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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续飘翎 作者:猩-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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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北紧咬下唇,她不信韩断会狠心离自己而去。这辈子除了冥狱这个地方,韩断、三十三、蔷薇、雷五,还有自己,明明早就无处可去了。
  那麽疼爱自己的韩断,岂忍心丢下自己。
  北北神色一凝,暗道,韩断只是气自己嫁给了慕容非,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刚才割颈的一刀似乎伤到了他的嗓子,北北看韩断想要对自己说什麽,却捂著血淋淋的咽喉作不得声,最後所有的努力只化作唇边一抹决绝的惨笑。
  “不要!”北北伸出手,泪眼朦胧中,只看到满眼的血光。
  韩断唇边漾出鲜血,点破气海丹田、截断全身筋脉之後,手中的短剑已然拿不稳。右手撑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左手持剑狠狠斩下去,右腕应声露出森森白骨,却并未断落下来。惨笑著举剑,宛如不知疼痛般待要再砍,只听北北哽咽道:“够了,够了,你走,我再也不要见你。”手中的短剑玎玲落在地上,韩断遥望北北梨花带雨的容颜,见她泪光盈盈的大眼睛里似有无数的哀怨缠绵,这目光痴痴投在他的身上,让韩断脑中轰然一响,似乎明白了什麽,却又似更加想不明白。
  慕容非故意挡住北北的视线,拿起韩断的左手直探脉门,入手果然经脉寸断,一丝内力全无,又拿起他已然废了的右手,左看右看不禁勃然大怒,一甩袖子,将他推倒在脚边。
  韩断韩断……
  慕容非不知道自己的心头为何涌起这麽强烈的挫败感,这人悍不畏死,自己竟是能耐他何?
  “来人,把这废物给我拖出去。”抬腿将韩断踢到一旁,慕容非怒道:“把他丢在道旁,我倒要看看他会落得什麽下场。”
  韩断伏在地上,任由两个侍卫把自己拖到了外面。
  春风轻拂芳草茜茜的日子里被扔到山路旁,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韩断心想,真好,自己居然还能感受到轻拂面颊的风是这麽温和,铺在身下的芳草是这麽的柔软。
  北北坐在幽冥殿,掩面低声哭泣。雷五站在她的身旁,沈默不语。
  “我是不是做错了。”北北抬起头,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满是泪痕,“我只是不想让他为了附骨丸的解药受那奇耻大辱,我委身慕容老贼,不惜怀上慕容家的子嗣,只是想套出解药的药方。可是……他一定以为我是为了……雷五……你说我究竟是为了什麽……”
  你可知道,前年的七夕……我看到慕容老贼在忘川旁对你……那时我燕北北就发下毒誓,一定要让慕容老贼尝尝失去一切、生不如死的滋味。
  “雷五,去找韩断,替我照顾他,不要再让人欺辱他,等我计划成功之日,他一定会明白我的。”北北的纤纤玉指,拉住了雷五的衣袖,“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请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面对泪眼婆娑的北北,雷五只能去找韩断。
  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雷五看到韩断伏在青青的草地上,身上的血污被细雨洗净,融入泥土,他的身上虽然伤痕累累,远远看去皮肤却还是像美玉一样洁白,被水打湿的头发微微卷起,披在脸颊上,紧闭的眼帘下,光是想象也能回忆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泛起的温柔水光。
  就是这个人……北北眼中的,从来只有这个人。
  雷五踏过青草,径直走到韩断身边,提起手中的剑,心潮翻滚。
  如果这一剑刺下去,北北就再也不会哭了吧。
  北北的眼中,可会有我的影子?
  挽了剑花,摆出幽冥剑法的第一式,忽然下意识的想到,原来自己的剑法,全是这个人教的啊。
  想到这里,雷五的剑,说什麽也刺不下去了。
  “也罢,既然你拼死也要离开冥狱,那你就死的远一些吧。”雷五心里有些难过,却还是蹲在韩断的身边,将无知无觉的这人搂在怀里,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喂他服下了三颗烈焰蛊。
  雷五回到幽冥殿的时候,北北正在梳头,满头的青丝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华美。北北手挽青丝转过头,笑吟吟充满希冀的望著雷五。
  “我已经找到了师父,鬼主请放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雷五垂著眼睛,心底有些发冷。
  还不错,脸不发烧心不乱跳,气息很平和,雷五第一次发现自己很有说谎的天赋。
  北北点点头,对雷五所说竟然没有半点怀疑。
  “三师弟五天前给我飞鸽传书,说被冥狱的贼人追杀,我日夜兼程,可惜来不及接应。”
  “大师兄,节哀顺变。”
  “弟妹即将临盆,也无辜被杀。”
  “莫老夫人为救三师弟,死於贼人之手。”
  “三师弟被人偷袭,死於短剑之下。”
  “剑长一尺二寸,剑身宽9分。”
  “剑名风骨。”
  “杀人者韩断。”
  “哎呀大师兄,你这把剑从何而来。”
  “大师兄,这就是风骨剑。”
  “大师兄,你怎麽了。”
  “不好了,大师兄昏倒了。”
  “大师兄……”
  ……
  好吵,吵死了!
