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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惊仙-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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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工夫殷长空、无极真人、匡天正等人聚在一处低议了片刻,由明水大师出面道:“杨老宫主,我等也要告退了。”
杨惟俨心道:“这老和尚嘴里不说,心里定已怀疑上盛霸禅和宗神秀。从此四大名门再无宁日,不需老夫费神,便要暗斗不休,妙极,妙极!”
他抱拳还礼道:“诸位走好,恕老夫不远送了。”
杨恒问道:“诸位掌门,你们可有见到我娘亲?”
众人互视一眼均自摇头,匡天正道:“大魔尊……嗯,明昙神尼自打攻破太素阁后,咱们就再没见过她了。”
杨恒愣了愣,明月神尼神色复杂地望着他道:“真源,您今后准备怎么办?”
杨恒默然半晌,轻轻道:“今后的事我会慢慢想,眼下先找我娘亲吧。”
明月神尼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当下各派救死扶伤,各按序列默无声息地退下雄远峰。杨南泰也吩咐尹自奇将那些擒来的神会宗俘虏全部释放。
杨恒目送明月神尼等人走远,心里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滋味。忽然听见真烦的声音招呼道:“真源师弟!”
杨恒一怔转头,就见他和真刚、真诚等人走了过来,说道:“我们也要走啦,你多保重。但愿下回再见,手里不必拿剑。”
杨恒心头一阵温暖,微笑道:“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记得尽淘岩的那段日子。”转眼扫了一圈,讶异道:“真禅呢?”
真刚道:“他不知何故突然一个人冲下山去,咱们都没能拦住。不过没事儿,待会儿一定能追上他。”
杨恒自不知其中隐秘,也就放下心来,颔首道:“大家保重!”
真烦招招手道:“恭喜你认祖归宗,咱们得去追队伍,要不然落单了可不好玩儿。”说着与真刚等人御风疾起,追着云岩宗的大队去了。
杨恒却被真烦的话说得心生茫然,忍不住回过头来望向远处的杨惟俨。只听他正吩咐道:“我还要闭关五日,宫中事务就交由北楚和红颐处置决断。”
众人躬身领命,杨惟俨转身走向昆仑阁中,对伫立在一旁的次子杨南泰视若未见,更没有向杨恒看上一眼,仿似权当这对父子并不存在。
说来也怪,杨恒打心底里不愿认这位祖父,可瞧见杨惟俨漠视他父子二人,又忍不住冒出怒气,心道:“我爹爹为保灭照宫,浴血奋战力挽狂澜,几乎丢了性命。他居然置若罔闻,故意将爹爹冷落一边,恁的无情无意!”
杨南泰目视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昆仑阁高大的殿门后,默然无语。
凌红颐轻声道:“南泰,老宫主没说什么,那就是默许你不必再回百丈崖幽禁。只是他的脾气你也清楚,许多事都急不得。”
杨南泰缓缓颔首道:“我明白,毕竟我和他之间还有问题需要解决。”
那边秦鹤仙也在向杨北楚低语道:“我要走了──”
一阵冗长的静默后,杨北楚开口道:“你可以留下来。”
秦鹤仙朱唇翕张良久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玉颊上有两颗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
“你这句话,我等了十八年。”她的嗓音稍稍有点儿哽咽,唇角却已绽开一丝妩媚的微笑,“可我得去找真禅。”
“真禅?”杨北楚呆了呆,问道:“就是刚才那个手拿乌龙盾要杀我的小和尚?”
秦鹤仙点点头,用春葱般的纤指轻轻抹去脸上泪水,低声道:“他是我们的儿子。”
“儿子?”杨北楚愣了半晌,讷讷道:“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起过?”
秦鹤仙殊不愿将当年的想法告诉他,幽怨道:“自那晚走后,你有再见过我么?”
