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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富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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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把红薯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给我起来!”
  枣子激灵一下醒了,勉强张嘴咬着红薯站了起来。
  “我是你的当家,雷守诺,以后我叫你站着你就不准坐着,叫你向东你敢向西我就打断你的腿!听清楚没!”枣子连忙点了一下头,之后反应过来话里意思觉着哪里不对,可是雷守诺已经走了。
  进屋前了院子,泥砖砌的围墙比人还高。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劈柴,雷守诺说:“这是我小爹,以后也是你的小爹。”
  梅小爹把斧头递给枣子,“剩下的你来,打理我们这头家不是易事。我丑话说前头了,在我这里,小子和小哥子都得干一样的活,你不要想着偷懒,我盯着你的。你只是新抱子而已,守诺一天没娶你,你都不是正房,没那个说话的位置。”
  枣子抱着死沉死沉的斧头,嘴里还要着一根冰凉的红薯,傻站着也不答话。
  梅小爹没好气地走了,雷守诺看着他劈柴。他小心地把红薯搁在一根木头上,先把斧头放下地,在双手握住木柄,咬牙举起。斧头到了腰的高度,他的手颤个不停,看得雷守诺直拧眉。
  “连这小小力气都没有怎么当我的正房?”
  枣子心里老委屈了,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正房呢,其实,他还有满肚子的疑问。例如路上为什么见不着一个女人,为什么男人要娶男人,正房偏房是啥,小子小哥子是不是能烤来吃……等等。
  他尽量把斧头举高,用力砸向立起来的木头。第一下,砍偏了,好容易才把斧头拔出来。第二下,把木头弹飞了。第三下,只砍掉了树皮。
  雷守诺指了指旁边,道:“今天不把这堆木头砍完就没饭吃。”
  旁边的木头堆到枣子的下巴高,枣子这副小身板,劈一块就得出一身汗,料想是吃不上饭了,好在还有一根红薯,他也是知足的。在孤儿院的时候,偶尔连红薯都没得吃,大家干喝水填肚子,还不是照样熬过来了?
  第一天就在砍柴中过去了,晚上他照样要睡在那鬼屋子里。等雷守诺和小爹都睡下,他抱着被子跑到了天井栏杆边。主人家没发话,他不敢跑进别的屋子,天井应该是没问题的。虽然天气渐凉,但好歹能见着笑笑嘴的月牙,他没那么怕。
  第二日,雷守诺嫌弃枣子劈柴太慢,打发他去挑水。枣子第一次走出雷家门口,前天晚黑,只顾追上喜郎,他没看清周围什么样子。
  院门外是一条小路直通远方,右方另一条山道通向深山,道旁有茂盛的草木,绵延到不知几远。天色还未大亮,仔细看近处的树梢,那上边缀满了成捧的黄褐色小果子。枣子认得这是龙眼,回想起它清甜的味道,肚子打起了鼓来。
  梅小爹好似没发觉他的饥饿,把挑着水桶的扁担放上了他的肩膀,木头都是实打实的料子,压得枣子踉跄了几步,就顾不上枝头的龙眼了。
  梅小爹走在前面,枣子快步跟上。
  小道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小路宽了,路边的有参差排列的泥砖房,一排屋子后面跟着另一排,几乎挤成一堆。左边的所有屋子后面恰好是两座之间的空地,偶尔可以从屋子之间的缝隙看到水渠后的稻田,金灿灿一片,再远处是山。
  这村子里的屋子都不算大,烟囱里冒出了袅娜的白烟。
  各家各户都有人出门活动了,高壮一点的男人挑着两个竹筐出门,筐里有热气腾腾的番薯。细瘦一倍的男人,背一个箩筐也跟着上山。也有的矮个子男人搬矮木凳出门外,拿着个夹了布块的竹绷缝缝补补。
  枣子被梅小爹带到了村子中间,右边的两个屋子之间腾出了几十尺的空地,铺了青砖,中间是一口大井。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打水了,但是用扁担挑两个大水桶来的就只有枣子一个。其他人都是拎一个小木桶或者抱一个大木盆就够了。
  大家的眼光都落在枣子身上,相互间窃窃私语。梅小爹没理会别人,只是用力将枣子扯到了井边,说:“呐,我回去给你的当家做饭,你就在这里打水,带回去装满厨房的水缸,我不管你怎样整,不装满没饭吃。”说完他就走了。