  蓦地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脚下的酒坛子被踢得碎成几块,头疼得快要裂开,叶翎潇这才发现,在春日的下午,自己又做了一场噩梦。
  窗外桃花开的娇豔,叶翎潇颓然坐倒,惊觉原来莫舒雨已经死去大半年了。
  “公子──”听到屋里的响动,桃李连忙推门进来,看到自家公子又坐在一堆酒坛子中发呆,心下又是气恼又是难过。
  “桃李啊,你说舒雨为什麽宁愿传信给苍柏,却不肯向我求援呢。”叶翎潇喃喃道,“他定然是恼了我,不然怎麽会撇下我说走就走了呢。”
  那日看到莫舒雨的尸体,夏日炎热,即使被独孤苍柏一直保存在冰窖中,可也早变得肿胀不堪面目全非了。
  竟是,连最後一面,也没见成。
  “公子,莫公子去了都快一年了,你总这样子,莫公子泉下有知也不会开心的。你赶紧振作起来,莫公子还等你给他报仇呢。”
  “报仇?”
  “啊,对了公子,你说那个人真的是韩断吗?就是他杀了莫公子?可是公子你不是说他武功低微、连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都打不过吗?我觉得那人又蠢又笨,怎会是冥狱的杀手呢?也许那人只是个小贼,听你说他不是被怀疑偷马和金叶子吗,也许这把剑也是他偷的。”桃李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直觉这里面有好大的误会,那个与公子对饮一夜的傻子,一定不是那名叫韩断的冷血恶贼。
  武功低微?叶翎潇冷笑。
  独孤苍柏不是说了吗,舒雨是死於偷袭。
  可是──
  偷袭……
  想到莫舒雨腐烂的尸身背後,那被苍蝇蛆虫啃咬得露出脊骨的伤口,叶翎潇心痛如绞。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力。那人即便真是杀手,也不会做出从背後偷袭这种事,更不会留下那可怕到近乎暴虐的伤口。
  那个人,眼中有著温柔。
  即使不得不去戕害生命,他大概只会停下被杀者的呼吸,而不会留给被杀者多余的痛苦。
  叶翎潇一遍一遍的回想著那人的一举一动,想到他穿著自己的长衫却挽起袖口的笨拙样子,想到他将风骨剑赠给自己时眼里流露的寂寞与不舍,想到从他那被香甜的桂花酒染上红晕的眼角流下的泪……
  这样的你竟是杀我挚爱的凶手,你让我如何相信?可风骨剑就在自己手中,清冷的剑身至今依稀能感觉到舒雨喷薄而出的血痕,证据确凿,你又让我如何不信!
  叶翎潇呲目欲裂,一拳重重的打上窗棱,怒吼道:“韩断!如果真是你杀了舒雨,我定让你後悔来过这个世间!”




