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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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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东西?”唐盈在捕捉着对方真正的来意,考虑着自己身上倒底有什么宝物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在装糊涂?”对方顿了顿,“不说也没有关系,最近一个月来你单独行走,没有与唐家门人接触过,而在你中毒后的隔日便来到这座店里寸步不出,东西一定还在你身上,等你死后,我只需慢慢寻找——”

唐盈的心中是无以复加的惊讶,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掌握着,而且是早已跟踪上她了。

再想到自己身上只有一样东西很重要,但那是对唐门来说至关重要的,与其他江湖人有什么关系?

身上的痛让她的身子更加的蜷紧,她暗中试了多次都无法提起一点内力,甚至站都站不起。

“不要白费功夫了,你今天是插翅难逃。”下巴上有恶心的触感传来——

“拿开你的……你的手……”她的话已是断断续续。

这个人竟然用手摸着她的下巴,并在嘴角边泛起古怪的笑——

“真可惜啊,你这样漂亮的人儿就要香消玉殒了,我一直想尝尝唐家地位荣耀的小姐们的滋味,嗯,像你这般的大家闺秀应该比窑子里的窑姐们要有滋味。”

那只手缓缓地顺着唐盈的下巴移到唐盈的脖颈间——

唐盈想吐,更想一掌拍死他。

“唐三小姐,你现在的这副鬼样子虽然扫兴点,但好在你身上还没变色,我不防趁机享用一下你这个美人儿……”他的手已随着他的话在解唐盈颈下的衣扣。

“你……你……”唐盈惊急,但她痛得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轻薄自己,却无法还手。

“怎么?唐三小姐,你不乐意?想你十九年来还没被开苞过,连男女之间的巫山云雨都没尝尝,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而你现在的样子别人躲你还来不及,还敢嫌弃我?”这个人说到这里,眼里突然闪过寒光,好像是说到了自己的痛处,手间加重了力道,“嗤”的一声就撕开了唐盈的衣襟,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在看到淡粉色、较透明的中衣下有隐隐地亵衣显出,而胸前的两团挺起似玉峰在高高耸立时,他的眼里迅速燃起火焰,咽喉处在此时猛的吞了口口水——

唐盈的羞怒升到极点,恨不能立刻咬舌自尽,但她的牙已完全脱去控制,仿佛已麻掉了。

“你……你快杀了我……”唐盈看到对方的手朝自己的胸前伸来,恨意盈满眸中。

“喔?想死?”对方停了手,“没那么容易,这三个时辰你会想死不能,想活不成,受尽极楚,而你不防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接着一张铜镜直接对上了唐盈的脸。

是床头桌面的那张镜子。

在对过来的一刻,唐盈几乎被镜中反射出的光线刺痛了眼,连续眨了几下,才能再睁眼细看——

但看到镜子里现出的影像时,她骇了一跳,想要立刻避开脸去,却被对方死死扣住下巴,无法转动头颅。

“看仔细了,你现在的鬼样谁会对你产生兴趣?这金色会从你的脸部开始,一路向下,直到三个时辰后你的最后一个脚趾头也变成金色,你就是一个金人儿了。记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时,要高兴点,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巴望着有个金人?我会将你摆到街上让众人评赏,说不准会有人抢你回去,用锉刀锉,看看会不会掉下金粉……”看着唐盈越发紧促的呼吸,他扯了扯嘴角,“放心,你那时已死,不会痛——”

唐盈的心跳越来越急,镜中的自己是金光闪闪,从额际到脖颈锁骨处,已经是金色,而那金色还在往下渐渐的变化……

正是那金色让镜中的反光强烈。

此人为何这般恨她?竟要让她死得这样凄惨痛苦?

她想不通,更看不出什么眉目。

只见到对方的眼中在退下了那种男性的欲望后,便是漠然,仿佛只是在照章说话,并没有涛天的恨意在里面。

“紫金香遇上珍珠粉,才叫真正的紫金香,这毒药得来不易,如果你就带着紫气而去,不是太浪费了此药?唐三小姐,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出风头,生得那么聪明作什么?你不知道,太聪明的人,死得也会比别人早吗?”

