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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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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形容。

觉得天下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失了灵,都不能贴切形容得出这只手。

如果非要找出词语来形容,那就只有一个词——

美。

非常美。

除了这个词,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它,

它既像男人的手,又像女人的手。

但它不是“玉指纤纤软”,“十指剥春葱”的女儿气,也不是男人的宽厚、粗糙。什么“修长、如玉”等等等等之类的形容都在这只手面前变得苍白。

而这只手,就已带给人这种感觉,让所有的人都不能不盯着它,都不能不盼望它的主人的出现。

手的主人,又会是什么模样?

是男?

是女?

是老?

是少?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得思绪空白。

却只有等,不能再去猜测。



第十五章 轿中人

当手的主人一点点、又一点点地探出手臂后,轿帘的下端翻起,露出了一只脚。

有人开始惊呼。

因为,那只脚上穿着的是一只男人的鞋。

更因为那双鞋子的大小,是只有男人的脚才有的尺度。

惊呼声中是叹息,似乎在为那只手的主人竟然是个男子而惋叹。更多的人却还是摒蔽着呼吸,继续等——

男子又怎样?能有一双这样的手的男子会长成什么模样?

他们看着那只丝绸为面、洁雅无垢的鞋在缓缓落地的同时,心中的紧张没有半分减少。

店内的静谥,似乎已影响了店外,窗口原本有风丝丝的吹进,也在此时变得死寂,就似仲夏雷雨前的沉闷,整个空间没有流转的气息。

众人的视线,随着轿帘的逐渐拨大,又看到一袭袍裙在渐渐现出,接着是一副完整的身形缓缓地呈现——

而当那身形双脚落地,全部现在轿外时,原本还在惋叹的人突然打住了,张口结舌地望去——

他,的确是个男子!

却是个从一开始,就让人无法把目光拔开的男子!

即使他的脚已立在地面,在众人心中却似浮在空中一般,让人无法反应。

不是不做反应,而是忘了反应,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他,头脑一片空白。

角落中的唐盈,在此时突然听到“咚”的一声,狠狠地从心中传来——

仿佛有人钻进她的胸腔中,把那颗心给猛猛地搬起,一直搬到嗓子眼,在她快要承受不住时,突然又“噌”地放手——

一颗鲜活的、跳跃的心,便带着风声,以极速落回心窝中——

怦然落回的同时,痛,更多的是慌!

她的眼里与脑中都出现了片刻的迷惑。迷惑对方是真是假?世上怎会有这样从头发丝到穿着鞋子的脚,无一处不优雅的人?

是的,这个男子非常优雅!

颀长的身形,着袭淡淡的浅绿色的长袍。

那绿,绿得恰到好处,仿佛深一些就显浮滑,淡一些就是浅薄。

材质似绸非绸,似缎非缎,泛着舒适的光泽,极有下垂感。

长袍外,笼着一层淡金色的轻纱,纱质飘渺、似有若无,随着那个身形的每一分轻动而缓缓舒扬,不夸张,不剧烈,只有优雅。

优雅的程度,甚至已掩过了他的面孔所带给旁人的惊艳。

唐盈怔忡——

美男子,她不是没有见过;有神韵的美男子,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但能如此优雅的美男子,她就是第一次见到了。

见到前,她绝不相信世上还有如此人物,见到后,她开始真正的认识到,这个世界中神韵极佳的男儿不仅仅只有她的二哥。。

店内依然很静,静得依然能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持续地望着那个男子,甚至比盯着其他几个女子时还要专注。

只因男子的容貌,在他们眼中,比那几个女子要更为出色。而一个面孔如果出色到了一定程度,就没有性别的差异,只有让人心神俱迷的惑力。

他既不阴柔,也不阳刚,面孔是与他周身散发的气质一样的优雅,五官的配合,让人只觉得的那提灯的两个女子也及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而他在双足落地后,一双略为慵懒的眼开始淡淡地扫过店内——

众人的气息又乱,明显的听到又是一片摒着呼吸的抽气声,这一次,是用鼻子抽的。

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渴盼这个人能望上自己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但他的视线扫过时,却仿佛是掠过了一片空气,眸中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那平静,就似他衣袍上浅浅的、微微的绿。

坐在角落中、身旁就是一棵原木柱子的唐盈,在那目光就在要掠到时,刹那间,突然紧张,紧张地在想,他是否会看我一眼?

