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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东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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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轻轻一动,蜷缩着的手脚便慢慢舒展了开来,水袖轻舞,茭白的手臂在大亮的烛光映照下尤其光洁如玉。跟着便是细白如新笋的脚踝慢慢探出,随着一声清脆而泠然的“叮”,我本逐渐放松的心情竟鬼使神差地蓦地紧了起来。我看得清楚,那舞姬素白的脚踝上一个造型很是别致的足钏在透亮的烛光下熙熙生辉,正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发出清脆而泠然的叮呤声。
我心头一动,待要理清心头突起的悸动与不安,那舞姬却已缓缓站直了身体,一张很是妩媚粲然的榛仁小脸漾着璀璨的笑意,修长纤细的双腿只轻轻一跃,身子便自高台上款款而落,衣襟当风,罗带飘飘。她款步移至大殿中央便舞了起来,舞姿甚妙,一时如流风回雪,一时如弱柳扶风,脚下时而轻旋,时而慢踩,在舞至我身边时,她似有似无地极快地眨了一下眼,水袖轻扬,一朵绚丽的花朵便蓦地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了我的面前。
我讶然拾起,却在瞧清那绯色的一朵时猝然心惊。
是红芍!
我待要再望向那舞姬想要确认我心中的震惊与疑虑,却见她已极快转身舞到了允祯那一侧。身子倏然倾倒,软软地便伏在了允祯身前的案头上,纤纤素手慢慢执起酒壶便将允祯面前的酒盏注了个满,然后柔柔执起便递到了允祯面前。
允祯一怔,清秀而消瘦的脸颊蓦地微微一红,忙双手接过了酒盏便低下了脸去,也不饮,也不放下,倒是十足地尴尬拘束了起来。
那舞姬莞尔一笑,跟着款款而行,转眼便已到了允祺与姨母身前。她先是向着允祺微微一福,伸手便要执起酒壶,允祺却轻轻一笑,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她也不以为意,水袖轻轻拂,转眼便绕到了姨母身侧,软软唤了声:“太后娘娘……”
姨母一怔,循声望向了她。只见她笑意愈发粲然,不知她竟是如何移动的,竟然一瞬便旋到了姨母身侧,皓腕轻扬,只眨眼间便陡然滑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在允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轻轻地搭在了姨母的颈侧。
“你——!”姨母身子一震,凛然地望向了她。
一霎时满堂皆惊,我更是唬地霍然而起,“你要作什么?!”
允祺亦是霍然起身。“大胆!”
“母后!”允祯踉跄而起便要抢上阶去,被董挽晴生生拽住了胳膊,“表哥!”
那舞姬蓦地冷凝了面色,镇声道:“谁都不要过来!”她一把拽起姨母便退到了玉阶尽头的甬道处,那是通往殿外的帝后专用通道。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目光如撅,冷笑道:“奴家贱命一条,就算血溅当场也没什么值得可惜,只是你们难道竟不顾念太后她老人家的凤体么?”
姨母却并不慌张,目色沉静,只猝然冷冷一笑,斜乜着那正幽幽贴附在她颈项旁的寒光凛凛的匕首,“小姑娘,你正值青春芳华,真要拿你这花儿一样美好的生命来博哀家这条老命么?”
那舞姬笑而不语,却俯身在姨母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姨母本是静静站着,及至听了她的说话面色蓦地失据,目光与我怔怔相对,却已恍然没有了焦点,身子剧震后,竟软软地便倚着那舞姬倒了下去,饶是她反应极快,这才勉力扶住了,手中匕首一滑,差点便划过姨母的脖颈。我见那匕首距离姨母脖颈那微微跳动的脉搏处不过堪堪毫厘,悚然心惊,生怕她一时失手,只怕姨母便岌岌可危。我害怕一丝儿的逼近也会令她失去理智,于是立在原地不动,只镇声道:“这位姑娘,我不知你究系何人指派,但只要你现在放了太后,苏宓以人格担保,定保证你全身而退!”
她胁着姨母已慢慢退到了甬道口,我心急如焚,再沉不住气逼近了一步:“站住!”
她却不以为然地冲我笑了笑,不知是否我多心,总觉她的笑意中透着一股无法直言的用意与暗示。我蓦地想起那朵红芍,难道,竟是拓跋朔他——他的安排?!
我微微发怔的当口,却见殿中列席的各位大臣都着慌了,一叠声地请示着允祺要如何行止,允祺却是面色阴沉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允祯,只沉吟不语。
那舞姬已扶着姨母退入了甬道中,我心中一慌,忙镇声道:“太后凤体有违,苏宓恳请随侍!”
