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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云-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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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吉儿从来没听简随云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而且这个女子总是似遥远又似很近,但这一刻,她似乎在那双总是淡淡悠然的眼里,看到了一些微微的暖意?

“难道我真的有孕了?”她听出了名堂,觉出了简随云在医理上的精深,竟然可不抚腕间脉而断他人内情!

抚着腹部,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激动,嫁为人妇八年了,除去前三年,为照顾患有怪疾的幼弟而刻意避孕外,这五年来,一直顺其自然,但她的肚子从未有过消息!

她以为,“怀胎”这个词离她很遥远!

即使在此时,也是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不过——

“不过,就算我这肚子里有了小娃儿,那离他要出来还早得很,不影响我们上路……”突然咯咯一笑,她柳眉飞起。

“孕初,不宜颠簸,否则,易坠。”

嗯?

风吉儿笑不出了——

“昨日受伤,你已动气血,牵扯胎气。”

风吉儿更加笑不出了——

怪不得昨日简随云不让她服丹丸疗伤,原来是看出她腹内胎儿不宜用药,他奶奶的,好在她来少林的路上,趁机于车中调息过了。

看来,现在需要更加谨慎了。

“随云,你是何时看出我有孕的?是昨日,还是更早?”她很疑感。

“第一面时,便知。”

竟然在入周园前,她便已有孕在身?

“那你为何不早此对奴家说?”

“早知,现在知,对你而言,皆同。”

呃,风吉儿眨眨眼,嘿嘿笑——

的确,早知又如何?

虽然她是想要个小娃儿来玩玩,但那时就算知道自己有孕,也断不会错过周园的热闹,何况身边还跟着粘人的相公,如果那家伙知道了,怕不把她缠死?更会逼着她回山庄,哪里会让她有机会坐上马车,遇上这一路的好戏?

说起来,她得感谢简随云,不然,龙占天若缀在身边的话,可当真就没这一番奇遇了。

“你,最想做的事已做了一些,已该离去。”简随云又是淡淡一语。

风吉儿怔住——

简随云的这句话,有深意!

对上那双悠然如薄云轻绕的眼,她不得不再次惊讶——

难道这个女子真能透人心思?她目前最想做的事,就是跟着这辆车,而她已跟了一程,虽仅仅一日,却像是过了许多时光,收获颇丰。

若让她此时离开,是有不舍,极想再知道接下来又会遇上什么?却已比完全没跟时,多了些了却心思的安定。

难道,不将怀孕之事早此告知她,也是为了让她了却这点小心思?

但简随云怎会如此到透?虽有锋芒,却不外露,让身边的人舒适而自在,丝毫感觉不到她聪慧下的压迫。

心中无端儿涌起一种情绪,她风吉儿绝不是儿女情长之人,嘻笑怒骂间,是快意江湖,除了对相公与胞弟,对他人只有江湖凶险的虚实不定,哪里有过半分心里的真东西?

可此时,她竟然觉得有一种东西硬是从心里冒了出来——

“娇妻呀!!”

突然,一声大喊,有人从林中冲来——

全身一抖,风吉儿只觉汗毛倒竖!这、这、这,她没听错吧?

连忙望去,那奔来的人影,威然如山,可不正是她那相公?

“娘子,你还犹豫作甚?为夫在那旁听得分明,也早已等得心急,你却久久不做回应,既然简姑娘叫你离开,你离开便是,要小心身子……”,来人一把就扶上风吉儿胳臂,就像扶着个易碎的瓷瓶,小心翼翼中,满是急切。

“你怎会在此处?”风吉儿瞪起了眼。

“为夫的若不在此处,定会懊悔一生,娘子,蜀道艰险,你现在的身子娇贵,咱们还是回庄里安养着去……”

龙占天的从一出现,那双眼就没离开过风吉儿的肚子,声音中是惊喜交加的狂热。

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会这样!

风吉儿揪起了相公的耳朵,“你听着,我是习武之人,不是关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你少给我来这套……”

“娘子,刚刚听言,你昨天似乎受过伤?此事当真?发生了何事?你有无怎样?感觉如何?你……”龙占天的耳朵被揪得通红,但嘴里就似倒巴豆一般问个不停,完全无视另外的人。

“你不知昨日之事?”风吉儿眯眼,难道这杀千刀的并未一路暗跟着他们?那他为何会突然出现?