杨北楚摇了摇头。他天性风流,几十年来有过肌肤之亲的年轻女子多得连自己也数不清,有许多却也早已忘了。
当年和秦鹤仙的交往,亦不过是见猎心喜,又知其是蓬莱剑派的“龙女”,玉洁冰清凛然不可亵渎。是故一时兴起,才下了不小的工夫追求引诱,最终如愿以偿。
两人也曾如胶似漆地渡过了一段甜蜜时光,奈何不久杨北楚便故态复萌,撇下秦鹤仙。又过数月,即在华山脚下邂逅明昙,更是把这段露水姻缘抛诸九霄云外。
若非今日秦鹤仙不顾一切的舍身相救,他几乎已记不起这位曾与自己有过耳鬓厮磨,双宿双飞的蓬莱剑派掌门人来,更没想到两人竟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你等一会儿,”他一阵地激动,猛下决心道:“我将这里的事情交代一下,便陪你一起去找那孩子。”
“不用了,”秦鹤仙眸中露出喜慰光芒,望着杨北楚断去的左臂,婉拒道:“你伤得那么重,又有宫务缠身,哪里走得开?”
杨北楚闻言冷静下来,沉吟道:“好,找到孩子就带他来见我。”
秦鹤仙含笑轻点螓首,心里面却对真禅是否愿见生父毫无把握。
杨北楚笑了笑,又道:“你也不必再回蓬莱剑派了,依照你师门的规矩,身为龙女……”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西门望的粗嗓门给打断道:“小王八羔子,你要是不给我宝贝闺女儿一个交代,老子把你削成木桩!”
杨北楚一蹙眉,扭头看到西门望气势汹汹揪着司马阳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起,兀自喝问道:“说,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司马阳料西门望也不敢拿自己如何,更况且周围都是灭照宫的高手,怕他何来?把脸往上一扬,一个劲儿的冷笑不语。
西门美人急道:“爹,你干什么,快把阳哥放下来!”
西门望恼道:“不成,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儿,可不能让人糟践了!”
这一闹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杨北楚冷哼道:“西门望,放下司马阳。”
西门望也知这般闹下去绝没好果子,可为了女儿将来的幸福,把心一横道:“老话说‘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今日老子非得要这小王八羔子给个了断!”
杨北楚哪有闲心和这浑人饶舌,刚要下令将西门望夫妇拿下,杨恒猛然晃身而至,右手一抓司马阳背心衣衫道:“大叔,交给我来处理。”
西门望只觉右臂一热,司马阳已脱出五指,被杨恒放回了地上。
杨恒收手道:“司马阳,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没人能救得你!”
司马阳寻思道:“他若敢用强,师傅必不会袖手旁观。一旦闹僵,可有好戏看了。”歹念一起,故意讥笑道:“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可以命令小爷,灭照宫的少主么?
杨北楚不悦地哼了声道:“司马阳,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阳听师傅讯问不敢不答,躬身道:“禀师尊,还是因为西门美人的事。”
杨北楚深深瞧了杨恒一眼,说道:“西门望,我可以代司马阳告诉你们。当日司马阳接近令嫒,是奉了大魔尊之命,想利用她拉拢你们夫妇。你若心存怨愤,来找杨某便是!”
西门美人也不是笨蛋,这种可能其实早已隐隐想到,只是心里不愿承认而已,更期盼着司马阳虽是奉命行事,但对自己确也一片真心,闻言叫道:“阳哥!”
杨北楚漠然道:“司马阳,今日为师替你了断此事。你可有话要说?”
司马阳听懂言外之意,恨恨地瞪视过杨恒,语气越发恭谨道:“弟子对这丫头本就毫无兴趣,全是奉大魔尊之命行事。不料她却纠缠不清,还闹上雄远峰。如今师尊出面为弟子做主,那是再好不过。”
西门美人粉脸煞白,一下子呆住了,眸中渗出泪珠道:“阳哥,你、你……”
西门望却如释重负,安慰爱女道:“丫头,这下你全明白了吧?别伤心啦,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多的是。回头我……”
西门美人“哇”地掩面大哭,嘶声道:“你自己找自己喜欢的好了,我谁都不要!”夺路往外奔去。她的心碎了,梦终也醒了。
第二集 金风吹寒 第九章 情殇
杨恒帮桐柏双怪了断了西门美人和司马阳的情孽,心里舒爽,无意间却瞧见了澜沧三雄中的马罴劲。
想到自己被他关在南明离火室里险些丧命的事,杨恒一声喝斥道:“你站住!”
马罴劲一愣,杨恒已到了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说,为什么要把我关在石室里?”
马罴劲的锁骨差点儿被杨恒捏断,苦笑道:“杨公子,这是个误会。”
“误会?”杨恒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好,我也误会你一回。把你们兄弟三个丢进南明离火室里待上一天试试!”
