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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惊仙-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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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
林内风声连动,厉问鼎、南宫北斗、薄云天、权抗鼎、林拒鼎等人相继赶至。厉问鼎瞥了眼儿子,鼻中低哼高大的身形摇了摇,已循着青衣老者逃逸的方向追了下去,身法看似沉稳重拙,去势之快却毫不逊色。
南宫北斗见状,亦是一声雄劲有力的长啸,御风飞掠从左侧迂回而去。
权抗鼎运气发声,向林外赶来救援的徒众下令道:“封锁无忧林,搜!”
林拒鼎则上前察看厉青原的伤势,一双浓眉越皱越紧,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薄云天打量着厉青原身上横七竖八,触目惊心的血痕,问道:“厉世侄可有看清那青衣人的相貌?”
厉青原咬牙忍疼,额头一颗颗冷汗不断渗出,回答道:“是一头青狐!”
“青狐?!”正在捡拾九天金乌轮的权抗鼎手上一抖,险些让魔轮松落,心中想起一桩本门的故老传说,注视厉青原道:“你可看清楚了?”
厉青原冷冷一笑,没有应声,用尚算完好的左手接过青冥魔枪,往地上一拄,步履蹒跚地向林外行去。
这时厉问鼎和南宫北斗的身影一左一右飞驰而回,飘落在众人面前。
厉问鼎的神色阴冷难堪,望着浑身浴血的厉青原,眼里即不见温情,更无半点出手相扶的意思,只问林拒鼎道:“他的伤势如何?”
林拒鼎道:“他的胸前只差半寸,就正中心脏。整条右臂都被阴劲拧断,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养好。至于会不会造成后遗症,眼下……还不好说。”
厉问鼎皱了皱眉头,心道:“三个月内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和杨恒决斗了。这小畜生,坏我大事!”
石颂霜冷眼旁观,没想到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冷漠僵硬至此,眉宇间泛起一丝不忍之色,举步上前道:“我帮你。”
“不用!”厉青原冷然甩脱石颂霜递来的手,却骤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继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前倒下去。
石颂霜眼疾手快,探臂揽住厉青原,说道:“我送他回去!”
林拒鼎望了眼厉问鼎,说道:“石姑娘,我和你一起送厉师侄回屋。”
厉问鼎恍若未见,微合双目沉吟须臾,说道:“权师弟,将无忧林的封锁撤了。”
权抗鼎躬身领命,发出一长三短四记啸音,将林外的弟子撤走。
薄云天目送厉青原、石颂霜和林拒鼎离去,沉声道:“是同一个人。”
厉问鼎知道薄云天平素沉默寡言话语极少,但每次开口必是有十分把握,从不落空,况且从厉青原身上的伤痕和四周遗留的迹象推断,确也像杀害费拔鼎的凶手所为。更重要的是,他从厉青原的口中听到了那青衣人的来历。
南宫北斗道:“老厉,别他娘的哭丧着脸。这青狐跟你到底有啥深仇大恨?”
厉问鼎哼道:“倘若所料不错,他便是一百多年前,被本门追捕过的一头得道灵狐。而今生成人形,找麻烦来了。”
“难怪贵派高手接连遇害,却查不到蛛丝马迹。敢情是头千年妖狐干的!”南宫北斗道:“老厉,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千年灵狐一旦修成人形,便能千变万化,分身无数。说不定他现在就化身成了宾客,堂而皇之地待在至尊堡里。这畜生最记仇不过,若杀它不死,后患无穷。”
权抗鼎不待厉问鼎吩咐,当即道:“我这就带人搜查,终能逮到狐狸尾巴!”
薄云天道:“厉掌门,世侄伤成这样,我们原先商定的办法已不可行。还需未雨绸缪,另做打算。”
厉问鼎碧目中杀机一闪而逝,却转问南宫北斗道:“南宫兄有何见教?”
南宫北斗哈哈一笑,晓得厉问鼎城府深不可测,断不会受了薄云天一言之激就对杨恒促下杀手,凭白惹恼杨惟俨和石凤扬这两大劲敌。
他转动指上象征魔教教主至高无上权威的白金指环,悠然道:“霜儿的性子老夫知道,想让她改变主意除非日头打西边出。云天,这事还需有劳你亲自出马,要赶在石凤扬现身前,解决问题。”
薄云天稍稍欠身,说道:“也许明天,日头就会从西边出来。”
※※※※
当晚至尊堡风声鹤唳,权抗鼎指挥百余楼兰剑派弟子彻夜大搜,寻找青狐的踪迹。
杨恒尚不知晓厉青原遇袭重伤之事,待负责搜查精舍的楼兰剑派弟子去后,便在榻上盘腿打坐,等着石颂霜回来。
然而直到瞧见窗外的弦月攀上中天,仍不见伊人芳踪,不由诧异道:“莫非她被南宫北斗和厉问鼎强留了下来,却连个消息也递不出?”