那张木头一样的脸又开始露出怪笑,并且伸出先前停顿的那只手抚向唐盈的胸上柔峰——

唐盈在感到胸前被脏手摸上的一刻,再也无法忍受,急怒攻心,昏死过去——

“昏了?昏了也无所谓,就算你现在已经死了,我也要尝尝你们这些所谓的正统唐家子弟的滋味!“

这个人手下毫不留情的揉弄着唐盈,另一只手则掀起唐盈的外裙裙裾,去扯那淡色的衬裤——

就在他的手已碰到衬裤的边缘时,身后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开了——

带进一阵风,风里有淡淡的白烟浮动。

这个人感觉到了风的凉意,下意识地回头向门外看去——

而白烟在他回头的一刻,已到了他的周身,然后——

他的头只转了三十度角,门外的什么也没来得及看到时,就倒了下去——

倒在唐盈身边。



第七章 一碗药

一间柴屋,屋内有床,床上有人。

是个女人。

年青的女人。

她平躺于上,被一衾薄被轻覆,眼睑紧合,似乎陷在某种昏睡中。

而她的容颜虽显得苍白,却依然能看得出姿色秀丽、温婉,似白玉生香。

此时,清亮的日光从窗棂投进,渐渐移转——

当从窗前桌面斜移到床上人的面颊上时,那个女子的眼睫开始闪动,似乎是被这阳光唤醒,细密的睫毛如薄薄蝶翼,以几不可察的频率闪了闪后,睁开了双眸——

而那双眸子,眸形优美、秀雅,本应该有秋水之神,现在却似刚刚从五百年一觉的大梦中初醒,只有茫茫一片的空洞。

“我死了吗?”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喃喃而出,有些干哑。

她当然没死。

而她也很快发觉了这点,眼里有很多东西陆续涌进,像是所有的记忆都在复苏,然后——

她的脸色变了。

变了的第一瞬间,就是将投在房梁上的视线迅速低下,察看自己身上。

当看到那衾薄被时,一双苍白纤细的手从被间两侧翻出,略微发颤地扯下胸前的被面,露出了里面做工精细的鹅黄色绢衣。

这不是她原来的那套衣物!

是谁替她换的?

一张秀丽容颜变得更加白上加白。

窗外正有鸟鸣传来,婉转清灵,活泼动人,带进了春的气息。床上人却似乎没有听到,只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眼睛睁得很大,仿佛在感觉自己身上有无什么不舒适的地方。

过了有片刻,她的神情渐渐放缓,眼里现出几丝迷惑。

“我似乎未被侵犯,也未死去,而这是哪里?”

再度轻喃出声,她的眼开始四处打量,却因躺着视野受限,便将双臂撑在身体两侧,努力地起身。

起身时,她觉到自己似大病初愈一般的酸软无力,每个关节处都在隐隐的作痛,而双臂也有如面条似的颤抖着,吃力地将她的身子支撑。甚至轻咳了几声,将胸中的一股闷气咳出,然后打量着屋内——

从左手墙下的木柜矮几到墙上的竹笠、蓑衣,还有那几串辣椒、苞谷,再到地面中央粗木打造的圆桌长凳……

边打量,边心里确定了这一处农家小屋,朴拙简陋,显得寒酸。而她的眼最后定在了右手边窗下的桌面上。

那是什么?

她的神情中露出很大的意外。

眼睛与嗅觉,以及经验告诉她,那是药!

一碗草药!

浓浓的褐色汤液盛在一只不太精细却大小合宜,看起来十分顺眼的碗里,碗面上正浮起淡淡的烟气,模糊了窗棂间透进的阳光。

是谁把药汁放在了这里?而这又是为谁准备的?

连番的疑问在看到碗旁有张字条时,顿住,她开始往前探身子,去取那张字条。

桌子紧临床头,她只需要伸展手臂、稍向前倾便能探到。

上面会写着什么?

这是她的疑问,而在伸展手臂后,她发现这么动了几动,身子似乎灵活了许多,仿佛昏睡了很久后的僵硬,应该多活动才有利于恢复一般。

于是她特意又多向前伸了伸身子,当手终于探到了那张纸拿在面前时,纸上的字迹赫然而现——

她眨了眨眼。

好字!

虽然只有三个字,却看出了写字之人的功力,只觉用笔流畅、开合得度,墨色润燥相间,变化微妙,竟透着一种舒展从容,还有几分洒脱大气。

真是好字!

