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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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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贞儿又命身后的两名内官上去抓着锦离,那内官不知浅重,很快锦离胳膊上被细纱磨出了两圈红痕,乍看像是拢在胳膊上的两串红珊瑚珠子。身下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只得半倚着他们。
秋风萧瑟,万物俱怠,嫣贞儿着的华服倒给这时节增添了一抹生气。望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锦离,她突然放声大笑:“本宫还以为你当真碰不得,看来也不过如此,可怜本宫的傻姐姐还一直将你视作宝。”锦离听完,亦不做声,嫣贞儿停止了笑声,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瑶清湖,道:“本宫也不难为你,若你自个儿跳下去,今后咱俩的账也算是两清了。”她又命内官将她放开。
内官松开后,锦离突然脚下失力,打了个趔趄,待她站稳后向嫣贞儿施了一礼,说了句“望娘娘说话算话”后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长廊走去,步子极轻,落足无声,却在锦离看来,短短的几步仿佛使尽了所有的气力。
廊下的碧波清水,水平如镜,偶尔秋风掠过,激起层层涟漪,仿佛一条碧绿的轻纱带子,池中的荷花恹恹的开着,丝毫不受来人的影响。锦离站在朱漆栏杆上,披风不知何时已经滑在了地上,露出的素纱裙裾在空中随风翩飞,远远望去,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随后悄无声息的向下飞去,霎时,水花四溅,惊得湖中游玩的鱼儿四下逃散。
冰冷的湖水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紧促的就像一条绿绸子将她密密裹簇,使她透不过气来,嫣贞儿的笑声,宫人的尖叫声,渐渐地消失在耳畔,她只觉此时竟使不上一点力气,湖水一个劲的往鼻口里灌进,窒息的感觉再次通入四肢百骸。
头顶上的光亮一点点消失,黑暗慢慢压上来,一波一波冰冷透底的湖水将她的心浸了一遍又一遍,随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然而在最后一刻,她的面容竟是安详的,唇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因为她看到了洛老爷,还有小包,她就要随他们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意识停留之际,她看到了一团黑色的身影慢慢向她靠近,被四周包围的水也都听话的自动退至一边,身子一轻,像漂浮在水上,耳畔传来低沉且温和的声音:“离儿,莫怕,我在这儿。”
锦离努力的睁开眼睛,眸子迅速映上一张熟悉的俊容,翩然如玉,她抓着他衣袖的手不由得生了力道,唇角的笑意渐浓:“政,你来了。”声如蚊呐,随后意识尽失。
他的身子一怔,眉心微拢,俯下身道:“是我,蒙毅。”锦离像个婴孩蜷缩在蒙毅怀里,脸色惨白,近乎透明,鼻息微弱,蒙毅抱着她一点点向岸边游去。岸边两名内官早已候着等候,见蒙毅近岸后,忙从他怀里接过锦离,他手上一紧又慢慢松开,停至半空的手又被过来的两名内官握住拉至上岸。
嫣贞儿同身后的宫人早已跪倒在地,两名内官将锦离带至嬴政面前,他弯下腰小心的将锦离抱在怀里,身上的黑色缂金九龙袍被一点点濡湿,清俊的脸上旋即浮现出冷冽的寒气。嫣贞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喊着“皇上饶命”,嬴政低下头看着怀里昏厥的锦离,冷冷的甩出一句话:“朕暂且不处置你,若她有个闪失,朕定要你全家跟着陪葬。”
嫣贞儿心下一凉,瘫坐在地上,嬴政又命赵德传了夏无且。蒙毅欲跟上去,又被赵德拦下来,道:“将军请留步,将军衣衫湿成这样只怕是御前失礼,奴才这就派人侍候将军换衣。”蒙毅斜了赵德一眼,道:“多谢公公提醒,公公还是速传夏太医,蒙毅回去了。”