  枣子偷偷目送梅小爹离开才敢喘大气,那个水井,只是地上有一个圆洞而已,其他人都是直接把木桶扔下去然后用手拉起来的,没有辘轳助力。他踟蹰了一阵才走近,里头黑森森的,水不深,就这么看都能看到晃荡的水面。
  不敢再耽搁,正想要拿起旁边第二个桶的时候,一个穿了靛蓝色布衫的男人撞了过来,枣子跌倒在地。男人还要抱怨,“这个人是哪个啊,不知道打水要先来后到么。”
  枣子明明记得这个男人是在他们到了之后才来的,怎么就变成他插队了?他想要为自己解释一下,别的男人一窝蜂聚集过来,对他指指点点,显然是站在男人那边的了。
  一个两个还好,差不多十个人都这样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了,只能把委屈和着口水咽下肚。幸好男人没太咄咄逼人,说几句就去打水了。跟着其他人陆续把自己的桶盆装满,枣子把桶挪到一边,等到所有人都打好了回家,他才打自己那一份。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枣子用上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扯上来半桶水。他重复了几次,终于装满了梅小爹的两个水桶。他高兴地笑了,将扁担架在肩膊上,逐一穿过木桶上的麻绳。他用力挺身,扁担被水桶压弯,轧得他发辣的疼,这都比不上他的焦急,因为水桶还稳稳停在地上,纹丝不动。
  试了几次用力他才将水桶稍微抬离地面,但是因为保持不到平衡,水桶甩几下就掉了,好不容易打起来的水最终全都倒在了地上。他看着一地的水渍,难过得不行。他是瘦弱,但是没想过会弱成这个样子。砍柴不会砍,担个水都担不起身,还有什么用?
  他反而没想过埋怨雷家两父子,因为以前院长就教育他们,不要去想社会和别人欠你多少,要学会自问,自己做到了多少,值不值得别人付出。
  想到院长枣子的心就好过些了,他爬起来再去打水。
  这样一直到中午,上山的人来回几趟了,枣子还没把梅小爹的交代的事做完。水缸里的水才装了三分一。他不能挑起两个满水的桶,一整桶满的他也拎不起,只好一个桶装一半,小心翼翼地挑回去。这样的速度确实慢得可怜。
  梅小爹把一天要吃的番薯和一小锅白粥煮好之后就不见了人影,雷守诺也早就将今日要用的柴劈好了,正在田里看稻谷。枣子挑着空桶去井边的时候无意中在缝隙里看到的,生怕被发现,立刻跑走了。
  越到后面体力就越少,到各家各户的人回来,柴火的烟再次升起,枣子也只装满了水缸的一半,他坐在缸边,连提起手都觉得痛。
  梅小爹回来了,走到缸边看了一眼,不用说什么枣子就知道今天要继续饿肚子了。雷守诺站在厨房门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晚上,枣子睡在天井的栏杆边,饿得头晕脑胀,耳边嗡嗡嗡地响。厨房里还有剩下的番薯,他今晚去提水洗碗的时候看到的。从天井走过去就几步路,可是他舔了舔唇,把番薯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他抱紧被子,一时间睡不着,心里面就多了些想法:要不要逃跑?但是逃去哪里呢,在原来的世界里他都是帮着院长照顾小孩,后来学会了电脑打字和用打印机,就到一个小公司去当打杂。来到这里之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了,像盲头乌蝇一样。
  认真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留下来。有人愿意收留自己就是很幸福的事了,孤儿院里每一个小孩子都是这么想的。虽然现在有些苦,但他相信,坚持下去,雷守诺和梅小爹会对他亲近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终于甜甜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厢,雷守诺和他的梅小爹说起了悄悄话:
  “小爹,他看起来不像是雷家的人。”
  “小爹知道你是善心的孩子,但是有些事不能心软。小爹就是因为心软,才被那个负心人害到了这个田地……”
  “小爹别难过,不是说好了忘记那些不好的,好好过日子吗?”
  “嗯,你说得对。再看一段时间吧,如果是雷家有心刺探我们,这个小哥子一定会露出点蛛丝马迹的。”
  “如果不是,他就是我真正的正房阿大了。”
  梅小爹笑了,“你中意这个孩子?”
