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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云-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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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浅然的眉峰又蹙了蹙,突然叹了口气。
手臂也滑下,放低了妆盒,腾出一手抚在了额角,“想来,我这心病是无药可医的,劳他费心了。只是我这好端端的,头怎么又痛了起来?”
她又叹了口气,冲着简随云笑了笑,“浅然身子不好,这会儿恐是又加重了,公子,我们改日再谈如何?”
她的眼中是幽幽的清冷,清冷中是懒懒的媚意。
虽非刻意的妩媚,却已是媚到了骨子里,天下间,似乎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眼睛的请求。
简随云回她一笑,飘然立起——
周浅然低下了眼睑,语气中似乎有某种惋惜,“今夜难得能将公子这样的人物请来,却不想又这样送你走,是浅然的过了。”
“无妨——”简随云淡笑间衣袖一挥,过珠帘、下楼阶,去意从容——
在错过帘外人的身边时,那个人冰冷妖异的眼从低处看着她,直望着她下了楼后,才又木然的垂下视线。
帘内,周浅然独自立着,手中抓着那只盒子,指尖在盒上摩挲,一圈又一圈……
良久后,她挥了挥手,“你也下去!”
“是!”禾尧躬身离开。
周浅然重新走向贵妃椅靠了进去,踢掉了缎子鞋,重露出那双欺霜赛雪的玉足。
足形千巧,每一根足指上也都涂着蔻丹,红白相映。
美人不但人美,就连双足都美得不可思议。
“喵——”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进,就像一个幽灵。
落地后,才能看出,那是一只黑色的猫。
它在地上踱了几步后,“蹭”地跃上了周浅然的怀中,闭上了那双略显诡异的猫眼。
周浅然的五指懒懒地抚摸上它的皮毛,双眸中也泛起幽幽的绿色,“为何,阻止我杀她?”
她在对谁说话?
楼内很静,静的似乎只有她的呼吸。又是一阵风过,带进更大的寒气,而这一次,她没有咳嗽。
“你以为,只凭着天机驽便能杀得了她?”
风停后,一道声音响起——
声音很奇怪,似男声,又似女声,让人极难分辨到底是什么性别的人在说话,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的魔力。
似乎就来自周浅然身后的那张楠木大床上,而床前,正垂着厚重的紫色幔帐。
“天下间,没有人能躲过天机驽!”周浅然笑着,笑得很冷,冷而妖冶。
“‘三步倒’并没有把她迷倒,若天机驽再失手,成为尸体的,会是你。”
周浅然眯了眯眼,“刚刚我也在奇怪,莫非三步倒失了效?但它与千日醉并列为迷香之最,怎会轻易失效?”
“你可自己试试,若非你提前嗅闻了帕中的解药,你已被迷倒。”
“难道她不怕迷药?”周浅然怔了怔。
“若她真与当年的那个人有关,那她,极有可能会百毒不侵。”
“什么?”周浅然的眼神一闪,“你可知,她是个女人!”
“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一个棘手的女人。”
“我要她死!”周浅然猛然一拍贵妃椅的扶手,五指鲜红的指甲插进了扶手中,就像插入五只刀一般的简单。
“杀她,很难。”
“你是说,那个人已将一生奇学全数传给了她?”周浅然的脸上是不可思议。
“那人曾经说过,定会找一个资质第一等、骨相第一等、慧根第一等的传人,而她,要比那个人当年初出世时更要惊人。”
“不可能,那人已是武学奇才,她不可能比他还要厉害!”
“别忘了,禾尧的枯木掌打在她身上毫无反应。”
周浅然的眼里有乱波横生,“禾尧已将枯木掌练至第九重,昨夜他已明明发了力。”
“世人都以为‘坤元罡气’最大的威力是向外形成屏障,将外力反弹,但极少人知道,它再上一成境界时,不但能将外力弹回,更可死死粘住出力者,让你抽身不得,欲退不能,只能生受自己的内力!”
周浅然的红唇有些发颤,“你是说,昨夜禾尧之所以未听令抽身,是因为根本无法动?”
“你应该庆幸他出掌时未动杀机,否则,他已是死人。”
周浅然的脸色又变了变,如果一个人攻击另一个人,连抽身而退都做不到,就意味着得任人宰割!