他越等越是心焦,再无心运功修炼,下得床榻走到窗口,一股山风拂面,蕴含着草木清香直沁心底,屋外良宵静谧,偶有两三点灯火自远处山林里闪过。
蓦地,他望见精舍对面的一株千年乔木下,影影绰绰地伫立着一条缁衣身影,一动不动地与黑夜融为一体,若不定睛打量几当是一方兀立的石柱。
“老尼姑?”杨恒的心咯!一下,手扶窗台犹豫半晌,终还是纵身一跃出了精舍,走向树下。
明月神尼的缁衣已被夜露润湿大半,袖袂无风轻漾,看着杨恒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只十数日未见,老尼姑消瘦憔悴了不少,隐隐显出老态,唇角却徐徐露出一丝笑容。
难得见她一笑啊。可为何自己竟已是云岩宗逃徒?
杨恒抬起手,慢慢卸下面部的乔装,问道:“你来抓我?”
明月神尼望着业已卓然成人,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弟子,摇首道:“我来看你。”
杨恒将脸上除下的易容物丢在地上,沉默片刻后问道:“他们好么?”
“都好,也都很挂念你的安危。”明月神尼道:“明灯师兄离山了。”
“哦?”杨恒心下微感诧异。明月神尼道:“他说,自己从红尘里来,还应回红尘中去。贫尼将小夜姑娘接到雪窦庵,毕竟,她一个女孩子不太适宜待在法融寺。”
杨恒默默听着,垂首无语,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遥远的峨眉山上,仿又听见熟悉的晨锺暮鼓。
“回家吧,真源!”明月神尼的眼里生出一丝少有的热切之色,低语劝道。
“回家,还是回玄沙佛塔?”杨恒一省,自失地笑了笑道:“我没有家了。”
明月神尼心头一颤,以往对这劣徒的种种不满在他漫不经意地一句“我没有家”中烟消云散,恍然又见六年前那个大吵大闹,不愿剃发的小顽童,心情激荡之下脱口而出道:“云岩宗永远是你的家。你不用再回玄沙佛塔!我会告诉明水师兄:贫尼的弟子,贫尼自会管教,就算面壁,也该在雪窦庵中!”
杨恒的剑眉轻轻地抬动了两下,知道老尼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何其的不易。
他缓缓躬身向明月神尼一拜道:“师傅,珍重!”咬牙回身,往精舍走去。
每一步,都令他离明月神尼更远,离峨眉山更遥。
可是,他已没有回头路。
第八集 天若有情 第二章 魔教往事
杨恒推开了房门,屋里一片漆黑,黑得就像自己的前路,看不到一点方向。
他将背顶在了门上,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屋外响起明月神尼轻轻地一声叹息,而后便又寂寂无声,惟有夏虫啾鸣。
他的眼眶有点儿湿热,面部也因多日被易容物附着,有些发痒。
他转过身在铜盆里打湿毛巾,正准备擦一把脸,双手却突然顿住,身子微微前倾,左脚急不可察觉地后撤半步,悄然踮起,随时可以向后反踢。
“别紧张,是我!”墙角的座椅里响起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
杨恒拧干毛巾,将它束集成棍攥在手心,慢慢地转回身形,说道:“你没敲门。”
老者嘿嘿一笑道:“我是从窗口进来的,敲门会惊动别人,对你我都不好。”
杨恒抖开毛巾,擦洗脸庞道:“看见你,我的心情想好也好不起来。”
“可我却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老者道:“今日傍晚,厉青原在无忧林遇袭,被一头千年青狐打得只剩半条命,已无力和你争抢石颂霜。”
“青狐?”杨恒怔了怔,诧异道:“难不成是青天良?这老狐狸口口声声说要找仇家算账,怎会打伤厉青原?”