这种感觉让她熟悉,在记忆深处,很小的时候,随着母亲去唐门会议大殿迎接多年不见的二哥时曾经有过。

那一年,二哥从外学艺归来,踏进高高门槛的一刻,便像带进所有的阳光,受到了万众瞩目,而她缩在人群中,看到二哥的一双眸缓缓地扫视殿内所有的人,那一刻她就像现在这样,希望那目光能扫到自己身上,并做半步停留。

二哥是亲人,在后来的日子待她也极好,在那种亲情中,朝朝相处,她渐渐的对二哥浑身散发的吸引力有了抵抗,也正因为身边有那样一个人物,多年来,从未将其他男子看在眼里,更不曾因哪个男子心乱过。

也不对,昨日的紫衣男子也让她失神了片刻,但那种感觉与现在这种不同。

完全不同。

定性极强的她,竟然在今天手心微微出汗,无法去想其它的,也无法去看其他人,只是盯着那个男子的视线,在渐渐移向这里——

手心的汗越来越细密。

终于,那视线到了这个角落。

也终于,到了她唐盈身上。

她用习武人的好眼力对着那双眸子,没有回避。仿佛因太过在意而不晓得回避,当发现那双眼在扫过这里,竟真的有了一些波动时,她很意外。

心中轻轻地一跳,似有涟漪在心湖泛起。

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再仔细感觉,仔细去捕捉,发现那双眸中的波动虽然是冲着这里的,却并非对着她。然后,她的神智有了些清明,摇了摇头,想起了另一个她。

转眼望去,青衣的简随云,唇间是那只小杯,正似先前一样的品着酒。神情中是一惯的飘然自在,仿佛早已看过周围,又仿佛根本没有看过。

一双眼也随着品酒的动作,微微低垂,掩去了眸中惯常的似笑非笑。

似乎在众人失神的空档,她早已自斟自饮数杯,并且已经开始动筷。

唐盈笑了,有点说不清的引以为傲。

在那个男子的扫视中,所有人都不动,都在盯着他呆若木鸡,只有一个人仍旧做着自己原本在做着的事,即使那件事非常平凡无奇,在此时也像突出的一笔。

青衣的她,只是在用膳,与平常一般无二,甚至因坐在角落中,本身并不张扬。

唐盈的笑中又有些吃惊。

自己也像众人一样失态,被那个男子蛊惑,并不是一件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只因那个男子是天下少有。她的反应是正常的。

但她吃惊的是,青衣的她见到这样的男儿都不动声色,那——

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寻声望去,发现正对门的桌子上,多了一锭金子。

亮闪闪的,不大不小,却足够吸引很多人的视线。

“离开。。”

有人说话了,声音就像冬季廊檐下结了的冰珠坠落于玉质的石面,动听却清冷。

说话之人是那两个提着灯笼的女子之一,金锭也应是她放在桌面的,话则似乎是对桌旁的两个食客说的。

她们的眼却并没有低下,也没有看着那两个男人,仿佛前面的空气抵得上世人的形形色色。

两个食客眨了眨眼,再眨了眨,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当”的一声,又有锭金子摆在了桌上,与刚才那个排在了一起。

“快走。”

两个食客终于明白了,这些人是要他们让出桌位。

那般美丽的女子亲自开口“请”他们,又有两锭明晃晃的金子开路,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几乎是同时地立刻站了起来,像屁股底下着了火一般地让开了。

他们却没有离去。

依照桌面上被吃了个七八成的菜,还有两罐空了的酒坛,以及那两大盘包子也被清空的情形来看,他们已经吃饱了。

但二人每人一手金锭入了怀后,只是换了张桌子,继续坐在那里,眼睛瞅着这些人。

仿佛怕离去后,就看不到这么好看的人物了。

此时,呆怔的小二被掌柜的胳膊肘捅了几下,反应过来,连忙迎到那张被让出的桌前去。

而且不只一个小二迎去,是三个。

三人一齐动手,很快将那张桌子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轮流替换着抹布,把桌面擦拭了三遍。擦得叫锃明瓦亮,亮得都要反出光来。

