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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晚·帝宫九重天-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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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终究没有等到。

          锦王府不比秦府自由,锦王虽温和,但身边的妻妾哪个不是神通广大、伶牙俐爪的?

          她出身显赫,虽无人敢欺她,但她原先的心腹之人都被秦初桐留在秦家,跟她过来的人再无一个肯为她和司徒子衍传话。

          她竟在很久之后,才从对她心怀妒意的锦王妃口中听到一句半句的嘲讽,知道祈阳王在她成亲当日大醉,甚至还病了半个月不曾上朝。

          人都说,祈阳王病愈后,竟似变了一个人般沉默寡言,打击政敌的手段也越来越狠辣。 
 


残梦碎,细雨湿流光(三)

        再后来,锦王府上下欢腾一片时,她才知晓,祈阳王败了,失踪了,多半死了;夏王赢了,然后也死了。

          继位之人,成了原本最不可能夺位的锦王司徒焕。

          直至搬入皇宫,她都觉得她在做梦。

          披上德妃的衣冠受着那金册玉宝时,堆成小山的赏赐和珠宝,耀不亮一颗焚作灰烬的心。

          别人的美梦成了现实,她和司徒子衍的美梦成了灰烬。

          
      从此她的人生只有黑白二色,而她也只是一具失了情爱的行尸走肉,眼看着父兄陆续伤病而逝,不得不担起了看护秦家照拂子侄的责任,麻木地做着秦家披金戴玉的提线偶人。

          她生得美貌,秦家又有扶立大功,司徒焕倒是待她不错。

          但对于司徒焕的宠爱,她总是有礼而冷淡,加上她的身体在那次打胎中受了重创,再不能生育,由不得司徒焕渐渐把心思放到了别人心上。

          她从不去争宠献媚,在这花团锦簇的后宫中遗世独立着,虽引来一些流言蜚语,倒也无人刻意想对付她,反让她成了这后宫中承恩最久的一个。

          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花开花落那么多年,她不仅早早失去了原先的娇俏活泼,甚至渐渐失去了原先的倾城国色。

          司徒子衍兵败身亡,她也随之万念俱灰,只把当年那个温柔待她的绝世男子当作少年时不曾捉住的梦。

          梦醒了,她只剩了绝望,却不得不继续活着。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恍恍惚惚,总似回到酒肆初见。

          她见到风姿出众笑容清朗的他,忽然之间心如小鹿乱撞。

          于是,她笑意明媚地走向他,说道:“兄台,可以请我喝一盏酒吗?”

          她潇潇洒洒地向他举杯:“蜂与蝶从他世情,酒和花快我平生。”

          他始则惊讶,继而惊喜,继而苦恼,终于捧腹大笑:“我差点以为我有断袖之癖,你这丫头……”

          他说:“四儿,我要娶你。”

          终究是一枕残梦。

          若梦停在那里再不醒来,他和她将是何等幸福,何等开心。

          满园的杏花不仅落满衣襟,还落满心田。

          可每次都在淡月朦胧之际惨淡醒来,绝望地擦干眼底的泪,抱着肩等待天明,等待这辈子没有完结没有终点的煎熬。

          “待君一飞冲天之际,愿再续前缘。”

          他终究没回应她最后的嘱托,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悄然地淡出了她的世界,然后淡出了所有人的世界。

          她却很庆幸。幸亏他已经死了,幸亏他已经解脱了,如今饱受煎熬的只有她。

          他到底比她幸福,他到底比她幸运。

          而她当然宁愿他如斯地幸福,如斯地幸运,哪怕以死亡的方式求得。

          可这样可怜的庆幸终于也被崔勇的到来摧毁。

          崔勇其实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四小姐,祈阳王因为你的半块玉佩落入圈套,断了腿,瞎了眼,毁了容,不人不鬼挣扎了十几年,到死都记挂着你,到死都没能见你一面。”

          她连气都透不过来,眼前阵阵昏黑,像夺命般抢过祈阳王那封没有缄口的信,那封迟来了十多年的信。

          虽然即刻便有人冲出捉拿闯宫之人,又夺走了那封信,她还是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其实只有一行字。

          “子衍负卿!若有来世,卿可愿再续前缘?”