第四章

  第四章
  洛阳城最近出了几件大案,城南布庄老板一家六口被杀,五十二岁的老妻和十一岁的幼女被奸杀,被劫贡缎一匹,黄金五十两;城东钱庄老板和小妾被杀,被劫银票三十万两;城北赌坊被抢,加上赌客的财物共损失白银三万一千五百二十两;城西勾栏院深夜失火,灭火後发现全院女妓男娼共十一人,全被奸杀。
  洛阳知府责令下属十日内破案。
  今日已是第九日。
  捕快班头李快却还是头绪全无。唯一的线索,只是这四起案子是同一夥人所为。
  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在每个案发现场,都有人被一把奇形怪状的兵器开膛破肚,斩断四肢。就连衙门口最有经验的仵作,也判断不出那似乎有五个刃尖的兵器到底为何物。
  本就被案子急的焦头烂额,可硬是有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愣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粘在身边,李快恨不得直接找棵歪脖树吊死自己算了。
  “表哥,我猜这犯人肯定是邪派的高手,呐,就是那种练武练到疯魔的虬髯大汉,你干脆不要找那什麽劳什子的奇门兵器了,呐呐,你看,这凶手一定是这样这样这样,一个黑虎掏心,又一个猴子偷桃,赤手空拳把受害人的肚子掏开,然後把肠子揪出来,对吧对吧,一定是这样的。”还是一身男装的唐果忽闪著大眼睛,异常兴奋的比比划划,在李快的面前跳来跳去,丝毫没看到李快想要一把掐死她的郁闷表情。
  撇撇嘴,黑虎掏心……你当那些说书人讲的故事是真的?李快活这麽大,打死也不信有人能赤手空拳摘人心肝。
  “你的调查方向也是错的,如果我是犯人抢了这些金银,早就跑了,要不就去城里花天酒地了,怎麽会在郊外逗留。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哎?对了,有个地方表哥你没有调查哦,那个那个,我觉得那个犯人很可能跑去牡丹楼了。牡丹楼的绿豆糕最好吃,他抢了那麽多的金银,定会去吃牡丹楼的绿豆糕。”
  根本是你想吃牡丹楼的绿豆糕了吧。李快暗念好男人绝不殴打女人的九字真言,堪堪忍下想一拳打飞这倒霉孩子的冲动。
  偏偏唐果会这会那就是学不会察言观色,还在李快跟前指手画脚,“对了对了,表哥,听说勾栏院的妓女相公都是被奸杀而死,可是难道行周公之礼也会死人吗?难道那人是怪物不成?”
  奸……杀……周公……之礼……
  混蛋!这是能从小姑娘家家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吗?李快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唐果的脖子,怒道:“闭嘴,我带你去吃牡丹楼的绿豆糕!”我就不信买十两银子的绿豆糕噎不死你。
  “可是可是──”唐果被李快一路拖著走,还是不住唠叨:“啊,表哥,你是明白自己的疏漏了吧,你想去牡丹楼查案,也不必用这麽没水准的藉口吧。”
  李快脚下加紧,决定一会儿还是买二十两银子的绿豆糕好了。
  此时已是初夏时分,牡丹楼外百亩花田郁郁葱葱,娇嫩的花苞凝聚在枝头,有些性急的花儿已经半带羞怯的绽开了娇颜。
  李快拽著唐果走过门前大道,一直喋喋不休的唐果忽然咦了一声,猛的挣脱开他的手,大喊一声:“啊!淫贼!”
  李快吓得慌忙扭身拔剑跟过去,只见唐果奔到道旁的一棵树下,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一个落拓的男子肩头。那男子穿著一身还算齐整的粗布衣服,本来靠坐在树下,一只手揣在怀中,另一只手握著一个粗瓷碗,慢慢往嘴里灌著酒。瘦削的身形被唐果踢得一个踉跄,半碗酒都洒在衣襟上。那男子抬头望了唐果一眼,又低下头,把碗放在地上,然後用同一只手抓起身边的酒坛,往碗里倒满。
  “好哇,每次洛阳城里发生大案,都会在这里碰到你,你还说你不是盗匪?”
  唐果叉腰立著,居高临下瞪视著那人。然後,目光落在那印著自己鞋印的粗布衣衫的肩头,不知为什麽脸就发起烧来。
  韩断那日身受脱胎换骨之刑,被抛到山道失去知觉,後来是生生疼醒的。
  身体里食蛊虫的幼虫不知为什麽,宛如想要破体而出般横冲直撞。而尸毒血蛊借机反噬,令韩断狂喷了一口鲜血。以前可以运功压制食蛊虫,此刻丹田尽毁,经脉寸断,竟是只能任由食蛊虫与尸毒血蛊将这身体当成战场,肆意折腾。
  韩断胸腹间痛楚无法形容,只恨不能撕开胸膛,将内脏都抓出来碾碎,要不是右腕已断早将手指插入腹中,翻找出无形无质的食蛊虫,了结这非人的疼痛。
  不知折腾了多久,韩断本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痛死,可忽然间一道异种真气从毁坏的丹田猛的窜出,加入到食蛊虫和尸毒血蛊的混战中。
  韩断心胆俱裂,知自己再也经受不了这种折磨,绝望间就想咬舌自尽。可谁知就在这时,那异种真气竟然不遵循经络运行,宛如拥有自己的意识般,自行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食蛊虫和尸毒血蛊倏忽间偃旗息鼓,悄悄蛰伏了。