“娘子,你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近日都吃了些什么?有无好好休息?马车是否颠簸……”

“够了够了,我与你回去,天哪,老娘受不了了!”风吉儿双手捣上耳朵,顾不得去揪那只好像没痛觉的大耳了。

“当真?太好了,娘子,咱们这就起程,出了山,为夫的就给你雇一辆最舒适的马车,备最好的吃食,还有最软的靠垫……”

“还不快走!”翻着白眼,风吉儿看了看简随云,顺带瞟了眼车内的唐云引,她觉得此时的龙占天太给她丢人现眼了。

好在,旁边的三人都是不形于色的那种,否则,怕不早偷笑他们了?

“随云啊,唐二少,对不住了,奴家多了个贴身的膏药,怕是一会半时也甩不掉,只得与二位道别了!再会!!”风吉儿没想到是在这般匆急的情况下离开,但再呆一时半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发飓!

听说,有孕的人发怒对胎儿不好,她得忍!

对,得忍!

“你此去,须不再饮酒。”

刚刚转身,突听一句话又从身后传来,而这句话,不是简随云说的!

看去——

车厢内,另一人也在淡淡地望着她——

清雅如厮,寡言如斯,竟是他在叮嘱她?

很意外!但这份叮嘱让风吉儿想起自己昨日在车上喝的酒,当时还有些暗中不满,所谓的好酒,竟然是米酒!难道送酒的人对好酒的定位不同常人?

现在,却有些感慨,好在那酒是米酒,若真是烈酒一坛,她腹内的小东西可能受得住?

“多谢,别过!”算了,就冲这小子给了她这一句善意的叮嘱,她就向他打个招呼吧!

“二位,龙占天在此谢过二位路上对内人的照顾了,告辞!”龙占天倒是没忘了江湖礼节,终于恢复了些常态。

但辛瞰一过,发现抱拳的空当,娘子竟然甩着大步当先离开,不由急急追去——

“娘子,慢些,山路崎岖——”

风吉儿堵上了耳朵,加快脚步——

他更加急切,追上,不由分说用双臂搀拢——

“你个杀千刀的,如果没这孩儿,还看不到你这德幸,说,你是不是因为我这些年一直没动静,早已对我心存不满?”手又揪上了那只耳朵。

“哪里,哪里,为夫怎敢,娘子何出此言?”

“少来这套,你……声声说不在乎,但为何一听说我有了孩儿便这般人不是人样?”

“娘子,为夫爱妻,从结发那日之起便已如此,今日妻有了孩儿,便又多了一条性命,你现在一身两命,为夫的自当更加疼惜,有何不妥之处?”

“你……你个妻奴!”

“是,为夫的是妻奴。”

“你个混帐,竟让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来——”

“是,为夫的混帐。”

“你……”她突然没了脾气,说起来,自己虽古灵精怪、不安于室,但也早想当回娘亲,要个小娃儿,必竟那样一来,生活似乎更有趣许多?

“算了,你倒是说说,你不重入周园一探究竟,怎会突然就在这里蹦出?”

“娘子,为夫的是要重入周园,但就在昨夜准备妥当,于周园后墙外欲要跳入园中的那一刻,突然,暗中飞出一件东西,将为夫的挡了下来!”

“什么?那是何物?”

“为夫以为是暗器,当时躲了开去,待那东西落地一看,才知是一块石头,包着一张字条?”

“喔?”听起来,情况十分诡异。

“为夫的察了四周,找不到人影,想是暗中之人已离去,便栓起石头,取下字条,细看——!”

“字条、字条,定然有字,写着什么?”已等不及地追问。

“尊妻已有身孕,现在少林山中,为夫者不去侍妻,却来探人门径,差极!差极!”

嗯?

风吉儿眉峰扬起——

字条上的字怎会如此奇怪?竟然点出她已有孕,连她本人都是刚刚才知的事,对方怎会知晓?

还有,那最后几个字,怎么越听越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说,你当真不知是谁在暗中投字?”她的眼紧紧盯向龙占天。

“娘子,为夫一听你已有身孕,立刻乱了心绪,怎还去顾是谁在暗中?只是连夜飞奔少林而来,正思量着上山之际,便见到娘子一行出谷,犹豫着是否出现时,于林中才听得简姑娘对你说的那些话。”龙占天说着弯下了身,将耳朵凑在了风吉儿的腹上,“来,让为夫的听听孩儿他在腹中是否乖巧,有无踢痛了我的娇妻?”