再想到两名楼兰剑派弟子和费拔鼎之死,他恍然大悟道:“一定是厉问鼎的先祖曾经大大得罪过青天良,老狐狸报仇来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老者接着说道:“即使厉青原重伤,厉问鼎和南宫北斗也不打算让你白捡便宜。魔教和楼兰剑派的联盟势在必行,作为盟约关键保证之一,石颂霜无论如何都必须嫁给厉青原。因此,你命在旦夕。”
杨恒丢下毛巾,顺手拉了把椅子和老者面对面坐下,摇头道:“别跟我兜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猜,石颂霜现在正在干什么?”老者自问自答道:“她正在细心照料厉青原。在他伤势转稳之前,是不会回精舍的。”
杨恒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意,冷冷道:“有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她照料一下也是应该的。”
老者道:“可后天一早厉问鼎和南宫北斗就会一同向众多宾客宣布两人的婚讯。等石颂霜知道时,那也木已成舟无可翻悔。”
“卑鄙!”杨恒身子往上一抬,又坐定回去,目光炯炯凝视老者道:“你究竟是谁?”
老者的身影像是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屋中,慢条斯理道:“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要么作个聪明人,放弃石颂霜。”
杨恒又惊又怒,情知这老者修为奇高,兼且来意不善,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敢情你是厉问鼎和南宫北斗的走狗!”
老者不以为忤,一转话题道:“令尊的事,恰巧老夫也知道不少。更巧的是,灭照宫里有老夫的内应,只消我一封手书,令尊三日之内便可重获自由。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杨恒哼道:“你一掌将我杀了,岂不更便当?”
老者摇头道:“你还有用,有大用!方才明月那老尼姑不是在劝你回山么?这正是你惟一的保命之道。只要你乖乖跟老尼姑回去,剃度出家做个真和尚,令尊三日后就能脱离苦海。事情就这么简单,而我也可以给你最好的担保。”
杨恒道:“或者光头,或者没头,这便是你给我的选择?”
老者沉吟道:“原本还有第三条路的,就是将你直接交还云岩宗。但那样石颂霜恐怕不肯死心,所以只能委屈小兄弟当几年和尚。等她和厉青原成婚生子后,你要还俗也可以。”
杨恒点点头,慢悠悠地站起身拉开房门,说道:“请你出去吹会儿风。”
老者微觉愕然,问道:“你拒绝我的提议?”
杨恒说道:“好几个月前有人也这般提议过。我劝你出去吹吹风,想点儿新鲜的法子,别总拾人牙慧。”
老者“嘿”地一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能救令尊,当然也能杀了他?”
杨恒目中精光一绽,刚要回答,却听门外有人说道:“你杀他,我就杀你!”
“你?”老者霍然变色,从座椅里几是弹跳起身,满脸惊愕望向门口道:“教主?”
一道人影在门外闪现,哼了声道:“你娘的薄云天,果然晓得那龟儿子是假的!”
“老爷子?”杨恒呆呆地瞧着面前之人,不是那玄沙佛塔里神秘老人却又是谁?再回头看向从座椅里弹起的那老者,委实难以相信此人竟是魔教大总管薄云天!
薄云天怔然须臾,忽地向神秘老人躬身拜道:“大哥!”
门外的月光洒照进来,杨恒依稀看清薄云天一身紫袍,恍若自己在衡山初见他时的模样。但和白天所见的容貌打扮,端的判若两人。
他的脑海里一团乱麻,寻思道:“教主,大哥……那和厉问鼎在一起的南宫北斗又是谁?莫非,他才是真正的魔教教主?!”
正这时那人已走进屋里,拍拍杨恒的肩膀笑道:“小兄弟,傻眼了?”
杨恒如梦初醒,咕哝道:“除非我是白痴,遇上这样的事谁能不傻眼?”
神秘老者哈哈一声低笑,把门关上,往杨恒的椅子里一坐,跷起二郎腿道:“小三儿,让石丫头嫁给厉麻子的儿子,是你的鬼主意?”
薄云天已镇定下来,更知“小三儿”乃是往日南宫北斗私下对自己的称呼,即令那人也是不知,答道:“这是盟约的一部分。”
“狗屁个盟约,那是老二干的好事,跟老子不相干!”神秘老者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道:“这几年老夫不在,着实难为你了。可你这龟儿子的,也跟着老二干了不少事儿嘛!还真把个铁叶令折腾得风生水起,到处唬人。”
薄云天早被他劈头盖脸骂惯了,说道:“大哥,原来你没死!”