掌柜的拈了拈胡子,在柜台后笑嘻嘻地看,如果不是那两锭金子刺疼了他的眼,他不会这么快清醒过来。

然后,他看到那个优雅的公子,缓缓地踩着红毡,走向了那张桌子。

即使只有短短数尺,也吸引着所有的视线跟着他的步履移动,看着那优雅的行步间,微荡的金纱如笼了一层雾在他周身。

而他站定到一张椅前时,其中一个红衣女子已取出了一方丝帕,弯身拭抹了那张椅,动作似春风拂柳。

男子落坐,姿态缓而慵懒,没有再看周围任何人一眼,半合上了眼睑。两个女子则分别立于他身后一左一中。

轿子在同时被抬在了一旁,让出了门口,四个轿夫也立于了轿侧,排成一排。

“客倌,要……要点些什么菜?”一个小二哈腰问,喉咙似打了结。

“招牌菜只管上,不要多,只需精、干净,没有杂物。”左边的红衣女子开口,脆珠一般的声音,分外动听。

小二怔了怔,点头应是。

右边的女子也开口,“如若菜中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这里,将不复存在。”

她的声音同样的动听,入耳后是种享受,却与左边的女子不但长得相同,声音也一模一样,让人难以分辨。

小二再怔了怔,又点头应是。

但在点头后,突然猛抬头,一脸的错愕,他们莫非听错了?这两个女子的意思是,如果菜里出一丝差错,就让这家店关门闭户?

其他食客也听到了,彼此觑望,想从旁人的眼里证实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些女子好大的口气。

“快去。”

桌上又出现了两锭金子,伴着红衣女子的冷冷催促。

掌柜的眼里立刻闪闪发光,看那几个小二还在发呆,从柜台后冲了出去,亲自上阵。

“是,是,老朽一定吩咐灶里格外的用心,把姑娘与公子们的饭菜准备得妥当又干净——”他一把抓起那两锭金子,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我等的菜食稍后再备,先侍候我家公子用过膳,再将饭菜置在其它桌面。”红衣女子没有看掌柜的一眼。

“好、好……”掌柜的一路答应着,一路后退。

富贵人家多讲究,主仆不在一起用膳是正常的,只要有钱赚,他不管那么多。何况今天要赚的是两锭金子,足够他三个多月的收成,是他开店以来遇上的最大的客户。

他心里很乐,这大客户让旁人移个桌位时都那般大方,自然不会再向他讨要扣去酒菜钱后的余银。

两锭金子他是赚定了。

边想边退出数尺,掌柜的一个转身,掀起帘子,亲自到灶上去安排了。

这边,众人正自对这些人的阔绰与大方连连惊奇时,发现轿前的女子竟然从轿里取出几只木盒来。

那些盒子较长,描漆绘金,一看即知是上等的木材制成,被她们捧在手中,莲步款款地走到桌前,再将盒子打开,一一摆出了里事的物什——

众人的眼又瞪圆了。

撑大的嘴里露出了他们全部的牙。

震惊地看着那些东西,竟然是几只白玉碟子,一双镶银的象牙筷和一只样式精致、带着脚的、半透明的玉杯。

尤其那些碟子和那只杯,看起来洁白、光亮、温润、细密、油脂。

但那些是做什么用的?

分明就是吃饭用的家具,为何摆在了这里?莫非是为了用膳?而且是随身带了出来?

“出锅的菜直接盛在玉碟中再呈来,我家公子不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红衣女子看了一眼在那立着的三个小二,淡淡一眼,已让那些小二浑身一震。

那般漂亮的女子终于瞧了他们一眼,让他们的脸上都发出光来,连忙去端那几个玉碟。

“小心了,这每一只碟子都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磨成。”

红衣女子的话让小二们刚刚碰到碟子的手,突然停了。

“还不快去。”

两个女子似乎很有默契,你一言我一语,不紧不慢,虽是催促,却让人觉得像在平平地陈述着什么。

小二们又开始动了,但手指在发抖,脸上的神经都绷了起来,额上也见了些细密的汗迹,唯恐一不小心就打碎其中的一只碟,让他们卖了全部的家当也赔不起。

食客们久久憋着的那口气,在此时也坚持不住地呼了出来,又带起一阵咳嗽声,并且夹杂着又一轮的惊呼。

那些碟子全是羊脂白玉磨就的?