那舞姬怡然扬眉,“如此甚好。”
我紧上几步便跑上了玉阶,经过允祺身边时他蓦地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宓儿!”
我轻轻挣开,只扭头道:“皇上不必忧心。”
“宓儿你——”允祺面色很是不佳,阴沉而愤懑的情绪在眼中疯狂流转,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狠狠盯视着我,蓦地冷笑着挥了挥手,殿外候着的御林军随即一哄而入。
“站住!”
我有些慌乱,忙退开一步镇声道:“皇上这是要置太后娘娘于不顾么!”
爹爹本一直沉默旁观,此时突然开口:“叵测贼妇,怎可纵容?宓儿你还不退下!”
我心头一冷,镇声道:“苏大人,君臣有别,皇上圣意您还是不要随意左右的好!”
爹爹听闻我竟直呼他苏大人,不由面色一僵。允祯亦听不下去了,好言劝道:“苏大人此言差异,如今母后落入贼手,若妄动刀兵,只怕母后——”
“妇人之仁!”爹爹怒道,旋即转向允祺,“老臣请命,老臣愿为马前卒营救太后,生擒贼妇!”
允祯被爹爹呛住,眼见爹爹一意孤行不由得也微微地动了气,“苏大人,我以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断不可拿母后的性命冒险!”
一旁董翰伯闻言亦冷哼不已,挖讽道:“好一个马前卒!叵测贼妇自然是要擒的,只不知这叵测的金莲,叵测的舞蹈,叵测的晚宴却要如何解释?”
允祺面上一沉,目光冷津津地瞪着那舞姬手中寒光凛冽的匕首,好半晌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愤而挥手道:“放她走!”
我旋即跑到了姨母身边,望着那舞姬淡淡一笑,“这位姊姊,刀剑无眼,还请手下仔细。”
那舞姬扶着姨母慢慢退了出去,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却似乎很是信任与我,后背半对着我,未加丝毫防备。我正暗自猜疑,她却仿佛看透了我心中所想,扭头清妩一笑。
“王妃不必紧张,既是太上夫人,奴家奉命,自然会小心礼遇的。”
作者有话要说:洛快要人格分裂了!!!!为毛追这篇的亲人们都是BW啊,挠墙!看洛的GL坑,才不到300的收藏,留言都要800了,洛就纳闷,同样都是洛的亲人,为啥做亲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呀呀呀呀呀!这里的亲人就这么懒嘛嘛嘛嘛嘛嘛嘛!挠窗帘,闹显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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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为谁流下潇湘去(下)
我闻言自是狠狠惊住,她究竟是谁,难道果真是拓跋朔安排的人?否则她为何开口便唤我王妃?我再要上前去扶住姨母疲软的身体,她却已不再阻拦,竟任由我搀住了姨母的手臂,淡淡笑道:“王妃果然睿智,也不枉费王爷为你多番涉险。”
我情知她是指那朵红芍,当下对她的来历再不怀疑,随着她退出了殿外,眼看着密密匝匝的御林军早已将姨母的延佑殿重重包围,我抢上一步挡在了她身前,面上却只作出一副百般无奈的表情镇声道:“全部退下!”
爹爹自然也是追了出来,一双冷陈的眸子在夜色中深深地凝望着我,允祯一行也追了出来,允祯面上已黯淡到比那月色更要惨白了几分,若不是董挽晴死死拽着,一声声劝着要他冷静,眼看他必是要不顾一切追上来的。我一面警惕地注意着爹爹的举动,一面极快地望了董挽晴一眼,却刚好逢得她也在望我,目光相对的刹那我与她同时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情绪与计较,我极慢极慢地,几乎微不可见地冲她点了点头,她蹙了蹙眉,却亦如我一般慢慢点了点头,而后便将脸转了开去,再不看我。
那一刻,我心底顿生了脉脉的相惜之情,我相信她是懂得我的,她看着允祯的眼神那样温软,那样深情,允祯,人生反复,得失无常,你虽与宓儿缘灭,却阴差阳错得此娇妻,老天也算待你不薄了。
允祺亦缓缓走了出来,负手背后静静望着我。爹爹终于开口:“宓儿,你何必涉险?”
