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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夫记(姻缘记系列卷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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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睡觉,她根本是受了风寒烧得晕过去了!
赵宏晔片刻没有犹豫,当即横抱起陷入昏迷的小女娃,准备叫王府总管去请大夫。
“宏晔,你在做什么?”抱着发着高烧的小丫头刚走了几步,猝然,背后有人出声叫住了他。
赵宏晔止步转过身,望见不远处一名年龄和身形与自己相仿的少年背手站立。
少年沉着脸,表情严肃,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也是挺直了身板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与他的主子一样地一丝不苟。“你今天逃了师傅的课,父亲很生气。”陈述事实的说话声丝毫听不出感情的波动。
要命,怎么偏在这个时候遇见大哥?赵宏晔懊恼地低吟出声。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为人冷肃的大哥,只比他早两个月出生的兄长——赵宏暄。
“父亲吩咐我来找你,命你即刻去见他。”赵宏暄走近,原本盯着赵宏晔的视线突然向下移动,落在赵宏晔怀中闭着眼睛的小丫头身上,眉头一皱。“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哥,这丫头病了,我先去给她请大夫。”一顿责骂看来是如何也躲不过了,但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是替这丫头看病。
“父亲叫你立刻去。”赵宏暄语气肃然,半点容不得通融。
“大哥……”
“父亲说立刻!”赵宏暄无情截断赵宏晔的话,紧绷的脸色透露出不耐。
赵宏晔莫可奈何。“好吧。”他明白大哥要是不马上把他押去见父亲是不会罢休的。于是,他恳求道:“那就麻烦大哥让总管帮她请个大夫。”他作势要把小女娃交给赵宏暄。
站在赵宏晔身前的赵宏暄却并没有就此接过手,他那双凌厉的眼眸在赵宏晔和他像珍宝似的抱在怀里的小女娃之间来回打量,像是想探出些端倪。
怀中的小女娃神志不清,双颊烧得绯红,赵宏晔看得心焦。大哥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
良久的静默后,赵宏暄终于有了动静。他微扬了扬头,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小厮接过小女娃。
“谢大哥了。”赵宏晔见赵宏暄命小厮抱过珠儿,暂时松了口气。临走前,他最后看了小女娃一眼,在心底允诺道:小明珠,快点好起来,我晚上再去看你……
这一晚,珠儿受了风邪,体温像烧红的烙铁般滚烫。
昏昏沉沉中,她被人强行灌下汤药,不断渗出的热汗染湿了床褥。
那夜,她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有人搂着她,用低柔的嗓音叫着她的名字。
明珠……明珠……
“给你。”那人伸出手,手掌宽大而修长。
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怜爱万分。醇厚轻柔的声音又在叫着她的名字:
明珠……明珠……
一遍又一遍。
等她从迷幻的梦境中醒来,天已经大亮。
窗户外的阳光照射进屋内,亮得让她不由自主眯起了双眼。她艰难地举起手试着挡住耀眼的白光,觉得自己仿佛刚到地府的炼狱走了一遭,重获新生。
他们说,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把她抱回佣人房里的。
他们说,是大公子叫管家替她请了大夫。
他们说,幸亏大公子发了善心,她才能留了一条小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原来,那并不是一场虚无的梦幻,是王府的大公子救了她。
他给了她食物,更给了她温暖。