          --------------------------------------------------

          “他回答我了。”

          姑姑失神地望着窗外的落花,哑着嗓子道,“他已尽力了,尽力想一飞冲天,却栽入了炼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栽入炼狱。今生无缘,来世……来世……”

          她拉扯着我的衣襟,失声痛哭道:“我该怎样告诉他,我愿意!我愿意!来世我愿和他再续前缘,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我不觉间喉嗓间已堵了一团,千万句劝慰她不该为旧情和自己过不去的话语都已说不出口,只柔声道:“姑姑,他若在天有灵,自然会听得到,会看得到。你……也是万般无奈……”

          她认识他时,到底年少天真。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交怎样的朋友也许不妨事,但与怎样的人家结亲,哪能是自己做得了主的?

          蜂与蝶从他世情,酒和花快我平生。

          说得是轻松,可天下有几人能真正放纵诗酒,只以风花雪月为乐?

          又有几人放得下营营役役,甘心一辈子受人驱使,连亲人子女都不得翻身?

          姑姑哭得愈发激烈,整个脊背都在颤抖着,几乎在嘶喊着说道:“晚晚,我的那半块玉佩……在我嫁入锦王府前,便已被父亲搜走了……”

          “哦!”

          我拍着她的背,随口应着,往细里一想,身躯顿时僵住。

          “姑姑,你说什么?”

          
      姑姑泣不成声:“子衍看着温雅倜傥,风流不羁,实在胸有丘壑,极是机警。若只是见了我的半块玉佩,绝不至于那么轻易便自投罗网。送信的必定是秦家之人,多半还模仿了我的笔迹……”

          我唇舌间发干,低低道:“不可能吧……”

          
      姑姑道:“如今已死无对证……但我着实疑心……疑心是秦家联合夏王暗算了子衍,又清剿了祈阳王的势力……虽然子衍的父亲早已死去,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们……是铁了心要为大哥报仇,同时也好绝了我的念头……晚晚,我害了他!” 

 
残梦碎,细雨湿流光(四)

          看她哭得已经坐都坐不住,我委实担心她再把身子哭坏,只低低劝道:“姑姑,祖父和父亲向来磊落,一定不会如此行事。你是病得久了,才这般多心。”

          她却抬起眼,黑洞洞的眼眸里尽是苦涩。

          “不会如此行事么?他们明明说过不想参与夺嫡之争……但就在祈阳王出事前,他们订下了你和夏王世子司徒凌的亲事。”

          我心底一寒,无言以对。

          姑姑凝噎许久,方道:“晚晚,姑姑求你一桩事。”

          我道:“姑姑有事尽管吩咐,晚晚必定做到。”

          姑姑道:“我想见子衍一面。”

          我呆住,苦笑道:“姑姑,祈阳王已经逝去。”

          姑姑摇头,指甲直掐入我肩上的肌。肤中。

          她道:“我想他想得紧,他也万分地想见我。不论生死,我总要见他一面,亲口告诉他,我愿与他……来世续缘!”

          我紧紧拥住她,慢慢道:“好,等你养好身子,我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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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瑶华宫出来,杨花似雪,落红翩飞,更觉春意阑珊。

          我揉了揉涩涩的眼,慢慢举步离去时,那边已奔来个小太监。

          “秦将军,太子殿下有请!”

          司徒永?

