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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彩虹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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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没有谁对自己的家庭满意
江日照对于自己又和夏锦落搞到一起这个不争的事实感到十分无奈。下午放学的时候,因为江日照是值日生,负责打扫操场的卫生,所以放学较晚。他拣完操场上的纸屑,像老头一样弯腰走进教室拿书包,发现教室里只有夏锦落一个人。她戴着眼镜正在抄黑板上还没擦掉的板书。发现江日照进来了,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但是却红了脸把头压得低低的。当江日照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发现夏锦落也收拾完了东西,挎上了书包准备回家,江日照只好对她说:〃一起走吧。〃回家的路上,虽然是下午,但是傍晚的夕阳紫外线更强。江日照看到夏锦落的脖子被晒得红红的,她还没有反应,就站到夏锦落的外侧帮她挡一下,但他立刻就后悔了,是因为夏锦落又给他那种〃我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的眼神。夏锦落几乎越走越快。江日照也并未有追赶她的意图,在她后面慢慢地踱着。江日照看着自己的鞋子。与硕大的地面相比较,自己的脚真是小啊。他又仰头望望天,天上倒是没有什么东西。他不怕夏锦落突然回头看到他这样奇怪的举动,夏锦落没有这样的胆子,她在转身之前一定会停住,也许还会原地跺两下脚,然后把头扭一个微小的角度垂下眼帘低语些什么,江日照其实从来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地退回到江日照身边,胳膊几乎挨着他的胳膊。江日照看她不开口,只好自己说今天新听来的东西:〃那些专家也到高中去测试了。〃夏锦落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敷衍地说:〃是吗?〃江日照把手插在口袋里,说:〃我刚听到也是这样反应,你说我们怎么比得过高中的。但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样做是有深意的,这样最后选出来的天才是初中的,那才叫厉害,才叫稀罕。不过无论如何,选出来的天才里面一定会有你这个夏锦落大小姐……〃江日照说完之后几乎要咬舌自尽,心想:说这么一番没营养的话的人不是我!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他索性不再开口。一路上,倒是夏锦落一直想说话。她经常忽然停住,但江日照并不随之停住,她只好又匆忙追上江日照的脚步。快要分手之际,她终于问:〃你去不去?〃江日照说:〃哦,总部那儿?对不对?在B市呢,我怎么能去得了?〃夏锦落说:〃我是要去的。〃她抬头望一眼江日照,苦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江日照并没有热切地拽住她的胳膊,连声问:〃你的家庭怎么了?〃他只是带着劝解的意味,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没有谁是对自己家庭满意的。〃夏锦落只是不住地摇头:〃你当然可以这样说,你到底不知道我的家庭……〃她重复的次数越多,江日照越是心不在焉。他为了阻止夏锦落,直接问:〃你双亲都不在了吗?〃夏锦落张大眼睛,问:〃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父母难道都不在了吗?〃江日照说:〃一个罢了。〃他忽然后悔了——今天的第二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了自己的家庭,他可以大声谈论仰天大笑,但事实上还是不行。只要他的思想随着他的话题来到他的家门口,江日照就会感到胃被勒紧,无法言语。夏锦落并没有听他说什么,但是看他脸色不对,却觉得自己好像都明白了。江日照微笑道:〃我家到了,我先上去了。〃夏锦落看着他上楼,心里其实是十分难受的,但同时也是有些怕的。