“呸,老子活得好好的,少来咒我!”神秘老者指了指薄云天刚坐过的位子,对杨恒道:“小兄弟,咱们是患难之交,不用拘束,坐下来说话。”
杨恒仔细辨别神秘老者的容貌,竟仍分不出他和白天所见的那个南宫北斗有丝毫的差异,惊讶莫名道:“老爷子,你才是如假包换的南宫教主,可怎会被关在……”
神秘老者摆摆手道:“这也是他娘的老二干的好事!”
薄云天讶异道:“他怎么敢?”
南宫北斗道:“原先老子也以为他不敢,等着了这混蛋的道儿,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敢!”
杨恒略略想明白了点儿,问道:“老爷子,那人是你的二弟?”
“当然,还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孪生兄弟!”南宫北斗道:“老子叫南宫北斗,他叫南宫北辰,自打出了娘胎,连老头子都分不清咱哥儿俩谁是谁。”
南宫北斗道:“我们打小一块儿拜师,一块儿进了正一教,又共用一个身份,就差没娶一个老婆了。但他的野心比老子大得多,一门心思要往上爬。沾他的光,老子顺风顺水混上了教主。可他还想搅乱正魔两道,乱中取利。老子这就不肯全依他了,私下里吵过几回,还差点翻脸。后来他一气走了,在外头混了几十年,有天突然悄悄回来了。”
南宫北斗又道:“他神秘兮兮地跟老子说,发现了天荒三经里的魔谕篇,却是落在一个极厉害的人物手里,要我帮着抢过来。老子也没多想,便跟他去了。”
薄云天点头道:“那是四年前的事,但我也不知二哥回来过。”
“他怎么会告诉你?”南宫北斗嗤之以鼻道:“就这么着,老子遭了他的暗算,被一刀捅进后心。王八蛋龟孙子的,还是兄弟,居然管杀不管埋,就把老子丢在荒野里头自顾自走了。”
杨恒静静听着,心头骇然道:“若非南宫老爷子亲口说出,又有谁能想到祸起萧墙?那日他自言姓窦,却是取了姓名中的最后一个字。如今蛰伏重出,一场魔教内讧势不可免。只怕仙林各大门派亦无法置身事外。”
薄云天也已听明白了南宫北辰刺杀兄长,取而代之的原委,声色不动道:“二哥是想让别人把你当作他,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谁关切他的下落。这样一来,他也能安安稳稳坐在本教的教主宝座上。”
南宫北斗一瞪眼道:“我不晓得吗?嘿嘿,老子还得多谢他。过了两天我又活过来了!小兄弟,你猜猜这是什么缘故?”
杨恒微笑道:“敢情您老是个偏心眼。”
南宫北斗拊掌低笑道:“不错,老子天生就是个偏心眼儿。这事别说老二不晓得,连老子都是死过一回才明白的。当日正巧有队前往峨眉山听空照老和尚说法的僧侣经过,便把老子给救了。等我醒来时,已到了峨眉。”
杨恒恍然道:“云岩宗阴差阳错,将您老当成了南宫北辰,送入玄沙佛塔囚禁。”
南宫北斗点点头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娘的,老子也只好将错就错,冒充老二。要不然这伙儿秃驴知道老子的真实身份,那还不当个宝贝?”
杨恒道:“难怪他们对你的情形秘而不宣,是担心魔教攻山。可您出来以后,这些天又去了哪里?”
南宫北斗笑道:“我可不得把老二的底摸清楚?他做了四年教主,屁股早粘在位子上了,好歹没白费工夫,八大长老里已经给老子拉过来六个。还有两位,一个被我宰了,一个人在外地,暂且不必提他。”
薄云天一惊,南宫北斗已找过七大长老,自己竟毫不知情,笑道:“原来铁长老并非修炼时走火入魔而死。”
南宫北斗不屑道:“他早走火入魔了,居然死心塌地要跟着老二混。明面上对老子恭恭敬敬,赌咒发誓,背地里却叫儿子去通风报讯。他娘的,老子眼里从不容沙子!他不仁,我不义,死了活该!”
杨恒对南宫北斗的粗话早已见怪不怪,暗笑道:“他骂得痛快,办起事来更是干净利落,滴水不漏,这会儿不是又找上薄云天了么?”
就听薄云天问道:“大哥打算如何处置二哥?”
南宫北斗两眼上翻,道:“这事你就不必管了,老子琢磨了三四年,回头你就知道了!”