何况自己出几分力,便被反弹回几分,死,也是会先死在自己的内力下!
“当年那个人归隐时,也未听说能将‘坤元罡气’练到如此境界,她如此年青,怎么可能?!”周浅然的手缩紧,将那只猫卷长的皮毛拽了起来。
猫儿痛叫一声,睁开了闭着的眼。
“也许,那个人对她用了特殊的传授方式,不要忘了,你我的功力能达到今日的境界,也是通过非同寻常的途径。”
周浅然听到这句话,淡冷的眼中似乎随着回忆起了什么,一种恨意从眼底升起,迅速泛滥——
“如果,她真与那个人有关,那她更应该死,我们幼时所遭受的种种,全要算在她的身上!”
话语中,周浅然仿佛从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在刹那间就化身为恨意滔天的毒棘!
怀中像幽灵一般的猫儿也骇得紧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你太急燥了——”帐后人的声音平淡,比起周浅然的情绪起伏,那声音的主人就像沉封在地底一般,幽暗而稳定,掺杂在那份令人心跳的魔力中,就像一簇隐藏着的火焰。
可以随时引发一场熊熊大火,将整个世界燃烧!
周浅然喘息的胸脯在听到这句话后,稍稍平复了些,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再次猛地一抠躺椅的扶手。
五指便贯穿了厚厚的金丝楠木,似毒剑一般地透现在扶手下。
“如果早发现她就是‘坤元罡气’的传人,绝不会让她进入墨柳山庄!”她的牙在互相挫着,语气里是懊恼与悔恨。
“墨柳山庄,确实成全了她。”
“可恶,修练坤元罡气必得在极阴极寒处,那处地穴正是难得的阴寒所在,非旦没把她困死,反倒给了她一次绝佳的练功机会!”
“那十余日中,她的功力确实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难道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动得了她?”周浅然的眼紧紧眯起,有浓浓的不甘意味。
“你应该知道,能克制‘坤元罡气’的,是‘乾元罡气’。”
“乾元罡气?但乾元罡气如果真有传人,又怎么可能与坤元罡气的传人为敌?”
“但你得期望,乾元罡气与坤元罡气在百年后,不要有阴阳合一的一天!”
“阴阳合一?!”周浅然的脸又变色了。
她几乎忘了,“乾坤罡气”虽能互相克制,却也是相辅相成,正如阴阳之理!如果互相为敌,便是生死难分,但如果合而为一,便是天下无敌!
“我们在要乾元罡气的传人出现前,杀了她!”
帐后的人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室内浮萦的檀香的烟气也似乎在此时凝滞——
片刻后——
“也许,你的天机驽也能牵制她几分。”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周浅然的眼睛一亮,指尖又抚上置在椅侧的那只盒子,声音变得轻悄,“天机驽一出,能穿透三尺钢板,能钻过花岗巨岩!这世上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它,但你刚刚为何阻拦我动手?”
一声冷笑传出。
是那个声音在冷笑。
“我只是说也许会克制,并不是万无一失,你应该将它用在最有可能成功的时候。如果你现在动她,一旦失败,会折损我们的实力,也会打草惊蛇。”
“但是……”
“你是在担心,她会成为那个人眼中的唯一?”
周浅然的唇咬了咬,没有言语。
但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悠远,像是在盯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就像一个少女透过雨幕在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带着遥远的,却是从心底散出的某种渴望。
“要成大事,必要忍得,你勿要因为一个男人就乱了计划,等他们再从唐门走出时,便是风云渐起,天下祸乱之时!到时,天下在你我手中,你还怕你得不到那个人?”
“他们要回唐门?”
“对,而且很快。”
“但是……”
“不要再但是,记住,只有天下尽在你我掌握中时,才能得到这世间的一切!那时,我想要的人,也会在我的掌握中!”
周浅然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想到帐后之人也在口风中透出有一个“想要的人”?
“对了,那龙占天夫妇也在这园中,而那个风吉儿太多事了,昨夜偷窥到了禾尧出手。”
“那,似乎是你的错——”
周浅然不语,剖解其中的因果,的确是她的错。
“那我就把他们杀了!”她想了想,眼又眯起。
“你又心急了,要知道,越是聪明人,越是喜欢凭借自己的聪明做分析判断,也越容易被自己的聪明所误,你所要做的,只需不动声色。”
“但‘烈焰山庄’迟早是我们的绊脚石,何不趁此机会将之铲除?”
