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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蓝-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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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败寇而已,怎么他死了,你不满意?”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时,空气便沉下来,风吹过,飒飒的音,隔着迷离的烟雨,愈发的显的这金碧辉煌的宁夜宫透着寒气。

许久,罗迦望着夜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又眯了眯,慢慢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很慢很慢。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几乎触到了她的呼吸,夹杂着丝丝细雨,冷彻离人的心扉。

“别碰我,请别碰我,别用沾着他血的手碰我。”

罗迦目光倏然森冷,伸出手,托起夜熔的下颌,恣意地欣赏着她美丽的容颜,低低的笑道:

“朕的手上,没错,是沾了他的血,可是你要记得,你的手上同样也沾着他的血。朕是直接杀了他,你是间接的杀了他,我们谁都跑不了!”

“那又怎样?你的疑心一向很重,你敢说,自从派他去了青州,你就没有戒心?他有了太多军权,你就没有提防?此时此刻,他能如此快的兵败,也说明你在他的军中安插了多少内线,不是吗?罗迦?”她清冷的眸中带上了一丝寒凉,如初雪般莹白的肌肤泛着清冷细腻的幽泽,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我是故意害他没有错,可是你,用你的似真还假的手足情,害惨了他。我早说过,情同手足,同只是相似、好像……并不是,你说对不对?”

雨势愈渐的大了起来,风摇曳,雨无心。

他的眼里是一层阴寒,映着这满院的雨,幽幽的一层青气:

说的很好,那么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你,可满意?”

“我,自然是满意。”她轻轻地说着,那般虚幻而清幽,若有若无地流动着一丝孤傲绝尘的气息:“你没有了左膀右臂,现在可曾满意,罗迦?你看着我,一步一步把他推向死亡,却又无能为力,可曾满意?罗迦?”

寂寞宫城影,春雨如酥。雨雾氤氲的如薄纱拂在夜熔消瘦的身上,朦朦晕晕。微风掠过,引得她的一袭黑衣在风中轻缠,恍惚间,似已远离尘世。

罗迦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望着她孤傲的身影,心重重地跳着,然后缩紧了一下。

心中,有千万根丝在绞缠着,凌乱如麻,让他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熔,只要你说,你还爱朕,求朕原谅你,朕可以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朕还是会一样爱你的。”

“我说过了,我……不再爱你……”夜熔侧头,以一种温和而略带嘲弄的表情看着他,她的声音在飘雨的晨色中更显温柔:“永远不再……”

然后她转身身姿依旧是高贵挺直,在雨中绝然而去,那优雅的步伐翩然若舞。

九曲回廊、勾檐如画,朱色的阑干外,见她衣袂飘飘,宛如惊鸿照影,便欲随风归去。

执伞的宫人在一旁俯首默然。

斜斜地风过,点点细雨把他的俊雅风采蒙上了一层灰雾,黯哑许多,挑起来的眉眼间,有一丝疲惫的影子,眼睛却透亮:

“你费尽心机,难道不是为了他死?难道……你是希望看着朕死不成?是不是?”

她停住了脚步,转头回望,那么美丽的面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水,还是泪,嘴角上扬了一下,仿佛微笑,又仿佛没有www炫fsktxt书com,惊艳而凄厉。

“罗迦,我怎会希望你死,我怎会……”

“你做了这么多事,害了如此多的人,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会遭到报应?”

“你就是我的报应……罗迦……”

猛然掐住自己掌心,她已是陷入苦海之的人,纵然是痛苦,又如何。

曾几何时,宫阁重重之中,他们倾心相恋,眼中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只是如今,今非昔比。

雨滴下,不知是哪里一声清吟,清清幽幽,道来一曲,原来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第二十二章

空殿更漏两三下,敲凉了一席夜色,青阶梦寒。

母亲是夜氏的贵族,却爱上的古板的父亲傅书理。

那男子本有妻室,她一个千金小姐就那么心甘情愿的嫁给了他做妾,情深意切可见一斑。

可是,傅书理却并不爱她,他讨厌她,更加讨厌夜氏的权势,可是他也更加畏惧夜氏的权势……www炫fsktxt书com于是他娶了她。

自她有记忆以来,懦弱的母亲长年以泪洗面。

她认识夜橝,是在随着母亲回到夜氏养病的时候。

她那时年纪还小,刚刚及笄之年,却认识那冰冷倔犟但又善良的黑衣少年。

自此后,她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记得那夜,她为母亲祈福作了一盏莲花灯,午夜十分,他们偷偷来到河畔,点燃了手中的灯,将灯置于水面。

水面在泛起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水波乘着莲花灯荡漾旋动,越过了错落有致的睡莲,飘向了远处。

少年转头,面上浮着淡淡的红晕,低低开口:

“子镜,将来做我的妻可好?”

