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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之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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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下）
“圣女也会有错的时候！”苏宁直视着族长大声说道，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一抹浅淡的微笑拂过嘴角，圣女闭上眼：错？早已不知是非对错是为何物，千年的追寻究竟是为了什么？千年前以为那便是永恒，永不分离，而他，最终还是离她而去，哪里还有什么是对的？
当圣女的眼睛缓缓张开，空气里凝结着无法言喻的压力，雪白的长发无法自舞，铺天盖地向苏宁涌来，苏宁大惊，向后退开，利刃从掌心铿然而出，斩向袭来的白发。
竟然对圣女拔剑！
“放肆！”族长伸手按住苏宁的利刃，白光一起，苏宁原本微弱的幻力更加无法凝结，利刃如尘散去，白发乘隙卷住苏宁向池外甩去，苏宁因被玖堂彬吸取几乎全部的生气，现在仅靠方才族长传过的一点生气才能行动，如何禁得住白发的侵袭，重重摔在池外的大理石地面上，无法爬起来。
“姐姐！”苏盈想过去扶她，却被圣女拉住手腕，圣女的手冰凉如池水，激得苏盈一声轻呼。
“下一任圣女——苏盈！”圣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静静地说道，眼光扫过伏在地上的每一苏家人。
“天佑苏家，福祉绵延……”众人连声称贺。
大口地喘着气，苏宁用手肘撑起身子，执拗地看着圣女，依然大声道：“我不服！”
“苏家长女苏宁，若你不服，我将以第一任圣女之名，将你驱逐！”圣女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如冰。
驱逐！又是驱逐！苏宁一天内竟听到两次这样的威胁，她愤愤地将头扭向一边，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向地板。
“对圣女拔剑，大不敬，现我以苏家族长之名……”族长平缓的声音忽然中断，望向窗外的满月，眼光出现一丝波动。
“他来了……”圣女也看向窗外，苍白的脸庞闪过复杂的神色，一轮满月带着血般的猩红，一场血光之灾。
“东边的封印被解开了！”长老苏苍大惊失色，也不顾圣女族长在场，失态地奔向窗口，一大群半兽人从东边冲进苏家的围墙，正与苏宅的护卫冲突，用不了二十分钟便能攻进望神塔。
苏家大院以望神塔为中心，在正东、正南、正北和正西处以幻力凝结成四神封印，由四大长老守护，而半兽人竟然在长老苏苍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解开了封印。
“我在此镇守，四位长老在塔底结成天地四神阵，守住望神塔，苏晴、苏泉、苏浣还有苏禾迅速召集各自部队，迎击半兽人……”
“苏盈带领T1迎敌。”圣女打断族长的部署冷冷地说道。
族长一愣，仿佛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地上的苏宁，竟点点头：“苏盈，你去！”
“爷爷？”苏盈不知所措地看着族长，向母亲求助，苏夫人兴奋地冲她点头，若能从苏宁手中夺过T1指挥权，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一点都不担心苏盈的安危，因为T1是苏家最精华的部队，完全可以护得女儿周全。
苏盈那一声爷爷听得苏宁好生委屈，五岁以来自己就只能叫他族长大人，而不允许叫他爷爷，有次不小心叫错，竟受了一顿家法，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为苏家兢兢业业，屡立功劳，只为赢得爷爷一声称赞，一个赞赏的眼光，但为何苏家每个人都如此忌讳她？她这般辛苦究竟为谁？不管了！
胸中激荡，苏宁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姐姐？”苏盈看着虚弱的苏宁，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守护我和妈妈，这次要换我守护她们，我要做得比姐姐还要好，保护好苏家的每一个人。她坚定地点点头，对族长说道，“是，族长大人！”说完跟着他们走下望神塔。
