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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云-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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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沾衣在父亲发作时便忘了束着她,而她脱出了二哥的臂膀后——
“夫人,夫人!”里面传来女婢的慌乱与一片乱声。
那乱声就像有十几个人在撕扯,夹杂着那凄厉的痛喊,汇成魔乱苦楚之河!
“啊——我不甘,我不甘,简姑娘一定没有走,一定没有!”柳扶摇嘶喊着,“唐三小姐还在,她一定还未离去,一定,一定!”
但为何嘴里说着一定,心里却在发颤?为何她的心告诉她,一个唐盈,并不是能留住那个人的全部。
那女子来去无踪,也许就这么消失了?
但她要去试试,要去找!
柳扶摇在嘶喊中,疯了般,裙裙飘起,抹着泪,冲出——
去势之快,如驽出绞盘,让人抓都不抓不住!
“扶摇——”柳沾衣的手臂抬了抬,最终放下。
他没有要去抓,仿佛妹妹所言所行皆是他要说的,他要做的!
“爹,妹妹情绪激动,孩儿跟去看看。”施了个礼,柳沾衣似乎在略思索后,也跨步追出。
去得坚决,不回头。
柳镇钟突然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跌坐回太师椅——
他看着自己的儿女离去的背影融在漆黑的夜色里,就那样,直直地看着——
似乎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意识到,他的孩子们对母亲的关切之心,在情急时会无视于他的威严!
父亲之于他们,是天,但他们的母亲,也是天!
份量都很重,重得已超出许多武林世家的少年时长辈们的孺慕。仿佛更接近于平常百姓家的那种浓浓亲情。而教养他们、时常含笑陪伴着他们习文练武的母亲,对他们来说,则比他更显亲近!
闪电依旧,雷声依旧!
天色是不是已径快亮了?却被这浓云掩盖!
“父亲,母亲怎会这样?”角落里,孤凉的声音传来——
一直没有动的柳孤烟终于又说话了,身形笔直,淡淡黑色绸衣在他身上流出冰河倾泄的冷绝。
而他腰间白玉映衬着他深刻的面孔,使他那如雪山之巅玉石雕琢的脸更加透着孤烟直上、逆顶势的浅淡傲然。
他在弟与妹离开后,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他们的母亲会这样?
他的声调也仍然无起伏,眼睛并未看着父亲,只是盯着内室的门,像透过了门板,看到了那道凄厉声音的来处——
柳镇钟的神情又了怔,看向了他——
这个孩子是四兄妹中唯——个一直在唤叫他“父亲”而非“爹”的孩子。
静寂——
稍许的静寂后,突然,柳孤烟的眼就闪向父亲,与之时视!
“现在,我不得不在想,当初,为何母亲会中千日醉?”
城外,江畔——
仍是一叶小船。
船身透出微微灯火,映着远处寒山。
而风中江面,波澜渐生,小船身浅,在风中不时摇摁,似随时会被江风翻覆,打没在浪头了……但,险险又险险中,它始终就那样立在浪顶,清清冷寂里,唯那点灯火晕黄出一点温度。
“哈哈哈哈……”
忽然,远处有两个身影“踢踏踢踏”地过来,大笑声也风卷而来。
这个时候,是更没有人愿意到江畔来的,来人却一边走一边谈笑,仿佛在驾风而行。
他们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仙风道骨,一个大摇大摆,笑声也直传数里外,任凭云浓风急,也无法影响到他们的不拘,比那清风踏月还要快意。
但如果有人听到了那笑声,恐会惊讶笑声的穿透力竟是许多内家高手也无法做到的!
“咦?牛鼻子,等等!”在走近那条渔船时,矮胖的那个突然停了脚步,侧耳听了听,“奇怪,牛鼻子,好像船里没人。”
“喔?”高瘦的道人也停了脚步,侧耳听后,手捋长须,“的确无声无息,难道他不在?”
“应是不在,就算他能收声纳息,不想让我们听出动静时,我们也确实听不到,但这会儿他用不着如此,奇了,奇了,你说风高云急的,他会去哪里?”矮胖的挥着芭蕉大扇,左顾右盼,似在张望四周。
而每一个瞥眼间,他的眼都像是洞若观火般,精亮无比。
“去哪儿?老鬼,你知道他常来去无踪,想出现时便出现,不想出现时,翻了天下也找不到……”
“啧啧,这个酒鬼我自然知晓,只是今日忒是好奇。他突来江南,原以为是为了那金澜山庄的百年一劫,毕竟嘛,现在的江湖,留着点实力的门派确实不多了,但他未直去杭州,竟是进了苏州,又突然召了你我二人去什么柳家别院,说是看着那叫唐盈的女娃儿如果实在不支了就顺便搭个手,哈哈,他一向知道咱们不管江湖事,却向你我开口,绝对是事出有因呀!”