“好,好!”

那时她连羞涩都不曾,便一口应下。

流萤带着淡淡的光,渐渐地聚集在水面上。

然后,他们彼此相拥在一处。

后来,她才知道,夜半放灯,是为亡人祈福而用。

也许,在那时他们便错了,错误的开始,便错误的结束。

母亲的吐血亡故,临终前知道她恨父亲,苦苦哀求她要答应父亲的一个请求。

那可怜的女子,以为她答应下,就会找回父女亲情。

但她,终是应了下来。

后来,傅书理把她接回府邸,因为他只有她一个女儿。

他要她进宫入选,她抵死不从,只为她心中已然有了那黑衣倔强的少年。

后来,他求她……她无法拒绝,不止为母亲的临终恳求,也为他是她父亲……

少年含恨的眼神,明亮的像是太阳一般醒目的恨意……

傅子镜蓦然从梦中惊醒,痛苦地喘息着,捂住了眼睛,很痛,泪却流不下来。

原来一切只是梦,即使是梦,能梦见他,她就已经知足……

心似已烂掉,寂寂深宫中,不知何时,她的身上已经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殿门边传来一阵的声响,她略带茫然地望了过去。

宫人不知何时将宫灯都熄了,只点了半段红烛,暗淡中,一个侍卫模样的英俊男子立在床头,明亮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她,带着一种凛冽的怨恨。

傅子镜觉得心跳得厉害,木然地抬起了头,不能确定眼前的俊朗男子是否真实因为,美丽的眼眸中,此刻只有一片茫然。

他深邃的眼波,漾起一丝一丝的涟漪,恨中还有隐隐的爱,慢慢地渗透夜的寒冷。

她大着胆子,伸手抚上夜橝的脸:

“你来了,你竟然来了。我竟然不是在做梦??夜橝,你还恨我吗?”

夜橝怔了一怔,英气的眉毛挑了起来,恼怒的神情似是痛苦似是深情:

“我自然是恨你的,淑妃娘娘!”

红烛残香,淡淡的绯红中掺着一点点青灰,映在人的眸子里。

他口中的一声淑妃娘娘,唤得她肝胆欲裂。

她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缓缓地将身体偎向夜橝,温柔地道把他整个人搂住。“夜橝……夜橝……”

傅子镜喃喃地念着,抬起眼来,眸子里映出了那一夜的月光,柔软地笑了起来,眉目中有一种无奈的婉转:“我欠了你情债,可是那时我别无办法……我知道你会原谅我,可是能见上你一面,我……死也甘心了!”

夜橝颤抖了一下,回手抱住她,用力的拥抱,仿佛把身体揉碎了,融到他的手心里。

“你这是何苦,你已经贵为淑妃……”

“我不希罕,不希罕,我只是爱你,只是爱你……”

她死死地抓住他,颤抖着,泪流满面。

“子镜,你总是这样任性。”

“上次见到你是五年前,我若不任性,我若不任意妄为,怕是见不了你就要老死宫中了。”傅子镜红唇皓齿绽露出融融笑意来,鸦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抑止不住哀愁起来,眉目间染满了凄凉:“这次,若不是皇后娘娘,你怕是不会来见我吧?”

“你知道,自从你决定遵从父命进宫以来,我这一生一世便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没有办法啊,夜橝!”傅子镜终于哭出了声音:“娘临死前求我,纵使那人一生负她,她还是爱着他……她求我求我一定要答应他一个请求。可是他只求我一件事,就是进宫。我没有办法……我很怕,真的很怕!你以为这皇宫是什么好地方?谨言慎行,空洞得好像要把人憋死!”