马罴劲神色黯然,说道:“你最多只能把我和大哥丢进去啦,二哥已不在了。”
杨恒一怔,手劲略松。
马罴劲苦笑道:“你进石室不久,仙林四柱便开始攻山,我们兄弟三人亦奉命调往前去布防。我怕你趁机救走令尊,更担心生出什么事来,也没多想就将石门闭上。”
杨恒这才明白原委,料马罴劲不知石室灵泉的秘密,以为杨南泰既能在南明离火室里待上七年,自己给关个三五日也不会有事,故有此举。
他放开手问道:“大魔尊……我娘亲呢?”
马罴劲答道:“我们随她一起离开了百丈崖,太素阁被攻陷前便失散了。”
杨恒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却听凌红颐道:“别担心,我已命专人寻找令堂下落。”
杨恒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尽管明知凌红颐一道钧命颁下,数百灭照宫弟子必会全力搜救大魔尊,可他又焉能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等消息?便对马罴劲道:“领我去太素阁。”回头又向杨南泰道:“爹,你静心疗伤,一有娘亲的消息,我便会请这位马大哥禀告。”
杨南泰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下来。
杨恒举步欲行,却见小夜茫然无助、孤零零地站在一边,明灯大师已不知去向,便道:“小夜,你和我们一起去找娘亲吧。”
小夜温婉颔首道:“你去哪儿,我跟着就是。”
望着杨恒和小夜、马罴劲的身影走远,凌红颐问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杨北楚紧抿嘴唇没有回答。杨南泰道:“我还没有对他说。”
凌红颐看着这对站得极近,却彼此不瞧一眼的兄弟,幽幽轻叹道:“我猜不到,他晓得了这事,会是怎样的反应。”
杨北楚的脸上泛起一缕痛楚的表情,哑声道:“你不必说,就让他一直当自己是你和明昙的儿子。”
杨南泰一怔,目光落到杨北楚的脸上。杨北楚不自然地笑了笑,轻轻道:“说了他也不会认,何必呢?”
※※※※
杨恒和马罴劲、小夜来到了太素阁前。遍地的尸首和残兵断刃尚来不及清理打扫,一群灭照宫部众正在死人堆里找寻着可能的伤者。
马罴劲招手唤来一个中层头目,问道:“有没有见到大魔尊?”
那头目摇头,马罴劲迟疑了下又问道:“那些尸首你们都翻看过了么?”
那头目道:“属下已奉凌护法之命察看过,并没有找到大魔尊。”
杨恒稍松了口气,却听小夜问道:“那……四大名门带走的那些尸首呢?”
那头目愣了愣,笑道:“姑娘真是细心!那些尸首咱们更是仔细查验过才让带走的,就怕里头夹着自家的兄弟。”
三人在太素阁转了一圈,果未寻到丝毫线索。马罴劲建议道:“杨公子,要不再去前头的听涛竹海瞧瞧?”
杨恒寻不到娘亲下落,心头越发焦灼,迈步便往太素阁外行去。左腿刚一迈出正门,人却像中了定身咒似地猛然站住了。
直通太素阁外的青条石阶路上,远远走来一行人,竟是毒郎中司马病夫妇。在两人的身后,一条白色娇影萎顿地扶坐在三角魔兽上,不是石颂霜却又是谁?
负责导引的灭照宫护卫也看见了杨恒,忙叫道:“石姑娘快看,杨公子就在前头!”
不用他招呼,石颂霜的一双妙目早已凝定在了杨恒的身上。只是她的眸中全无了往日的光采,失色的樱唇旁却不自觉地逸出欢喜之情。
原来那夜石颂霜为南宫北辰所伤,奄奄一息,被厉青原救入荒山密林里医治,全然不知杨恒曾经来过。
到了次日傍晚,恰逢司马病夫妇路过,见石颂霜伤势严重,急忙出手救治。
一番料理后石颂霜的伤情大为好转,便说起分开后的遭遇。得知杨恒未死,石颂霜不由得欣喜若狂,只是她素来矜持自重,神情里并未表露太多。一旁的厉青原见状,心中亦不知是失落还是嫉妒?
石颂霜若有所觉地瞥过厉青原,问道:“杨恒……他去哪儿了?”