所以,当不久后管家调她去服侍大公子时,她充满了欢欣和喜悦,激动得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她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回报大公子待她的好。
然而,珠儿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因为高烧而昏迷不醒的那一晚,豫王爷的怒火烧着了整个王府。王府的二公子被王爷大骂为不思进取又贪图享乐的废物,并被惩罚在祠堂的祖宗牌位前长跪思过。
而这一跪,就是五天。
下了一夜的春雨在破晓时分才渐渐止息。
清泠的细风卷着湿气钻进窗棂的缝隙,悄悄掀起绛紫色的床帐。轻曼的薄纱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翻转出一个圆弧后,又徐徐落下,无声无息。
微凉的微风让帐内的女子从睡梦中缓醒,迷蒙着双眼。她伸出手想要撩开纱幔探悉外头的动静,怎知,指尖还未触及飘舞的紫纱,腰间一紧,整个身子就被扯进一团温暖的火热中。她的身子不觉更贴近热源,往散发着滚滚热量的胸膛里依偎。
真暖和,珠儿心想着。煦暖的热流包裹着全身,从肌肤直渗透进心田驱走了凉风引起的索瑟。
“醒了?”男子合着眼眸,睡意未消的嗓音慵懒而低哑。
“嗯。”珠儿低声答应着,模糊的视线适应了帐外的白亮变得清晰明朗。既然已经清醒,她是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以前当丫鬟的时候,四更未及便要抹黑起床,如今能贪睡到天亮,对她而言已然算是一种奢侈。
“陪我睡会儿。”赵宏晔侧转过身,横放在珠儿腰间的手臂稍稍用劲,把娇小的人儿收进怀里与自己的胸膛紧密相贴,彼此取暖。
“宏晔……”珠儿讷讷地出声,迟疑不定。“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以前的事……”那个梦朦胧遥远,却又仿佛伸手可及。“我似乎一直在哭个不停……”在那个梦里,有人很温柔地待她,温柔地令她想哭。
赵宏晔因为珠儿的话而张开眼,她话语里的寂寥无助像一把亮晃晃的尖刀戳在他的心脏上,刺得他心疼难忍,汩汩流血。“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说。
珠儿笑了,抬起手抚上赵宏晔英挺的侧脸,在坚毅的线条间流连摩挲。“那就劳烦二公子了。”向上弯起的嘴角盈满浓浓的笑意。
“好。”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深情一吻,她的手渐渐恢复女子该有的光滑细嫩,赵宏晔哑着嗓子答应。想起新婚那晚,看见她的双手粗糙结茧,裂着口子,胸中骤地翻腾起郁结和不舍,于是,他在心底发誓:今后他是绝对不会再叫她吃半点苦的。“等你生下孩子,我就扶你做正室!”他说得坚决。
珠儿一愣,只听到枕边的男人坚定地重复:
“我要你做我的妻!”不是低人一等见不得光的侍妾,是生同衾死同穴的妻,唯一的妻!
“不要。”从怔愣中回神,珠儿掀唇而言,同样坚决,拒绝得坚决。“我不要。”
“为什么?!”赵宏晔拉她同坐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回答。做他的妻不比做妾好么?
“你不能因为一个丫鬟而被人耻笑……”妻是妻,妾为妾,泾渭分明,不能越矩。以妾为妻会为世人耻笑。她不能自私地让他一时冲动为了她而被人嘲笑,在人前抬不起头。
“耻笑?”赵宏晔冷哼,颇不以为然。“外面的人不都私下里传言我是个断袖分桃的兔子爷?要笑,早就给他们笑够了,还怕多这一桩?”他只是不喜欢随便亲近女人罢了,久而久之,竟然慢慢就有传言说他不喜欢女人爱男人!他推测这其中一定是有人恶意散布,不过也幸亏有了这个谣言,京城里没有一个同王府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愿意嫁给他,让他的婚事一拖再拖,正因为这样他才能等到他的珠儿。他要的是她的一心一意,眼里只有他,那么,他也必须付出相同的回报。
“你不是!”珠儿低叫出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堵得得她喘不过气,眼眶发热。他难道不明白这种不实的传言对一个男人的尊严是多大的践踏,为什么他可以说得这么满不在乎?!