“哦?”
“牛鼻子,说是不开窍,你果然不开窍,那唐盈小娃儿虽是他妹子,可她妹子当时可不是为自己受的伤。他明是护她妹子,暗里地真正想护的又是谁?这其中的奥妙呀,你个出家人恐怕一辈子都想不透喽!”
摇着扇子,摸着肚子,矮胖者开始又哈哈大笑。
道人闻言,看了看风中小船,也开始笑,“老鬼,如果他在,或许会问你,为何唐盈那女娃伤成那样了你才出手?要知道,那娃儿的伤可不轻哪,说不准是救不活的。”
听了这话,矮胖者笑声突敛,但表情却还是笑着的,只是显得神秘起来,冲道人挤了挤眼——
“牛鼻子,说你不懂你就更加不懂了,他不是说,屋里的那位是当年之人的传人?你怎不想,若真是当年那位的传人,哪有救不活的道理?而且呀,我这是在给唐盈小女娃造福呢!”
“哦?说来听听。”
“哼哼……”矮胖者笑得得意起来,“当时那唐盈女娃所护的屋内之人,你可见了?”
“见了,远远旁观。”
“观后感觉如何?”
“一个字,叹。”
“你叹我也叹,叹这世上咋还有那样的娃子呢?若她早出生个几十年,哪里还有你我的天下?当然了,咱们已久离江湖,不稀罕去争那捞什子的名声,可那娃子那模样、那神情、那气态、那行为,连你我二人见了都有想亲近的味道,那唐盈女娃又怎不想更加亲近?
光论姑苏城外她顶着毒日头一等就是大半天的情形也能瞧出,她喜欢那娃呀,喜欢得就像恨只不作其身边的一缕风、一粒尘,心里面是江湖少年中少有的仰慕与尊从,也有心折与向往,说起来,唐盈女娃也不错。
江湖人,妒贤妒能的多呀,尤其小小年纪的更是自比天高,没几个有自知之明的,也多是见不得他人强过自己,但唐盈女娃却不年少气盛,也不刻意超比,只是打心眼里想跟从那娃儿,或者,只是想将走近那娃儿的的心里罢了……
老酒鬼我做了一辈子人精,这点看得贼清,罢了,就成全她一回,由着她拼了命去,舍了身才能尽了情,说不准,就冲她那份拼命的份上,那娃几也会多看她两眼,将她记住了……”
笑语道来,矮胖者大有趣于世人、却又精于世人的精猾,旁边的道人捋着长须徐徐地听着——
等他话音落了,一双寒星般的眼看着风中船,微笑:“老鬼,你说他会去了哪里?”
矮胖者眼睛一闪,同样看向那叶小船,“是呀,暴雨在即,他会去了哪里?”
风声紧,没有人回答他们,而他们也不需要人回答。
“牛鼻子,你有无发现上次见他时,他手边有张琴?”
“不但是张琴,还是凤琴。”
“不但是凤琴,还是一张无弦的琴。”
“无弦,并且刻着‘相忘’二字……”
他们的声音在风中若隐若现,仿佛因突然提到那架琴而变得格外飘忽——
“老鬼,那是一张好琴,真正的好琴。”
“是好琴,做工了得,木质稀有,据说,当年它有弦时,琴音动天下。”
“那你说,他是如何得到了那张琴?”
“这个……你说不准,我也说不准,但可以料想的是,如果那架琴能被重续上弦,将会凤音再现,天下再动!”
“凤歌绝唱,一曲复洪荒,老鬼,贫道有些盼望了……”
“哈哈,连你这自诩出世的牛鼻子都盼望,我老鬼岂不是更加好奇?只闻百年前,一曲天下动,这百年后若能让咱们也赶上那绝世之音,例真是妙事一桩?也不算白活了一场呀。”
“是啊……”道人也开始大笑,仙风道骨中透出洒脱,“老鬼呀,看来贫道的修为尚是浅了些,仍然抛不开这世俗的一切呀。”
“你才知道吗?从你被那小子能支使动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算不得真正的出家人了。不过哪,也不怪你,老鬼我久离江湖,不也被那小子用得团团转?你说,咱们都一大把年龄了,离也离得久了,咋还这么经不住那小子的勾引?”