帐后人突然开始笑,笑声就像一曲琵琵音。
只有琵琶,才能弹出“十面埋伏”的那种霸气与玄机。
“杀人,有时不需要亲自动手,对付烈焰山庄的方法很多,可以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你是说……”
“其它的你不需去管,你只要在他们明天动身之后就开始照计划行事,将这里的一切弄好便是。”
周浅然点点头,“对了,这两日夜间,柳家堡的柳乘风曾三次夜探这园中,我们……”
“喔?”帐内人似乎不以为然,平淡的声音没有变化,“那小儿不自量力,看在柳镇钟的面子上先不需去管他,只是他欠缺家教,勿让他在明日后再出现。否则,杀无赦。”
“是……”周浅然应声。
“你记住,简随云其人交给我来处理,你以后做好你自己的事,明白了?”
周浅然的眼里又是一阵变化,唇间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开口。
“百年了,整整百年了!百年前的那老鬼没有完成的大业,将在你我手中完成,而那时,人们将不会再提起当年的‘蓝雪之恨’,只会记得今朝的一统天下!所有的人,都会臣服于我们,无论是谁!所有的人,都会在你我的掌握中,无论是谁!”
一阵风起,紫色帐帘在风中涌动,那道声音似乎越来越远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自持的魔力,化在夜风中——
徒留一丝幽忽的香味浮散在室内——
周浅然没有动,仍然抚摸着那只猫,而她的眸中幽绿的光芒在变深,红唇的孤度也弯了起来——
似乎梦已成真。
“小姐,天字一号求见。”
帘外,无声地出现了那个木头人,低着头禀报。
周浅然的眼穿过珠帘,“传他进来。”
“是——”
木梯处一阵轻微的响动,有一个老者挑帘进入。
这个老者面色凝沉,相貌普通,但如果简随云与唐盈在此的话,一定能一眼认出,她们曾见过这个老人。
而这个老人的出现,意味着又有一场阴谋开始了——
第八十三章 你 回来了
“叹大江东去,穷身流放扁舟,笑我辈南来,散发狂歌轻舞!哈哈哈……”
一道歌声划破九宵,响彻夜空!
伴着歌声的是几道疏狂不羁的大笑声。
就见远远的对面,有几人脚步踉跄,搭臂而来——
渐走渐近,看到那是七八个文人,多数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有一两人怀中还抱着酒坛,正一边笑一边高歌。
只有走在最旁边的一人,步履还算平稳,着一袭湖绿色居士袍,行止间气度不俗。
简随云与他们越来越近——
酒宴已散,许多人在先前便陆续返回了住处,似乎只有这几人归得较晚,与正返往小院的简随云不期而遇。
“此……此人是谁?”
到了近前,有一人身子不稳地喷着酒气,醉眼朦胧地打量着简随云。
其他人也俱都停了脚步,一个个像第一次见到简随云一般,看得仔细,也在无形中横占了花径,挡住了她的去路。
“此人,莫非……莫非就是你……你我心中之人?”先前开口之人突然指着简随云对同伴高声语。
“喔?”其他人晃了晃头,有些不明所以。
那人又言:“无嗔无喜、无波无动、无燥无尤……不正是你我心中欲做的那个你我?”
其他人一听,俱都一怔,随即纷纷抚掌赞同,“对极!对极!此人不沾俗世半分,不染尘埃一点,正是你我想做却做不到之人!”
“哈哈哈……”几人在笑,笑得张狂,狂中又带着些落拓。
“谁曾想,他却是武林之人!”
“而这武林人,竟比那庙堂之人更来得干净……”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看着简随云的眼,似乎都醉得不轻,又似乎比哪一个世人都要清醒。
而他们在这样一个场合中,于一个不相识的人面前竟然扯到了庙堂之人,真是很大胆!
谁不知道,当今的天下,平民百姓是不能随意说朝廷与朝廷官员的是非的?
即使只是短短一句话,却有不满之意在其中。若被有心人听去,足可以抓住他们的把柄,治他个口舌之罪!