珠儿激烈的反应让赵宏晔释然而笑,他的珠儿是在意他的。这场感情的角逐里,他并不是一厢情愿。“我当然不是……”他低下头亲吻她嫣红的唇瓣。“我是不是,你最清楚了不是?”满意地看到珠儿的双颊泛起鲜嫩欲滴的红晕,他笑得愉悦。
“王爷不会答应的……而且……”他的吻令她全身发烫,像要燃烧起来似的。“我没有孩子……”四王妃派人给她送来的保胎药她每次都喝得心惊胆战,不是因为药汁的苦涩而是一碗碗汤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谎言拆穿的日子越来越临近。
“谁说的?”赵宏晔的手掌移至珠儿光洁柔软的小腹,目光温柔。“我每天都如此辛劳,总会有收获的……”说不定,种子已经在肥沃的田地里生根发芽。她的身体里正孕育着他的子嗣。嗯,下午该请大夫一趟来王府才是。至于父亲那边就算知道他先前的欺骗又如何?大不了气得罚他跪几天祠堂,反正在父亲眼里他已经不成才得可以。更何况,为了珠儿,值得。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赵宏晔问道。
珠儿不解地看着他。
“假如将来我不再是豫王府的二公子,你愿意随我四处漂泊吗?”他捧起她的脸又问,手掌在她脸上留下的触感似曾相识。
“愿意。”她愿意。天下之大,哪里有他,哪里就是她的家。“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这是她的承诺。
“那么,把一切都交给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握着我的手,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好。”她答应。跟着他勇敢地向前走,只要他不放手,她也绝不会松开。
“真好……”赵宏晔动情地把珠儿紧紧地攥进怀里,胸腔里的感情积得满满的,涨得他胸口发疼。“真好……我的明珠……”他独一无二的明珠,叫他爱不释手的绝世明珠。
“明珠”两个字似乎牵动了珠儿深埋在某处的记忆——和那个梦有关的记忆。
“宏晔……”她仰起头问道:“你为何会知道我的本名叫明珠?”除了把她买进王府的总管,所有的人都只知道她的名字叫珠儿。进了王府以后,明珠这个名字她只对一个人说过——那个给她食物的少年。她以为那个少年是大公子,可大公子一直唤她珠儿。
或许……或许……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赵宏晔剑眉上扬觉得疑惑,不明白珠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是你自己告诉的我么?”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是她自己告诉他的……是她自己……她只告诉过一个人,那么……
“你那个时候哭得真可怜……”他又说。
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真的出了错……是她自己弄错了……是她错了。不过,那个少年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牵着她手的人是他。
唇畔溢出笑,她与他相视,心中的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既然如此,她就再告诉他一个秘密吧,一个她只说给他一人听的秘密。
“宏晔。”她柔声低唤。“我的本名叫明珠,那你可知晓我的姓氏?”
赵宏晔迷茫地眯起眼,对于珠儿抛出的迷题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待他答,珠儿嫣然一笑,说道:“我爹……姓连。”
她的父亲姓连,她本名明珠,那么她的名字叫……“连明珠?”
“对,连明珠。”她点头,又加道,“宏晔一定要记住了。”
连明珠……连……明珠……赵宏晔在心里反复默念。连……明珠。顿时,他恍然大悟,惊奇地看向她,见她笑靥璨然。
连明珠……怜明珠。
他会记得的,把这颗璀璨的明珠捧在手心,用心怜惜。
一生一世,怜君明珠。
32 番外:玉音 之二
赵玉音怎么也想不到这等天上掉黄金的好事,会落在她的身上。此刻,她觉得的自己真是欲笑无声,欲哭无泪了。
她之所以能拾得这样的好运,皆是因为八姐。
六姐只身去了洛阳风家,父亲意欲把八姐嫁给状元郎。
“为什么六姐都能嫁个富有的商人,我却只能屈就一个穷酸的书生?”八姐流着泪,愤愤不平地在父亲面前控诉。两天不曾进食让八姐向来红润娇泽的脸色变得虚弱苍白,连说话都要吃力地喘气。
八姐的眼泪揪痛了父亲的心,父亲怎会忍心眼睁睁放任从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可是,朝廷的青年俊才势必要拉拢,于是,与状元郎的婚事落在了她的身上。
用仆人们的话来说,十郡主沾了八郡主的光——她捡了八姐不要的丈夫。
“玉音,我知道你一向是最乖巧听话的。”父亲如是对她说道。
是呀,她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赵玉音,可有可无的十郡主。她没有资格像八姐一样任性反抗,她的眼泪在王府里没有人会心疼,默然接受是她唯一的选择。