“都说臭气想投,也许是因为那小子太投咱们的气味了吧。还有,风声渐起,你我这一次可能不但离不得世,或许还会被卷入这百年后的大风波中……”
“哦?”矮胖者闻言将手中扇指向江面,大有让强橹灰飞烟灭的架势,“也罢,大风起兮浪潮紧,笑入江湖纵豪情!百年风波,是可遇不可求,我们掺和一脚又如何?”
狂放中,他腆着肚子的身影在风中似赤脚罗汉云游天下时,突然看到了一方劫乱,便挥挥扇子,打算出一臂之力的潇洒豪气。
“不错,那小子的突然不见,也许正是为那张琴去续弦了,罢罢罢,琴动天下时,你我也动吧,将一身本事尽展,也算为天下苍生尽了一把力。”
甩一甩衣柚,道人风骨如海外仙山隐士,也要决定入那红尘历劫一场了。
而他们临江观潮,谈笑风生,将天下大局尽揽眼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汤不简单
房檐上,风很大——
大风中,躺着一个人。
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哼着江南小调……
那小调被他哼得是有滋有味,随着他身上猎猎飞起的腰带扬入了夜空——
仿佛天下最大的快活就在他的身上,而他所在之处也仿佛不再是硬滑的屋须上,却是春风柳绿、碧水青波的江南岸。
“小子,在做什么?”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房顶坡角的那侧。
手,不大也不小,不胖也不瘦,但皮肤很光清,清得就像是每日里都会浸泡在牛奶中滋养着一般,只是看着都会觉得有一股养尊处优的甜味。
尤其尾指上套着一节翠绿的指环,又大又绿,绿的似能生出水汽来,大的像是某位有暴发户情结的人恨不能将最大的财富暴露出来。
而随着手的出现,那里又冒出一颗头颅。
头颅圆圆的,札着很正经的发譬,脸面在白净中就像那颗头颅一样透着无法形容的圆润,圆润得就像一颗珍珠。
并且满脸带笑,笑得很有温度,隐约可见一颗金牙在内闪闪发光,使他整个人珠圆玉润的同时又带着金元宝的喜意。
而他慢慢地爬过坡角,又慢慢地爬到原先那人的身边,再同样慢悠悠地躺倒在了那里,枕上了双臂,翘起了二郎腿。
并且同样的眼睛带笑,笑意流波。
“在乘凉。”原先躺着的人笑眯眯回应,看也不看来人,只是盯着天上。
“乘凉?”
“酒足饭饱,天又凉爽,正是乘凉好时候。”
“咦?难道你不觉得今日虽凉爽,却是凉爽得有些过了头?”
急风迷眼,浓云遮天,连打更的人也不知躲到了何处去,整座苏州城除了风声,便是风声,半个人影都没有!谁会在此时乘凉?
“难得风起,除了连日燥热,呵呵,就算过了头也还是凉快……”那个人悠哉一笑,不以为意,仿佛就算风势再大上几分,也不会影响他。
“好,乘凉便乘凉,但你这样似乎很是浪费时间?”珍珠般的人冲他眨了眨眼。
“浪费?”
“浪费!听说,你最近在钓鱼……”
“你果然得到了消息。”
“我当然会得到消息,别忘了,我是天下第一的商人,并且是生意通天达地、无所不包的妙商,这无所不包,自然囊扩了打听消息,我的消息来源可靠,并且信通八方,就连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探的‘竹门’也及不上,好像,就连那关于墨柳山庄云海棠老儿的所有过往身家秘密也都是咱打听来给了你的?”
珍珠般的人又眨了眨眼,一只拇指抿过唇上,就似那里有两撇八字胡正被他抿得溜光整齐。
但那里并没有胡子。
“呵呵,那些都是秘密中的秘密,是他出道前的极秘。”
“也是非常难打听出的。当然,你小子也聪明,不知在多少年前就想出那么一招,将所有武林中成名人物的秘密都打探了一番,还给了我不少的资金,遣我在十年之前就去做那些调查,如果没有充足的钱财与时间,哪里能打听得出那些秘密?小子,你是个怪物呀!”
十五岁时就盯上了所有的江湖名人,将所有重要人物身家秘密几乎都掌握在手中,而他自己到如今却仍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人物,并甘愿无名,甘愿做小人物。
这不是怪物,还有什么是怪物?