  韩断筋疲力竭,四肢大张仰在地上,只觉自己结结实实死了几个来回,以前所受诸多苦楚和这次发作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没想到经历了地狱般的痛苦,自己却还能活下来,真真是烂命一条。
  等身上有了力气,韩断爬起来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自己所处并不是意识丧失时的山道,而是一个连屋顶都坍塌了的大殿,神龛上的雕像已经土崩瓦解,看不出是哪路神仙,韩断也不在意,目光逡巡移到脚下,看到脚边放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韩断伸出手去,见右腕的伤已经被包扎起来,经过方才剧烈的挣扎,布条有点松了,韩断牙手并用,重新绑好了伤口。摸到颈上的口子也被人包扎过了,喉咙火辣辣的,张张嘴,果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若有所思的打开包袱,里面是两套粗布衣服,还有几块碎银子。
  韩断神色黯淡,想到一直默默守在北北身边的雷五,终於明白食蛊虫为何会突然发作了。
  傻孩子,其实一剑刺下去,岂不是更简单?韩断苦笑。
  呵呵,三十三,蔷薇,北北,雷五,一个接一个舍我而去。
  所谓的众叛亲离,就是这种境地吧。可惜直到今天,我韩断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喂!你这个盗匪淫贼!本少爷在和你讲话呐──”唐果见韩断完全无视自己,气的抬脚去踢那个瓷碗,“你说为什麽每次有案子发生,本少爷都会遇到你!”
  韩断不语,伸手盖住瓷碗,任她一脚踢下来,手背被粗砾的靴底擦出一片血痕。
  “每次都遇到你,是因为这位兄台真的很倒霉。”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叶翎潇摇著折扇,一步一步从大道上走来。
  韩断抬起头,叶翎潇与他四目相对,心头大震。
  这个人……就是杀害舒雨的凶手……
  叶翎潇死死盯著他,恨不能用目光切开他的皮肤,割开他的血肉。可是就这麽看著看著,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这人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不少,本就瘦削的身子用羸弱形容也不过分,落拓憔悴的模样仿佛大病未愈。他还是一身布衣,右手一直揣在怀里,那手中可是藏著用来偷袭的利器?可是他的眼神是这麽柔和清澈,就像天山冰雪初融的池水。眼波流转间他望著自己,薄而苍白的嘴唇微微翘起,绽开了一个宛如赤子的微笑。
  “你来了。我已等了你十天。”他柔声的说,然後举起身边的酒坛。
  此刻应该冲上前去,杀了他给舒雨报仇。可不知怎的,叶翎潇只是走过去,然後停在他的面前。
  “喂──”唐果恨恨跺脚,“你们两个大男人干嘛眉来眼去的!不许不理我!本少爷在查案呐!”
  叶翎潇狠狠转头,想再给这个死丫头一个教训,却听到当啷一声,酒坛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甜美的酒香混著泥土溅上了叶翎潇青衫的衣角。
  几乎是下意识的俯身,抱住了将要倒在尘埃的身体。
  搭上他的脉门,惊觉入手处空空如也。这人的内力竟是被人毁了?眼光一瞥,这时才发现他仰起的颈上横著一道有些狰狞的割痕。叶翎潇犹豫著,将他的右手从怀中拿出来,入眼的不是什麽暗藏的利器,而是指尖纤细、骨节却有些粗大的几乎从腕部断掉的一只手。
  “韩断!”大吼一声,眼见他气若游丝,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叶翎潇想都不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用嘴咬去塞子,将瓶中的一颗碧绿的药丸送入韩断口中。
  “大师兄!”
  “公子!”
  周腾和桃李远远跑过来,齐齐被叶翎潇的举动惊呆了。
  大师兄……把天山冰露……给这人吃了?
  公子……把天山冰露……给这人吃了!
  叶翎潇回过神来,拧眉望著手中已空的玉瓶,罔顾心中泛起的惊涛骇浪,口中却只是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粒丹药,休得大惊小怪。”
  心绪乱了,自己不是应该上来给他一剑,然後将他碎尸万段吗?
  可见他昏倒,为何给出的不是当胸一剑,而是唯一的一颗疗伤圣药。
  “请问这位公子,可是天山不老峰的叶翎潇叶少侠?”李快目光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这人拿出来天山冰露,又被叫做大师兄,那就没错了──“在下是洛阳城李字世家的现任家主李快。我看叶少侠的朋友伤的挺重,不如移步舍下延医诊治。”
  “这──”
  “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叶少侠行个方便到舍下一叙。”
  叶翎潇狠狠瞪了在旁做鬼脸的唐果一眼,抱起韩断,道:“也罢,正好这人需要地方疗伤,那就叨扰了。李兄请带路。”
  “大师兄……”周腾抓抓脑袋,被眼前一幕闹得有些糊涂。
  桃李叹了口气,牵著马来到叶翎潇跟前,“公子,这里离城里还有十里八里,你就这麽抱著他?”