她要是再仰望着江日照长一点时间,她就会发现唯一一户厨房玻璃窗是蓝色的就是江日照家。江日照小时候回家之前,经常突然在楼道上站住,因为他可以透过蓝色玻璃看到妈妈两只手在炒菜。蓝色玻璃,窗户上的油污,两只手,黑锅,嗤嗤啦啦的声音,少了其中的一样都不叫做幸福。而刚进门,就可以看到妈妈做菜的背影,看到她像波尔卡舞曲的边鼓手一样,准确而有节奏感地做饭炒菜。这回,江日照一进门,就发现菜已经做好了,摆在桌子上,已经冷掉了。这一阵以来都是这样,菜木头似的没有滋味,妈妈也木头似的没有滋味。她吃饭时总是专心致志地咬着筷子,或者看电视,偶尔和他说话,也只不过是反复地问着他:〃你是好孩子吧?〃问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半分诚意,眼睛愣愣地盯着前方,并不像真的想确认什么,而只是想一个过渡性的话,却没有过渡出什么来。江日照看着妈妈的表情,越发觉得她大智若愚高深莫测,不知道接什么话,只是讪笑地点头说:〃那当然啦。〃这段时间里,江日照却总是主动抱着枕头走进妈妈睡觉的主卧室。这就是人的贱性吧,当一个人表情难解地看着自己或看着远方时,总要跑过去和她瞎闹,找借口要她帮忙,甚至胡说八道一堆,非得抓着她,巴着她,抱着她,才会觉得心安。江日照今天看着妈妈又是这副呆滞的模样,脱口而出:〃下个星期我要出远门,去B市,和两个同学一起。〃妈妈动都不动一下,简直不知道话有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江日照自己摇摇头苦笑:他希冀得到妈妈什么样的回应呢?是妈妈娇声娇气,抑扬顿挫地说〃那么,你一定要加油哟——〃或是更希望她捏碎自己的手腕呢? 5
'10' 可以带走的东西
占乃钞已经开始打量家里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他和妈妈吃饭的时候,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家里打量,看到小型轻薄实用的东西就忍不住官样地点头微笑,用手指在手心划个勾;看到同样实用的好看大型东西的时候,就皱眉摇头。妈妈盯着他看,用筷子头敲敲桌面,发出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大声音,问占乃钞:〃嘿!嘿!你在看什么呢?〃占乃钞听到这话的时候,货真价实地抖了一下,以前他是不相信打冷颤这回事的。〃没什么。〃这是这个问题的唯一答案。占乃钞迅速地看着妈妈,看到她虽然似笑非笑,但眼神平静,像是知道占乃钞的计划,但她不应该知道。吃完饭,占乃钞坐在沙发上,看到妈妈洗完碗要坐在沙发上,起身说:〃我到那边去。〃妈妈拉住他的手腕说:〃坐下嘛。〃占乃钞笑着挣脱,说:〃算了,我到那边去。〃妈妈一下子在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使了劲,占乃钞疼得跪下。妈妈再次开口:〃坐下!〃占乃钞求饶说:〃好好,我坐,你松手好吧。〃妈妈说:〃我今天喝酒了,你听话。〃妈妈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最后一句话是:〃我跟你说……你要严肃一点儿。〃占乃钞吓了一跳,脸都红了,心里默念:〃难道出走的打算被发现了?〃要出走的事不是他唯一的秘密,却是他最近的秘密。但是妈妈听不见他的心理活动,又继续说了一些话,大概是说,她最近在尝试谈一些恋爱,可能会把一些男的带到家里来,〃我事先跟你说,一来是让你有心理准备;二来是有人到家里来的时候,你不要搞得跟什么是的,有礼貌一点。〃看到占乃钞默然的表情,害怕他生气。想想自己,怕什么立场这儿子发怒,慌乱起来,拍着占乃钞的手背说:〃或者,或者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不过我觉得这样我就照顾不到你了,你还是想这样呀?那好,你自己要多照顾一下自己了……〃占乃钞交代妈妈说:〃你也不小了,也要小心一点,别最后弄得被劫财劫色的……还有,你也应该晓得要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你也基本上进入倒计时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了,听到了没有?〃说完以后,双手捧起面前的热茶杯,脸几乎埋进去,脸颊在发烧,感到十分亢奋。又感到了少年的心情,体内充满喜悦,也不知道在HIGH什么。妈妈脸也红了。 明明是静谧的晚上,但气氛却像静谧的下午一样,月亮都变成太阳,向窗户中射入太阳光。这对母子互相温柔地取笑着对方。占乃钞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地走了,离开妈妈了。 5
