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阿波罗之夏作者:佩奥特-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谏撤⑸希胤考渌酢�
  第二天我们三人一起吃早餐,谁也没提起威士忌的事。薇萝妮卡照旧是第一个到餐厅里的,当我从楼梯下去时,就能闻见那阵咖啡的味道了。她看见我时,神情像是我仅仅是刚从大学回来度春假而已,她微笑着、不紧不慢地搅拌着漏斗里的咖啡粉让它们下沉,然后用她涂红了指甲的手指优雅地收起木勺、熄灭了酒精灯,随后她过来拥抱我,在这结束后,虹吸式冲泡器里的咖啡十分完满、分量恰好地流到了烧瓶里。我忽然明白一点,她每次拥抱时都亲吻凯瑟琳的脸颊,只是因为她身高正好。
  我本打算当天离开纽约,但清扫拉奇蒙那栋宅子比我预期得要久。三年前我离开得太突然,没有任何人想起来清扫此处。我不禁产生了一种对温妮的愧疚,要是我外祖父突然来重访故地,一定会感到非常难受。我将器物收进柜子里,给家具盖上防尘布,把车停进车库里,最终我锁上门,确信所有该带走的都在行李箱里,包括在纽约所有的美好回忆。
  到了拉瓜迪亚机场,我不得不改签了机票,由于清洁工作带来的劳累,我差点睡死在候机厅里再次错过航班。等我抵达波士顿,沿着那条熟悉的街巷找回曾经的公寓时,我的头脑已经有大半不在工作了。因此我没有思考接下来的可能性,只是看见起居室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那张捕梦网依旧挂在床头,保护着乔舒亚不受噩梦侵扰。
  他坐在床上,刚从睡梦里醒来。我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抱歉,我把你弄醒了。”
  我该说抱歉的不仅这么一项,有大概三年的时间给我慢慢想此刻该说些什么,但这对我来说是个无解谜题。在我觉得事情大概已经无法时,乔舒亚无声地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他牺牲自己复习时间给我讲难点最后看到我那份差强人意的成绩。“为了那份案例这周我没有在两点之前睡过,我的确很需要睡眠,你看起来也是。”
  事实如此,沾床一分钟我就能睡着。在我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突然揉了揉我的头发,问我:“你该不会想了三年才想到那句即兴发挥吧。”
  “噢,更糟,我连怎么解释那篇报道都没有想好。”
  “当时我有一点生气,嗯,不过看在她把你拍得挺好看的份上,我原谅她了。”
  他语调轻松,让我想起第一次春假我们在公寓里调侃着那些评论,一起大笑。他甚至没表现出惊讶,好像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明白我身上的不确定性,而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12

  12
  第二天早上,乔舒亚起身时把我弄醒了。我也随之坐起身,看见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照亮了他的身形。我发觉他穿的睡衣太大了,他有副衣架子般的身材,但现在却撑不起一件普通不过的棉质圆领衬衣,像是个没睡醒的小男孩。
  “你应该再睡一会。”他很突然地说道。随后他又补上:“如果你没有什么事,就多休息一会儿。早上我就能做完案例分析的报告,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餐。”
  而我更愿意和他一起吃早餐,去看他的报告。我稍微磨蹭了一下,走进浴室里,抱住正在刷牙的乔舒亚。他用电动牙刷,听一段三分钟的法语有声书以保证刷牙时间足够。他在许多生活小事里总是透露出一种仪式感。
  “对了,你把我的衬衣当做睡衣。”我终于认出了这件衣服。
  乔舒亚漱了口,关掉牙刷。“你也经常把它当做睡衣。”
  “不,问题是你穿着它。”
  “比起被扔掉,它一定更乐意当睡衣,所以它现在是我的睡衣了。”乔舒亚面不改色地说着,一遍打开镜子后的储物格,取出一支未开封的牙刷,“轮到你刷牙了,伙计。”
  等我洗漱完毕,乔舒亚已经换上了套装,站在窗边的等身镜前打着领带。
  “我希望能去听你的报告。”
  “波塞尔教授不会乐意的——他对你那本夏多布里昂印象深刻。有次我私下向他请教时,他还说威尔森先生能理解这样复杂的模型真是有点天才,但他仍然非常希望看到你工作后被数据搞死的那一天。”
  “他有那么计较!”我听了大笑,一把抱起他,“但我永远不会选择这样的工作,他看不到了。”
  我吻他,口腔里有同样的薄荷气味,我们一同被清晨的阳光所温暖,像是每一个普通不过的日子。
  “不过,你得排在斯坦伯格先生*后边了。”他又补偿性地吻了我的嘴唇。
  我只好把他放下了,“那个红色的小按钮?”