我不答他,只冲着随之冲出的临风道:“临风,你去宜棠苑将绣夜带来,吩咐备轿。”
临风望了望允祺,一脸犹疑不定,嗫嚅道:“郡主……”
允祺却极是从容淡定,挥了挥手,“去。”
“是。”临风这才连忙点头应了,一溜小跑便跑了开去。只不过半柱香的时分,绣夜便一脸惨白地提着裙袂一路疾奔而来,眼见我与姨母均被一陌生女子挟持,几乎立刻便唬地流下泪来:“小姐!”
我抬手向她轻轻一招,“绣夜,你过来。”
她想也不想便冲了过来,劈手便要去推开那舞姬,却被我一把拉住,我借着拉她趁机背过了身子,极快地向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别乱动!”
她一怔,一双茫然的大眼里满是疑问,然而却听明白了我让她不要乱动,当下便稳稳站住再不动弹。软轿很快也来了,我让那舞姬扶着姨母坐了进去,自己则侍立在一旁,对那抬轿的四名小内监正色道:“不要乱动什么马前卒的心思,太后娘娘若有丝毫闪失,你们几个便再多几个脑袋,也是保不住吃饭的家伙。”
那四名小内监闻言面面相觑,均是一脸的惶恐与不安,齐声道:“奴才不敢!”
我这才转身望向了允祺,“皇上,苏宓斗胆,请皇上尊口放行。”
允祺终于开口,语声轻慢,却字字清攫。“宓儿,你当真想好了?你但出了这皇宫的大门,你与母后的安危,朕不作任何保证。”
我不惧反笑。“宓儿必尽全力保太后娘娘全身而退。但需皇上金口放行,仅此而已。”
爹爹闻言很是不满,抢上一步便要逼近前来,“宓儿大胆!怎么你现下竟是偏着那贼妇,在与皇上讨价还价么!”
我心头亦升起了难言的怒火,只勉强忍气道:“宓儿自有计较,倒是爹爹未免太过激进了罢!若太后娘娘因此有所差池,我苏家一门只怕都难躲干系,宓儿一番苦心爹爹不体谅也罢了,何苦处处搬出皇上?难道对皇上来说,这世上还有比太后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么?”
我自来从未对爹爹如此顶撞过,今夜这一番话说得已是无礼之极,爹爹面色一沉便要开口,允祺却蓦地打断了他。他看了眼爹爹,“苏大人,你负责护送母后一行出宫,记住,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可随意行止。”
爹爹正要应声,我心头一动,目光掠过远远站在一侧,明显作壁上观的董翰伯父子,我泠然一笑,抬手便指住了那董致远,道:“不必劳烦爹爹了,董大人,你身为御林军总兵,此事你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妥帖罢?”
董致远倒是不妨我竟会有此一说,目光阴郁地自我脸上攫了个来回,似在计量着我的用意,是否存有歹心。我淡淡笑道:“当初苏宓远嫁大漠便是董大人一路护送,董大人年轻有为,英明神武,屡次救苏宓于为难,立下大功。昔日那样多穷山恶水的旅程都走下来了,怎么如今只是这短短的一段永巷,董大人竟无从应对了么?”
董致远尚未开口,董挽晴蓦地轻声道:“大哥,你就去罢。”她慢慢抬眼看着我,目光幽幽,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无从言说。“我信苏家妹妹,大哥,你信我。”
她口中是对董致远说着话,眼中是望着我,手上却是紧紧地挽着允祯的手臂。董致远一怔,目光微微流转,仿佛明白了什么,因转向允祺道:“臣请皇上示下——”
允祺慢慢撇过了脸,惨白的月光下,他清俊而线条分明的侧脸慢慢蒙上了一层冷峻之色,他淡淡道:“准。”
董致远随即命退了随时待命的御林军,独自一人慢慢走到了软轿旁,我微微一笑,“起轿。”
“宓儿!”
方行到太庙前,允祯蓦地挣开了董挽晴的手臂便追了上来,语声轻颤,脚下踉跄。因着情急,抑或方才淡淡的酒气熏染,惨白的面色生生涨出了一抹潮红,眼见他很快便要冲上前来,我忙冷声喝止:“慎安王请留步!”
他在距离我不过五步的地方生生刹住了脚步,一脸的苦痛无奈。
身前是延佑殿巍峨雄壮的殿门,身后是太庙肃清寂寥的白墙黑瓦,脚下是蜿蜒若虹的玉带桥。
我与他静静相对,他眼中的苦痛太过浓烈,太过清晰,那一刻,我心中倏然便想起了去年的初夏,在那太庙廊前,在那玉带桥上,我与他,一个轿内,一个轿外,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错过,总是那样寂寥,充满了被时光冲洗地极淡极淡,却永生也无法完全消除的忧伤。
他不知道的,我一直当他其实并不知道的。可是他猝然抬起的手臂带动了衣袖当风,一点灿金色便蓦地带着浓浓的凉意扑进了我的怀中。
我猝然睁大了双眼。
萱……萱花钗?!是那支我及笄之时他所赠我,彼时自我袖中滑落,不知遗落何方的萱花钗!