傅子镜伏在他的肩上,手指痉挛的抓着他的衣袖,发抖的,疯了一样凄厉地哭着。

烛光昏暗,照不到夜橝的身体,只有浓浓的阴影笼罩着,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转,沉重地凝滞着。

他微微叹息抱着她,他的指接触到她的肌肤,很烫。

“别怕,我们还有机会,还有,皇后娘娘答应我,只要你能做到,我们就能再在一起。”

“真的吗?真的吗?”傅淑妃的眼里含着泪水,她吃力的开口:“你说,不论什么我都愿意做!”

夜橝按压在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几乎让她疼的叫出来,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忍耐着,痴痴的凝望着他。

“子镜,你只要把这个给皇上喝下去。”

夜橝从衣袖内取出了一个荷包,慎重的交到她手里。

傅子镜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怦怦直跳,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把荷包捏在手里,她颤抖着,她用力的摇着头。

“这太可怕了!”在听到的瞬间就几乎无法坐稳,无力的趴伏在夜橝的怀中,她恐惧的哆嗦,连嘴唇都在颤抖:“天啊!你们要毒杀陛下?!”

“这并不是毒药。”扶着没有力气的傅子镜,夜橝的缓缓地伸出手,将她垂到眼前的几绺头发轻轻拢到耳后:“现在并不需要他死,相信我,子镜。我向你保证,这药就不会置他于死地!为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你可以答应我吗?子镜?”

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觉,她愣愣的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像是被吸走灵魂一般的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颤抖着,听着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半呻吟的开口:

“好的……”

只要是他的愿望……她一定会为他达成……

轻轻的在心底这么说着,傅子镜绝望一般的闭上眼睛,而夜橝则松了口气似的放开她的手腕。

然后轻轻吻上了她还在颤抖的红唇。

长夜如歌,罗纱帐掩,春色低低地吟唱不休。【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

窗外已是黄昏,春日正浓,镜安已经开始燥热。

乾涁宫内,罗迦伸手勾松些许严丝合缝的领口,看着这一桌的乱账,头都快要裂开。

手指搭泛黄的纸页之上,罗迦微眯起眼睛,这个月余来,一切皆如平常,

纵然现在他蓄意放松,夜氏依旧凡事滴水不漏,抓不到丝毫把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户部的账能乱成这样,不是一天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干干净净,可是其间却有诸多蹊跷之处,他若是想要理清,自然也不是一天的事情,可是这里面的盘根错节……

动夜氏,倾天下。

事情已经开了头,自然就是挑了丝的绸,总会把一副织就好的锦锻给散开,所以,他必须得动。

只是这样想着,罗迦便一身的郁气,几乎想伸手把前面的奏折扫落一地。

蓦地,何浅在门外恭声回禀:“皇上,淑妃娘娘求见。”

罗迦愣了愣方道:“宣。”

明瓦间鸟儿的嘤嘤私语,天上的云有些发了乌,仿佛要下雨。

傅子镜通过几层帘幕,进了乾涁宫。

宫中静悄悄的无人声,何浅掀起了竹帘。

她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一身浅色衣群,外罩薄纱,柔顺的鞠躬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罗迦起身,亲昵的拉住傅子镜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爱妃的身体还好吗?最近还有咳嗽吗?”

他关心的问着,轻轻抚摸她纤细的手掌,显出亲昵的感觉。

“臣妾好多了。”

傅子镜有些心虚的垂下头,带着一种故做的羞涩,恰到好处的微妙态度面对着罗迦,不失恭敬也不失矜持。

“那就好,朕还常常为爱妃担心呢。”

罗迦微笑着,目光却越过她,不知落在何处。

“爱妃今日来,有什么事情吗?”

按例宫妃没有宣昭,不得前往乾涁宫,她现在此举已属违反宫规。但是傅子镜一向谨言慎行,知书达理,所以罗迦特此一问。

就等着她这么问,傅淑妃点了点头,随侍的宫人连忙呈上了白玉盏。

“这是什么?”