“笨蛋！”看着苏盈离去的背影，苏宁扶着墙低声骂了句。
望神塔顶便只剩圣女、族长和苏宁三人，族长闭上眼低声念动咒语，发动了苏家最强的天地四神阵，以望神塔为中轴，一个四棱锥的白色结界瞬间展开，在月下闪动着光芒。
苏宁不理在一旁的圣女，自己扶着墙向外走去，俯视下面的战况。
高台之上的圣女缓缓走入池中，雪白的脚踝浸在冰冷的水里，方才绽开的一池莲华竟然全部枯萎凋谢，落入水中，化作烟尘散开，她苍白的脸庞藏在雪白的长发里，竟有些可怖。
“是他！”苏宁恨恨地看着冲在最前的玖堂彬，在这猩红的月圆之夜，这个幻力大涨的高等半兽人竟视苏家为无物！
苏盈那个笨蛋不要傻乎乎地冲到最前面！念头刚闪过，苏宁便看到苏盈冲出了天地四神阵，苏宁简直就想从塔顶跳下去。
玖堂彬实在太强了，特别在这月圆之夜，袖中的金索碧光闪烁，舞得不留一丝破绽，乍看之下，竟如一场优美的舞蹈，举手投足间优雅流动，流风回雪般迅急，数十人的围攻，竟无法近他分毫，又怕伤到自己人，那围攻的数十人反而束手束脚，片刻之后竟被玖堂彬轻松地逐个攻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愿任沙能保护好苏盈。苏宁看着越来越严峻的局势，担忧地想着。
随后围上去的是苏晴苏泉苏浣和苏禾，他们手中所持的皆是苏家镇宅之宝，寒铁刃、墨荷剑、碧双刀和弦鹤刺，都是猎杀半兽人的利器，苏家这一辈幻力已远远不及上一代，除了苏宁，其他人已无法用幻力凝结利刃，只能靠祖传兵器弥补。而今月圆之夜，幻力更加衰微，他们兵器上闪动微弱白光完全被玖堂彬耀眼的的碧光所侵盖，所幸四人所形成的五星阵威力强大，暂时压过了玖堂彬的气势，将其困于阵中。
持续不了太久的！苏宁暗惊，千年以来半兽人一直被动地处于苏家的猎杀之下无法反抗，以致苏家托大，再加上他们这一代内部矛盾，分化苏宁，实际需要五人齐力的五星阵一直没有实际演练过，缺少一人，突然应敌实在勉强，虽然开始之时阵势变化撩人耳目，但过不了多久，玖堂彬怎会看不出其中的漏洞？
苏宁掌心冒出冷汗，忽然身边白影闪动，圣女竟毫无声息地站在她身侧，注视着下方的战况，苏宁瞥了她一眼，圣女面上浮动的竟是温柔，仿佛看着久违的朋友。
苏宁虽觉奇怪却也没有注意，只是继续看着下面，玖堂彬已堪破五星阵的破绽，四人越斗越吃力，苏宁的指甲嵌入掌心。
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的半兽人？以前苏家如此大肆屠杀半兽人，他为何都无动于衷？为何此刻又如此张狂地侵入苏家大宅？难道只为示威？难道只是想救出自己的弟弟？
弟弟？直闯苏家，救那个半兽人？
虽然这样远的距离，苏宁竟然看到玖堂彬唇边闪过的那抹没有温度笑。
不好！苏宁大惊，转身向塔底奔去。
待苏宁奔至塔底，五星阵已快被玖堂彬各个攻破，四人每次都堪堪躲过致命的杀招，而玖堂彬似乎无意致他们于死地，冷笑着将四人玩于股掌间，金索碧光闪烁，仿佛一个碧色的光球，将五人笼罩其间。
还有一个小时！苏宁看看东方漆黑的天际，有些绝望地想，还有一个小时太阳才能出来，他们实在是撑不了一个小时的。
混蛋！苏宁正咒骂着，却看见苏盈手持长剑攻入碧色光球中，补上苏宁的空隙。
“那个白痴！”苏宁尖叫出声，却引来苏夫人怨毒的目光，来不及顾及苏夫人，苏宁转身回到塔中，将小半兽人拎出来。
“我哥哥来救我啦？好慢哦……我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玖堂介不满地抱怨道。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不再无聊？”苏宁拎着半兽人的后颈，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光简直就可以杀人了。
“嘿嘿，姐姐不要生气嘛……”玖堂介缩着头赔笑着，“你把我杀了，哥哥也不会放过你妹妹的。”
苏宁转过头，玖堂彬的金索荡开四人直取苏盈，苏盈手中长剑折断，毫无抵抗地被玖堂彬手中，瞬间便被玖堂彬带上半空中。
玖堂彬扫视结界外的众人，随意地说道：“苏家第一战将躲在哪里发抖呢？”
其余四人顾忌伤到苏盈皆不敢轻举妄动，苏宅中其他护卫也停止了战斗，紧张地看着掐着苏盈脖子的玖堂彬。四大长老与族长都镇守于天地四神阵中，无法出手，此时此刻竟无一人可以制住玖堂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计可施。
“盈盈！”苏夫人大喊，正要冲上去，却被苏宁拉住。