'11' 火车站
夏锦落按照占乃钞给她的地址寻去。准确地说,那不是一个地址,而是一个指示。一张纸条上写着的长句里包括了〃左转……直走三百米……回头〃之类的短语。路并不陌生,她知道再往前走,拐个弯,经过中等破乱、很破乱、不破乱的三个街区就是火车站。火车站上面写着〃火车站〃几个大字,比〃火车站〃几个字更大的是钟,上个月那个大钟才换成荧光的。比钟更大的是一个广告牌,一个人一只手拿着一瓶酒,另一只手伸出大拇指,脸上似笑非笑的。占乃钞就蹲在那张似笑非笑的大脸的正下方。他蹲在台阶的边缘,脚后跟稳当地立在地面上,脚掌凌空,下面是五米来高的台阶。同一平面上还蹲着或坐着不少人。夏锦落眯着眼睛望着。她的视力并不好,上课看黑板做出——她的朋友所说的——〃猥亵的表情〃,拼命地眯着眼睛,才能把黑板上的字挤压成清晰的影像。但是,她却能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看到前面骑自行车的女人高跟鞋跟一根粗,一根细。这样复杂的视力,看不清火车站上的钟,却一眼就看到了占乃钞脸上痴呆无助的表情。夏锦落由远而至,占乃钞看到了,他站起身。由于蹲得太久了,脚都麻了。他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还是从台阶上咕噜咕噜地滚下来,滚到夏锦落脚边。夏锦落俯下身子,对他说:〃我把头发打薄了,看出来了吗?〃占乃钞爬起来,借着大钟发出的莹绿色的光仔细打量着。夏锦落把头发散开,说:〃刚打完,还是蓬的。〃占乃钞粗暴地随意把手插进夏锦落的头发里,说:〃是刚打的,毛茬子还很扎手。〃两人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夏锦落一会儿才开口:〃江日照不来了。〃占乃钞说:〃我知道。〃前几次他来班里找夏锦落,给她送地址她都不在,他都恰巧看到江日照,江日照的态度很可笑,他阴阳怪气地问:〃你们确定要去了对不对?〃却不等他的回答就又走开了。占乃钞不想触及这个话题,问夏锦落:〃你跟家里请假了吧?〃夏锦落脸色却顿时勉强起来,虚弱地说了声:〃请了。〃占乃钞看她的表情,心想她一定是和家里发生了些矛盾,不便说什么,只有拍拍她的肩说:〃上去蹲着,上去蹲着。〃意思是让她和他一样蹲在平台上,口气却豪气得像劝人不醉不归。夏锦落连声应着,心情却从此黯淡下来。占乃钞猜错了,她并没有因为外出的事儿跟家里闹什么矛盾。今天下午,夏锦落洗完了澡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没有带进卫生间,只好用浴巾裹着自己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出卫生间,这时她发现坐在客厅的爸爸一直炯炯地盯着她,也不知道盯了多久。夏锦落的爸爸曾是一个漂亮的人,虽然瘦小苍黑着一张脸,但颇为俊秀。年轻的时候是厂里颇为重要的干部,〃先上车后补票〃生了夏锦落。夏锦落出生以后,爸爸所在的厂就迅速倒闭了,爸爸和妈妈也都迅速长胖了——夏锦落至今也不明白这三件事之间的关系。穿着睡衣,夏锦落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喊了几声〃妈——妈——〃都没人应,爸爸说:〃你妈不在。你知不知道你妈把指甲刀放到哪儿了?〃夏锦落摇摇头。电视上放着一个古装剧,忽然男主角和女主角毫无预兆地开始接吻,声音奇大无比,夏锦落想说一些话盖过亲吻的声音:〃爸爸,学校组织我们去B市参加夏令营。〃爸爸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人,没有答话。过了好半天,电视上的两个人才分开,还有一丝口水从男主角的嘴里延伸到女主角的唇上。夏锦落考虑到后面该床戏了,要挺长一段时间,而她不想和爸爸再独处更长的时间了,于是她干脆一口气告诉爸爸:〃前几天有两个专家到我们学校来测试,他们说跟你是战友,他们说跟你说';胖子';和';小郑';你就晓得了。〃爸爸微微把脸扭向她,眼睛却没有注视着她。夏锦落说:〃他们是来测试我们班,哦,是看我们学校有多少个天才。他们测得我是其中的一个天才,他们让我到B市去参加集训,一个星期,哦,是一个月。今天晚上就要走。〃爸爸一直落在电视上的脸终于完全面对着夏锦落。夏锦落感动又惊讶,因为爸爸第一次对她展现出一点热诚,当然,也只是冷淡的情绪中的一点点激动。爸爸说:〃胖子这个人倒是可以信任的,要我送你一下吧?〃夏锦落赶紧摇头说:〃不用不用,那我自己先去准备了。〃夏锦落的爸爸说:〃好吧,你要是得了什么奖别忘记拿回来哦。〃夏锦落想告诉爸爸没有什么奖,但是爸爸正在大笑,不知道是为了得奖可能性的荒谬,还是因为电视上男主角把女主角压倒在床上。 5
