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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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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下不会再有他人能有那份意态,画中虽只是一个女子打扮的背影,看不到面目,但雷石能断定那画中人必是奇人无疑,莫非,爷曾经见过奇人?”
执着茶盏的手在杯沿摩娑,椅上人似乎在沉思,“你是在你们爷那里见过那幅画?”
雷石的头也垂下,“属下多言了。”
他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讲这些。
“去吧,再加些人手,暗中观察此次洛阳花会的动态。”
“先生觉得花会不简单?”雷石又抬起了头。
“小小花会,却收罗了文武全才的青年俊杰,你说是简单?还是不简单?”椅上人微微地笑,眸中是睿智的光芒。
黑衣男子点点头,转身离去。
室内恢复了静谥,只有书香满满、墨香浅浅、檀香袅袅、茶香淡淡……
而椅上的人又已盯向桌面的面中人,眼神变得更加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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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内,牡丹园中,人流鼎盛处——
“这里果然有不少名品牡丹。”男子轻弹一株花色浓绿,几乎与叶片一般绿的牡丹笑眯眯地说。
那朵牡丹的颜色在其他花卉中并不多见,整丛花乍看去,一团绿,似乎并未开花,但细看,花茎上又明明结着碗大的花盏,色泽明润,却是绿得彻底,整丛花从根部到花茎,再到叶片,全是绿。
“最绿的牡丹便是这‘豆绿’,色与叶相同;那丛是‘冠世墨玉’,深紫发黑;最红牡丹的当属‘火炼金丹’,红如血泣;而最白的‘夜光白’,白而近透明;‘蓝田玉’是粉里透蓝;这一朵花上两色相间,是最佳的间色牡丹,名唤‘二乔’……”
男子笑悠悠,吊儿朗当的且走且行中,似漫不经心,却每到一处都将各色的牡丹介绍了个通透。
简随云静而不语,此时眼望着前方一丛花瓣繁多,层层叠叠,几乎要多到数不过来其花瓣数目的牡丹——
“那是‘魏紫’,每朵约六七百片花瓣,是花瓣最多的牡丹,你瞧那一丛——”男子随手一点,简随云的眼淡泊看去。
不远处,有一丛花长得实在奇怪,与所有的牡丹都不一样。
就像在花枝上结了一串串小荷苞,花朵极小,不似其他牡丹花那般大如碗,而是长得像旁边的牡丹叶,与叶不同的是,它是桃红色,鲜艳夺目。
“那是一丛‘荷包牡丹’。”男子的眼里亮晶晶,看着简随云——
“传说,在洛阳城东南有个汝州,州的西边有个小镇名叫庙下。那镇上住着一位名唤玉女的姑娘。玉女心思灵巧,天生聪慧,绣花织布样样皆能,尤其她的绣活竟可以假乱真,凡是她绣下的花卉图案,都能引去蜂蝶落于其上,可谓名传百里,芳名远播。在她十八岁那一年,提亲者便挤破了门槛,欲娶其为妻——”
他悠悠地讲述着,简随云神情平静,并未移动脚步,似乎在听着。
“提亲者虽众,却被玉女一一谢绝。原来她已自有钟情的男子,二人两情相悦,彼此好合。而她的意中人却早已去了塞外充军,并一去多年,杳无音信——”
男子一边讲一边笑,但将这个故事讲得很细致,就好像他是专为了讲这个故事才来的这园子一般。
“情郎一去无音信,玉女日日盼,夜夜想,却不知情郎是生是死,她任韶华虚度,任无数人家陆续登门提亲,皆不肯就允。而日日绣于纱窗下,将满腔情思化作手下绣艺。每一月她便绣出一只荷包,并将之挂在窗前的牡丹枝上,引来蜂蝶萦舞,也让所有的人看到她的痴心不变——
就那样,一月月过去,一季季轮回,她也渐渐老去年华。久而久之中,她窗前所绣的荷包竟形成了一串串,再久而久之,便化成了花,长在了花枝上,成了今日的这‘荷包牡丹’……”
此时,男子的眼睛是看着简随云的,很直接,全无避讳!
“从那以后,叫作庙下的小镇上便有了一个风俗,男女青年一旦定亲,女方必亲手给男方送去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若是定的娃娃亲,也得由女方家中的嫂嫂或邻里过门的大姐们代绣一个送上,作为终身的信物。
这‘荷包牡丹’便也成了情花,若是将之送于异性,所表的心意可谓日月昭昭!”