“妈妈！”
“不要叫我妈妈！”苏宁还未说完，苏夫人歇斯底里地反手一挥，狠狠打了苏宁一巴掌，苏宁一手拎着半兽人，一手拉着苏夫人，完全没有反抗地任她打了一巴掌，她看着母亲，眸光一转，掩过眸中深深的哀伤，她松开母亲，拎着半兽人向结界外走去。
感受到苏宁的怒气，玖堂介乖乖地缩着头不敢说话。
站在结界边缘，苏宁看着浮在半空中的玖堂彬，将玖堂介向前推出几步，冷冷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要他么？放了苏盈。”不知因为愤怒还是恐惧，苏宁的手微微颤抖着。
玖堂彬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他松开苏盈，任沙赶紧上前扶起苏盈，扶她走向结界。
“哥哥！”玖堂介一声欢呼，向玖堂彬奔去，苏宁冷冷地凝视着玖堂彬的手，提防他突然出手。
“盈盈！”身后响起苏夫人的声音，苏宁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听玖堂彬毫无温度的声音：“苏家的战将，你似乎忘了东西！”
苏宁一惊，黑色的龙舌鞭已夹杂着厉风卷来，已来不及退回结界，苏宁伸手一挡，黑色鞭子缠住左臂。
痛！苏宁一龇牙，左臂却一使力，将鞭子往结界中拉，抽身往结界里退，鞭子上的倒刺深深嵌入肉中，鲜血很快溢出来。
玖堂彬饶有兴趣地笑了，右手微微一动，碧光大盛，苏宁没有半分气力抵抗，竟被抛向空中，玖堂彬一怔，笑道：“苏家人还真吝啬，连一点生气都舍不得。”
话未落音，苏宁随着鞭子的走势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个半兽人，右掌白光耀眼，眨眼间手里的半兽人无力地瘫软在地，苏宁转身，光刃从掌心诤然而出，搅起龙舌鞭，猛地一拉，龙舌鞭翩然回到苏宁手中。
那一系列动作迅速而流畅，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连玖堂彬都禁不住鼓掌：“很好，不愧为苏家第一战将！”
右手光刃，左手长鞭，苏宁仰头傲然地看着玖堂彬，余光却紧张地看着东方的天空，那里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还有多久？半个小时？方才那个半兽人的生气实在太少，即使是全力，对付玖堂彬也是非常棘手的，更何况现在！
玖堂彬笑着，瞬间却已出手，袖中的金索却是直取身后偷袭的四人，虽有防备，四人还是被分作四股的金索所伤，此刻才知方才玖堂彬只是在陪他们玩玩而已，这一击之下，那股雷霆万钧之势竟让人眩目，完美得无懈可击。
连苏宁都震惊地看着玖堂彬：实在太强了！他们重伤，显然已经无法成五星阵，然而，绝对不能退！苏宁知道只要自己一退，他们四人，还有结界外的所有苏家护卫绝无生存的可能。
“我说过，阵前失神是危险的。”玖堂彬的话随着金索的疾风袭来，苏宁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大喝道：“你们快进结界！”
仿佛受了玖堂彬的指令，半兽人竟然都没有拦他们，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二人的缠斗，片刻，结界外便只剩下苏宁一人力抗强敌。
“想走么？恐怕没那么容易！”每当苏宁想往结界退去，玖堂彬的金索便已伸出拦住她的退路。
根本没有
何方（更新）
背着望神塔，苏宁凝视着冉冉升起的朝阳，深吸一口气：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在望神塔下看朝阳了吧？
艰难地转过头，震惊与鄙夷的眼光本是意料中事，但是苏宁却惊讶地发现苏家最强的天地四神阵竟然崩塌了一角，望神塔的三分之一袒露在清晨的阳光里。
“玄长老！”苏宁看着族长怀里的长老苏玄，喃喃地说道。
“爸爸！”苏泉扑在尚自温热的父亲身上大声呼唤，却再也唤不回父亲的回答。
“为什么？”苏宁万分疑惑，直觉苏玄的死与自己有关。
“苏玄长老以自己的血为引封印你体内被黑暗侵蚀的邪力，你用半兽人的禁咒震碎银钏，封印反噬，若在平常，苏玄最多重伤，可是现在他全部幻力用来布天地四神阵，所以……”圣女的话顿了顿，看向苏宁的眼光凌厉，“他毫无抵抗地被你杀了！”
苏宁惊得往后退了三步，无法置信地看着族长怀中的已经死去的长老，猛烈地摇着头：“不可能！”无法相信那个温和地鼓励她支持她，可以说是苏家里对她最好的长老苏玄竟然死在自己手里。
