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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重锦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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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晟做样慎思,良久才道:“依臣之见,先发克敌乃上策。”

正中下怀!

“这不好吧……”常熙却佯装犹豫,面露不忍——利他要,名他也要。

商晟做定恶人,劝道:“陛下仁慈,岂不闻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出师无名。”常熙依旧摇头——仗要打,理他也占。

商晟道:“陛下之师,乃天道仁道王道之师,怎么能说出师无名?臣知陛下所忧,是担心黎民黔首,见识浅薄,乡野鄙夫,不明就里,看不到锦都狼子野心,反非议陛下轻起战端。然若以愚民之尺寸目光,坐待锦都壮大,则天下将乱,大战难免。到时帝国分崩,骨肉离散,又岂是陛下所愿?陛下受命于天,该有此担当,宁为天下诟,不陷苍生于水火。臣请陛下三思。”神色庄重。

常熙面色几变,或为难,或悲悯,或不甘,最后却是为天下何计笑骂名,大义凛然,长叹一道:“玄都王一席话,真令我受益颇多。”

商晟心知常熙做戏,却恭敬道:“臣不敢,惟愿陛下早做决断。”

常熙再做一番犹豫挣扎,连连叹息,才下定决心,恨恨道:“花少钧不义在先,也休怪我不仁了,”即又问道,“若攻打锦都,玄都需备战多久?”

商晟盘算照夜军练成尚需一两年,便道:“两年。”

常熙皱眉不言。

商晟暗笑常熙虚伪太过,适才还左一个“不忍”,右一个“无名”,转过脸来,却恨不能大军朝发夕至,立时杀了花少钧,平了锦官城。虽心中鄙夷,却不露声色,退一步道:“一年。”——这是训成照夜军的最短时间。

常熙依然不置可否,似仍是嫌长。

商晟陈情道:“陛下,不能再短了,行军打仗,需有部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况且玄都现在主力都在东北,准备对三狄作战,突然全部掉去西线,必使敌人见疑,若他们发觉我军主力西迁,定会无所顾忌,致使边境告急,使我军东西不得两顾。陛下若要毕其功于一役,就须得忍下这一年半载。”

其实常熙担心夜长梦多也不无道理,若等两年,中间就是十年一次的封国大朝,到时以朝觐为名,各都都可带兵驻扎城外,这些人若存异心,则直如引狼入室。常熙故可鸩花少钧于帝阙内,剿锦都兵以玄都军,可一来杀一人易,灭一国难,杀了花少钧,不代表收服了锦都,二来,他更担心如狼似虎的玄都黑甲军,他,是再不会给商晟带兵接近钰京的机会了,故灭锦都,需在朝觐之前。

一年!

常熙凝神目视商晟,前者目光如炬,后者两眼炯炯。

常熙心想若得商晟为助,他便可将大半兵力放在钰京,以逸待劳,玄都精锐尽出,无力觊觎钰京,凤都也不敢轻举妄动。待到锦都拿下,玄都损兵折将,无论是立即对玄都动手,还是稳定了锦都再从容布局,一切皆由他随心所欲。

商晟心中也有计较,他带主力攻打锦都,是请易送难,到时驻扎锦都,分一杯羹的也少不了玄都,况且常熙所估计的“损兵折将”,在商晟看来不过九牛一毛,不致伤筋动骨,到那时,谁主沉浮,便要看天意所向!

两双眼睛,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志在天下,一样的目光所及,战马嘶鸣,狼烟烽火,血染山河,残阳落日下,立马山岳,指点江山,雄姿英发。

常熙大笑:“好,一年,就一年!”又高声道,“来人哪,为玄都王设宴压惊。”

商晟振衣端坐,神情间扬眉吐气,激昂青云。

商晟凭一封诬己诬人之信,一石二鸟,既保得自己全身而退,又令常熙抱定亡锦都之心——常熙心生魔障,本一心一意欲置花少钧于死地,又不曾想到自己在锦都的密探竟已被商晟控制,更兼受了“天道有均、繁华无常”的蛊惑,以至不辨真伪,笃信花少钧有心不臣。

事后想来,商晟倒觉得真该感谢那位密告玄都谋反的谏臣狐韧,若非狐韧,他也想不出如此绝妙的主意,而更难得的是,常熙性格怪癖,每有言辞不合他意,轻则鞭笞,重则流徙,以致朝中人心惶惶,有人独善其身,挂冠而去,有人畏罪持禄,莫敢尽忠,常熙身边多剩些蝇营狗苟、阿谀承奉之辈,难得还有人举世浊而独醒。狐韧这个人,商晟心里默默记下。