  “噢,我还真的买了个一个。”他到书桌边拿起那个史泰博的小按钮,按了一下,它发出了“就是这么容易”的声音。乔舒亚又饶有兴致地多按了几下,让它反复地发出那句单调的广告词,“我昨天无聊的时候一直在按它。嗯,然后你出现了。”
  那些球赛转播间的无聊广告啊。我们在夏季的夜里,一边吃着外卖一边谈论着我们文学系的同学是否会在将来写出同样糟糕的广告文案,为了那些故作俏皮的表演发笑。
  我们到街角的咖啡馆里吃早餐。乔舒亚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对我说,“为了表示对你的重视,我是不是该翘一次课来庆祝我们再次见面?”
  “但为了防止你的组员因此延迟毕业而造成校园枪击事件,你还是去上课比较好。”
  “好吧,我要去保卫母校了。”乔舒亚将咖啡一饮而尽,像是要去干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一样起身。
  两个月后,乔舒亚拿到了学位。在此期间,我过得非常轻松,心上再无什么烦忧,像是浮在云端。日子好得让我偶尔担心它不会持续下去,但由于它实在是太好了,让我连这一点担忧都忘记了。
  偶尔也有不顺心的事情。比如凯瑟琳到公寓里和我吃了顿午餐,先是故作随意地提起课程实在是太容易,对我的厨艺挑剔地评价了一番,然后离开了。恰好这时乔舒亚抱着一沓资料,准备开门。
  “不太愉快?”
  “她对我就就没有愉快的态度。她把你的那份午餐吃掉了,然后说我做得很糟糕。”
  乔舒亚脱掉了夏装薄外套,一边挽起衬衣袖子。“其实她想说很好。让事实说话:她可是把一个男人的午餐吃掉了。”
  “这是因为她胃口很好,在我面前没什么可装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那么瘦,那么矮。你知道吗,被一个还没你肩膀高的家伙教训,真是太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刚才挺尴尬的,我不知道是见到男朋友的妹妹更尴尬,还是见哥哥的男朋友更糟。”乔舒亚一边说着,拿出黄油,开始吃剩下的吐司。
  “啊,这真是很糟糕的第一次见面。但反正她不会喜欢你的,否则我会很伤心——因为她从来不喜欢我。”
  “没关系啊,我喜欢你。”他神色正经地抹着黄油。
  还有我试图联系格特鲁德,接电话的是她母亲,南希·巴灵顿。她叫滚开,不要对她女儿抱有任何想法。我挂掉电话之后告诉自己她一定是再次戒酒失败了。但我又想到了,格特鲁德有我的号码,但她从来没联系过我。这让我自我怀疑了一段时间。
  相比起来,里德教授就不算太坏了。他邀请我到他家做客,我一边吃着他太太做的比目鱼配奶油菠菜,一边听他把我那本书批评得体无完肤。但我并没有太受伤,反而为他在晚餐前专门重看了一遍而颇为感动。他批评完了,心情舒畅地喝了杯葡萄酒,又说:“你不小了,尼尔。你该去写点真正的东西了,你明不明白?我知道里普科之夜,你真是蠢透了。很少人会认真看你的东西了。虽然他们本来也就不会认真去看。当然啦,好处是总有人会付钱给你写作,只是为了那个他们塑造的尼尔·威尔森。但是呢,别管他们,我相信你能写出点什么来的。”说到这里,他重重地拍了我的肩膀。“下次你再想来我家喝葡萄酒,就得带点东西来了。要搞到一瓶这种玩意可不容易啊。”
  要过很多年我才能再喝上里德教授的葡萄酒了。
  到了洛杉矶,天气晴朗。我在车上看着路旁的椰子树发呆,还有那些低矮的房屋和咖啡厅露天座位,都是区别于纽约的洛杉矶风情。我到过这个城市几回,但这是第一次去乔舒亚的家。
  “你很紧张?他们都很好,别担心,就像……”乔舒亚思索了片刻,“就像我一样吧。”
  “噢,我看到你家司机就很紧张了。无法现象面对你的家人。”
  “他们不介意的。我本科结束那个暑假,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莉薇问我,是不是大学课业太紧张所以到本科毕业都没有带个姑娘回家。当然,我一向知道他们很开明,但也应该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不过当时我在切一块牛仔骨,被它烦得没法思考,我说,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姑娘。”
  他带着笑意,看来当时的情况并不糟糕。“所以他们接受了?”