“笨蛋,现在哪里听得出来?”风吉儿被他弄得骚痒,咯咯一笑,并未看见龙占天神情中的变化。

龙占天借那一低头之势,暗中吁气——

总算躲过娇妻毒利的眼神,但若被娘子知道他不但已辨出字条上的字迹出自何人之手,并且就在两日前才见过那个人时,会不会被活活剥去一层皮?

“周园之事你还有何打算?”风吉儿推开他贴着腹部的头颅。

“我已唤来长刀,今夜他会替我夜探周园。”

“喔?长刀跟你多年,为人谨慎老练,功夫也不弱,派他倒还是个合适人选——”

“所以娘子,你且随为夫的回庄去,咱们为孩儿着想,权且安养几日——”

边走边言中,他们已拐个了山路,走出数十丈远,但是,风吉儿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从怀里一掏,就听“吱吱”乱叫,七宝被她拎着尾巴倒提了出来——

“叫什么叫?老娘早看出你这猴崽子不老实,许多日子来都在耍着老娘玩,哼哼,老娘今天要把你卖了!”

“吱吱”!七宝睁大了眼,倒看着她,并且挽起了猴臂,一脸不屑地偏过了猴头。

“你似乎不太相信我会卖了你?哼哼,我要把你卖给那海外的商人,让他们带着你飘洋过海!”她指着七宝的鼻子,阴笑——

“听说海外有那专耍马戏的,最喜像你这样少见的动物!定会领着你到处去卖艺,说不准你若不听话,就会饿着你,还要毒打你,甚至会剥了你的猴皮!到时莫说美酒,就是顿饱饭也混不上上,哼哼,海外水深路远,你机灵又如何?恐怕这辈子都甭想再回来找你的主子……”

她抖了抖七宝的尾巴,就像在抖一截绳子——

“吱吱”!七宝的叫声又尖又细,被她抖得头昏眼花,但两只猴爪轮番指着风吉儿的鼻子,似在抗议。

“你再不老实,小心我现在就把你绑在石头上,丢到山上喂狼去!”风吉儿恶狠狠地又拍了它的头一巴掌,“听着,看在你许是受了那小子的指使才故意戏弄老娘,我就饶你这次,不过,我还是要把你送了人!!”

“吱!”七宝不叫了,瞪着圆溜溜地眼望着她——

“这一次,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个美差如何?”眉毛一挑,冲七宝眨了眨眼。

七宝又挽起双臂,斜着眼睨她——

“瞧你那臭模样,过来,我且告诉你,打今儿起呢你就去跟着随云,如何?”

七宝明显一怔,眨了眨眼,一脸置疑。

“别怀疑,随云似乎还挺喜欢你,算你有福气了!“风吉儿又敲了敲它的头,一脸勿庸置疑的肯定。

七宝伸出一只猴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在考虑。

“考虑什么?再迟疑随云就走了,听着,你知道自己到她身边后应该做些什么吧?”

七宝闻言,又翻了翻眼皮——

“你也别装,老娘看得出你喜欢随云也喜欢得紧,想与她永远在一起吗?”

风吉儿一步一步诱导,眼睛看了看山路,希望能很快搞定——

“如果你想永远与她在一起,就放机灵点,记住,该破坏时就破坏,该捣乱时就捣乱,干万不要客气,还有,不要再发花痴,就晓得瞅着那小子流口水,听明白了没?”咚地一拳,她又恶狠狠敲七宝一记。

七宝吃痛,但眼睛一转,猴嘴一咧,似乎颇为心知肚明地贼笑起来——

“不愧是只猴精,对了,你在破坏的同时,若猴鼻子嗅着了那小子的气味,不防就跑开去引那小子来,你也好牵个线,搭个桥!哼哼,如果姑奶奶不在身边,想是那小子也不会到处躲着了。”

“吱吱!”七宝也开始冲她挤眉弄眼,不到核桃大的脸上一脸奸滑,像是很赞成她的想法。

“看来你已经完全领会,好,咱们就开始行动。”风吉儿一弹响指,转身,提着七宝就向来路返回——

一直愕然地看着他们的龙占天,此时连忙跟上——

“娘子,你小心此,刚刚回身的动作有些猛了。”