她的心里再赞一声。

脑海里现出另外一些字来,如游龙浮盘在她的思维中,不由拿出与眼前的字相比——

“二哥,你的字用笔干净利落、气息澄清、不激不厉、从容清雅,与面前的这字有所不同,却是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轻语着,有丝笑攀上她的唇角,“都说字如其人,人如其字,不知写这几个字的人可会如字一般?”

一双美目也因想到这里而现出些迷蒙的臆想,几个失神间,她突然又觉出自己竟然被这字敛了心神,根本没有注意到字的内容。

于是抽出思绪,去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喝、下、它”。

怔了怔,喝下它?

然后想到了那碗药,而这纸张是放在药碗边的,明确地显示出,是让她去喝下那碗药。

更大的疑惑泛上,留这字的人是谁?为何带她来此却不现身?

但药味萦于鼻间,漫于室内,而自己活着的事实告诉她,她要想恢复,就得服药。

看着那碗药,她心里只是略一犹豫,便向那只碗伸过手去——

如果留药之人是要害她,就没有必要救她,再糟糕的情况也不会比她先前所面对的更糟。而在瓷碗入手间,发觉温度正合适,并不烫,也未凉。

又一次意外。

莫非留药之人已算出她会几时几刻苏醒?

虽然唐门侧重研毒,但研制毒药也要懂得药理,并且得精通人体各大血脉、穴道,而她更是格外用心,十分明白一些病理发生后人体的症状与反应。

可以说,世间的大夫看诊,没有几个能准确掐算出被医者会在何时何刻苏醒的,仅多只会说“多少多少个时辰后醒转”之类的话,根本无法将时辰掐得这般分毫不差。

现在是初春,比冬日温暖,但在这清晨也有些寒意,一碗没有遮盖的药就那样置在桌面上,很快就会凉。凉了入口自然不合适,对药性与身体均无益处,必须得加热。而再回炉热,不如不端来这里,完全可以放在药壶中,置在灶火旁等着。

可这碗药在入她手时,是温的,可以直接入口服下。

留药之人不简单!

唐盈在心念间,知道不宜迟疑,否则药就真的在她的反复推敲下凉透了。于是深吸了口气,将唇凑到碗边,饮下——

苦涩的汁液入口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这碗里大有学问,可谓是配材丰富,而且样样都极其珍贵。

但她的舌尖只让她把其中十之七八的配材品了出来,却有两三味无法确定,甚至是她所陌生的。

会是什么?

她的神情发怔,天下间还有她尝不出的药,而且还不只一味?也许正是这两三味救了她的命,是整碗药的关键所在。

于是笑了笑,将空碗置回桌面,开始看着通向外边的那扇门。

“药未凉,留药之人应该离此不远。”她轻轻语,掀起薄被,移双腿,下床——

在双足趿上鞋子后触及地面的一刻,突来的晕眩让她的身子摇了几摇,双眼闭了闭。而她再睁眼时,没有再躺回床上,,似乎是在坚持,坚持着向门走去。

走着走着,她苍白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红晕,眼里升起几分女儿家的羞赧——

“我体力的毒显然已经清了,解毒之人会是……会是他吗?”她自语,牙齿轻轻咬上下唇,眼没有离开那扇门。

结果在手触到门的一刻,她显得迟疑,“施针与药蒸,都需要将我的衣衫除尽,那我的身子是否已被他看去了?”

更多的霞色飞上她的脸,眉峰微皱,“但如果解毒之人不是他呢?那——”

她突然又将手往回缩了缩,身子似乎仍然无力,缓缓地靠在了门上倚着。

“但除了他,谁还能解得天下第二奇毒?应该……应该是他吧?”她的眼眸转了转,手又伸了出去——

“他,会不会已经走了?”她的手再一次停住,“那样一个人,似天边的云,仿佛不会为谁留下脚步,是否在我苏醒前便离去,只留下一碗药?”唐盈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这样的踌躇过,举步又停,停了又举——

在她几番思量几番心思后,终于将门开启——

而开门后看到的一切,让她久久不能移转目光。



第八章 桃花树下

什么叫作“千里莺啼绿映红”?

什么叫作“桃红柳绿笑春风”?