  “是啊,第二天我们全家人又坐在了一起,道格拉斯对我说,他们也很乐意见见那位不知名的先生。噢,对了,我得道歉,就是那天早上,我收到了你的信,我没有回,因为我把它烧掉了。——我把它丢进我家那个壁炉里,我说,我不喜欢男人啊,快把那辆蒂凡尼蓝的贝尔艾尔修好,我打算和它结婚。”
  “不,该道歉的是我——”
  乔舒亚看向我,轻轻地挑了挑眉,“好了,没你想得那么糟糕,事实上,你还帮我省了一份毕业论文。”
  无可反驳,我的确写不出论文——大概也不能通过答辩。
  “放心,他们又不会比论文答辩时的教授更恐怖。——威尔森先生,我很乐意听听你对滞后模型的见解。”
  温特伯恩大宅位于日落大道旁。主宅大门前有一棵杜鹃树,有些年份了,繁茂得夸张,枝条因依旧盛开的花朵而几乎垂在地上。
  “看来今年气候特别暖,前几年我回家时它已经过了花期。”乔舒亚走向大门时伸手抚摸了一下杜鹃树的枝叶。他手指修长,但向来过于苍白,这时在满树繁花映衬下他的皮肤难得的红润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洛杉矶的好天气。
  进门后,我见到的第一位温特伯恩是乔舒亚的姑姑,奥莉薇娅。她看起来很年轻,黑发松松地挽起,只化了点淡妆。她迎上来,给乔舒亚一个拥抱,“噢,乔希!”
  乔舒亚配合地俯下‘身让她亲吻自己的脸颊。“让我介绍一下,莉薇,这是尼尔。尼尔,这是莉薇。”
  她表现得很热情,挽着乔舒亚和我去见道格拉斯。这让我放松了一些,乔舒亚之前说过,“你可能得稍微忍受她一下。当然,她很好,不过她是小女儿,家里人都比较顺着她,还有她算是我家唯一的姑娘了。”
  我们走上楼梯,穿过长廊,到了二楼的起居室里。这座宅子装修得像当年好莱坞的黑白片,光亮的大理石和花纹精致的楼梯栏杆似乎随时等待着滑过女士们华美的裙裾,然而起居室却很家常。茶几上堆放着报纸和杂志,还有一副下了半局的象棋。
  到了傍晚,温特伯恩家人陆续地回来,先是从旧金山回来的乔舒亚的父亲雷蒙德和长兄谢拉,然后是他的叔叔扎克瑞,最后是他另一位兄长奥斯汀。乔舒亚的父母一早就离婚了,叔叔一直单身,两位兄长还没结婚。奥莉薇娅说要去为我们准备餐后甜点,就起身离开了。
  “最终,又是一群男人喝着开胃酒等晚餐。”奥斯汀突然说道。
  “就算你对现状不满,也不要把你女朋友带来——在你们结婚之前我不想见到她,就算你们结婚了,感恩节就够了,我批准你圣诞节去和她父母度假。”
  雷蒙德说完,谢拉一脸正经地接上:“这样议论一位女士的确很不道德,如果你要转述先帮我道歉。她在时装周上的打扮真像个被西兰花轰炸过的烤火鸡。”
  “可我认为她很有趣,我——”
  扎克瑞打断了奥斯汀,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奥斯小甜心,你知道吗,要是你是第一批火星移民就应该立马和她结婚。”
  “够了,我才认识她三周。”
  乔舒亚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还记得,在莉薇离开后的餐前时间第一个开口的人就是靶子。”
  “至少她没有干过在电台里放《夏夜》这种事。”
  我一抬眼,撞上了奥斯汀的目光。这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放松,伙计。”这时谢拉起身,绕到我所在的沙发后,揉了揉我的头。“这家里基本上只有我一个是正常人,所以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你应该算上我。”
  “不,雷,你是程序员。”奥斯汀反驳雷蒙德。
  这时奥莉薇娅回来,结束了他们例行的餐前交流时间。“先生们,晚餐好了。”
  穿过通往餐厅的长廊,扎克瑞挨着我的肩膀,“我认为你干得非常好,简直令人肃然起敬。”
  “事实上,我认为这有点蠢。”
  “不,不,年轻人就该干点蠢事呀,小子。当全美国都知道了,这就不是蠢事了。否则等你老了又该回忆些什么?我一直认为乔舒亚过得太无聊了,等几十年后他能和他孙子说什么,他在本科毕业时做了代表演讲?哦,算了,他不会有孙子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乔舒亚一把挽住他叔叔,“我可以给谢拉和奥斯的孙子讲讲你的故事,我猜他们一定会很喜欢听——”