“真是罗嗦!”风吉儿快步如风。

“娘子,你忘了那简姑娘说过的话。”风吉儿的耳朵抽了抽,脚步放慢了些,但依旧很快

再拐山路,她看到那辆车果然还没离开时,心下一喜,一个飞身就掠了过去——

惊得后面的龙占天手脚都有些慌乱起来。

“随云!”一声娇呼,她扑上前横身就拦下了马车,再掠上车辕“噌”地一声拉开车帘,贴到了简随云身上——

“奴家刚刚走得急,忘了一事,随云,听闻这妇人怀胎最见不得杂毛动物挨在一起,最好能离多远便离多远,想一想,奴家这身孕来之不易,自是要好好安胎,可奴家怀里偏偏正有一只惹人生厌的小杂毛!”一口气说着,她将七宝提了过去——

“哪,随云,这东西向来不安分,我也无处处置它,见它挺喜欢你,不如将它送于你如何?”

嘴里说着,也不待简随云答应,立刻将七宝丢了出去——

七宝眼急手快,于突然的变化中反应急速地捞住了简随云的衣袖,三两下顺着爬上简随云的肩头。

“随云,以后它就跟着你了,奴家实在嫌它麻烦,再不想招呼它了,而奴家的回程也颇远,这就要上路,随云,保重!”

她嘻嘻一笑,说走就走,生怕简随云推拒似的,一扭腰掠下车,一边离开一边回头依依不舍招手——

“对了,亲亲的云,怀胎初期需得谨慎,那奴家肚子大起来后,还会再出现的!你要等着奴家。”

紧跟着她的龙占天,脸立刻绿了起来——

简随云则一言未语地看着她离去,面容平静。

龙氏夫妇便再一次一前一后、一躲一追地消失在山路上——

而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正是昨夜那张字条,使龙占天避过了一场命中大劫。

现在,再度启程——

车内,除了一只猴儿,只余下他与她——

仿佛仅仅只是少了一个人,空间却像是大了许多。似乎整个世界中,就只有他与她。

而他的眼,望着她——

在她的视线也转过去时,微笑——

一笑间,同样是微微一抹,却似乎与他任何一次的笑,都有些不一样——



第九十六章 终于独处

如果说,唐云引以前的微笑,能令行人坠马、老少失色,

那他现在的笑,却像是能令周遭的事物跟着他那薄唇微启的一刻,仿佛活了一般——

同样是微微一抹,

同样是于瞬间将他倾世的光华流洒,

但这一次,却更像是一轮月,在褪去一直包裹于周围的月晕——

月在长空,若有晕相随,便如围了层模糊的衣!

而现在的他,就像是在剥开那层模糊,一点点地,现出了无双的清丽,现出了月的本色,现出了几分能看得见的真实……

刹那间,车厢内原本没有生命的杯盏茶物、软垫靠枕,就也似蒙上了生命的活跃,仿佛茶盏在轻笑、方桌在轻笑、软垫在轻笑、靠枕在轻笑,车窗丰帘也在轻笑……

甚至,能听到一种清泉流过鹅卵石时的轻快——

淡淡的轻快,却足以与以往的他不同。

“在周园,唐云了让你陷入了众所瞩目中……”他望着她,眼里同样是一些笑意。

“有你出现的地方,自然会众所瞩目。”同样微微一笑,简随云回视着他。

“如若不是在那时的周园,唐云引不会让你同陷瞩目中……”,此刻,他的眼中仿佛只有她——

就如同在周园突然出现的那一夜!

正是这样的眼、这样的神,才让许多人在那一夜发现了角落中的简随云。

“不那样做,引不出另一个人。”平静地坐于他的目光中,她的微笑似薄云飞过。

“你,已经知道了……”眼中似乎升起一点亮色,“引出另一个人,却为你带来了危机……”

“危机,也是玄机,他人伤我并不易。”

“是不易。!”他眼里的亮色一点点增多,就如同碎星洒落于江面,摇曳了波光点点——

而每一个点里,都倒映着简随云的面孔!

“剔透如你,明眼世间,唐云引要谢你,谢谢你的理解……”

紧紧地盯着她,如泉水涌动的声音也注入几分深邃——

深邃中,“谢谢”二字仿佛早已坠在他的深处,如同灌着铅,吐之不易。而吐出后,又凝在了空中——

“吱!”蹲在简随云肩头的七宝叫了一声,黑黝黝的眼珠子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她,滴溜溜地乱转——

它的叫声,在此时无疑十分得显耳。

唐云引缓缓地探出了一只臂——

手腕翻转间,揭开了身旁的一张毯——

毯薄而精致,就如这车中所有的物件,不沾俗气。而毯下,露出一只坛!