简随云淡淡地立着,周身仍似云团轻涌,携微风几缕,一眼中已将八人全笼在视线下,但双眸中的平静,带出的是一些幽幽的兰香。
笑声终于渐渐低下,其中一人向前跨出一步,“敢问,你如何做得这无嗔无喜、无波无动、无燥无尤?”
“你可愿回答?”又有人踏出一步,追问出口。
简随云的淡然让他们并不确定是否会得到回应。
而简随云却没有回避,去路已挡,便是淡然地面对。
“得舍之间——”缓缓的四个字飘进对面人的耳中。
“得舍之间?”那人与同伴互望一眼,他们的眼中都闪过些惊讶。
再一次细细打量简随云——
“得与舍,舍与得,大得大舍,小舍小得!也曾听那庙观的高僧言过,人生的最高境界便是懂得‘得’与‘舍’之间的奥妙与玄机,我等也曾就此参详过,没料到今日再听到这四个字,竟是出于你的口中——”
他们读过诗经礼易,参过诸子百家,得与舍的问题从未在书本中见识过,直到两年前,在一次结伴游历中曾路过一座庙观,无意间遇到一位得道的高僧,谈及了人生的道理。
那高僧便说到“得”“舍”二字,并用禅机妙语注解了一番。他们当时颇为震惊,那种道理是他们在万卷书中也未意识过的问题,只觉受益无穷。
但那时,却也未免觉得那是出家人的观点,他们毕竟是俗世之人,随着时间推移,便渐渐地在记忆中模糊了那些话。今日再次听到,只觉心中又翻起波浪。
“请问,你在得舍间又是怎样的?”
八双眼,都在看着简随云,包括那立在一旁始终未语的着居士袍的中年男子。
简随云这样的人,不是出家人!即使不沾尘世,她却绝非出家人!
出家人,最多只有一份看破红尘的淡定,却绝难有她身上的这份飘然写意!
“我,无得无舍。”
众人一怔。
“为人一世,怎会无得无舍?”
人活在世,每一刻都是要经历得舍的。就算是吃饭这样的小事,也得先用劳力做好饭食,或者付出银钱购买这样的“舍”,才能“得”到入口的食物。
甚至包括呼吸之间,也得先有“呼”才有“吸”。
只要活着,必有得舍!
“得时忘舍,舍时莫因得而喜、不因未得而愤,便是不得不舍。”
几人又是一怔,再看此人——
淡淡的飘然,缓缓的从容,那双眼中似容得了整个天下!
她是在说,即使有舍有得,心境却不应该在“得舍”间考量徘徊?大舍大得也罢,小得小舍也罢,得时不沾沾自喜,舍时不怨天尤人,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你无得无舍间,又是怎样的滋味?”再站出一人问她。
“平静、安宁。”
简随云的话永远都是精简的,却含着深意。
那些人互相再望,安宁、平静,正是他们想求却求不到的。
众生中,不以物喜,不以物悲者,并不多。而有些人,以为大舍便会大得,但一旦大舍后,却没有期望中的回报,便会抱怨、生愤。而当真大得时,又会暗生得意,喜气盈面……
“罢了罢了,这个奥妙恐是我们这一生都不能研透的,志难抒,郁结心中,不得不舍又怎样?恐是无计可施了。”
一番思量后,几人又开始哈哈大笑。
简随云淡淡地微笑——
有一人发现简随云这个笑似乎有些不同,心中一动,“以尊架之意,我等这种得舍间又当如何?”
他们读书数十载,永远无法忘记初读书时的志气,正是那志气让他们寒窗苦读,熬过无数岁月,如今,空是学富五车,却无用武之地,这种落差怎会是一番话语便能将之解开的?
恐怕那种纠结早已根深蒂固地扎在心中,直到死也无法解脱。
“人与人,不同。无法放下时,便不去放,只需如竹。”
“如竹?”几人听得有些莫名。
但简随云的话意,是在说,他们这种无法放下心结的人,既然做不到“不得不舍”,便不需刻意去做?