离开钰京,商晟南下去了凤都,说是密谋商议也好,说是安抚白凤也好,不过是求些时日,养好了皮外伤再返玄都,不令季妩担忧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写些文绉绉的话好吃亏,死了N多脑细胞不说,结果字数还少了,真是亏本买卖……

建议晋江给古言文章多加个积分系数才好,谁叫古人说话这么简洁。

捂嘴偷笑ing~~~

百花杀  五(总51)

作者有话要说:走过路过滴亲留个脚印O(∩_∩)O哈~

锦都王宫中有杏园药圃,名“覆雪”,杏花初开时嫣红万点,灿若明霞,将凋时却摇身一变,裁剪冰绡,轻叠数重,如冬风忽至,雪覆枝头。

夏末时节,杏花早已被春风吹做飞雪,一梦无踪,此时累累枝头的是点点青杏,散着青涩的幽香,入夜,天净风清,虫儿微鸣,月色如水。

璟安穿过杏园小径,顺手摘了一颗已经泛黄的杏子,拿袖子擦了擦,揣在怀里。

杏园深处豁然开朗,草堂竹舍烛光未熄,璟安推门而入,见父亲手持书卷,甚是专注,便轻轻喊了声“爹爹”。

花少钧听是璟安,只埋首古卷,问他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璟安努了努嘴,道:“刚从娘那儿看妹妹回来,路过。”

路过?花少钧抬起头来,剑眉微蹙——睁着眼睛说瞎话,筱竹轩在绾芳宫东,覆雪园在绾芳宫西,如何路过?!

“爹。”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却突然撒起娇来。

这一声叫的做父亲的心也软了,眉也展了,心事,却更重了。

璟安生得聪明伶俐,虽比不得倾之乖巧,却是别样的独立,让人既喜欢,又放心。又因他自幼无母,花少钧心里更多了几分愧疚、怜惜,只恨宠他不够。但身为人父,殷殷之心,唯其寄望之深,故其督促之切,对待不服管束的儿子又不得不冷起脸来。满腔深爱埋在一脸严霜之下已令花少钧足够矛盾,偏又璟安害病,病势凶猛,危在旦夕。做父亲的焦急心疼,日夜守候,生怕一个离身,便有闪失,可一旦儿子康复,生龙活虎的调皮起来,他就又得变脸严父。但想着璟安身上的病,不知何时复发何时致命,实是锥心之痛,莫能言语,也便忍不下心对他苛责。

璟安回身掩了门,走到父亲身边,站的规规矩矩——倒是自从一年多前那场突来的大病,他确是安静沉稳了不少。

花少钧伸手将儿子揽到身边,看着璟安未脱稚气却初显俊逸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略一凝眉,心中已有计较,展开薄笺,笔走游龙,写罢搁笔,待墨迹风干,对璟安道:“若日后病情复发,爹爹又不在身边,你照方抓药即可,千万收好。”他将方子折起塞进璟安腰间,又拍了拍,方才安心。

璟安倔强的皱起眉头,问道:“爹,我得的是什么病?是不是治不了?”

花少钧心中苦涩不能流露万一,只安慰璟安道:“别胡思乱想,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大病?”手握着儿子稚嫩的肩,笑意轻松。

“爹爹骗我!”璟安却不买账。

“怎么会?”花少钧哄他。

璟安质问道:“我们锦都王室历来精通岐黄,天下皆知,可为什么从小爹爹就不许我学习医术?”

“这……”

不等花少钧解释,璟安便道:“这是因为爹爹早就知道我身患不治之症,随时可能病发身亡,又怕我知道,所以不让我学医,是不是?”

花少钧厉声责道:“胡说,谁告诉你的!”

璟安低下头去,十二万分的委屈,喃喃道:“我自己猜的……”

“璟安……”与其说是心软,倒不如说是心碎了。

璟安忽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爹,我不怕死,你就告诉我吧。”

花少钧一怔,思如絮,痛如昨。

当年虞嫣被先凤都王派来锦都盗取传说中的不死药,在早先潜入锦都的虞卓然的帮助下,结识花少钧,嫁入王宫。后虞嫣探得不死药藏于覆雪园,便来盗取,不想正被花少钧撞见,情急之中将药吞下,后被花少钧逼问,不得已说出真相。可怜虞嫣已有身孕,十月怀胎之时,却遭丈夫冷落,心力交瘁,最终难产而死。

花少钧却并非是冷落虞嫣,实是难以接受,不敢面对,及至虞嫣临终祈他原谅,他才蓦然惊醒,该祈求原谅的,本该是他!然而虞嫣终究撒手人寰,花少钧悔恨不已,尽遣宫中制药之人,将覆雪园封了三年,自此,宁可违背祖训,欺瞒帝君,也下定决心再不炼甚么不死药。