坛身普通,坛口有塞。塞子正被那只手启开——

“吱吱”!一股浓香溢出,七宝的眼突然发亮!

那是酒香!

好烈的酒香!

唐云引的唇始终微笑着,眼没有离开过简随云一分。而他的手轻提坛口,将酒缓缓注入面前的茶盏。

动作间,就如一曲禅乐——

随着酒液注入,更浓的酒香窜出!

“吱!吱!吱!”七宝的咽喉处滚动了一下。

“酒浓、茶淡”,一边注酒,一边轻轻语,唐云引眼里的笑加深了些,“浓淡之间,是徘徊…”

他的眼,也深凝了些——

仿佛那里面,已是一汪酒,又似一波茶,有酒的浓,也有茶的淡,在浓淡之间交织成纠结的漩涡……

而他已将一只茶盏注满,微微向旁一推,放下了坛。

“吱”!七宝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看着那盏酒,所放之处既不是简随云面前,也不是唐云引本人面前,却是一个空位上。

唐云引的另一手不知何时也放到桌面,并且慢慢展开——

展开后,掌心郝然露出几枚干果!

果形奇异,宛如一颗颗白色的豌豆,却比豌豆皮要坚硬,中间还裂着一道口子,似乎是因成熟而自然开裂的。

空气中也似乎串进一道干果的香气,不明显,却真实的存在。

“吱吱”!七宝的的鼻子又抽了抽,紧紧盯着那手里的东西,屁股挪了挪,似在坐立不安——

识货人可看出,那几枚干果是异域的产物!中原难见!

“当当,”几声轻响,干果落到了盛酒的茶盏前。仿佛是唐云引在不经意间随手洒落了一般,动作再自然不过。

“吱”!简随云肩头已空!

再瞧,七宝已蹲在了那盏酒前,一只爪子把在茶盏前,另一爪子早已捞起了干果——

先是深深嗅了。盏里的酒气,又看了看爪子里的干果,它似乎略一犹豫,便“嘎”地狠狠咬下干果,再一头埋进盏中狂吸——

空气中再也听不到“吱吱”声。

“他人都道,唐云引集聚了世间光华,是生而有幸……”淡雅的声音又起,唐云引的双眸中似有风过,渐渐平息了漩涡,从容再现——

但他的脸,从未似此刻般,清晰而明彻,将月的清亮的投洒在每一个角落。

“却少有人想过,唐云引自出世的那一刻起,便活在众所瞩目中,时时都在体会着‘众所瞩目’的滋味。”

“天上明月,人皆仰望,你,身来便在天上。”简随云淡淡言,微微笑。

“月,可俯瞰世间,却是天际独悬,即使有星无数,也是独亮一方。‘众所瞩目’就似一个牢笼,走到哪里,牢笼便会在哪里。”

他的唇边也仍然带笑,眸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使得这个人越发的真实起来。

简随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浮动。

“也许,有人会说,牢宠本在心中,心中若无笼,周身便无蜘。”他的手,又动,为她斟茶——

“此话,于你来说,不合宜,……”

他的眼中又现光芒——

“曾经,有一人也如此说过,他,是唐云引今生的知己,但他也未似你这般,相逢第一眼时便直视我的双眼,在那一刻起,唐云引知道,自己已等到了一个会真正明白我的人……”

他的眼在此时,是如此明亮!

仿佛一树白梅尽绽时,那朵朵半透明的花瓣反射着月光时夺天地造化的灿烂!

“世人只羡唐云引,却少有人看到唐云引光华的背后,偶尔也有人曾言,若我能打破心中的攀篱,这世间便无束我的笼,但他们却忘了,唐云引不只活在现实的红尘中,还活在一个让人瞩目的皮囊中……”,

他似乎叹了口气,只是轻轻一叹,就如白梅的花瓣在风中的叹息。

“即使我心中无樊篱,这具皮囊下的唐云引却无论走到何处,都会成为他人的焦点,无自己的空间、自己的随意——”

他的话,似乎在只有他二人的空间中,很多。

仿佛要将他积压了半生的语言倾尽。

而他的眼里,又涌上一些东西——

“唐云引”,所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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