薄云天垂首沉吟须臾,开口道:“这事动静越小越好,如果能在外人毫不知晓的情况下办妥,方为上策。”
南宫北斗不置可否道:“除了你,教中还有谁晓得他是假货?”
薄云天道:“应该没有其它人。这几年二哥行事极是小心,绝少在人前露面,不过,教中确也有几个他的死党,必须加以控制。”
南宫北斗道:“明天你就回总舵,把那几个家伙悄悄抓起来,等我发落。”
薄云天想了想道:“霜儿的事,我需要给二哥一个答复。”
南宫北斗瞅了眼杨恒,不假思索道:“就说他答应,会盟一完便回峨眉山当和尚。”
薄云天点点头道:“小弟这就回去办妥。”见南宫北斗不再应声,欠身告辞。至始至终,都没有再问南宫北斗的下一步计划,乃至对楼兰会盟的决断。
杨恒待薄云天走远,问道:“老爷子,他会不会出卖你?”
南宫北斗脸上的徐徐流露出一丝凝重,说道:“不会!”
杨恒道:“可是他明知南宫北辰假冒您老窃据教主之位,却始终未有揭穿。”
南宫北斗嘿然笑道:“他为什么要揭穿?其实老二的野心,更合他的心意。你不了解薄老三,他是个怪物,什么兄弟情意,天理道义,在他眼里压根都是垃圾,他只为正一教而生,若为本教大业,要他弄死自己的亲爹都没问题。”
杨恒渐渐懂了,说道:“所以当他发现真正的教主已经换人,又以为您必死无疑时,便索性默认了南宫北辰,以免引起魔教内乱,被仙林四柱和灭照宫趁虚而入,大伤元气。”
南宫北斗颔首笑道:“你小子不笨,一点即透。要不是薄老三尽力相帮掩饰,那些长老、堂主什么的,又不是瞎子傻瓜,早该起疑心了。娘的,以薄老三的才智,怎会猜不到老子被老二给坑了?”
杨恒道:“那他为何不杀了南宫北辰为你报仇,自己来当这个教主?”
“所以说,他是个怪物。有天大的野心,却从不想当一把手。”南宫北斗道:“因此老子也得留着他一这家伙有用,有大用啊!”
杨恒听他学着适才薄云天的语气说话,不由莞尔道:“你也说了,南宫北辰的野心更合他的胃口。为何您一露面,他又背叛南宫北辰倒向了你?”
南宫北斗摇头道:“他总能站在胜利者的一方,效忠的也永远只是教统。他不会忠于任何一个人,甚至包括他本人,所谓背叛也就无从谈起。”
杨恒醒悟道:“怪不得你开门见山就告诉薄云天八大长老的态度。”
南宫北斗嘿嘿一笑道:“老子那是在骗他。”
杨恒一愣道:“你骗他?”
南宫北斗哼道:“不骗成吗?短短十多天的工夫,拿来串门子都不够,还得提防打草惊蛇,让老二有了戒备。故而我只找了三个长老,偏还出了个铁无翼!”
杨恒轻笑道:“铁无翼——可不就无情无义么?”心中却疑惑道:“既然如此他又为何急于发动?是了,平日南宫北辰龟缩在魔教总坛,又有不少心腹死党拱卫,诛除不易。
“可在至尊堡就不同了,正魔两道各门各派正为魔教和楼兰剑派结盟犯愁。老爷子这一出招,令得两派会盟横生变数,四大名门与灭照宫势必乐见其成。无形里强弱之势逆转,老爷子不必开口相求,便有了许多帮手。”
念及于此,他对南宫北斗的胆略不禁越发钦佩,问道:“你见过石姑娘了么?”
南宫北斗道:“不急,眼下老二正寸步不离看着她,正方便老子行事。你和石丫头的事,等我解决完老二,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杨恒微笑道:“那便让厉问鼎和南宫北辰多得意两天吧。”
南宫北斗道:“咱们做人要厚道!就算斩立决,也得让人先吃饱才好上路。”
一老一少相视大笑,只是怕惊动别人,千辛万苦地将笑声压得极低。杨恒缓缓收住笑意,又问道:“老爷子,那铁叶令是怎么回事?”
“都是薄老三搞出的鬼名堂,收骨易容,戴上假眼珠,转眼就变成了狗屁令主。”南宫北斗不以为然道:“这些年他网罗了多少虾兵蟹将,连老子都不清楚,也懒得去管,怎么,你也收藏了他的烂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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