璟安之病,来势汹汹,集锦都之名医也参详不出病因,花少钧只能哀叹当年所忧,不幸成真,璟安自在娘胎就因不死药埋下病根,潜伏至今——所谓不死药,不过源自一张古方,是药是毒尚无人知晓。他寻遍古籍,未得结果,最后只能冒险一试,以毒攻毒,用不死药的药方,减了药量,才将命悬一线的儿子救了回来。本以为不授璟安以医理,他就不会发现真相,可没想到……,花少钧心叹:虞嫣,孩子如此聪明,你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吧。

花少钧笑了笑,起身拍拍璟安的肩,道:“我们出去说。”清凉的夜,或许能让他心里舒爽一些。

父子两人来到园中,一棵杏树下,青石横卧,花少钧示意璟安坐下,他自己也坐在旁边,略思片刻,问道:“璟安,你知道不死药吗?”

“知道,先生说过,他说我们锦都花家世代为帝君研制不死药,不过先生说他从不信这世上能有不死不老的灵药。”他瞒下未说,其实先生对此颇有微词的。

璟安的先生楚凤歌是锦都出了名的“才大志疏”、清高狂妄,对于求不死药这等俗心俗务,自是看不上眼。花少钧一笑置之,“先生说的对,也不对。这世上确实没有不死药,所以先生说的对;可只要有人相信,这世上便会有对不死药的追求,不死药也就存在了,所以先生说的又不对。”

璟安皱了眉头,颇为不解。

花少钧微笑:“你慢慢会知道的。”

璟安点点头,“爹,你接着说吧。”

良久,花少钧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母亲生你时失血过多;那时不死药才刚炼成,药力不详,我想或能一试,就喂她服下,结果不但没能救她,反害了她,还将这不明的药力贻害到了你身上……璟安,爹爹害你没了母亲,又患上怪病,你怪爹爹吗?……”他仰望夜空,繁星点点,似能勾勒出亡妻的轮廓。

夜色宁静,风吹衣角……

璟安低垂眼睑,糯声道:“爹,我想娘是因为生我才死的,与不死药无关,与你更无关的……”

被璟安唤醒,花少钧脸上已是一行清泪,他赶紧将泪擦干,揽过儿子,让他稚嫩的肩靠在父亲坚实的胸口,至爱无言。

花少钧又拍了拍璟安腰间,道:“我给你的就是不死药的药方,千万收好,将此药减量服用,可暂保性命无忧。你放心,爹爹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病。”

璟安抬头望着父亲,眼睛里闪着坚强的微笑,“爹,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我什么都不怕。”他虽总被责顽劣,却实是个懂事的孩子。

花少钧笑了,“真的吗?那还总欺负弟弟?”

“爹。”璟安撅起嘴来。

花少钧一笑,温颜道:“我知道我平日对你严些,可你是长子,是大哥,如果有天爹爹不在了,你就要负起保护娘和弟弟妹妹的责任……”

璟安打断花少钧的话,不满道:“为什么爹会不在了?我不要。”

花少钧轻笑:“我们不是才说了这世上没有不老不死的药吗,所以这世上就不可能有不老不死的人,那么爹爹也会老,也会死。”

璟安仍是不高兴,撅嘴道:“可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了嘛。”

花少钧无奈的笑了笑,轻叹一声“世事难料”,风拂过,心微凉。

“璟安,爹爹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内心强大的人,知道怎样的人才算是内心强大的人吗?”他笑容宁静,如潺潺月光。

璟安利落的答道:“要勇敢,有恒心,有毅力,抱定信念,九死不悔;要居安思危,逆境发愤,毋骄毋躁毋逸毋馁,毋计较锱铢罅隙,毋耿介一时荣辱。”

“对,要知难不畏、百折不挠、临危不惧、宠辱不惊,”花少钧微笑补充道,“但还不够,还要有爱人之心,容人之量,济人之志,体人之德,更重要的是,要记住,内心强大的人,不能有仇恨。”

璟安咬唇凝眉,苦思不解,摇头道:“我不懂,‘虎食我畜,避之,虎食我亲友,杀之’,先生说小的过节不记恨,是君子所为,若负深仇大恨而不报,就是懦夫了,难道不是吗?”

花少钧轻笑,问道:“如果这只老虎是只母虎,而她还有四只嗷嗷待哺的虎仔,你认为这只老虎应该杀吗?”