  雷守诺表情淡淡的,说:“他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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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2013年1月2日:统一修改称谓。


☆、第四章

  挑水劈柴洗碗洗衣服打扫,甚至还要一个人背一把实打实的斧头上山劈柴,山上早晨露水重,同路的高壮男人都有蓑衣斗笠,唯独他穿着单薄的布衫,肩膊那里还见了红。
  枣子终于没了力气,连桶都挑不起来了。这天,他正对着空桶和水井一筹莫展,有个细瘦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抱着一个包了绣花红被子婴儿,两根手指勉强勾住大木桶的绳子到了井边。既要顾稳孩子,又要把满桶的水拉上来,男人急得一额头的汗。
  枣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每次男人伏低身小孩被衣服包得圆滚滚的小手臂就会垂下来,看得枣子胆战心惊,生怕他会掉入井里。掂量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过去帮忙。
  男人警惕地防备着他,看样子好像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就用手做出抱婴儿的姿势,指指画画地告诉对方自己想要帮忙。男人犹豫了一会儿,遥望了村头一眼,小心地把孩子交到了他的手上,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得以专心打水,可是他也不太有力气,小半桶小半桶地装,中间还要停下来看看孩子的情况。小孩在枣子熟练的安抚下睡得香甜,枣子也好似忘记了身上的酸痛。男人多看了枣子两眼,说:“你是不是雷家的新抱子?”
  枣子还未知道新抱子是什么,但一路上听别人过,想着应该就是了,于是他点了点头。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我是村头花家的正房阿大,你可以叫我花阿大,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吧。”
  枣子连忙道谢,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嘴型还是能做出来。这是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他感激不尽。花阿大打好水,把孩子接了回来,可是两头顾不好,反而把孩子折腾哭了。枣子连忙再一次帮手抱住孩子,他熟练地边走边晃动,轻轻地拍打被子,渐渐地哭声小了,花阿大问:“你是不是带过孩子?”
  枣子仰脸笑了一下,以前他就是孤儿院的小保姆,有些孩子天生带着一些病,很爱哭闹,他都能安抚得妥妥帖帖的。
  回忆着仅有的过去片段,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那是南方一首哄小孩睡觉的。不知不觉间,他跟着旋律哼了起来,“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听朝……”
  小孩高兴地跟着歌挥舞小手,枣子贴近去,逗玩得不亦乐乎。
  雷守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了旁边,他厉声问:“你会说话,不是哑巴?”
  枣子闻声抬头,脸上还挂着微笑。雷守诺走过来接过花阿大的水桶,说:“我把花阿大送回去再跟你算账!”
  花阿大抱回孩子,走到半路的时候他问:“雷小子,那孩子挺好的。”
  雷守诺哪里听得进去,他一直以为枣子是哑巴,所以事情控制在不太过分之下。现在摆明就是被骗了,他对枣子的怜惜之心也就渐渐凉了。
  枣子等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我……的……声音……”他试着说话,虽然干巴巴的还未完全恢复,但他真的能说话了。
  正高兴着呢,冷冰冰的雷守诺就回来了。
  雷守诺劈头盖脸就是指责,“你是骗子,一开始就打算用哑巴来骗我们对你好点,是不是。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枣子傻住了,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我没……骗你……我也不、不知道……为什么……”
  雷守诺其实挺中意枣子的,干干净净的样子,这几天被指派去做了许多寻常小哥子不愿意做的事,都很苦很累,枣子都默默干活,做自己能做的,不能做的也会尽力而为。这样的人不是正合适一起过日子吗?