“羊脂白玉”为玉中极品,非常难得,价格也极为昂贵,因质地细腻,光泽滋润,状如凝脂而闻名。

但这些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古以来,只有帝王将相才有资格佩这种上等白玉。听说当朝皇帝使用的玉玺,便是专用的羊脂白玉为玉料。

这些人,竟然拿这么珍贵的玉做碟子和酒杯?

众人都在猛喘气,在心中揣测这些人的来路。

那旁红衣女子不再开口,立在了那位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公子身后,静静的,似两座最美的雕塑。

小二们吞咽着口水,小心地捧起了碟子,低着头离开了,那样子是如临大敌的谨慎,腰弯得已经像几只虾米。

店内的咳嗽声在渐渐平复,又变为一片静谥。

静谥中,没有人想起继续喝酒吃菜,而是仍在发呆。

发呆地看着那两个红衣女子中左边的一位,在此时慢悠悠地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执起了桌上的象牙筷,轻巧地、无声地,也是动作曼妙无比地擦拭着——

仿佛在轻柔地抚着最光滑的肌肤。

也许她们在沐浴中,擦拭自己光滑如玉的身子时,也未必有这样温柔。

那温柔蛊惑了众人——

“娘的,饿死老子了。”

突然,有道震天一般的嗓门从门外传来。这声音本不出奇,但在这种气氛中,就似将一块大石摔入了一面平静的湖中,溅碎了一汪如镜的碧波。

有人甚至捣上了胸口,仿佛被惊了一跳。

而说话的人,在话声落时人也跨了进来,进来后,骂爹骂娘的叫声突然停了,眼珠子似鱼眼一般突出几分,盯着正对面桌上的人——

他眼神似乎很好,第一时间就瞅着坐在居中的男子,咧着嘴、歪着牙说:“这丫的莫非是个娘们?够漂亮。”

他在发呆,眼里赤红一片,脚下似中了魔一般往前走了几步,。

但他的一步却顶得上普通人的三步,眨眼间就到了那张桌前,吧嗒着嘴,嘿嘿笑着,“就算不是个娘们,也是个小倌,细皮嫩弱的比姑娘们还要精致,让爷爷我乐呵乐呵也不错——”

说着,他的一只手就向那男子的脸上伸去,完全无视于店内其他的人。

就好像天下是他家,所有的东西,只要是被他看中了的,自然就是他的。

没有人料到会有这一出,大张着嘴看着大汉伸出的那只毛茸茸的手,离男子的面孔越来越近——

而男子,依旧坐着,半合的眼睑似乎是在小憩中,连微微的掀动都没有。。

身后左边的女子,也依然在擦拭着那双象牙筷。

右边的女子,照旧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的空气。

仿佛都没有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更没有听到那几句话。



第十六章 选择一个死法

在那个大汉的手,离男子的面孔越来越近时——

众人的神色中,有各种各样的情绪闪过。

如果有人能在此时纵观全局,细看那些人的面部,会发现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仿佛要摸到那个男子的人就是他们一般。

一双双发光的眼,眨也不眨,瞅着那只手已离那张脸不到一尺距离时,突然——

那只手呢?

食客们面面相觑,兀自发怔。

在他们聚焦的视线中,那只手就突然消失了,消失得很快。

“啊——”

一声惨叫似青天霹雳般响起,几乎要刺穿众人的耳膜。

顺着声源找去,就见刚刚还是一脸横狞、满目张狂的大汉,竟然钻到了桌底,似杀猪一般地叫着。

“啊——”

又是一声叫,大汉如暴发的猛兽,猛弹起了身子,抬起了头——

那一抬头,全客栈中是一片惊呼,还有接二连三的筷子与杯盏落地的声响。

惊呼声与先前的不一样,是含着恐惧的。

他们当中很多的人甚至捂起了双眼,却又从指缝中继续看向那个大汉——

就见那大汉正一手捣住了自己的右眼,而在他的指缝间,露出一只筷子。

是只竹筷。

与其他桌上筷筒中插着的筷子,没有区别。

是谁?