“这……”不杀老虎不能报仇,杀了老虎却将四只无辜小虎害死,璟安一时不能决断。

花少钧道:“如果你的仇人为千夫所指,万人憎恨,当然可以杀之除害,但世事如麻,纷繁芜杂,一个人或许有仇与你,却有恩与万人,你应该为了一己私怨而杀死受万人拥戴的人吗?再或者这个人的生死关乎天下治乱,你又该为了自己的仇恨而陷天下于水火吗?如果有人伤害了你的亲人,你便仇恨他,那么,你陷天下于离乱,使天下人失去亲人,他们就不仇恨你了吗?”

这……?璟安极力思索,陷入两难。

花少钧沉思片刻,又道:“传说蛮荒之时,天神交恶,彼此为仇而战,因战而仇,后有悟大道者,放弃仇恨,化身沧海,以养生灵,其他天神受其感召,或化身日月星辰,照亮黑暗,或化身风雨雷电,滋润大地,才有了如今的天下四方。又千万年后,大地上出现了许多氏族,彼此仇恨,战火不熄,直到风氏统一天下,后合而乱,乱而合,四百年前,易姓为常。我们的先祖为帝君东征西讨,攻打到时称烨滥的锦都时杀了烨滥的君主,烨滥后人长大后来找先祖报仇,可他看到先祖将锦都治理的物阜民丰,便释然离去,归隐山林,不复出。”

他顿了顿,问道:“璟安,这故事你都听过,可其中的道理,你明白吗?”

璟安沉思,花少钧也不扰他,只心叹:遇事果能无我无私者,不是神人,也是圣人,岂止凤毛麟角,而那些所谓放弃仇恨的人,一半是放下,一半却是无奈,而他如今这样教导璟安,又何尝没有他的无奈?他的孩子们,十三岁的璟安,五岁的倾之和不到一岁的窈莹,他们都没有足够丰满的羽翼与雄鹰共击长空。而他所能,不过是以善天下之名,教他们善其身之道罢了。

“爹爹是说一个人不能只看到自己的仇恨,更应该以天下人的福祉为取舍,才能算得上是大丈夫,真英雄,对吗?”

“对。”花少钧笑着肯定。

璟安却皱起眉头,问道:“爹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一双漂亮得让人不加提防的眸子霎的向人心底的真相逼近三分。

花少钧心虚,掸掸衣襟,干笑道:“我只是想教你做人的道理,话扯远了。”

“爹爹骗人!”今夜,他第二次揭穿父亲的谎言。

“……”花少钧一时无语。

璟安心急,问道:“会有人对爹爹不利吗?是什么人?”

花少钧只能安慰他,“哪有?”

“爹爹。”璟安拽着花少钧的衣角,急得已有哭腔。

花少钧无奈,只得脸色一沉,厉声道:“别胡思乱想,好了,天晚了,回去睡觉,明天早起练剑,不许迟了!”

璟安吓得一个哆嗦,手也松了,他神情讪讪,却藏不住如释重负的喜悦。

花少钧心下苦笑,大概是他对璟安严厉惯了,仿佛只有他冷起脸来璟安才会觉得父亲是在说真话。一声轻叹,无人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走过路过滴亲留个脚印O(∩_∩)O哈~

百花杀  六(总52)

作者有话要说:表问偶为啥雪谣一王妃要自己带孩子,俺是架空,尊重人性滴架空,“母婴同房好,母乳喂养好”。

O(∩_∩)O哈哈~

一番疾言厉色打发了儿子安心睡觉,花少钧见天色已晚,也离了覆雪园,回到绾芳宫。雪谣未睡,她坐在摇篮边,轻轻哼着童谣。

花少钧从背后揽过妻子,探头去看摇篮中的婴孩儿,未满周岁的小窈莹睡得香甜——她正是天塌下来都照吃照睡的年龄,当真的无忧无虑。柔柔的烛光照着她粉扑扑的小脸,如雪如桃,吹弹可破。

“怎么还没睡?”花少钧看着女儿,却问雪谣。

“最近总做梦,睡不安稳。”雪谣也只管轻晃摇篮。

花少钧却突的臂上加力,将雪谣结结实实揽在怀里,“噩梦吗?”