          我振作了精神,说道:“请带路。”

          
      不久即被引至千秋湖畔的一处小榭,司徒永正扶阑而立,对着湖中碧玉般的荷叶出神。大好的天气,蓝天白云似画在了湖水中,又氤氲了湖水的明灿和柔软,将浅金的阳光折射到他那身浅紫的蟒袍上。

          长身玉立,风神俊朗,却又蕴了隐隐的愁意。

          回了宫的司徒永,从来都不快乐。

          “太子殿下!”

          他转头,已是笑意盎然,“晚晚,你来了!”

          未待见礼,他已唤人扶住,一起在廊中的小桌边坐了,便有侍女奉上茶来,又悄然无声地退开。

          这处所在是宫中相对偏僻的位置,风景也清幽,但若是坐于廊中,屏去从人,那边环湖的路上可以一眼看到我们行止,却不能听到我们说话。

          他这是刻意想让人知道我们的会面,却不想让人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

          我问道:“太子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他正端着茶喝着,闻言已放下茶盏,苦着脸说道:“晚晚,没外人的时候,能不能别和我这么客套?”

          我笑了笑,“永,有事?”

          他便舒了口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皇后想让我劝你放弃和南安侯的亲事,至少,也把这桩亲事拖延下去。”

          “皇后……”

          
      我不觉冷了面孔,“若我没被你救回来,此刻秦家军虽在,秦家人想必已被她灭得七零八落了。看着没能把我除了,就想着先拦了我和司徒凌的亲事?她似乎忘了,皇上也盼着我们尽快成亲。”

          “你自己呢?”

          “什么?”

          “你自己也盼着你们尽快成亲么?”

          他看着我,目光专注。

          
      我不觉避开他的目光,慢慢道:“永,你是知道我的。我避不开我的责任,也避不开这桩亲事。何况,这天底下愿娶我、能娶我,并敢娶我的好男儿,也没几个了。能与司徒凌走到一起,我已算庆幸,我已是高攀。”

          
      他的神色愈发苦涩,却笑道:“你说的也是。我愿娶你,敢娶你,却不能娶你。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白白便宜了司徒凌,白白害你卷入他和我之间的争斗中。”

          他喝茶,却如喝酒般一饮而尽,然后自己提了茶壶斟满。

          我皱眉道:“永,你和他并不是生死仇敌,没必要闹这么僵。”

          他凝视着我,黯然笑道:“晚晚,我还有退路吗?他还有退路吗?”

          
      “他只想自保,无意争位。——若他有这心,我也会劝阻。如今和十七年前的情势并不一样。先皇无子,久未立嗣,方有诸王并起之乱。如今大芮安定,你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册立已久的太子,他若起意,便是谋朝篡位,又怎能膺服人心?”

          “现在还由得他么?”

          司徒永唇角依然有笑意,眸光却是森锐。

          
      “他从来抱负远大,并非屈居人下之辈。锋芒毕露,手段狠辣,又手提重兵,功高震主。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的并不觊觎这个大芮的天下,皇后他们也容不得他。”

          他的担忧我倒也早就虑到了,只叹息道:“但凡你能诸事自己做主,未必不能和他和睦相处。”

          
      他脸一沉,侧头看着粼粼波光,片刻才道:“如果我不选择和皇后合作,只怕这大芮早就没了我的容身之地。我固然可以抛开眼前一切浪迹天涯,但大芮必会沦于外人之手,而我……远离朝堂之后,连看你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如今这般和你静静地说会儿话了。”

          而且,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他也有能力向我施予援手;在我最落寞的时候,他还能如少时那般,以师弟和挚友的身份,安慰我,照顾我。

          
      我抬眼望他,低声道:“的确,太多的事,我们已不由自主。可我相信,他,你,和我一样,都不曾忘却过去的那份情谊。我不会看着端木皇后对他不利;同样,我也不会看着他对你不利。”

          “也就是说,父皇还是失算了。” 
 


残梦碎,细雨湿流光(五)

          “皇上?”