在唐盈轻启门,怀着复杂的情绪看向门外时——

没有想到门外的世界是她无法想像的一幅画面。而在看到的第一刻,所有的心神就被完全的掳去——

门外是小院,黄土铺就的小院。

有一路碎石拼成的小道蜿蜒在其中,从门前的三两级石阶下,迤逦着通向一道青青篱笆门。

篱笆门边是篱笆桩,篱笆桩内是点点春花,扶着篱笆迎风笑;桩外是无数青青柳色,在薄萦的晨雾中绘成千里画卷,写出“烟里丝丝弄碧”的新意。

但轻烟绿柳又怎样?即使有自在娇莺啼于其间,也不敌院内一树芳华。

是的,院内有株树,一株桃花树。

树下有弯溪,溪水清灵,快活地流淌着,曲曲折折地绕过桃树,穿过篱笆,隐入绿柳丛中——

而树上正开得烂漫,仿佛因这里不是江南,桃花也开得稍晚,在这三月中旬竟粉红一片,繁花满枝桠,点在那无边的烟柳中,让粉红艳得如燃烧的霞!

霞色下,溪水旁,有张青石桌。

桌边有石凳,凳上有两人。

一青衣,一褐衣,相对而坐,似乎在浅谈,又似乎在品茶,周围便是淡淡雾气——

唐盈看不到那青衣人的面目,只因对方背对着她,却看到了那个褐衣人是个白发如银,面色红润的老人。

她怔了怔。

那老人白发苍苍,整张脸上却无一丝皱褶,平展光润,如孩童的面色,而颏下留着茂盛的银白长须,与他的发相映,让她只觉得是“褐发童颜”。

“童颜”上正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拈须而笑,气度不凡,与对面人说着什么。

她的眼在瞟过那老人的一瞬间后,就不得不专注地凝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

只见衣衫淡雅处,乌色长发被淡青绢带轻拢,长垂于后,几乎及于地面。

风过,发丝扬,与青色袍裾相合,是飘然舒展,有说不出的意态,仿佛是云中花浮落人间。

唐盈无法回神,心中恍惚,只有一个感觉——

眼前看到的,是一副名家手笔下的人物山水画,而画中人是世外之人,配着美景,赏心悦目的同时,让心中畅意无限。

脚下不由踏出,下石阶,向前去,眼仍紧紧地盯着那道背影——

似乎在心底,她无法遏制地想看看背影的正面,而这份欲望让一向沉稳内敛的唐盈再无法成功地克制自己。

一步又一步,脚踏小园香径——

又有风过,满树春风不染尘,却拂落桃花瓣瓣,点点粉红落于溪中,随水而流,也落于树下人的身上,落在了她一直盯着的那个背影的肩头,将那长垂的青丝点缀。

越来越近了——

唐盈无法说出自己现在的感觉,是想看到她的正面,还是不想看到?

是的,那是一个“她”,是一个女子。

虽然没有珠钗以饰,也无环佩叮当,但她确实是女子的打扮。即使那青袍无束带缚于腰间,自在随意的洒出,整体从上而下却是贴身的裁剪,将那女儿身勾勒的纤雅得当。

她是谁?

为何也是这般舒展如云?又为何也穿着青衣?

终于很近了。

唐盈在走过青衣背影后,回过脸看到了对方的正颜。

是他?

脚下不由后退一步,眼里满含诧色。

在没看到时,自己的心中已有了些准备。必竟,世间有这样意态的人怎么可能有两个?但当真正看到时,还是无法抑制的吃惊,更多的是一份理不清的情绪。

“小女娃儿,你醒了?”唐盈听到有人这么问,转过脸去看着旁边的老人。

见老人含笑看着她,虽是面容光展、饱满,眼里却是岁月的痕迹,泛着隐隐的睿智。

这个老翁至少在七十岁以上,唐盈心中判断着。

“女娃儿,感觉怎么样?”老人又开口问,一只手拈上了颏下银须,笑得很有些超然物外的洒脱。

唐盈觉出对方的善意,点点头,“谢谢老丈关心,唐盈觉得甚好。”

她没有笑出来,又把目光移往了青衣的那个“她”。

见这时的青衣人已放下了手中的茶樽,一双似笑、又似非笑的眼看向了她。。

而这双眼让唐盈确定了这个人就是那个人。

“你,是女儿身?”即使心中已有答案,口里还是要问出。

“是。”对方的回答简洁,声音仍是那样的飘然别致,浮在空中,萦入飞花片片——

但这回答让唐盈的胸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牵扯,扯得她的呼吸有短暂的停顿。

“你,救了我?”她再问,细细地看着面前的容颜,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在成为女儿身时,似乎要比男子时更为适合。

“是。”又是一个字的回答。

唐盈一时无语。

“姑娘,老朽不便叨扰,就此别过了。”只听这时旁边的白发老人站了起来,对着青衣的她揖了一礼。

青衣的她微微一笑,点头。

“小女娃儿,简姑娘换回女装也只为了让你苏醒后不致因清毒时的过程,自觉失去清白,乱了心态,你怎么现在反倒还是失态?”老人又突然盯着唐盈笑呵呵地问。

唐盈怔住。

他说青衣人换回女儿身是为了她唐盈?