他脸上的笑仍是快活,眼里却不似平常那样单纯的笑意。
而他们所立之处,已行到周园正北一处院落前。
周园的占地面积之广,在洛阳城中算是少见的。似乎是兼并打通了数家的府院才有如此规模,容纳上千人游园仍是绰绰有余。而从古以来的建筑,皆以面南背北为上方。
那正北处,便有座园子,花墙拱门,门上刻有“国色天香”四个字,门两旁的墙面镂刻浮雕,浮雕并非其他大户人家那样是牡丹秋菊的富贵图,而是雕着腰肢蔓娜、腾云驾雾,让人浮想联翩的仙娥。
光是门前便如此精致与讲究,更别论透过园门所看到的园景,真正是占尽风流!
但那似乎是周园的内院。只见数十名家丁严密把守于门洞前。两旁墙下也隔几步立着一些家丁,似乎把守极严,游人无一能入其内。
简随云没有语,静静地听着故事的结束——
花会,向来是才子佳人得以结识而互传眉目、互结情谊的风雅场所。每年的这个时节,都会有许多文人赶来此地,也有许多未出阁的女子专程而来,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盼能在此地结识才貌双全的良人。
今年虽因选仙大会的举办少了许多稍赋名气的青年男子在此时游园,但通常的文书生仍是满目遍及。摇头晃脑间,诗兴大发,摇着折扇便出口成章,这在往日定会引得那些妙龄少女侧目频频,含羞而听。
可今日简随云与男子所过之处,便在不知不觉间引得周围圈了一层层人,男子在外,女子在内,每一个似在不经意地游园,但每一个又都是顺着他二人的行程一路跟着,有的甚至在遇到他二人后不再前游,返身折回,重逛刚刚游过之地。
现在,不知是那个传说的引人,还是男子的笑意影响了周遭,四处是一片安静。
而男子的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只见那些女子立刻脸红心跳地低下头去,将团扇掩面,连脖子也红了个透。
她们望着简随云时,似乎有些发怔,但与男子的目光稍对时,即使仅仅是被他的余光扫过,便是心跳加速,仿佛男子的醉眼流波含着情一般,让她们沉醉。
男子笑意不减,此时眼神穿过人群,似有竟若无意地扫了扫那园子,又搓了搓自己的胳臂,眨眨眼说,“简,原为赏花来,现被他人赏,那些女人的眼睛要将你我的全身盯出刺来,不如今日离去?”
他那动作似乎真的胳膊上长出了刺,让他很不舒服似的,但他明明笑得快活,快活得让人嫉妒。
“好——”简随云看他一眼,起步向前而去。
“诸家妹妹,莫望他人云上花,只需把握眼前人。告辞了!”男子乐陶陶地看了看外围那些文质书生,冲周围的姑娘们一眨眼,也离去。
那些女子均都一怔。
看着他们的背影似乎真的直走而去,不再停留时,发出一声声喟叹——
何谓云上花?何谓眼前人?
一颗颗怀梦的女儿心中,已留下久久不散的迷团,还有一份自己才知道的空空落落。
而在家丁把守的那处院落内,地势呈坡形,越靠里地势越高。此时,在较高处有一座三层碧瓦楼阁掩在翠林中。
林中红窗内,正有一双眼注视着外园的人潮,也注视着离去的简随云二人——
“你不来看看?那二人倒真是我从未见过的风采人物,没想到园中竟来了这样的人。”
“看了又怎样?”一道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在轻轻擦拭着一把剑。
剑光银寒,雕刻游龙,而擦剑的手却如玉脂一般,仿佛那不该是一只擦剑的手,更应该是一只抚弄琴弦的手,无骨娇柔。
“这次花会,他会来,他一定会来……”
擦剑的人喃喃轻语,唇如丹珠,此时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似笑,又不像笑。似哭,又不像哭。
第六十八章 入园
三日后,入夜时分。
周园门前红灯高挂,人影绰绰,持帖而入者川流不息。
那些人一律的男子,或戴纱帽着长袍、文质彬彬;或紧身衣、短衣靠,挎刀配剑,侠士风范!