我心头剧震。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便是极轻极轻,若不仔细倾听,几乎便要分辨不出。
“宓儿心有七窍玲珑,只可惜我辗转半生,终是走马观花,无缘得窥。今日一别,来日再见,只怕你我便已是形同陌路,允祯斗胆在此请求,若宓儿心中尚顾念半点旧时情谊,来日不论如何……请宓儿一定代为保全我母家一脉!”
“允祯,你——!”我很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一脸决然与凄凉,他在暗示什么?允祯,他虽然不近官道,不热衷名利,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身为一个皇子而本能的敏感与直觉。他必然是察觉到什么了罢?姨母突然的赐婚,家宴中半路杀出的刺客,而我冷静自持并坚持要一并出宫的态度……
他必然是察觉到什么了罢!
拓跋朔安排了这一切,挟太后以令天子,只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令得姨母如此情绪失控。一旦我出了这大楚朝的皇宫,他便再无丝毫顾忌。允祺掳了他的王妃,又曾暗算于他,他亦是皇子之尊,又是那样气傲的脾性,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对楚朝用兵,只在早晚。今番若他果真决意起兵,便是我只怕也是无力,亦无颜阻止了。
允祺如此冷静,只是因为他自视甚高,又有爹爹一路在旁扶持,助他肃清了宫闱,稳固了帝位,可以说他这个皇帝当得轻松之极,他只是听到流血,从未亲眼看到殇命,战争于他来说,也许只是兵书上的一个说辞,爹爹笔下的一本奏折,口中的一句请示。可允祯不同,半年来的颠沛流离,至亲兄弟的纷纷离去,他纵然悲天悯人却也只能徒叹无可奈何,如今面对着决意离去,必将与他站在对立一面的我,满腔愁思到了此时,竟也只能化作这透着无比悲凉与尴尬的一句请求。
宓儿,若你心中尚顾念半点旧时情谊,来日不论如何……请你一定保全我母家一脉!
我猝然轻笑,眼角却已是清楚的潮润。我攥紧了那沁凉如水的钗,任凭它生生地硌入掌心,清楚的刺疼。蓦地转身,我抬手便用力一抛,那萱花钗只来得及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到寂寞的弧线,便咚得一声没入了湖中,涟漪阵阵,再难寻见。
我抬手浮上了软轿的窗牖,“起轿。”
“……宓儿!”允祯怆然悲呼。
“我允你便是。”静静开口,脚下却已走出了一步。
我再没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好痛苦啊呜呜……乃们也不说帮洛捏捏,捶捶,再哄哄……
第四十五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上)
脚下是沉重的,可深心里某一处地方却莫名的轻松了,夹着丝丝的惘然,丝丝的解脱。
允祯,你终于不再唤我宜男了,你终于……肯放下了。
“娘娘!娘娘!”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呼喊,抬头望去,却是蔻儿与尚未病愈的品秋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公主?!”蔻儿与品秋听说姨母被刺客挟持很是吓得不轻,此刻只见我安然立着,却不见姨母的身影,更是惊魂难安,“娘娘呢?娘娘在哪里?”
我抬手示意她二人走近,也不多说,只以目光示意她二人稍安勿躁。她二人都是这宫里的老人精了,哪有不懂得察言体色的道理,虽仍是担忧,然而见我一脸平静,却也情知并无大事了,因双双跟了过来。
软轿中乘坐了两人,不免便比平日要略略沉些,在寂静而冗长的永巷中断续发出阵阵扰乱人心的吱呀声,因着这水般沁凉的深夜,听入耳中,尤其诡异了几分。
董致远不远不近地在轿旁跟着,也不开口,绣夜一会看看我,一会又看看他,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我无声一眼静静阻止。不知不觉华辰门已近在眼前,门墙上高悬着的琉璃宫灯夜色中如最熙亮的星辰。董致远令守门的侍卫开门放了我们一行出去,却遭到守门侍卫的质疑,其中一个宽口阔耳,生得很是高大的侍卫疑虑道:“这么夜了,董大人这是送谁出宫呢?奴才斗胆,还请董大人准许奴才掀开帘子见一见。”
董致远闻言怒道:“大胆!怎么你这可是在疑我么?”