“该是前往灭照宫救他父亲了吧。”司马病踌躇再三,又道:“只是他为龙卷丹余毒所害,遍体红痂面目全非,心情很是不好。”
石颂霜芳心一沉,愕然道:“怎会这样,有没有办法医治?”话一出口,即知自己问得多余。倘若有方可治,毒郎中又何须事先对自己说起这个?
果然,司马病苦笑摇头道:“老夫无能,尚无良策。”
石颂霜垂首沉思须臾,忽地抬起头来说道:“厉公子,我需往灭照宫一行。”
厉青原低垂的袍袖似被夜风吹动,几不可察觉地在黑暗里微微飘扬。隔了许久之后才缓缓道:“好,我送你到灭照宫外。”
“不用了。”石颂霜注视着厉青原,晓得以他的傲气绝不愿在这种情形下与杨恒相见,谢绝道:“不过百里,我尽可御风前往。”
林婉容察觉到其中微妙之处,插言道:“石姑娘,不如你乘上这头三角魔兽,由愚夫妇相伴前往可好?”
司马病道:“不错,这一两天,四大名门就要和灭照宫决一死战……”他张目眺望雄远峰方向,接着道:“嗯,说不定已打了起来。兵凶战危,还是小心为上。”
石颂霜感念于司马夫妇的热诚,便颔首答应,起身向厉青原盈盈一礼道:“这两日多谢厉兄照料,小妹告辞。”
厉青原漆黑的瞳仁凝视石颂霜,极力压制住胸中翻腾的心绪,沉声道:“异日他若敢负你,厉某定要他血溅五步!”说罢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幽暗林深处。
石颂霜默视片刻,悠悠轻叹了声,便由林婉容扶上三角魔兽。
三人来到雄远峰前,大战刚过,正道各派的人马正在陆续退走。石颂霜不愿节外生枝再和四大名门发生冲突,便从紫微海上山。
由于蜃楼仙境的禁制大半被毁,三人一路行来倒也没遇见什么麻烦,走过阴曹岭时,迎面撞上一队灭照宫的巡山护卫。那护卫统领因石颂霜曾在灭照宫养伤多日,立刻认出了她,于是派出手下护送入内,以免引发误会。
三人被领着穿过听涛竹海,还没等找人打听杨恒下落,竟然无巧不巧在太素阁前撞见。
夜色中,原以为已阴阳两分的两个人不意间重逢,投向彼此的视线浓浓地交织在了一起,就像有谁悄悄地又给打上了一个结儿,久久未能分开。
发现杨恒英姿如昨,并不似司马病所言的那样遍体红痂,容貌尽毁,石颂霜于欢喜中情不自禁地更多出一份诧异。
她自是不在乎杨恒的容貌,无论是丑是俊,是伤是残,均都不能影响分毫爱意。
然而她却担心杨恒无法承受毁容的打击,所以来时路上细细思量,早早备好了见面时的话语,甚而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也预先想到,以免触及杨恒的伤痛。而今竟一点儿也用不上,却有多好?
可是渐渐地,她隐约从杨恒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缕不对劲。
那双熟稔的星目确是在注视着她,然而既不见欣喜也不见惊讶,甚而不带一丝温暖。它看上去是那么的陌生,蕴藏的竟是阴郁的冷漠与痛苦,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鄙夷与讥诮。
“小夜,在这儿等我。”
他迈开步履,向她走来,不疾不徐。
“砰、砰、砰!”
每一记无声的足音都像重锤一般敲击在石颂霜的心扉上,重逢的喜悦与激动悄然褪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寻常的沉闷和压抑。
司马病夫妇不知其中变故,还当这对金童玉女劫后重逢,必有许多私语,却碍于众目睽睽,各自克制着不愿表露出来。
杨恒在三角魔兽前站定,先朝司马病和林婉容招呼道:“大哥,大嫂!”