          我记起司徒焕盼着我们成亲时的话语,轻笑。

          “皇上当然希望我成亲后能交出兵权。可秦谨历练还少,不足以承继家业,我自是不甘心秦家在我手里没

      落下去。”

          司徒永垂眸,闷闷道:“尾大不掉。”

          我明知他恼恨秦家和南安侯势力太大,以致皇权约束不住,轻描淡写地说道:“皇上仁善,朝中豺狼当道

      ,若不想被人吃得骨头不剩,自是得磨练出一套对付旁人的爪牙来。”

          他静默,许久才又道:“皇后只想除去司徒凌,但对秦家并无恶意。因此,多年来,她对秦德妃很敬重,

      我去南梁前,曾说过会连你一起救出,她也不曾提出异议。她其实盼着联合秦家对付司徒凌。至少,也希望秦

      家能维持一贯的态度,别卷到这场夺位之争中来。”

          我不禁冷笑:“永,你还想说,德妃受人算计,以及俞竞明攀污小谨之事,与皇后无关?”

          他支额叹道:“人人都道德妃是皇后算计的,连俞相也这般认为,才自作主张想给秦家一个下马威。但皇

      后的确是得了消息后才派人去查探的,自己都不曾料着会逮个正着。只怕……这回是有人把皇后一起算计了吧

      ?晚晚,有人想激怒你,好让秦家与皇后为敌。”

          我点头,“把消息传给皇后的,是皇后的心腹丁太监。丁太监和金医婆走得很近,而金医婆又是崔勇的红

      颜知己。——这叫与皇后无关?”

          皇后要对付秦家,眼看着一再失手,必是担心弄起成拙,白白多树了秦家这个强敌,才哄了他过来斡旋。

          他到底年轻,居然信了。

          司徒永听闻我这话,果然微微变了脸色,“我……会再去细细查问。”

          我点头,转开话头又闲聊片刻,看时辰不早,便告辞而去。

          司徒永也不强留,送我踏下木阶,绕过水边,正要分别时,他忽又叫住我:“晚晚!”

          我止步,望向他。

          他却犹豫着沉吟良久,才说道:“晚晚,推迟婚期吧!”

          不待我回答,他紧跟着说道:“无关皇后,无关朝中争斗,是我自己……我希望你推迟婚期。”

          我叹道:“你怎么还想不开?我这样的女人,若从那起酸腐夫子的眼光看来,就一伤。风败俗的残。花败。

      柳,给你家华曦提鞋都不配,有人肯娶,我便谢天谢地了,又有什么可推诿的?”

          “你不必这样说!”

          他急促地打断我,连眼圈都红了,“我六岁认识你,迄今已近十六载。你是怎样的人,你受了怎样的苦,

      我怎会不知?”

          我懒散地笑了笑,“你知,我却忘了。我记得你是永师弟,你记得我是晚晚师姐,也就……够了!”

          司徒永脸色愈不好,见我欲走,又道:“便是我拦不住你,难道一个淳于望,再加一个小相思,还拦不住

      你?”

          我蓦地回头,脸色想来也变了。我咬牙道:“他们……与我何干?”

          他听我这般说,身躯一震,竟向后退了一步,失神地望着我。

          好一会儿,他才惨然笑道:“无干……自然,与你无干。”

          我说不出心中是怎样异常难受的感觉,抿紧唇快步向头走去。

          司徒永没有跟过来,却在我离他几步之后,一字一字地说道:“终有一日,我不仅愿娶你,敢娶你,而且

      ……能娶你!”

          我只作不曾听见,继续前行着,只在转过拐角时用眼睛余光向后一瞥。

          剑声锐啸间,一道寒光闪过,路边的两竿翠竹被拦腰斫断,直直地倒了下来。

          晃落的翠叶挡住了他年轻俊秀的面庞,却挡不住他突然间爆发出的蓬勃杀气。

          这个温和跳脱的少年,竟也有这样凛冽的时候。

          莫名让我想起了那个曾经翻云覆雨却为一个情字含恨惨死的司徒子衍,心便揪了起来。

          那样的惨剧,万不能再发生。

          既然注定无缘,还是趁早绝了他的念头吧!