“此言何解?”他们再度看向简随云。
而简随云的眼看向了路旁——
不远处,正有一丛竹林。有风过,修竹顺风而逸,风骨依然。
“竹与树,哪一个更能抵得过自然风雨?”简随云淡淡语,眼又看向一颗树。
那棵树足有几十年树龄,粗壮笔直,高耸入云。
那些人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那些翠竹,又望望那棵挺拔的树,有人笑道,“一龄之树,都要比竹子来得粗壮,自然是大树更能经受风雨。”
简随云似笑非笑——
见她没有回应,那些人又互望一眼。
一直立在旁边的中年男子此时突然开口,“曾在平云岗中亲见,飓风中,一株二十余年的白杨断折,而山中竹仍是完好。”
其他人怔了怔,诸葛闻说出的话,不会有假!但在飓风中,看似柔弱的竹子竟能完好不损,粗壮的大树却拦腰折断?
真是难以相信,可仔细想想,他们过往的岁月中,似乎当真见过在狂风暴雨过后,便有田野旁的树木一排排倾倒,落叶飘零,而细细的竹子,仅仅是被卷去竹叶,却极少有被风雨弄折的。
这是什么道理?
“竹,顺势而为;树,宁折不屈。”简随云仍是似笑非笑。
八个人再看周围的修竹与那棵树——
突然明白了。
竹,遇风则弯,风停则直。再大的风,也不能伤其分毫。树却直直而立,不肯折腰,下场便是断折。
就像做人,如果无风无波时,当自耸立。但如果人生的境遇中遇到了强势的风暴,便应该考虑适当的顺势而为,等待风过,再复直立。
“人若像竹,遇风则弯,岂不是连做人的气节都没有了?”他们仍旧看着简随云,除了那个中年人外,其他人眼里都有些咄咄逼人。
好像他们遇到了简随云后,就是想弄明白这个人的思维与心理。
“竹,中空而外有骨节,风中似倒又未真倒,风过后,它仍是竹。”
那些人又是一怔。
片刻后,其中一人突然向简随云举起酒坛——
“我等枉为梅林七贤,却原来连同为岁寒三友之一的竹能傲世飘霜的道理都未曾真正理解过,今日,当真是受益匪浅了。”
简随云的话很明白,竹在风中所做的,只是应势而为,并未真正的失去气节,只是懂得保护自己而已。这世上,懂得自保的人,似乎更有能力再去保护他人?
但他们有些奇怪,现在的他们虽不得志,只是寄情山水、做个浪荡的普通文人,如此现状与做“竹”有什么关系?这个人为何要给他们这句话?
当然,此时的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句话很快就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助益。
但单单是那得舍间的道理,已让他们心中都涌起一种新的认知,即使这一生只能吟风弄月,也不至于那般愤世嫉俗了,心境似乎平和了许多。
“呃!”
其中一人又打了个酒嗝,身子摇摇晃晃,几乎要摔倒,被同伴及时发现,连忙将他从两边架起。
他们喝的确实不少!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哈哈,我等不胜酒力,该……该走了……”
喷着酒气,他们的眼中,简随云已由一个变成三四个了。看也看不清楚,呆着做甚?一人发言,其他人都笑着附合,癫癫狂狂地互搭起肩臂——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时不予我,我不应时,不如携两袖清风,自逐山野外,哈哈哈……”
笑声中,他们错过简随云的身边,就这么突然离去。从头到尾都未与简随云互报家门,仿佛今夜的相逢只是“风遇到露”的巧然而已。
走在最后的,是“紫檀居士”诸葛闻,他并未急于起步,而他的眼看着简随云——
“在下诸葛闻,未知尊姓大名?”他的声音很稳定,神情也依旧内敛沉着。
“简随云。”
诸葛闻的眼神似乎因这个名字联想到什么,变得深远,笑了一笑。
笑中有些意味,似乎酒意也让这个人多了些真性情,也同样显出了几分不得志的蹉跎。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微点头,便离去——
简随云眼前的路便重复开阔,她同样继续回程——
四周寂静,似乎那几人是最晚归的客人了,只有她的影子在石径中移动。未走几步,突然,又一个酒嗝响起——
简堕云眼神不动,并未在意,但路旁的一处假山后却传出一些响动,接着转出一个人。
那人一手扶着身后的磊石,一手举着杯子,刚刚转过来便滑坐在地面,后背靠在石上,像是醉得不轻。
简随云的眼淡望去——
那人冲着她举了举手中杯——
而他,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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