一夜间,她的天地起了变化,她的家人里多了丈夫,还有丈夫的母亲——她的婆婆。
状元府是她新生的起点。
纵然她清楚地知道状元郎心中爱慕的女子另有佳人,但她不在乎的,她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婚姻其实并不复杂,即使没有浓烈的情爱来灌溉滋润,也能借着细水长流的亲情来维系稳固。
状元郎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谦恭有礼,性格内向,并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夫君走好。”送丈夫至府邸门口,她淡然微笑。
“请郡主留步。”男子恭敬地躬身作揖回礼,这才迈过门槛上了停在门外的轿子。
目送轿夫扛着朴素的轿子渐渐远行,赵玉音嘴角的笑容悄然隐退。
只是,她与状元郎之间的相处之道,与其说像夫妻,不如说更像君臣。她是豫王爷的郡主,在丈夫面前用不着屈尊地举案齐眉,而状元郎对她这个妻子算是真正做到了书上所说的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这意味着夫妻之间不是交颈缠绵的恋人,而是彼此尊敬的宾客。
相敬如宾不好吗?她渴望一个家,一个能让她感到内心平和的家,如今夙愿以偿,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玉音呀,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了……”厢房的内室里,老妇慈蔼的说话声里满是惶恐,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婆婆您别动,我来做就好。”阻止婆婆意欲起身的意图,赵玉音蹲下身子。
“那……还是叫丫鬟来吧。”要皇家的郡主来做这种低下的事,真是叫她这个老婆子折寿呀。
床边的木盆里冒着蒸腾的热气,四散着浓浓的药味。赵玉音伸手往木盆里探去,感觉水温适宜,于是她仰头,微笑着望向坐在床沿局促不安的婆婆,说道:“玉音嫁进裴家门,服侍婆婆是应该的,怎能假借他人之手?”她说得天经地义,动手脱下婆婆的鞋袜,抬起婆婆的双脚浸没在盆里的汤药之中。
那是一双苍老、长满老茧和瘢疤的大脚,然而,她却没法把这双大脚与丑陋两个字联系起来。
公公因为一场伤寒病,抛下年轻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幼儿早早地撒手人寰。婆婆年纪轻轻守寡一人,本可以乘着青春正茂找个能挡风遮雨的依靠,至少下半辈子不用活得那么辛苦。可是,婆婆却好几次回绝了上门说亲的媒人,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替人缝补衣物,尝尽艰辛,一个人把儿子抚养长大。如今,儿子长大成人一跃龙门,而婆婆自己却落下了一身病痛。
“治贤能娶到你这样贤惠的媳妇真是咱们裴家祖上积德,是治贤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王氏欣慰地感叹。原本她担心儿子高攀了皇家,心高气傲的皇家郡主进了门会瞧不起他们平民出身的母子俩。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媳妇竟是这么一个贴心谦和的姑娘。
“玉音从小就没有母亲,既然玉音嫁了进来,您就是我的母亲。”她笑得温和,说的全是发自肺腑的事实。她羡慕丈夫,羡慕他从小有一个如此坚韧慈爱的母亲陪在身边,这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治贤如果不好好珍惜你,可真要遭天谴的……”婆婆喃喃地说着,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抱包裹在掌心。
这是一双母亲的手,这双手养育了朝廷百年难见的栋梁之材,是何等高贵的一双手啊。赵玉音握着婆婆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笑容更加明媚。
布满褶皱的手贴在肌肤上粗糙磨人,却温暖人心。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
一个家,一个属于她的家。
所以,当赵玉音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内心的喜悦淹没了她,丈夫、婆婆、孩子,她的家正变得越来越圆满。
大夫走后,赵玉音来到丈夫的书房。怀孕的消息,她第一个想告诉人是他。
房门虚掩着,在轻敲几声无人应答之后,赵玉音推门而入。书房里空无一人,她觉得有些奇怪,过来的时候她问过仆人,仆人说丈夫整个早上都在书房的。
窗外的风突然灌了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噼啪翻响。赵玉音俯下身,拾起几张被风吹到地上的宣纸,走至书案旁,想要把纸重新压在镇纸下。