“请进!请进!”周园高阶门前有一山羊胡、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他眼露精明,举止间显得极为老练,更似有一双火眼金睛,把在门口过滤着每一个入园之人。
凡持帖而来者,他先是验查帖子的真假与否,再用那聚焦般的目光扫视对方,然后迅速作出判断,而被他的目光鉴为合格者,他会躬身尊请对方入园,满面的笑意,满口的和气。
若无拜帖者,则同样由他做最后的鉴定。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一番,并问其来历,若觉满意,同样躬身一礼请其入园。但若对方面目不周正,或资质来历不入其眼时,则单手一招,立刻跨来两名家丁将其请至一旁去好好开导,将其打发回去。
于是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返的人不在少数。
当简随云与男子远远而来时,月已高升,星已全明,他们来得并不早,入园的人流已至稀少,三三两两地排在门前。
“来得迟些,入园时才不至引人注目。”男子笑眯眯,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要参加花会,又不欲引人注意,最好迟到一些。
而他们这几日来住于何处?
在三日前从周园退出后,男子便引着简随云左拐右拐,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
那户人家是洛阳城千千万万户中的一户,看起来极为普通,但男子敲门后立刻有人应门。开门的是个老者,一脸的老实本分,见了他们也不多言就引着他们入内。
院中不大,收拾的干净利落,花木扶疏中别有小家小户的情趣,要比客栈中的上等厢房来得安静自在。
那男子悠哉游哉,进了那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而院中除了老者还有一个少年,与老者是父子,同样的扑实寡言,只是做事,一句话都不多说。
每日清晨,简随云在自己暂住的房间睁开眼后,都会有一种香气从门户的缝隙中窜进,待她淡淡地起身、穿衣、开窗时,便必会看到一张脸现在窗外,伴着阳光撇进一室的笑。
“醒了?饮下这碗汤,洗漱后,早膳便好!”
笑脸的主人露出一口牙,左颊边的酒窝浅浅闪动,手中捧着一碗红色的汤。那亲热的模样,就好像他以往的每一个清晨都是那么等着简随云醒转,再递上一碗汤似的,熟捻得很。
然后,待简随云接过碗,他笑悠悠一折身,便落到院中摇起了一把铲子,开始下厨。
而他竟然在院内架了口灶!当院做菜!
切、煮、煎、蒸……每一个流程都做得像行云一般!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会在下厨时仍是一身清爽,一身自在,不带半点烟火气,还透着无限的快意,那一定就是他!
他做食物时,就像做瓷器的师傅在精心雕刻自己手中胚胎上的花纹,做得精致、用心,神情中是乐陶陶,仿佛人生来便应该那么快活,无论是在做什么。
那对父子则像失踪了一般,几乎不见踪影,只余他与简随云。简随云有时会淡淡地看着他在那里忙活,手里执着他煮的汤——
汤是用极普通的食材煮成,一颗蛋、两颗核桃、三颗红枣,用一碗水上火半柱香后便启锅,盛入瓷碗。汤料虽普通,但简随云不需那男子明言,便知那种汤对女子的身体极有益处,若是每日清晨空腹服下,能够滋阴、益气、健脑、养颜……
于是,三日中的每一个清晨,都有一碗汤,还有一桌色香味齐全的食物摆在院中花架下的小桌上,而花架上的翠荫下会停着几只鸟,清歌飞扬,伴着他们进食。
除了早餐,其他两餐只要不是在街上酒楼中进食,那男子也会顿顿亲做。并且会泡了花茶,怡然自得地端给简随云:甚至提了酒,半夜敲门邀简随云跃到房顶上听风赏月,一边饮酒,一边讲故事。
他的故事杂而广,有许多民间传说,也有许多世人根本没听过的那种,他讲的时候总是枕着双臂半躺在房檐上,眼里是星光倒映。