雪谣摩挲着丈夫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握起他的手,匀称的手指,有力的指节——有这样的手,这样怀抱,即便是噩梦又有什么可怕?雪谣轻笑道:“那倒没有,只是总梦见下雨,如发如丝,无声无息,像是春雨。”

“下雨……”花少钧轻喃,不由眉头轻蹙,沉思其中征兆。

雪谣反过身来,问花少钧道:“你为我释梦如何?”一分认真,倒有九分淘气。

花少钧对上妻子的笑眸,眉间琢磨敛得甚快,一丝也没落进雪谣眼里,他笑意朗朗,张口便道:“妇见雨,殷实丰裕,子女成行,利夫,大吉。”

雪谣但笑不语,花少钧又道:“春雨更好,万物始发,更是吉兆。”

雪谣记得,以前在玄都,哥哥有时真动了怒,骂完人也不解恨,还得跑去向嫂嫂“大吐苦水”,可她与花少钧夫妻这些年,他除了抱怨璟安顽劣,竟是没在她面前露出过任何一次烦躁与不悦,硬说花少钧这锦都王做得如此顺风顺水顺手顺心,雪谣也不相信,家长里短还有扯不完的鸡毛蒜皮,何况是一个封国?

花少钧堂下不论政、不诉苦,雪谣只道丈夫不愿她担心,“报喜不报忧”,却不知花少钧实是不愿她知道太多,聪明累人——以雪谣的资质,阴谋阳谋,稍一接触,一点即通,而花少钧恰不乐意看见,在常熙、商晟和他明枪暗箭的较量中,他不愿再加入一个商雪谣,即便她一心为他。

雪谣只当花少钧是如例的哄她开心,莞尔笑道:“真这么好?”

花少钧起身,也扶起雪谣,他背过身舒展一下筋骨,等妻子为他宽衣,一边道:“我今日刚收到钰京来旨,陛下明春要西巡锦都,帝国四百年,此等殊荣在锦都亦不过三,果然是应了你的梦——利夫,大吉。”

雪谣边轻车熟路的为丈夫宽衣解带,边问道:“明年不是要去钰京朝觐吗,怎么陛下却突然要来锦都?”

“明春西巡,明夏朝觐,两不耽误,再说陛下,他从小就是想什么是什么的脾气,只怕有天动念打渔,文武大臣都得奉旨结网。”

花少钧坐在床上,自脱了靴子,眉宇见那轻描淡写的神情,满是对常熙的了解、无奈和纵容。他上了床,却见雪谣仍立在原地,便问道:“怎么了?”

雪谣既知哥哥商晟觊觎帝位,虎视锦都,这些年来,大家表面上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可暗地里绝不可能没有动作,你在我营中安一个子,我在你身边插一步棋,你训练铁骑踏破关山,我加固城墙万夫莫开,你奏陈我谋反,我密告你不臣,都是翻云覆雨的个中强手,就看谁比谁棋高一着,马快一鞭,凡此种种无需亲见,翻过几页史书的人大抵有此猜测,这些事花少钧定然是绝口不提,不管外间风雨如何,他独臂擎天,绾芳宫永远是花开莺啼,四季如春,可雪谣每每想到,却如晚临深渊。而这次,常熙是不是受了她哥哥的蛊惑,帝驾此来锦都,是福是祸?

雪谣靠着花少钧坐下,犹疑了一会儿,蹙眉道:“可我还是觉得古怪,就算陛下任性,可十年一次的四方朝拜,岂同儿戏?”

雪谣满眼疑虑,花少钧不能不答,正装模作样思索间,小窈莹却哭闹起来,帮父亲解了围。雪谣忙着去哄孩子,花少钧也不搭手,只在一边说风凉话,“你呀,少胡思乱想了,三个孩子还不够你忙活?”

雪谣瞪花少钧一眼,心想哄睡了孩子,再与他计较。

她掀开襁褓,见被褥干爽,猜孩子是饿了,便解开衣襟给窈莹喂奶,好容易等孩子吃饱了,睡熟了,再想找花少钧说话的时候,却见他早已沉沉睡去。雪谣知道现如今花少钧除了日常理政,又添了为璟安之病日访名医,夜寻古籍,虽他不言不语,不露声色,可那倦容却着实掩饰不去,雪谣怎忍扰他,只半嗔半怨的看他一眼,吹熄了灯烛,上床歇息。

绵绵密密,静静悄悄,淅淅沥沥细细,梦中还是那场挥之莫去的雨……

与雪谣的梦境大相径庭,转过年来,锦都却是遇上了旱灾,尤以都城锦官为甚,入春以来,未有滴雨,这在多雨湿润的锦都实属天象异常。

春光融融,暖风熏熏,碧湖边,青草地,豪富之家,笙箫管弦,饮酒作乐,不必担心春雨恼人,拂了雅兴,可着实苦了小民百姓,人畜饮水虽尚无困难,却如何播种。

因袭旧例,花少钧拜坛祭神,下诏罪己,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又着农令派遣司农务之大小官员如实上报各地灾情,并教百姓以灭蝗之法,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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