  叶翎潇一梗,忽然发觉周围的人都在望著自己,心中气恼今日自己连番失态,就想把怀里的人扔到地上,可终是不忍,只得道:“麻烦李兄去雇辆车。”
  周腾在一旁摸著下巴自言自语道:“奇怪啊,这人不是害死三师兄的坏人吗?怎麽大师兄还这麽紧张他,难道他是大师兄的朋友?啊,想不明白啊。”
  唐果竖著耳朵听到他咕哝,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鬼主意。
  到了李府,李快腾出一间偏房,又让人去请大夫。
  叶翎潇将韩断放到床上,犹豫再三,还是帮他脱掉了外衣。桃李打来清水,想帮韩断擦拭嘴角的血迹,可是拿著手巾站在床前有些发愣。这人,苍白憔悴的好像下一刻就会咽气似的,真的是他杀了莫公子?人说相由心生,这人外表普普通通,那就应该是个普通的人才对。可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会让公子这麽紧张,紧张到把世上唯一一颗天山冰露都给他吃了?
  叶翎潇见她愣神,不耐烦的皱皱眉,从她手里拿过手巾,自行坐在床边,帮韩断抹去了嘴角和下巴的血迹。
  “公子,我来吧。”桃李吓了一跳,抢过手巾,在盆里洗干净,然後走到床前,帮韩断擦脸。擦著擦著一眼看到喉咙上那道伤痕,拿著手巾的手就是一抖。
  “这人伤的好重啊。”轻轻的摸了摸那已经结疤的口子,桃李觉得自己的脖子都有些疼。“不知是何人狠心把他伤成这样。”
  “从这切入的角度和力道来看,想来是他自己割的。”叶翎潇淡淡的说,“他想自尽,但是被人阻止了。”
  “啊?”
  叶翎潇拿起韩断的右手,细细查看伤口,越看眉峰挑的越高,脸色也越冰冷。“左手持刀,力道前轻後重,速度先急後缓──这右手也是被他自己砍的。”
  “怎麽会……”伸手捂住嘴,桃李一脸惊讶道,“这人好可怜,他怎麽能下的去手。”
  “可怜?”叶翎潇望著韩断的睡颜,冷笑道:“这人对自己都能这麽狠毒,对别人更不知有多狠毒呢。”
  真的是你杀了舒雨吧。
  是因为失去利用价值,所以被你的主子废去武功?因为怕被仇人寻仇所以想要自尽?
  手指划过韩断细细的眉毛,叶翎潇漫声对桃李道:“你说,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戕害的人,又怎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呢。”
  桃李皱皱眉,直觉这话并不对。她就记得小时候在镇上看到一个妇人为了替恩人喊冤而在衙门口滚钉板,那妇人遍体鳞伤还被诬陷与恩人有奸情珠胎暗结,结果在大堂上用剪刀破腹自尽了。那场景让桃李连著做了好久的噩梦,那个妇人在桃李的梦中浑身是血面容凄厉,抓出自己的肠子扔在地上,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可随著年纪长大,那个妇人的样子却在桃李的脑子里清晰起来,哪里是恶鬼,只是个布衣荆钗的年轻女子罢了。
  桃李想要争辩,可转念一想,公子自幼长在不老峰,被天都仙子聂水天当成掌上明珠抚养,真真是比亲生儿子还要亲,在天山自家公子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他哪里能明白那些人下人的悲哀呢。
  门扇一响,李快领大夫进来。
  “如何?”叶翎潇袖手站在一边,见那大夫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心下不耐,“这人到底怎麽了?”
  那大夫诊了半天脉,最後捻著稀疏的胡须道:“奇怪啊,恕学生无能,从脉象看,这位公子经脉断绝,按说已经死了。”
  李快正坐在一边喝茶,闻听此言噗的一口茶都喷出来,怒道:“胡说八道!”
  叶翎潇诧异的拿起韩断的左手,搭在手腕上,感觉到一下一下脉搏的跳动,不禁问道:“他的脉搏在跳,你为何说他死了。”
  “这位公子心跳脉搏似乎正常,可学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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