'12' 带着欲望旅行
占乃钞在听夏锦落说话的时候,脑袋里的感觉和脚上的感觉是一样的。基本上都是渐渐麻木了。他没有发现夏锦落是一个如此多话的人。她并不是给人讲什么故事,讲什么记忆。而是把自己的思想过程外化,像是把脑袋里的筋条脉络全部暴露出来。这似乎还是发自肺腑的东西,听起来也暗波汹涌,高潮迭起的。占乃钞本想认真学习一下,听进去才发现是一点价值也没有的东西,于是他开始顺理成章地想自己的事情,想来夏锦落也不会发现。〃我那天和江日照谈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我对自己的家庭有点小题大做了,但是我眼前已经被展示了一个新的世界,旧的那个处处都显得黯淡破旧,羞愧得要对着墙角面壁去了,但是我想,这到底是我的家啊,反而是这样,反而是因为这是我的家,所以我一想到一直会在这儿生活,才更烦躁难忍……〃说时,夏锦落一直观察着占乃钞,她何止是发现了他心不在焉,简直心寒。多话从来不是她的过错,思维混乱永远不是她的过错,她错就错在走错了这一步。专家哪里向她展示了什么新世界,她哪是要进入一个新纪元。夏锦落只是从一个没有人听自己说话的废墟,落入了另一个无人倾听,无人体贴——占乃钞甚至不帮她拿包——的废墟里。相比之下,原来的那个废墟拾掇得还整齐些。夏锦落几乎一览了自己的人生,她即使在世界的中心呼喊也不会有人听到。失望在长时间内不被外人体察就成了绝望。夏锦落想着,浑身就像掉入了冰窖一样。像犯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打破了监狱的门,以为自由了,却发现这哪里是出口,而是一个格局更大的监狱。幸而她还不知道占乃钞在想什么,她若是知道了,便不会在他身边多待一秒。他在想一个女人的肚子。当他还住在一条肮脏的街上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那条街铺满了烂烂的白菜叶子,走在上面软软的,就像走在女人腹部一样,街边住着像混血儿的猪肉西施,身高两米多的女人,穿着红色贴身衣服从不戴乳罩的卖红萝卜的女人。占乃钞骑着小小的自行车从她们中间穿过去,她们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他从来都很害怕这些怪异的女人。有一天,他在家属大院里骑自行车的时候,有一个他熟识的小男生跑过来说:〃街尾有一个疯子要拿石头砸狗。〃占乃钞说:〃你不能让他砸狗啊。〃小男生说:〃好,我去阻止他。〃说着,就飞快地跑出去了。占乃钞紧张地等待着,从没有这样紧张过。当他准备骑车出门找伙伴的时候,忽然看到他的伙伴脸上带着古怪又紧张的笑容走来了,说:〃我把他打晕了。〃说罢,笑容更甚,尾音润滑欢快而完美,简直像歌尾的一句〃嘿——〃奇怪的声调,显然自己都被吓坏了。占乃钞骑着车就往街尾跑,而小男孩忽然痛哭,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街尾果然睡着一个人,穿着西服——占乃钞心忽然一紧:是个白领啊!——走近一看,那个男人的西服很肮脏,这才放下心。走近一看,那个人是个女的。占乃钞看到她敞开的西服里面穿着更肮脏的条形衬衫,线条显示出她是个女人,但是她的喉结和脸庞却是一个男的。占乃钞不敢凑太近看,但是又不想离开,随手把自行车放倒,车子刚好倒在那人的腿上,车铃发出一声响。占乃钞抬起头,闭着眼睛享受着潮湿的有蔬菜清香的气味,太阳把空气染成可怕的金黄。他抬起脚,踩到那人的肚子上。占乃钞穿着好看的球鞋,鞋后跟还会一下下地放光,它这时就随着占乃钞动作的一步步粗鲁化而一下下放光。占乃钞喜悦,两颊红得吓人。另一脚也踩上去,两只脚踩在那人的髋骨上,感觉套着皮的骨头滑滑的,很好玩。他把脚伸进那人的衣服里,看到她露出突兀的肋骨,就把脚放在肋骨上踩。亢奋很久才平息,占乃钞终于走了。占乃钞渐渐醒悟到他那时的行为有欲望在里面,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阴阳人有欲望,于是就把它简单解释成暴力,再把暴力简化成〃猛人〃的概念。——占乃钞在夏锦落絮絮的话语中,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过去梳理了出来,自己再不能装傻了,生命中无端被加进了本来就存在的东西,自己不再是一个只想当〃猛人〃的少年了。他看着夏锦落,盯着她不停运动的嘴唇,微笑着点头。心里想着:〃带着欲望去旅行,我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啊。〃这时,广播说可以进站了,占乃钞缓慢而稳健地站起了身,伸出手对夏锦落说:〃起来吧,该进站了。〃夏锦落准备托付给他的手在半空中迟疑了。 5