  “闭嘴,这是我认识尼尔的第一天。”
  我们已经走进餐厅里了,乔舒亚自然不会继续讲起他叔叔的光辉往事。各自落座时,我想起当年在学校的聚会里,乔舒亚讲过许许多多好莱坞的传闻,总是“那位先生”或“那位小姐”。兄弟会的伙计们从医学院偷来做吉祥物的小白鼠死掉后、我们给它们举行了传说中的希腊仪式,酒神祭礼或者说喝威士忌,在这种时候、或者类似的时候,非常需要他的故事来助兴。也许扎克瑞·温特伯恩已经做过了“那位先生”。
  主菜是碳烤鹌鹑,去了内脏、抹上香料,烤得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振。但考虑到我三年没有吃过这样正式的一顿饭,我没把握能拿下这只小鸟。迅速地打消掉禽类过敏这个借口,我用叉子稳住它,用刀将它对半分开,小心不在瓷盘上敲出响声。——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在温特伯恩家的第一天晚上就会因为被骨头卡住而送去抢救。
  我终于吐掉了骨头,抬起头,发现每个人都拿着鹌鹑腿上的锡纸,非常愉快地吃完了。大概我全程都保持神色正常,所以在座没有任何人盯着我。
  “似乎你们纽约人吃什么都会用刀叉,连吃披萨也是。”
  但我还是引起了雷蒙德的注意。我想起那个用刀叉吃披萨的家伙甚至被提议弹劾。“不,我因为残忍地用刀叉杀害了一只热狗而被驱逐出了纽约。”
  乔舒亚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别紧张,尼尔。”
  奥莉薇娅的视线在雷蒙德与我之间来回了几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吗,这家伙因为不会用刀叉吃火鸡而说他禽类过敏——我们给他骗得好几年没在感恩节吃过火鸡。”
  接下来就是这两兄妹互相揭短,他们还莫名地将扎克瑞拉入战局,渐渐地扩大到雷德蒙的三个儿子身上,为了避免让自己再次成为异类,我只好主动地讲起自己高中时干过的蠢事。我们围着一张长桌,喝着葡萄酒,最终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都会引起一阵大笑。
  因为课程太忙,还有实习,乔舒亚已经将近两年没有回过家。他讲着在小组合作中碰上的困难,我知道他在往时不会向家人倾述这些,等到如今再说,已经成了滑稽有趣的故事。他们太久没有团聚过,因此所以琐碎的小事在讲述中都显得意义重大。喝完了两瓶葡萄酒,扎克瑞就到地窖里拿更多的,我继续喝着酒,听着他们的谈话,以为这会持续到第二天黎明。
  在我家里的晚餐,总是四个人,从来没有真心的笑声,也无开怀畅饮。我曾以为这样这样的家庭聚餐只会在电影中出现。我抬头看那座枝形吊灯,窗户因室内闷热而打开,于是繁复精致的水晶装饰随晚风轻轻摇晃,使得灯光破碎,像是无云夜里的星光,于是喝空的酒杯里有光影摇曳,一阵阵明暗交织的波浪略过桌上的烛台与鲜花。
  乔舒亚喝醉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突然打断他们:“看,那儿好像有只松鼠。”
  的确有只灰松鼠趴在窗框上。我顺着那只小家伙,看向窗外的大片植物,它们的色彩在夜里黯去,剩下稠密而带有初夏温度的黑暗。那并不令人畏惧,是一种静谧的安然沉睡般的黑暗,仿佛又无数微小生灵的甜美梦境所织就。
  我走到窗边朝它伸手,灰松鼠俯身吃起我掌中的玉米,它的皮毛被夜露沾湿,黑色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在布法罗郊外的农场里,也常有松鼠造访,我送给它们坚果,它们有时会趴在我的脚上甚至是腿上,像是儿童书籍里的插画。
  这时云翳移开,月光模糊地照亮了屋外的花木,好像那个花园依旧在生长,随我而至。
  *斯坦伯格:办公用品连锁超市史泰博的创始人,红色的“轻松按钮”是他们的特色。                    