“是冰糖雪耳椰子盅,臣妾看这几日皇上为国事忧劳,所以特地亲手为您煮的。”

傅淑妃说着,眼底的神色隐隐不安起来,心绪不宁地将目光投向地面。

乌砖的地面,上面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她的影覆在其上,阴阴沉沉。

“难为你费这么多心思。”

罗迦温柔略带歉意的望着她,而她抬起眼,看见罗迦的笑容,面上突然变得通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您、您……趁热用吧。”

一旁的何浅接过白玉盏,用银针试了毒之后,方才呈给了罗迦。

罗迦品了几口,觉得其味甘香,齿颊流香,不由得吃了大半碗。

一番家常之后,傅淑妃告辞出了乾涁宫。

通过一层层的回廊,回到了寝宫。

紫玉香炉中焚着的熟悉的白檀香,再也无法安慰她狂跳的心。

挥退了随时的宫人,她的全身再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筛糠一般。

她还是做了。

把脸埋在手掌里,她几乎直不起身子。

她把那包不知名的药下在了冰糖雪耳椰子盅中,让皇帝喝了下去……

她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好怕……她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恐惧的发抖……

她好希望那个人现在可以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安慰她……

只要有夜橝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恐惧……

可是不可能……夜橝不在……即使在,她也不能随意的见他……

可是,他说过;很快,他们就可以在一起,再也不会分离……

所以,她必须要坚强……

她必须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她必须要为他们的将来做好一切!

袅袅青烟在眼前渐渐消散,一幕幕的情景仿佛展开的画卷,蒙上浓艳的红,抹出靡紫,搅成一团,把他拖入那无底涧。

无止境的眩晕,无止境的迷茫。

暗黑的冰冷,一寸寸,一分分,密密地包围住了他。

看不见一丝光,听不到一点声,只有他一个人,在漫无涯际的暗黑中孤独地徘徊着。

谁?谁能来救救他?

挣扎着,他勉强睁开眼睛,他接触到了自己的温度,融合着汗水的潮湿。

坐起身,罗迦掩住半侧脸庞,这段时日以来的头疼让他总是不由自主的皱紧眉头,额间满是冷汗,眼前已是暗暗腥红,头疼的已经麻木,麻木到了心里,却仍是觉得一阵一阵的翻涌,胸口好象快要跳脱出来,他原以为这里已经死了,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死的干干净净。

排山倒海一样情感,让他的手按在胸口上,因为那里的一颗心跳得那样急,那样快,就像是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

窗外的树叶在风里摇曳,树的影子映在窗纱上,疏影横斜。

而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痴了一样。

然后,那树影慢慢的变成索魂的冤鬼,他们都在哀号,在质问,枯骨的手指每每都抓到他的衣襟,他却不能动,只能睁着眼。

烛光袅袅摇曳,有一抹淡淡的血色在疯狂中弥漫,胭脂的眼泪凝固在烛灯的灰烬里。

猛然,罗迦披衣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守夜的宫人们忙不急叠地跟了上来。

第二十三章

罗迦又来到了宁夜宫的门前。那株老树已有百年,仍是葱郁,树冠伸展开,在夜色中更添重重阴影。

他正欲迈步,何浅尖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皇上,皇后娘娘在宫门前摆上一盆白月季。”

宫中旧例,妃嫔带病或是不方便之时便在宫门前摆上一盆月季,表明不能侍奉御架,但是经年不用。

这个暗号还是前朝的宫闱中传下来的,黎宫里也袭着这规儿,所以皇后令放月季花在门前,算是拒绝皇帝的意思。

“皇上,咱们走吗?”

何浅跟在罗迦的身后,蹙起了眉。

“不急,等等,再等等……”

罗迦说着,神情有些恍惚。

老树上每一片油绿的叶,随着夜风闪闪烁烁,颤动如情人间的吻,拨动的琴。

记忆中青衣少女踏花而来,修长的柳眉、含波的明眸、形态姣好的朱唇。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西东,南北西东,只有相随无别离。

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曾觉得寂寞呢?

离开了树枝的叶在风中飘零,落到了他的衣摆上。

她,身体可曾好些?是不是又瘦了?

风渐渐狂起,带着廊前高掌的宫灯,摇摇曳曳,惊破了他的倒影,泛起了细碎的痕迹。

宁夜宫中华灯明亮,她的身影映在茜纱窗上。

他不觉望得痴了,醉了。

记忆中,她看着他,眼下的蓝色胭脂花,宛若泪痕。

她轻轻叹息,寂寞的罗迦……

她高傲的说,我不再爱你了,罗迦……

花开花落,别已经年。

她的影,在他的心中从未消逝。

恨君恰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的团圆是几时?