'13' 跑得不知其归宿
夏锦落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衣服的男生在奔跑。她很喜欢男生穿这个颜色的衣服,每每看见,就觉得很舒心。这个男孩匆匆地沿着站台跑,采用了一种朴实无华的跑法,跑得没有任何技巧性,简直让人疼爱。站台上站着一个小孩,大概三四岁,看到前面有人在跑,就跟在后面,也开始跑起来。虽然还踉踉跄跄的,但却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快速。他的妈妈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好远了,小孩的妈妈急忙快跑追上她的小孩。一个背着绿色书包样旅行包的男人,看到前面的人在跑,以为火车要开了,抬手看看表,也着急起来了,开始只是姿势难看地竞走而已,后来就干脆跑起来,还召唤落在后面的老婆也跑快一点,他老婆左手提着一个蛇皮大口袋,因为用力稍微侧向一边跑起来。后面还有很多刚刚进站的人,看到有人跑起来,都吓得不得了。更何况火车还不停地出气儿,鸣笛,感觉像喜怒无常又骄傲的坐骑,不仅逾时不候,而且随时准备提前出发,现在正喘着粗气不耐烦地等着。人们都吓得半死,跟随着前面那对盲流夫妇快速跑起来。出站的人也被感染了这份热情,速度比平常快上许多,急速地从水平的人流中纵横穿过。这时,要是有人高得足以俯视整个站台,那么这个人一定会笑的。就像气团一样,两队人马呈十字形的移动,简直像两团气团,匆忙又笨拙。夏锦落无法窥其全貌。只是在心里感叹:〃大家都跑起来了啊!〃真是好看的景象。天色已经全黑,人流的移动更显得快速清晰,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掉进河里,跟着河水流动一样。夏锦落抬眼,刚好看到占乃钞,她站在车窗前,而他站在禁烟车厢,透过车门不知是否也看到同样的景象。她对他做着口型:我们也掉进河里了。夏锦落被不断上车的人推挤着,又抱着大包,几乎无法立足。她便自哀起来:站台上的人跑得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可怜;我跑得不知其归宿,所以可怜。一抬眼,她却看到了希望,微笑着打招呼:〃哎!〃 5
'14' 会合
江日照摆脱了妈妈的阻挡,以惊人的速度跳上火车。江日照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走,步伐和思想状态基本上像一步步走向海底深处。他浅灰色的长袖还完好,连装饰用的丝带也没有在扯打中被拽掉。脸上也没有伤痕,但是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争斗的人,也许是因为他有战胜者的神情。他终于找到了正在找的人,微笑地仰一下头,打着招呼:〃哎!〃 5
'15' 夜
这夜,诡异得紧啊。不是所有的夜都是这样的黑。月还是在的,但是就像是被缠住了一层保鲜膜一样,一点儿光都泻不出,流不出。这夜啊,简直是一种被陷害了似的黑。这种黑,只有一种用途,就是让火车上的人照镜子——或者说,照窗户。在夏锦落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车窗照出来的人像比镜子照出来的要漂亮得多,这种漂亮是基于不真实的。它自动修复了不均匀的肤色,眼睛下微微浮肿的黑眼圈,额角的痘痘的痕迹,以及鼻翼两旁的紫红色。夏锦落盯着窗户上自己的映影,很难不自恋啊。江日照一醒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夏锦落在窗户上的映影,她在窗户上看到江日照醒了,转过来对他笑了一下。也没有所谓惊艳什么的,只是让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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