简随云淡淡间如云卷云舒,是来酒便饮,来茶便品,来食便尝,来曲便听……
二人就这样过了三日。
“得感谢周园有一株百岁的臭牡丹,否则简不会在洛阳逗留如此之久。”男子笑眯眯地看着周园门前的红灯,一边行一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话没头没脑,旁人听了一定会觉得云里雾里,但简随云似乎听得懂,转眼看了看他——
“臭牡丹的花名虽不甚中听,却是好东西,百年的臭牡丹就更是难得,周园若不是有这么一株花,简是不会为了看一群女人而来此的,许是早已离开了洛阳,自行离去。”男子眨眨眼,似乎十分了解简随云为何会逗留此地的原因。
简随云仍在看着他,眼里渐渐地涌上一些似笑非笑,“你,已知我需大红花的用途——”
“大红花?好,我们就叫它大红花,这个名字好听许多,人们总叫它臭牡丹,把好好一味良花叫得难听了些。”男子笑嘻嘻,摸着下巴做出一幅思索的模样,“第一奇毒‘午夜浮罗’被人们传作是无解之毒,如果要破解它,除了一些罕见的灵药外,若是加上一味百年大红花的花根,也许真有奇效。”
简随云的眼里又渐渐浮上一些东西,没有语。
臭牡丹是什么?自然也属牡丹类,又名大红花、臭八宝等,功可行气健脾,祛风平肝,消肿解毒,而其根部本身也略有小毒。但这样的一种花类,如果放在简随云手中,也许真有其他意想不到的药效。
“我对解毒不算精通,这天下间除了你能配出解方,再无第二人!”男子又眨眨眼,意思是他只能猜出简随云为何对那株花有些兴趣,并不知真正的解药配方。
但他接下来的话似乎才是他的重点。
“简,不如我们一同研究?你我相伴,共入深山大泽,寻遍天下所有草药,除了研出各种良药外,也去看看天下深谷幽山中的奥妙,听说,海外有座仙山,终年轻雾飘渺,内有奇花无数,珍禽千种,常人难入,而在外远观,日日可见仙鹤成群,引吭而歌,朔于山际云雾中……”
他的眼很亮,语音悠长,极赋有诱惑力,仿佛随着他的话语,眼前已不再是洛阳城的普通街道上,而是真到了一处世外仙山中——
简随云的眼睑缓缓垂下,隐在没有灯光照映的阴影中,让人无法琢磨她的情绪。
男子却并不在乎她有没有回应,只是笑,“三日前与你同游园,那株百年大红花显然不在外园,那今夜它定会现身,毕竟是罕见的高龄牡丹,周家会将它拿出显示一番。”
“牡丹能长至百岁,不易——”简随云淡淡语,看向了前方。
牡丹中,若是花期六十年以上者,便可以称作是“百岁牡丹”,而能长至六十年的牡丹花,很少。花岁更久者,则更加难得。
前几日简随云与唐盈初入洛阳时,在“逢春酒楼”中,店中伙计便曾言过这次花会上会有一株真正活到一百年的牡丹,可谓奇绝。
“它能长到百岁确实不易,但未成灵,仍只是一株花。‘午夜浮罗’的毒性却是过于阴毒了些,虽已有七十余岁不曾出现,但若配出解药以防万一,也算那株花修下了正果,简,若你不舍得摘取,我这只手可以替你效劳,来个辣手摧花!”
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做了个连根拔起的动作,就像要去做坏事的孩子,显得兴致勃勃。
简随云微微一笑,缓缓语:“到了——”
此时,他们确实是已至周园正门的石阶下。男子的神情又恢复了乐悠悠的模样,同她一起跨上台阶。
而在他们上阶的同时,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在注视着他们。
管家打扮的中年人也已发现他们,怔了一怔。
他二人俱都衣着普通,一身流畅、简单,没有名贵的饰物,也未作精心的装扮,但已不需要再用华衣来衬。就见管家几乎是转也不转眼地盯着他们,同两旁的人一样发着怔,并没有上前拦着。
既然无人拦截,又何必停留?他们就那么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在众目睽睽中入了周园——
直到进入十数丈后,管家才恍如梦醒,喃喃着,“似乎忘了打听他们的来历?”