想起了自己刚刚开启木门前,确实因自己的清白之身被医治之人看去而思绪纷乱起伏,举棋不定。

“姑娘,老朽走了,改日来找姑娘喝茶,希望姑娘不致嫌弃老朽。”白发老人又冲着青衣女子揖了一揖,弯腰时的动作让唐盈的眼中一闪,盯向老人腰间——

“且来就是,慢走。”青衣女子微笑回答,没有起身。

老人此时呵呵一乐,转身要离开,却在走了几步后,又回头。

“姑娘,家师交代过,说姑娘闲散随意,最不喜那约束,也不会轻易麻烦别人,老朽但请姑娘不要见外,若有什么需要时,只管拿出家师当年赠你的信物差遣我门下的那些徒子徒孙,他们虽不成气候,也算遍布大江南北,混了几个侠士剑客的名头,只要姑娘一句话,他们会为姑娘效犬马之劳……”老人说着又弯身一揖。

青衣人但笑不答,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但唐盈有些意外,这个老人话中提到“家师”二字?他的岁数已是不小,那他的师父又该有多大年龄?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也罢,姑娘随性便可,老朽今日妄称‘姑娘’二字,少不得要回去向家师请罪,这且离去,他日再会——”

话落,老翁挥开双袖,甩开大步,似行云一般,出了篱笆门外,隐入千里绿柳间时,放歌而行——

“六合无尘,空明万里,雨过山也青,我辈且乐陶陶而行……”

歌声疏狂,大有吐呐山河的旷达,让唐盈又惊又疑。

这老人是谁?

举止形容都有出世的味道,就像民间传说中的仙翁。

而她刚刚注意到老人腰间坠着个小葫芦,翠玉雕琢,刻有几行草书。却只是惊鸿一瞥,字体又小,她无法看清上面写着什么。但她心中一动,想起了江湖中有个传说,传说中有个隐匿数十载的高人,腰间便总是坠着个贴身的玉葫芦。

可那高人如果活着也应该有百十岁了,会是这个有些看不出年龄的人吗?

怔怔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心中对青衣人更加的揣测。

那老翁见了她唤“女娃儿”,但对青衣女子却是十分尊重与恭谨,仿佛称之为“姑娘”也像是亵渎了青衣人一般。

不由地再看向坐在位上喝茶的人——

她,倒底是谁?

唐盈没有问出口,江湖中的许多事,不能随便开口问,要靠自己的一双眼、一对耳,还有一幅头脑来辩别、分析。

“坐。”青衣人冲她微微一笑。

唐盈就着春风、花雨、薄雾,看着那个笑,意识恍惚地坐下。

“茶与药相冲,你不便饮。”青衣人放下手中茶樽,缓缓说。

唐盈点点头,没有低头去看桌面。她知道桌上有烹茶的小炉,有壶,也有樽。

“之前你扮作男装,我不知,对你有些无礼,还请原谅——”唐盈说得诚挚,她之前几乎要用毒器来对付这个人。

青衣女子的笑很浅,却是带着清风,穿过飞落的桃花看着她,“男装也罢,女装也罢,我随心而为,过去事自当过去,不需再提道歉二字。”

唐盈怔了怔。

眼前的人,再无法用世间的各种规矩、诸般教条来拘泥。

但凡女子换作男装,无论是不是行走江湖,都是为了方便些,不易引来麻烦,但眼前人的笑,眼前人的话,都告诉她,叫作“简随云”的这个女子,当真如云般,自在走人间,不受任何事物的拘束。

正神思间,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出现在桌面的第一瞬间,她就投去了目光——

不得不投过去,因为这件东西哪怕只是被她的眼角余光瞟一下,也会让她心神震动。

“这,怎么会在……这里?”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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