“呵呵,过奖过奖。”笑意悠悠,周围的急风暗影迅速地染上了那个人的笑意,仿佛枝叶狂摆也是因为跟着他在笑。
而他的眼还是望着天上,一直望着——
“从上次你突然打算入墨柳山庄,并在进入之前让我于附近注意着,说你们如果进入两日后还未出来,便带人从后山挖条地道进去时,我便知道,你又要做怪事了!果然,果然,你不但备了几根‘烛风堂’特制的超级蜡烛,还准备了一袋牛肉干,并且带上了一颗稀世难得的深海明珠,我当时还好奇,依你小子料事如神的本事,就算真遇上危险,怎么还会陷入其中等着我去救你?但当打通地道看到地穴里的那个人时,我就忽然明白了……”
“哦?”
“我忽然就明白了你明明知道云老儿有一处能要人命的死穴,也明明知道如犯了他的大忌便有可能遭他忌害,还明明知道自己本可以袖手旁观,却依然跟着进去一同涉险,原来是为了陪一个人。”
“当时地穴里有两个人。”
“但我眼里,还真只看到了一个,也十分确定你看到的也只是那个。并且知道你让我晚两日再打通地道,也是为了能与那个人多呆两日,啧啧,现在想起来,那时黑灯瞎火,你们共处一洞,果然妙妙妙呀……”
珍珠般的人继续抿着光突突的嘴唇,笑容更加可亲,“可惜呀可惜,那里却是多了一个人,如果不多人,岂非更妙?”
“所以,你才特意留一只快要燃尽的火把,也特意挖一条直角的通道,并且那只火把恰好就在走到那条通道前就燃尽了。”
“聪明!这黑暗中,总是会有无穷的机会,而直角上升的通道,也总是会有许多的意外,依你小子的精猾,一定不会放弃那些机会,何不说来听听,当时你都做了什么?是暗中不慎摔了一跤,正巧摔到了那人身上,还是通道十分不好上,你便英熊救美,扶香携软,带着那人一起跃了上去,又还是……”
絮絮地猜测着,珍珠般的人笑得斯文又和气,珍珠般圆润的脸面在暗色里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两只眼却亮光闪闪,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而先前那人只笑不语——
笑意悠悠间,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一日,离开地穴的过程中,在火把燃尽后的黑暗里,他用腰带提着唐盈上了那个直角的通道后,又在继续的前行中“适时”地擦破了身体,再“适时”地于出洞后因晕血而倒,最后“适时”地被某个人揽在了怀里。
那个怀,是淡淡的凉,浮着淡淡的茶香……
“小子,我为你制造机会,这一笔你得记着了。”珍珠般的人眼睛一闪一闪,开始直入主题。仿佛这一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还有,老夫的那一笔也得记着!”
突然,房脊的另一头又露出一双手。
手,不大也不小,不细也不清,又老又皱,皱得好像风干了的牛皮。
接着,随着手的攀出,又露出一颗头颅。
头颅上白发苍苍,满面风霜,皱纹多的像是丰辙子撵过般,但眼里却是岁月洗礼过的苍桑睿智,即使是一身普通渔夫的打粉,也掩不住那份惯看风浪的沉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翻过屋脊,躺在了最先躺着的那个人的另一侧,同样枕住了双臂,搭起了二郎腿。
三个人,便躺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只有中间那个人,舒适的模样让人看了后会忍不住嫉妒,嫉妒他无比的快活!
“老愚头,你说的是你的哪一笔?”珍珠般人此时笑眯眯地问后来的人,似乎他们之间不需要去看,便知道对方是谁。
“呵呵,小浪底‘一线天外’孤岛独处!”
“喔?”
“真财神哪,老夫那一次给他们的机会可确确实实只有两个人,一夜露宿,星月相伴,还有美酒数坛,并且没有再多出任何一个人……”渔夫捋了捋颔下白须,眼里神彩幽幽,“小老弟,你也要记着老哥这一笔。”
他一脸惯受风吹雨打的苍桑,与一旁细腻润白的珍珠面,还有中间那笑意悠悠的小子是完全的不格调,仿佛他们无论年龄,还是身份,或是穿着打扮,都应该是三个世界里的人,但他们同时躺在这里时,却又是无比的协调。
好像他们之间有同样的东西在互相吸引着,而那个东西似乎是以中间之人为牵系,让他们,或者是更多不同世界里的人都聚到了一起,显出了同样的洒脱,同样的快意!