司马病于男女情事一窍不通,更是没有察觉丝毫异样,笑道:“杨兄弟,你这是大变活人么?只一日未见,居然红痂褪尽尽复旧貌。”
杨恒无心向司马病解释,淡淡一笑道:“说来话长,咱们待会儿再聊。”说话时双目始终没有离开石颂霜的玉容,也自然注意到了她脸上露出的诧异神情。
他的心有似火烧,也没心思去多想为何石颂霜会来雄远峰,而身边不见了厉青原,佯装平静地,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石颂霜莫名地打了个冷战,她敏锐地觉察到杨恒和自己之间已多了一堵无形而冰寒的墙壁,却想不明其中的缘由。
两人登时陷入短暂的静默里。林婉容发觉不妥,忙道:“杨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杨恒恍若未闻,冰冷的语气继续道:“怎么,你发现我死而复生,很失望是不是?不劳石姑娘前来查证,在下活得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这口气、这话语,当真称得上是字字锥心,刀刀见血!
宛若一桶冰水彻头彻尾的浇下,来时路上的所有期待憧憬、欣喜快乐,霎那间都结成了霜,封冻在沉入谷底的心口上。
念及这半年以来关山万里九死一生寻找爱人,无数夜深人静的孤寂梦回,幻想着重逢后的种种场景,此时此刻尽都化为一场可怕的噩梦!
疑惑、伤心、委屈、愤怒……数不清,道不明的诸般情绪在她的胸中几乎炸裂开来,终于忍不住嘤咛低呼,自唇角呛出一口殷红热血。
司马病急忙取了颗药丸塞入石颂霜口中,惊异道:“杨兄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目睹石颂霜呛血,杨恒的心一软,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意,强按着对伊人的关切,沉脸道:“大哥,有些事你并不知情。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且我现在非常的清醒——她和我,就像官道旁的驿站,住过一晚等天刚亮,又该打马扬鞭启程去寻下一站了。”
他笑了笑,竭力用平淡洒脱的语气道:“人生际遇莫过如此,就当是好聚好散吧。你说呢,石姑娘?”
石颂霜脸上血色殆尽,却倔强地坐直在了三角怪兽上。一颗芳心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浊浪之底,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完全不明白杨恒何以要这么说?
如果换作西门美人又或是别家少女,定会怒声叱喝问个清楚。但骄傲如她,竟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问。
恍恍惚惚地,她看到远处的小夜正向杨恒递来关切的目光,更看见她皓腕上戴着的那串定神念珠,顿时心神剧震,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心底油然涌起一股没顶的悲愤神伤,惨淡的容颜泛起一抹凄凉笑意,沉静道:“司马先生,多谢你送我来。我该走了!”
“慢着!”司马病彻底被搞懵了,敲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一日一夜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杨恒对石颂霜的态度大变?隐忍着不满,说道:“什么上一站下一站的?杨兄弟,你有话不妨直说!”
杨恒却不肯当着司马病夫妇的面说出石颂霜移情别恋,答允厉青原求婚的事,摇头道:“有些话只要石姑娘能听懂就好。”
哪知石颂霜闻言却是绝望道:“他既如此说,我又何必纠缠不休,让他小瞧了我!”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微笑道:“杨公子,再见!”
杨恒岂不知这“再见”便是“不再见”的意思?忍下心中刀剜般地疼,也淡淡回以一笑道:“石姑娘走好,不送。”
“啪!”石颂霜的纤手在鞍上重重一按,娇躯斜斜飞起,投向听涛竹海之中。
杨恒的心也随着她的离去,一下子被掏空,笑颜凝固令唇角变得僵硬,他呆望着伊人远去的背影,潜意识中却盼她能够回头,哪怕只回头看一眼也好。
然而她走得是那样决绝,留下了今夜的风,留下了今夜的月,也留下了曾经所有的酸甜苦辣;仅带走的是他的魂,他的魄!
“杨恒!”司马病忍无可忍,怒喝道:“你晕头了,为什么气走石姑娘?”
林婉容劝道:“大哥,石姑娘重伤未愈,咱们还是赶紧追上去看看吧。”
司马病见杨恒默不作声,恨恨点了下头。若非这少年于己有大恩,只怕满身的毒药就要一股脑地招呼上去。
※※※※
奔出听涛竹海,奔出蜃楼仙境,奔出雄远峰……石颂霜风驰电掣,漫无目的地在浓重冷夜里狂奔,即便耗尽身上所有的气力也要狂奔而去。
伤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一口口气血涌到唇边又被她一口口咽下。
她没有掉一滴泪,心里的血却在无情地滴落。
她听到了司马病夫妇在后面的呼喊,既没有回头更不愿停下,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就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梦魇,没有任何的征兆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失而复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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