摆放在青玉镇纸旁的一幅画轴引起了赵玉音的注意。画轴被人精心装裱过,显然很受主人的珍爱。赵玉音一时好奇,于是展开画轴,画卷摊开,女子的画像跃入眼帘。赵玉音仔细一看,画上女子熟悉的面容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画卷上的女子黛发柳眉,朱唇微扬,沉鱼落雁的容貌神情冷傲。
这……这……不是六姐么……
她知道的,她向来都是知道的——丈夫心中爱恋的女子一直是六姐,他在见到六姐时眼眸里展现出的惊艳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她不在乎的,纵使她明知道丈夫的心被另外一个女子占据着;她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家而已……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幅画?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拖着沉重的脚步,赵玉音走出书房,背手关上门,急于锁住书房里那个丈夫隐藏在心里的秘密——那个她心知肚明的秘密。
她不在乎的,她不断提醒自己。她为什么要在乎?她不在乎的……
赵玉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加快行走的步伐。不巧,与前方来人撞了个正着。
“郡主,小心!”来人适时地扶住了她。“郡主何事如此匆忙?”听那温文而疏远的语调,是她的丈夫无疑。
“大夫说我怀孕了。”她弯起嘴角,想要扯出开心的微笑,如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微笑。
“真的?!”男人忘情地握着她的双肩。“太好了……”可是她的眼前为什么这么模糊,叫她看不清他欣喜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接连从眼角滑落,她抬起手,只感受到脸颊上一片湿凉。
“郡主,你……”男人的声音由兴奋转为担忧。
她怀孕了,她该高兴的,为什么她却难过地哭了?
她的家圆满了吗?慈祥的婆婆,恭谦的丈夫,即将出世的孩子,还不圆满吗?
可是,为什么心在偷偷地低泣?
“夫君莫要担心,我只是喜极而泣罢了。我现在去告诉娘这个好消息……”她逼迫自己扬起笑,却在嘴里尝到了苦涩的咸味。
这就是她圆满的家么……
33 番外:玉音 之三
随着胎儿在腹中一天一天成长,赵玉音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笨重。孕妇易困厌动的症状在她的身上尽显无遗。睡觉和发呆几乎占用了她一天作息的大部分时间。
怀孕的这些日子,她时常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以往的人与事。从出生到成婚,往事一件件从记忆的角落涌出,如此地清晰,如此地赤裸裸,如此地令人无法回避。
渐渐地,她似乎开始不得不承认这么一个事实:她一直生活在一个自欺欺人的梦幻中,演着一场自编自演的戏目,从台上唱曲的戏伶到台下喝彩的人群,从来就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戏台上自怜自哀。
多残酷的事实,却又多么真实。
她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原以为这个她企盼了十多年的愿望终于在成亲后实现了,然而现实又再一次嘲笑了她的天真,更可笑的是,她依然在对自己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父母、兄妹、朋友、丈夫,她从来就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既然她什么都不在乎,那她在乎的究竟是什么呢?
“啊。”腹部突然传来的微痛让赵玉音轻叫出声,但她随即勾起嘴角笑了。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脚,似乎在抗议她的心不在焉。
想起肚子里的孩子,赵玉音的心觉得温暖了起来,唇畔的笑容也变得柔情荡漾。逐渐隆起的小腹,越来越明显的胎动,腹中孕育的新生命无时无刻不唤起她心底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孩子,是她如今唯一的寄托。
肚子里的胎儿又不安分地动了一下,赵玉音轻抚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望着围绕绿柳成双飞转的燕子,思绪又飘远了。
前些日子,她回了一趟王府,见到的情景令她心酸。得了疯病的六姐被遗弃在王府一隅,无人理会,任其自生自灭。她的六姐,那个曾让男子为之痴迷,众星拱月的女子,竟落到了这般处境。
六姐从风家回来后,父亲为她订下了与相国府二公子的婚事,谁想婚事定下没多久,六姐却突然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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