苏泉大怒，抓起地上的碧霜刀向苏宁冲来，却被族长拉住。在场的数百名苏家人群情激愤，小声地议论变成了严厉的声讨：“将她驱逐出去，被黑暗侵蚀，背叛神的叛徒！”
叛徒！驱逐！
苏宁再退三步，满脸迷惘地看着众人的愤怒，不断地摇着头：“不会的……”眼前晃动着苏玄温和的笑容，她忽然想起，在特训段最艰苦的岁月里，苏玄长老每个月都会去看望她，无论如何不见容于苏家，他都对她一如既往，如果在苏家她还能感到一丝温情的话，那也就只有那个最疼爱她的叔叔——长老苏玄，可是她竟然亲手杀了他？
仿佛无法接受事实，苏宁向族长奔来，众人皆惊，刷刷地拔刀相向，苏泉手中的碧霜刀毫不留情地砍向她，若非族长再次阻拦，苏宁左臂只怕就生生被卸了下来，左肩被刀锋所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落在地上，苏宁失神地跪在族长身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怀里的长老苏玄，轻轻吐出一声：“叔叔……”
圣女只是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一切，仿佛事不关己，唇边隐约浮现得意的微笑，背着阳光的脸色苍白可怖。
族长终于开口了：“对圣女拔剑，杀害苏家长老苏玄，与半兽人勾结，背叛苏家，现我以苏家族长之名，剥夺苏家长女苏宁第一战将的称号及姓氏，将其逐出苏家，永久流放！”
他的声音如锈铁般苍老沉痛，看向苏宁的眼光中爱恨交织，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费尽心思保护的孙女，虽然平日里并不流露一丝感情，对苏宁的关心却绝不逊于苏盈，只是，希望她能更加坚强而已，此时此刻如何能割舍？
跪在地上的苏宁仰起脸，威严的族长一如往昔，冷酷而睿智地维持着苏家的平衡与盛世，苏家的利益高于一切，而她，自从懂事以来，便被教导着苏家的责任，苏家猎兽的职责渗入她肌肤三寸，自从十五年前那场巨变，她更是视苏家为生存的唯一缘由，猎杀半兽人是苏家第一战将活着的唯一意义，全心全意，与苏家同生共死，诛尽半兽人还世间永久安宁，如铁般的信念与她的灵魂纠结……
而此刻，一直奉若神明的族长，却要将她驱逐出苏家！不若生生将她的灵魂撕碎。苏宁悲从中来，泪水滑落浴血的脸颊，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无所适从，倒宁愿死在族长掌下。
无法质疑族长的决定，苏泉扔掉碧霜刀，恨恨地啐了苏宁一口，眼中怨毒之深，绝不亚于苏夫人。
苏宁的手摁在自己的血泊里，她抬起左手，鲜血淋漓，本已至指尖的血倒流，顺着肘滴在地上，丰富的生气在体内涌动，那是叛逆之血，是那些黑色的生气害死了叔叔。
“你走吧……”族长一声叹息，抱着苏玄的尸体转过身去。
“族长大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却响起苏宁的声音，族长侧过身，却没有看她。
苏宁直起身跪在深红的土地上，眸光明亮，左腕上鲜血依然长流不止，她坚定地说道：“苏宁此生以猎杀半兽人、苏家安宁为活着的唯一意义，自认俯仰无愧于苏家，但……”她抬起鲜血淋漓的左腕，碧光涌动，“杀伐太重，以致堕入魔道，有辱苏家清名，害死苏家长老，罪无可恕，天地难容，苏宁愿一死以谢天地，也不能被苏家驱逐！”她语速极快，说话间右手猛地在空中划出一个虚空的半圆，掌心光刃呼啸而出，身旁众人皆惊得向后退去，却见她手腕一横，竟向脖上抹去。
族长身形极快，欺身上前握住苏宁的光刃，于将其片刻之间消于无形，当苏宁说此生云云时，他便已猜到苏宁会有此举，余光一直留意苏宁的动作，果然不出所料。
太单纯的孩子，对苏家的使命敬畏甚至崇拜，是苏家上下最坚定的捍卫者，她手下沾染了多少半兽人的血，怕是她自己都无法计算，而心意却是如此单纯，无论多厚重的鲜血都无法模糊她清亮的眼睛，一如往昔般清澈。
“你这又是何苦……”族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冰冷的语调里暗含一丝温暖与无奈，“其实……”族长的话戛然而止。
苏宁看向族长，而他却松开苏宁的手，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爷爷……”苏宁看着族长的背影，喃喃地唤出十五年来从未叫过的称呼。
那个苍老的背影顿了顿，却依然向望神塔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而苏宁，呆呆地注视着一生追寻的信仰离自己远去，仿佛鲜血都已冻结，无论自己如何狂放不羁，无论自己如何被苏家人排挤，但心中一直都有着信仰，有着依托，知道自己非孤军奋战，而现在……