随之,他的眼神闪了闪,也不打算再去追问,而是继续查视着后面的人流。
周园内——
花香阵阵,纱灯串串。
一轮圆月,淡淡地挂于东方的天际,因未到中天,反倒没有人间的灯火来得亮眼。那些红色纱灯坠于石路两旁,顺着甬道一路延伸,似乎在为入园的人勾出路向,不需人引路,只需顺着灯走便是。
今夜的周园不同前三日,墙内墙外皆有人看守,尤其墙内处处有岗,步步有哨,若有人想似前三日那样越墙而入,已是难事,看来周园十分看重今夜的大会,作了周密的安排。
简随云与男子便在灯路中穿亭过院,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三日前游人不得随处进入的那处院落前。
“国色天香”四个大字仍然醒目地刻在那里,而门旁左右各立着几名妙龄女子。个个都是豆蔻年华,聘婷秀丽,一色的浅绿薄衫,笑微微似春花一般。每走入一人,皆齐齐侧身一礼,直叫入内的男子中定力稍差者会忍不住心襟荡漾。
简随云二人走近时,那些女子脸上的笑凝住。一个个眼露恍惚地盯着简随云似闲花飘入,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反应,直到触及男子的醉眼流波时,才猛然回了神,接着便赤红着脸低下头去。
在他们已深入内园后,几名少女竟还在脸红,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恢复正常。
而里边的院落与外边相比更加精致,小桥流水、花木繁多,不只种有牡丹,其他品种的花草也满目皆是。当过了一座汉白玉的石桥后,地形乍然开阔!
一座特别的假山,映入眼帘!
它高约两丈,磊石叠就,但这并非它的特别处!
所有看到它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座亭!
一座让人会产生无限暇想的凉亭!
红柱碧瓦,双层八角,金檐斜挑,高高耸立在假山顶部,亭中挂有粉色宫灯,繁复瑰丽,缀有流苏,映出一份朦腚又迷幻的色彩!
每两只红柱间都垂着轻纱薄幔,半透明,随着夜风轻舞,而它的金檐上又都缀着一只极大的金铃,在周围的红灯映照下,那些铃在夜风中播散着脆耳的声响——
“叮当”、“叮当”……
如化在风中的呓语。
那真是一座梦幻般的凉亭,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凉亭便是选仙的所在了。”男子的眼瞟了瞟亭子,摸着鼻子笑。
在假山后是一片黑暗,没有半点灯光,在这面光亮处则立着许多荣府的家丁拦住了向后的通路,这面的人只能看到远远的有一列厢房,连着回廊直通假山后。
“听说,那处回廊就是佳人们出场的地方,她们会顺着回廊直登这座凉亭。”
有人在说话,是几个文人在对着假山指指点点。
而假山这面摆了许多铺着锦毯的高背大椅,每四椅围成一桌,桌面置有茶点,所有的桌位都似戏园里的摆法,排成一个扇形,椅背均朝着他们进来的方向,另一面刻意空出。
密密麻麻、一排又一排,看去约有百张桌位,几乎已坐满了人。却在中间放一条约丈余宽的过道一分为二,将所有的桌位分明地隔成两个空间。就见先前到了的那些人走过去后,被等在那里的周家家丁引着分别坐于两处。
似乎左边是文人聚集的所在,右边是武人的天地,穿着打扮截然不同,壁垒分明,但人数过于众多,难以看清人群中都是些何人。
简随云二人并未向前,择了一处文人区中离假山距离最远,也是最为偏僻的角落坐下,因那些人多数都争着往前坐,后面的位置反倒无人问津,尤其这最偏远的几张桌位旁边有花木成荫,暗影幢幢,更是无人问津。
他们一入座,身子便掩在暗影下,并没有多少人发现到他们。
“好茶!”男子提过桌上的壶,嗅了嗅,乐悠悠地斟在杯中,一杯推给了简随云,一杯自己端了起来。
“当——”
一声锣响,震碎了前面人群的喧闹,那些早来者有彼相相熟认识的,早在那里互相开始寒喧,称兄道弟一番,此时被锣声吸引,停止了话头,齐齐看向锣声的来源处。
就见假山上出现了一个身材宽胖,笑得很和气的中年妇人。她立在亭前的堆石上,向四周不停地施礼,对文人施的是女人的福身礼,对武人则是豪爽的江湖抱拳礼,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各位,小妇人乔花娘,给各位见礼了!”
第一句话刚刚落音,右边的席位中当即又有人议论起来,纷纷讨论着乔花娘这个人。从那些人的讨论声中,不难得知这个妇人曾在江湖上也算个名人,后来嫁了人,便退出了江湖,而她夫家与这洛阳周家是姻亲,她女儿嫁给了这周园的长子做了周少夫人,她也就是亲家长辈了。
“各位,今夜来此的都是当代少年才俊,文有韬,武有略,是拔尖的人才,乔花娘幸之,能在今夜为这选仙大会做个司仪,把各家的姑娘一一介绍给大家,也请大家棒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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