“好说,好说,记得你当时曾拿走了我三只玉碗。”中间人笑意不减。
“玉碗?”珍珠人那眼睛一亮,几乎坐了起来,“莫非是你上次弄回来的波斯国公主送你的皇家御用的那三只玉碗?”
“正是那三只。”
“哦?”珍珠人当真坐了起来,“哗啦”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只碧绿的翡翠算盘,劈哩啪啦就拨开了起来——
“那每一只碗毫无暇疵,是上好的美玉,晶莹通透,打磨光滑,并且三只大小一致,从整玉打出,用材罕有,加上是皇家所用,又是那美丽高贵的公主所僧,意义非凡,拿到市上去卖,要比通常贵胃家的更有升值空间,嗯,七八五十六,六八四十八……”
他一边念叨,一边飞快地拨着,忽然手中一停,眼睛睁大,“好家伙,小子,你给老愚头的足足可以买下半座城池了,啧,他只为你划桨一次,留酒数坛,便将你们抛在小浪底自个儿
回去睡了好觉,你却给了他半座城池?”
“真财神,你似乎也忘了,你曾经也拿走了一颗听说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论成色,论个头,就算皇帝老儿九珠龙冠上的那一颗也万万比不上,整个世间,只有那一颗……”渔夫则笑呵呵地继续捋着胡子。
珍珠人瞪起了眼,但瞪着瞪着突然又笑了——
“罢了,这小子一向大方,由的你我拿几件如何,何况到最后,那些东西不都又流向了另一个大口袋?唉,你我也只是过过手罢了,说来说去,是沾不到一文的。”
他又拨了拨算盘珠子,似乎又在算着什么,“这些年来,我这又出力又出钱的,似乎因为你这小子也赔了不少自家财产?”
他斜了一眼中间还在躺着的那一个,“小子,如果哪一日在下我没了钱去娶那媳妇,养那娃娃,这笔帐便是迟早要向你讨回来的。”
“对,要讨,要讨,还要让他多赔咱们喝几碗酒,下几盘棋,并且罚他将来无论到了何处,也不能忘了咱们……”渔夫点了点头,抚掌赞成。
“不错,你小子滑溜的似鱼一般,平日里捞也捞不着,对了,说起鱼儿,你最近既在钓鱼,怎的现在不急不徐,还在这里乘凉痛快?”珍珠人又躺倒,揣起了算盘珠子,重新用手指抿上了光突突的上嘴唇。
“呵呵,不急不急。”中间人眼里的酒波要流了出来。
“不急?早有旁人在侧虎视眈眈,你真不急?”珍珠人摇了摇头。
“不错,老弟,少年人,该出手时便出手。”渔夫则伸出一只手,来了个快刀斩乱麻的动作,那眼里的幽幽神彩与脸上是惯看风浪的沉着完全不搭。
“呵呵,其实这钓鱼说得未免有些亏待了她,应该说是在种花。”中间人却慢条斯理,声音如清彻的风贯穿于夜空中,让整个空气都因他的慢悠悠乐陶陶而变得从容惬意起来——
“种花?”
“种花。”
“哦?这世上看过花、赏过花,闻过花的人很多,但真正种过花的人,并不多。即使是老夫,也未真正地种过花。”
“但常听种花,需松土、灌水,除虫,让它沐浴阳光……”珍珠般的人眼神幽幽。
“是,但如果这世上有一粒花种,你们知道它是一粒特殊的奇花的种子,却在松了土,灌了水,除了虫,并让它沐浴了阳光后,它却迟迟不开,甚至连出土发芽都未有,你们等过一日又一日,它依然那般,无法知它何时会发芽,何时会抽长,何时会绽开,那时,你们当又如何?”
“这……”渔夫开始沉吟,“莫非,那本不是一朵会开花的种子?”
“或许,在土中时它出了什么问题,如果久久不出土,连芽都未发,又怎会期待它会开花结果?”珍珠般的人也沉吟。
“但我会等,不会急,只会等,耐心地等,并且会更加得精心,为它施更肥沃的肥,灌最清甜的水,勤力除虫,让它沐浴更充足的阳光,并给它最适合的生长空间,直到它自己破土而出,抽节而长,完全绽开的那一刻——
“喔?”珍珠人的眼亮了起来——
渔夫的眼也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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