为苏家而生的战将，此刻，生亦何欢？
苏宁咬着嘴唇，血腥之气袭来，手中却无法再凝起光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神思恍惚，只能呆呆地看着族长离去。
“族长大人！”苏盈的声音乍然响起在清晨的寂静里，宛若清泉惊破死般的无言，苏宁目光依然迷离，对外界的声音竟毫无知觉。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应该是苏家现任的第二代圣女！”苏盈清脆的声音唤住族长的脚步，他依然没有转身，只是点点头。
“那么……”苏盈的声音一顿，陡然提高，惊醒尚自梦魇中的苏宁，“我以苏家第二代圣女之名宣布，净化的灵魂将会重回光明，洁白的幻莲在掌心绽放之刻，便是你重回苏家之时！”
苏宁缓缓回过头，看到妹妹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坚定地回望着自己，身后一轮红日鲜红如血，第一次看到这样坚决的苏盈，即使她放于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却依然站得笔直。
苏宁凄惶地挤出一丝微笑，她又何尝不知道妹妹的心意？她挣扎地站起身，蹒跚地向苏家大门走去。
“宁小姐！”T1数百名成员的声音让苏宁停住脚步，她看着眼前的朝阳，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苏家宏伟的大门一寸一寸，越来越近。
“请宁小姐留下！”呼喊之声震天，随之而来的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住手！”苏宁猛地回过身，喝斥道，声音不大，动地的呼声却陡然消失，望神塔下一片静寂，明晃晃的刀剑在朝阳下闪动，数百双眼睛注视着苏宁，净是挽留之意。
在场的苏家人均变了脸色，T1是拱卫苏家大宅的亲卫军，若苏宁一声令下，任何一个苏家人都没有办法活着走出苏家的门！
苏宁却厉声呵斥道：“放肆！你们是族长的亲卫军，不是我的！绝对服从族长的命令，这是身为苏家军人应有的准则！”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为了维护苏盈而反驳圣女，有些自嘲，大概是报应吧，口气缓和了些：“如果你们还尊重我，就听从族长的命令……”看着一张张不舍的熟悉脸庞，苏宁哽住，停了许久，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凝视着眼前的部下，许久，她终于转过身，看见苏盈：“好好待他们。”经此一闹，T1已经极其危险，苏家肯定会全面换血，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一支有异心的部队存在，即使是曾经的苏家大小姐也不行，他们要的是一支只忠于苏家而不是苏家人的部队。
“我会的！”苏盈一夜间仿佛长大许多，看着姐姐点点头。
此刻也只能寄托于身为圣女的苏盈了。
但愿他们平安吧。苏宁此刻即使担心也无能为力，她继续向前走，在跨出苏家宏伟的大门之时，身后响起任沙的声音：“宁小姐！”
背着大家，苏宁耸耸肩，随意地摆着右手：“我会回来的！”声音不高，却是一种承诺，一种誓言。
数百把刀剑同时插入染血的泥土中，T1的战士们单膝跪下，同声说道：“属下会在此恭迎宁小姐归来！”
苏宁一直隐忍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晶莹剔透，在绚丽的朝阳下发出耀眼的光辉。
合作
“杨慎？”苏宁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一身黑色制服笔挺，双眉紧蹙，他身后是一队警卫队，皆持着重型武器，看到苏宁出来都很有默契地向门内跑去。
“方才苏家大院被结界笼罩，我们无法进入。”杨慎缓缓说道，“是你们设的么？”
苏宁大惊：玖堂彬！
看着惊怔的苏宁，杨慎并未追问，只是脱下黑色的外套，披在苏宁身上：“你怎么不回家休息，还往外跑。”淡淡的言语中含着关切。
温暖萦绕，苏宁回过神，看着杨慎，拉紧衣服，笑笑：“家？你见过被驱逐的人还会有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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