  他相信枣子不是雷家别有目的派来的人,所以他这些天给枣子这么多苦差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想好了的,等小爹觉得枣子过关之后,他就去买一只老母鸡,再上花阿大的家买点药材,炖个好汤给枣子补一补,平日里也要多熬点鸡蛋粥给他调理身子。
  方方面面都打算好了才发现枣子不老实,他真的凉了半截心。
  雷守诺把水桶装满,挑着担回家,再不同枣子说话,也不招呼他跟上。
  枣子见到这种情况就慌了,跑上去跟在雷守诺的旁边,“我没……没说谎。”
  雷守诺仍然不理人,嘴角都是硬邦邦的。枣子急得眼眶发红,壮着胆子跑到前面将人拦了下来。雷守诺比枣子高了足足一个头,睇着对方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枣子眼湿的样子他看了也不好受,语气也不自觉软了点。
  但是在枣子看来,雷守诺是气到极点要赶他出去了,他迫切想解释清楚,可是他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越是想辩解就越是焦急,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大石,想呕呕不出来,呼吸跟着变得很沉重。他大口喘气,看着雷守诺的眼睛,视野逐渐被花白的星点占满。
  雷守诺放下箭头的扁担,扶住枣子的肩膀,“枣子?你看着我。”
  “我……没说谎……”说完这句,枣子身子就软了下去。雷守诺一把将人接住,心里头有火窜起来似的,烧得心急。梅小爹正好从家里出来见到了这一幕,小跑过来问什么事。雷守诺把枣子打横抱起,“枣子身体顶不住了,我带他去给花大哥那里!”
  “快点去,水桶我带回去。”其实这个时候梅小爹有些后悔了。
  一直怕雷家的正房阿大不肯放过他们,专门找个新抱子是为了害守诺的,没料到反而是自己做过了火,把好好一个孩子累挎了。
  看着雷守诺小男子汉的背影,再看看他怀里依偎着的枣子,他突然发自真心地觉得,真是要彻底放下心结了。
  为了那些旧事,他错过很多美好。像这一次,这样一个能吃苦耐劳好模样的孩子送来他们家当新抱子,不闹事又听话,还有什么可以挑剔?他一世人过了大半,竟然还在这点事情上看不开,差点坏了儿子的好姻缘,太不该,太不应该了。
  同梅小爹一样,雷守诺也后悔了。他十岁的时候亲眼见过村里一户孤寡阿大因为过度操劳晕倒在田边,送去花大哥那里的时候早已经没了出的气。刚才枣子晕倒,他就想起了这件事,当下脑子里炸开了锅,恨不得脚下生对翅膀,好尽快将枣子送去诊治。
  到了花大哥家,他把枣子小心翼翼地放上堂屋的木床上。麻子村上村和下村唯一一个大夫花大哥在枣子的手腕上搭上一块薄布,开始把脉。
  他皱眉道:“这个孩子身子骨很弱……”
  雷守诺忙把枣子晕倒的经过报了一遍,花大哥气道:“再怎样试练也不应该乱使人!出了人命看你们去哪里哭。”
  雷守诺一听人命这两个字就受不了了,“大哥,我知道错了,你快点看看怎么回事。”
  花大哥细细检查了一遍枣子的眼睛鼻子和喉咙,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你的新抱子受过大刺激,心结抑郁心疾,恐怕会留下些症状,我诊治过这样的人,有些不能视物,有些不能说话,慢慢调理有可能会好过来。最紧要的是他本身体虚脾弱,底子亏得很厉害,你们还要那样操劳他……”大夫最不能看到人作贱人,又有点气上了头,“前几天我都在麻子下村看诊,今日前脚刚回家就要听你家这样做事,你如果再让我看到有下一次,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雷守诺老实听教训,花大哥是个心肠很好的人,他愿意听他的教导,“麻烦大哥开几贴药吧,银钱我转头送过来。”
  “嗯,你家新抱子今晚可能会发热,给他喝一大碗薄荷姜水,多盖一床被子发汗,出汗就好了。不过记得要擦汗换衣服,别又冷到。药等下回去吃饭完就喝,三碗水煲成一碗……”
  雷守诺一一记下,他脱下外面的薄棉衣裹住枣子,等花大哥店里的帮工小哥子把包好的药草拿给他,才背起枣子拎着药回家。
  梅小爹把雷守诺的床铺整理了一下,多加了一床被子,让枣子睡在里头。给他密密实实地盖好被子之后,梅小爹主动拿药去煲。雷守诺将来龙去脉说给他听,梅小爹说:“看来是我们顾虑太多了,不折腾他了,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就怎样过吧。”
  雷守诺自然是高兴的,“我知道怎样做了,小爹你要是不放心,等枣子病好了之后再问清楚,他能说话了。”
  “都可以,毕竟是陪你过一辈子的人,问一下也无妨。他不愿意讲的话你也不要逼他,紧要的是以后的日子。”
  “儿子明白。”