          ----------------------------------------------

      ----

          回到府中时,却听说嫦曦公主又微服来访过了。

          她是公主,久居深宫,内外消息不灵便,并不晓得我下朝后又留在宫中见了德妃姑姑和司徒永,白白等了

      我许多时候,快午时才垂头丧气离去。秦彻怕端木皇后寻找,也不敢留饭。

          沈小枫把她留下的东西给我瞧,却是一对累丝凤凰嵌宝金钗,两串流光溢彩的明珠,果是皇家之物,一看

      便知珍贵异常。

          沈小枫对这公主颇有好感,说道:“这嫦曦公主着实好相貌,更难得一副好性情,连对下人都温柔含笑的

      。相思小姐那样无礼,她也包涵得住。再不想端木皇后那样厉害的人物,竟生出这么个女儿来!”

          我一惊,“她见到相思了?”

          “可不是呢!想着她不比别人,必定是偷偷跑来相见的,也不敢让她在前厅,我便本引了她在书房候着。

      她坐不住,便在院子里赏风景,谁知相思小姐外面玩腻了回来,见了她就坏姐姐坏姐姐地乱叫。我忙叫人相思

      小姐抱走时,她还和原来一般笑盈盈的。怪道都说她以后会母仪天下,当真好风度,好涵养!”

          我有些忐忑,旋即想起她兄长司徒永早已知晓相思身份,相思的存在对于他们并不是秘密。

          纵然相思是南梁宗室之女,是司徒永和我一起把相思带回大芮的,若我有不是,司徒永也脱不了干系。 
 


残梦碎,细雨湿流光(六)

         何况,嫦曦和我还算谈得来,对淳于望似又有着一份暧昧情感,想来绝不至对相思怎样。

          我这样想着,遂回了拜贴,也寻了几样新奇物事,作为回礼送过去。

          她不敢让端木皇后知道她在与我交往,我也不提自己姓命,落款只写着“萃芳院外人”。

          当日二人俱被囚于轸王府,所不同者,她囚于萃芳院内,我困于萃芳院外,俱不得自由。

          如此落款,不仅告诉了她回贴的是谁,也告诉了她,我们曾一起沦落天涯,患难与共。

          ----------------------------------------------

      ----

          那日见了一面后,我再也没去探望过淳于望。但听说他的病情一日好于一日,我也放下心来,却觉越来越

      舍不得每日一回府便缠在我腿边的相思。

          想着她即将离去,我连成亲之事也无心理会,只交给二哥秦彻打理,自己伴着相思,又慢慢地收拾着想让

      相思带回去的物事。

          她本是双手空空被我抱出狸山的,回到北都后自要添置各色穿戴应用之物,四季衣物便有一大箱,再有陆

      续买回的玩耍之物,还有我们给她做的刀剑弹弓等,只怕得备辆马车给她装着带回去了。

          这日,我练毕几套剑法,转头看一旁搬了书案在老榆树下练字的相思时,正大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无辜地

      望向那教她的先生,手中兀自耍着饱蘸墨汁的笔。

          那挥舞狼毫的姿态,竟与我握剑的模样大同小异。

          而那位饱学大儒满身尽是星星点点的墨渍,连脸都黑了。

          看先生瞪向她,她居然振振有辞道:“娘亲说了,女孩儿家认得字不让人糊弄就够了,诗书得少读,读傻

      了一辈子救不回来!”

          我咳嗽一声,相思登时住嘴,笑嘻嘻地蹭过来,说道:“娘亲,我发现这笔杆子当成宝剑耍起来更好玩!

      ”

          “你少淘气罢!”

          我擦着她脸上的墨汁,却是越擦越多,在白嫩嫩的脸颊糊了一团团,只得吩咐侍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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