是谁在瞬间,竟然将一只筷插进了那个人的眼?

鲜红的血,配上那大汉撕心裂肺的叫声,与痛得狰狞的表情,让众人脸上变了又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看那个坐着的男子和两个红衣女子。

他们没有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就算想到了大汉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得逞,但也没想到连个拼打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是这个结果。

桌旁的男子,依旧无比优雅地坐在那里,眼眸也依然是微微半合的,就像在闭目凝神,没有半分改变。

包括他摆在桌旁的一只手,也依然是那样摆着的,似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再看他身后的两个女子,擦象牙筷的还在缓缓地、轻柔地继续,另一个也同先前一样静静地垂手立着,眼睛直视着前方。

他们如果没动,那竹筷从哪里射出的?

另外四个杏黄衣衫的女子,此时也仍立在通向后厨的那面,脸上挂着甜蜜的笑,而她们离有竹筷的地方甚远。

“谁?谁暗箭伤老子?”大汉吼了出来,血在汩汩的冒着,用另一只完好的眼像恶煞一般地瞪着桌旁三人。

他忍痛的功夫竟也超出常人,在短暂的呼痛后,便站了起来,呲牙咧嘴中,能把话囫囵地吼出。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丫的,你……你们竟然敢阴老子?”他冲着那个男子和身后的两个女子再次大吼。

仍旧没有人回应他。

似乎他一直都不存在。

“老子灭了你们!”又是一声狂吼,风声突起。

众人就看到一把巨斧被抡了起来,劈天盖地一般,向桌旁的三人劈去——

原来大汉身后一直别着一把斧,很大,比通常的都要大,但之前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那把斧的钢刃斧头暴出寒芒,被大汉单手抡圆了,去势之快,比他拔斧的速度还要快。而那一斧下去,在一招间就将三人全笼在了斧刃下。

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个人一斧间的功力,是能在江湖上数得上名头的。如果三人不躲,会在同时被一劈两半,变成六块。

但有眼力的人也更能看出,即使他厉害,也厉害不过那三人。

他连刚刚是谁出手伤他都没瞧出来,已经落了下风,拿什么去争?

此时唐盈的心中在猛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里,面部表情中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心中已掀起巨浪。

因为,连她也没有看清楚是谁出的手。

而天下间,能让她看不到出手的人,不多。

对方倒底是什么来路?

在大汉痛叫出声时,她的眼角余光只扫到红衣女子中没有擦拭象牙筷的那个,衣袖似乎有浮动,刹那间便归于平静。

是那个女子吗?

对方立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离桌面有近一尺远,而桌上的筷蒌又位于桌子的靠里处,整个距离足足有三尺。

但对方竟然在眨眼间把抽筷、射出、收手的一连串动作都做完,让她这个高手也几乎闪了眼,那功夫,是何等境界?简直是伤人于无形。

他们绝不是普通人!

即使看起来更像是官宦人家,但哪个官宦能有这手功夫?就算会点本事的高官子弟,也是花拳绣腿居多,怎么会连个侍女也如此身手了得?

虽然为首的男子并没有出手,但他更加深不可测,绝非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

唐盈的心念只是一闪间,那边的巨斧已经劈了过去——

就在又有人惊呼出声时,突然风声停了。

是巨斧劈中了?

不是。

是那个大汉出招不成,反被摞倒了?

也不是。

而是巨斧被一只纤纤玉手捏住了。

捏住斧子的手很漂亮,嫩得似青葱一般,小指微微地翘着,就似捏着一只绣花针。

有人又开始惊讶地喊出,好像这一刻,除了喊,便是叫,没有其他能做的了,包括正从灶间出来的掌柜的与身后挤着的三个小二,一个个活像刚刚生吞了几只未褪毛的鸡崽,合不住嘴的同时,脸上是一片扭曲。

“放手!”大汉狂吼,更多的是惊怒。

抓住了他巨斧的少女甜蜜地笑着,没有听话的放手,而是露出几颗可爱晶亮的贝齿,眼中是温柔的水波。

那笑容,就像暖暖的春风,被弄残了一只眼的大汉竟然吼不出来了。呆呆地盯视着那张万里挑一的脸孔,嘴巴张着似乎流出口水来。

唐盈摇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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