  傍晚时分枣子醒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念着自己没有说谎,雷守诺好笑又心疼,喂他吃了点粥,喝了药,又擦过汗才塞回被窝里让他继续睡。
  小爹要出门找薄荷,被雷守诺拦了下来,“小爹你今天累了,粗重工夫让我来,你快去吃东西吧。”
  薄荷这种东西随处可见,要找也不算辛苦,只是傍晚光线不好,小爹眼睛不好,雷守诺不放心他出来。
  拔了许多新鲜薄荷,洗干净,和生姜一起放进碗里,用刀把去剁,待它成了渣出了汁,再用滚烫的开水冲,最后放一点盐,咸咸甘甘,清香中还透着一股暖和的辣味。雷守诺尝了一口,觉得正好,才端进房里。
  枣子果然发热了,没几两肉的脸颊上染了红晕,嘟嘟囔囔地喃着胡话。梅小爹忙把人扶起来,雷守诺把碗压在枣子的嘴边,哄道:“乖枣子,张开嘴把这个喝了。”
  枣子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听话地含住了碗的边沿,一小口一小口地饮了下去。喝完薄荷姜水,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没饿肚子,亦没有挨冷受冻,反而处处是温暖,有大人和小孩的欢笑声不停地回响。
  他在梦中笑了,心里想,这一切要是真的,让他吃什么苦都甘愿。
  


☆、第五章

  枣子这一病就病了整整半个月,算是验证了那句老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头五天反复地在夜里发热,后十天风寒不去,头疼流涕,走几步路腿就发软。他病得迷糊还记着要干活,几次三番被雷守诺摁回被子里。
  雷守诺说:“你先养好身体,别的不用管。”
  病好转之后,枣子缩在床头问:“我没说谎,别不要我。”雷守诺正把加了碎肉的菜干粥放下,说:“我知道你没说谎了。”
  枣子愣着问:“为什么?”明明那天还气得脸色铁青。
  雷守诺回答:“大夫说你出不了声是因为受过刺激,现在能说话算是恢复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别胡思乱想。”
  枣子心里问,为什么你会高兴?转头一想,招人做工,也是会说话的比较方便,可以理解的。雷守诺把粥用另一只碗摊凉,然后用小匙羹送到枣子嘴边,枣子还缩了一下,雷守诺反而笑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说:“我又不是大虫,你怕什么。”
  枣子闻到香味,吞了一口口水,问:“我可以吃这个?”
  “怎么不能?”雷守诺倒是奇怪了,“虽然肉是今天才有,但这半个月以来小爹都有给你吃鹅蛋的。”
  枣子几乎每日都是昏睡,怎么知道这些呢,雷守诺也不同他多话,把匙羹塞入他嘴里,喂了下去。很快一小锅粥就吃完了,枣子傻乎乎地张嘴就吞,小肚子撑得像西瓜那么圆,打了个饱嗝就动不了了。
  雷守诺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动作毛毛糙糙,揉得皮都红了。还要擦身体,被枣子躲开了。雷守诺把那只柴杆似的手腕移开,执意将自己的手探进了枣子的衣服里,摸了两把道:“没怎样出汗,刚吃饱先坐一下。”就把被子包了上去。
  枣子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刚才擦的还是羞的。雷守诺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回来坐在床边说:“枣子,我要同你说些事。”枣子竖起耳朵,点了点头。
  “你刚来的时候我和小爹对你都不好,你有没有怪我们?”雷守诺这番说话问出口心里面也是没底的。虽然山外的人家对新抱子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们家不是那种人,这样操劳枣子在他们眼中就是挺大的事了。
  枣子怎么说呢,特别累的时候会难过,但说实话他没怨恨过谁,也没怪过谁,有地方挡风挡雨,有东西填肚子,他就很知足了。他把心里的想法照直说了出来。
  雷守诺笑着揉了揉枣子的头,说:“那就好,我现在告诉你,那样指使你做工是有原因的。你见过雷家的人没有?”
  枣子说:“……那个,大屋里的人?”
  雷守诺说:“没错,就是那里。那户人姓雷,是高良县最大的富商,当家的人是我名义上的爹。他当年娶了我小爹当正房阿大,认识了上任县长的小哥之后他贪图权势,就把明媒正娶的小爹硬说是偏房,让那个金花小哥当了正房。”他停了一下,接着道,“那个人当了正房之后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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