作者有话要说:  

  ☆、13

  13
  二十二岁的时候,几百万美国人找到了他们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我连罐头启瓶器还不会用。这是一件特别容易的活儿,你只要把启瓶器和罐头顶紧,然后稍微用力地握住两支手柄,齿轮咬合后就钻开了第一个孔。
  事实上,我第一次买罐头回到那个农场里,我不知道需要启瓶器。我一直认为罐头就该像可乐一样有个拉环。等我买回了启瓶器,我把它弄崩了,几块齿轮和胶圈散了一地。我跪在地上试图找回它们,那时我想起了乔舒亚。他说过,道格拉斯认为人应该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手洗衣物、清洁地毯、用柴火和变形的平底锅煎牛排并且在睡前背诵一段圣经。
  当时我没有在意,我开玩笑说他的要求至少比海因莱因*的简单得多。乔舒亚把做好的晚餐放在桌布上,俯身亲吻我的头发。你会写十四行诗就好了,他说。
  但写十四行诗是不够的。我坐在脏兮兮的厨房地板上,把启瓶器拼了回去,但它缺了某一块不能用了。我打算批准自己因为被生活挫败而痛哭一场,但最终还是起身去车库里找来工具箱,拿锤子和螺丝刀粗暴简单地把罐头撬开了。
  在乔舒亚的家里,我又过上了和当年在纽约家中差不多的生活,不,更加清闲。每天除了陪道格拉斯晒晒太阳,念书给他听以外,无事可做。有时他叫我不要念了、休息一下,我就在躺椅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洛杉矶是我住过最热的地方,但我还是常常会睡到傍晚,直到乔舒亚下班回来、叫我去吃晚餐。
  有天下午,我停止念书后,把那本霍夫曼的鬼怪小说搭在肚子上,头脑又昏沉了起来。道格拉斯把手指放在我的太阳穴边,他动作轻柔使得他的行为不显得唐突。接着他梳起我的鬓发,很舒服,好像以此证明着他抚养过那么多儿女和孙子。
  “我真羡慕你有好睡眠。”
  我在困意中挣扎了一下,努力地坐起,“抱歉,我应该陪着你。”
  “你不要那么珍惜我的时光,因为我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他朝我一笑,眼神温和,但那句话似乎是要对乔舒亚说的。道格拉斯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重新躺下,又对我说:“看来以前你是很辛苦,所以才那么需要休息。”
  我想更多是因为如今没什么推动着我,于是自然而然地懒惰了起来。“我想,你更辛苦一些,毕竟你一直要照顾那么多家人。”
  “也许吧,所以将来我要休息很久很久。”
  “所以,每个人一生辛苦劳作,最后的赏赐就是长久的安眠。”
  我很少想到死。我才二十四岁,而道格拉斯已经九十六岁了。我看着他的双眼,像是傍晚的海雾一般。乔舒亚也有那种颜色的眼睛,透着紫色的深蓝色,他也会老去,像道格拉斯一般,双眼泛起灰蒙蒙的雾气。
  最终他移开了目光,重新躺回椅子上。
  “要是乔希也这么想,就好了。”他说。
  我没有打断他,看着门廊阴影外的在夏日熏风中飘拂的枝条。他们有个非常漂亮的花园,被精心维护打理着。过了一会儿,道格拉斯又继续说了下去,“有些人关于死亡的第一课,就是他们的祖父教授的。丽塔,我的妻子,在乔希出生前就走了。现在他没有年幼得不懂得死亡,也没有成熟得看淡这些。我鼓励他去申请那些东海岸的大学,离开洛杉矶,最好在纽约工作。但是人越活越老,却越像小孩,现在我只希望他能陪着我。我总是太早醒来,就会想到他,他没有做好准备道别,我害怕他会伤心,这会伤害到他。”
  “别担心,明天的麻烦就交给明天吧。我十六岁时,我外祖母因为车祸去世了。”
  我不能说那不太糟糕,这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伤害。我想我的表情已经沉下去了,于是努力提起嘴角与眉梢。“这本霍夫曼的小说集很全,你知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