那侍卫干笑了声,语气仍是谦卑,然而神态间却无半点通融之色。“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请董大人见谅。”
另一名侍卫亦行礼道:“董大人也是给皇上当差的,又何必为难奴才们呢?宫门早已下钥了,奴才们要打开这门便要去向孙统领取钥,孙统领若是问起来是何人要出宫,奴才们总得要说出个一二来,否则——”
他话音未落,品秋已上前一步斥道:“大胆,是哪个狗奴才胆敢阻了太后娘娘的去路?”
那侍卫面上一白,很明显是认出品秋的容貌了,情知是太后身边的人,当下便很是惶恐起来,哪里敢怠慢半分。连连叩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这便去为太后娘娘取钥,请娘娘稍候!”
钥匙很快便取了来,软轿再次抬起,缓缓出了华辰门,又行了一段路,约莫半柱香的时辰,我们一行便是真正出了这深宫了。
又行了约莫半里远,轿中蓦地传来一声:“停轿。”
我随即示意那四名小内监停轿,软轿被慢慢放了下来,轿帘刷的一声便被掀开,那舞姬率先走了出来。一别方才轻歌曼舞时的妩媚与清妍,突然行刺时的邪魅与果决,现在的她面上淡淡的,含着几分清冷,几分倦怠,我正暗自恍惚,她却抬头冲我微微一笑,转身又将姨母扶了出来,裣衽行了一礼,低低道:“娘娘勿怪。”
我正暗自讶异,不知姨母是何时清醒过来,姨母摆了摆手,转身却是望向了立在一侧沉默不语的董致远。“你回去罢。”她镇声道,迎视着董致远阴鹜深沉的目光,“你的心思,哀家清楚地很,可是允祯方才对宓儿的说话想必你也听得清楚,就不需哀家再行重复了。允祯是个好孩子,又是哀家一手拉拔大的,这世上任何人,莫说是你,便是皇帝若胆敢果真动了允祯,哀家也绝不会轻饶的!”
董致远身子微震,低了脸去幽幽道:“太后言重了。臣与慎安王本是中表之亲,如今有了他与舍妹的婚事,更是亲上加亲,臣又怎会对他有所不利呢?”
姨母点头。“但盼你记住你今番的说话。去罢,皇帝若问起来,你自然知道该怎么说。”姨母黛眉微挑,一双微微狭长的凤眼很是利落地瞄了他一眼。
“是,臣告退,太后金安。”
董致远随即离去了。我这才得以问那舞姬:“不知姊姊贵姓芳名?可否见告?”
她微微笑道:“天涯飘萍,随波逐流,贱名微薄,不说也罢。”
“姊姊又何必过谦呢?”我拈出方才家宴中她抛给我的那朵红芍,静静望着她。“姊姊甘冒奇险救苏宓出宫,这莫大的恩情难道还当不得宓儿亲自拜谢你一声么?”
她略略沉吟,笑道:“如此也罢,王妃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莲姬罢。”她说着望向那四名小内监,婉声道:“几位公公便请各自去罢。”
我抬手唤过那四名抬轿的小内监,随手褪下左手指上两枚缠丝宝戒并腕上一枚质地精纯的鎏金蝴蝶古纹玉镯便递给了他们,“你们四个出了这宫门能去哪里便去哪里,只莫要再回到这宫里了。这些物事虽不值得太多,变卖了却也足够你们每人匀上一份糊口的盘缠,这便去罢。”
他四人闻言均是惶恐难安,“奴才……奴才不敢收公主的东西……”
蔻儿走近前道:“拿下了便各自去罢。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不论你们跑到哪里,哀家亦有办法寻了你们来问罪。”
“是……谢太后娘娘恩典,谢公主赏赐……”他四人一叠声地应着,这才转身去了。
我舒了口气,那莲姬笑道:“王妃倒真是好心肠。”
我有些赧然,“他们本是身子不健全的人,不过活在这宫里仓皇度日罢了,如今被迫离了宫中,要寻个安身之处实属不易。终究是我累了他们。”
莲姬点头道:“不错,可是皇帝派了他们送咱们出宫,这丢丑的事皇帝事后必是不愿承认的,他们若回返宫中,必死无疑。王妃终究还是给他们指了一条生路。”
绣夜听得她左一句王妃又一句王妃地喊着我,当下再也忍不住问道:“莲姬姊姊,你可是见过咱们王爷?王爷现下在哪里呢?王爷可知道咱们小姐逃出宫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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