咫尺天涯,她说的那么的对,他们离的最近,却也离的最远。

几点微雨从天幕飘下,沾在衣襟上,瞬间化了。

罗迦伸出手,雨珠温柔地落在他的手心。

“下雨了,陛下。”

何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罗迦冷峻的神色所阻,只好不再出声。

雨渐渐地密了,密密的雨点不停地敲打着滴水檐,一声声,一缕缕,绵绵不绝。

宁夜宫中,夜熔抱着琵琶,手指抚过琴弦,拢在指尖,一丝一弦,袅袅的之音,渐渐传开。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窗外。

罗迦正立在漫天的大雨中,一动不动地,痴痴地聆听着。

即使何浅撑着伞,他的衣服却依然早已湿透,雨水从脸上不断流过,他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地听着那琴音。

天在流泪,不知是流着她的,还是他的。

雨在流泪,像她一样的忧伤。

琴在流泪,像他一样的惆怅。

时间就这样淅淅沥沥地从身边流过……

他们终是错过了,错过了……

窗内,琴声嘎然而止。

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到了何度奇异的不安。

“怎么了?”

“娘娘,皇上在宫门外。”

孤灯如豆,在软烟罗的窗纱上映出了暗青色的影子。

凛凛的夜风从窗外涌入,清冷的味道越来越浓,迷漫在这夜的空气中,令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这种冰冷的气息,绕在她周围的寒气令她的神志几乎要麻木了。

窗户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地响,虽然看不见,但是夜熔知道,那个人一直守在窗外。

那个人?是谁?曾经恨过、曾经怨过的人。曾经?多久?多少年,多少个日,多少个夜。爱与恨像是沾了毒的盐,一点一点地撒在依旧无法愈合的伤痕上。

久了,痛得都已经麻木了了……

还恨吗?还恨吗?还恨吗?

夜色茫茫中,罗迦看着何度撑着一把青竹伞的人穿过庭园而来,淡色的长袍尽是湿痕,抬脸道:

“陛下,娘娘请您进去。”

雨声不止,冷冷清清的。青阶下的竹帘子泛了黄,零丁有几片叶落。

挑起帘子,屋内光线昏黄。

她半卧在竹榻上,玄色的纱衣轻飘飘的挂在身上,长极的青丝随手挽了个髻,余下的却仍是洒了半个榻,衣袖之间露出白如温玉的一段手腕,竟是愈看愈盖不住骨子里的寒凉,妖青的诡异,带着腐朽的颓靡。

他的脚步略顿了顿。

夜熔并不理他,只是安静的坐在榻上,倒是何度捧了一碗姜汤与他喝,并请他歇下。

罗迦挥手摒退了他,轻声开口。

“熔,你恨朕对吗?”

自从莫惬怀死后,夜熔病似乎又缠缠绵绵的绕回来,这些日子愈发的严重,脸上也就只剩下苍白这一种颜色了。

直到罗迦出了声,她才微微抬起眼来,眼里的神采凛了凛,手指轻轻在竹榻上扣了扣,珠圆玉润的指甲,像玉似的。

好美的眼睛,罗迦突然发现,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是如此地深邃,幽幽的,宛如月夜里一泓宁静的秋水,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沉入其中。

如果能看得见,想必会更加的美丽吧。

而心思百转,像针一般痛在心肺之中。

幽幽的香息在冰冷的空气里飘然浮动着,摇曳的烛火笼在他们身上,留下一层晦暗。

原来,这就是他深夜迩来的原因……

恨吗?

真遥远啊,远得都快记不清了。

恨吗?

人都说有多少恨就有多少爱,那么她是爱他还是恨他呢?

为什么要问她呢?

罗迦将她的表情收到眼底,心底,心慢慢的往下沉……

缓缓地、缓缓地捧起了夜熔的脸,用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目光凝视着她:

“朕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朕,看到朕很痛苦吧?你就那么爱他,那么爱那个已经死了莫惬怀?”

温柔地将她冰冷的身躯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发丝。

烛光荧荧,他细细看来,她的青丝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点点的白,原本乌泽不再,那丝丝缕缕的灰白憔悴就像残冬的枯叶。

而她只是侧着耳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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