赵德向蒙毅又行了一礼后前往太医院的方向,蒙毅怔怔的立在原地望着嬴政抱着锦离在众人的簇拥下渐渐远去,晶莹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碎裂开。
☆、三十九章:疏帘底事太关情(一)
锦离这一病又是小半月,连着发烧了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偶尔醒来总是惊悚呓语,嬴政下朝后便一直守在她身边,夏无且更是尽心尽力的诊治。
嫣贞儿本是过来向嬴政讨饶,看着病情反复的锦离后他一怒之下让她跪在殿外,一天一夜过后终忍不住差点昏厥过去,眼看着要闹出人命来,胡姬率后宫几位妃子一齐跪在殿外替嫣贞儿求情。看着事情越闹越大,赵德也慌了神连忙向嬴政禀报此事,嬴政素闻胡姬与嫣贞儿交好,替她求情也是人之常情,狭长的眸子瞥见御榻上依旧昏睡的锦离,强忍住心中的那团怒火,道:“让她们都回去,至于嫣妃,传令下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延庆宫一步。”
赵德领旨后带着几名内官走出殿门执行命令,嫣贞儿平素爱把情绪带到脸上,听完口谕后,精致的面容上倏忽惊慌失色,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砸在青石方砖上仿佛一颗颗璧白无瑕的珍珠。她道:“原想皇上至少还会顾及些情分,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一名小小的婢女……”说到这儿她忽然仰面失笑:“如此甚好,只怪本宫太轻敌了。”语气尖锐,就像一把利刃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刺透。
胡姬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谢过赵德后走到嫣贞儿身边,眸中闪过一丝精湛短促的光,微微抬起头,黑压压的乌云已经布满上空,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她道:“你放心,今*所失去的本宫定要替你全部讨回来。”
蒙毅那日回府后接到了蒙恬的书信,信中提到了一些关于边疆的战事,还夹带着几支新改进的毛笔,毛笔的样式极其简单,一根木棒的顶端系上一撮羊毛,却是极为好用。临了信上还提及了他的婚事,他早已过了婚娶的年龄,只因一个人留在都城,偏生性子懒散。其实这几年替他来说媒的可谓络绎不绝,但都被他打发了回去,后来人们都知道他的门槛太高,也就打了退堂鼓,蒙恬知道此事后狠狠的将他批了一顿。
他也就蒙毅一个弟弟,凡事也就多操劳了些,每次来信最后总是不忘提上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实在没有心仪的女子,至少还要为蒙家延续香火。但蒙毅看完后并不放在心上,反而让蒙恬吃了冷饭,着了干急。这次蒙恬也想了办法,既然弟弟没有心仪的女子,那么他这个做哥哥的便要替他做上一回媒人,这不,信上说已经在边疆帮他物色了一名女子,现如今已经出发在路上了,等人到了让他好生安顿下。
蒙毅将信件拿在手里又重新细细的看了一遍,眉心渐渐的拢成一个‘川’字,看到最后,对于蒙恬的先斩后奏,他长叹一口气,眉心拢得更紧了。
一连几日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墨黑的的浓云像一团团破絮,倒悬在殿宇上空,将整座皇城都湮没在一片晦暗时节。几日后锦离的神智稍渐清明,虚弱的睁开眼眸向四周看了看,看到身边坐着的人后,伸出纤细的指骨无力的抓了抓嬴政的黑色缂金九龙衣袖,嬴政见她醒后,疲倦的脸上终于舒展笑意,锦离直觉喉咙干涩的厉害,轻咳一声,声音沙哑的喊了声:“蒙毅。”
刚要抚上她脸的手掌随着喊出的名字停滞在半空,遂不动声色的落了下去,眸子里闪过的欣喜也随之一点点黯下去,身后侍立在侧的宫娥更是不敢做声,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搁置在御案的铜漏,悄无声息的向下滴落。
赵德进来后见嬴政脸上神色不悦,锦离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心下虽已知晓,身为奴才管不得主子的事,只得神色更为恭谨道:“皇上,蒙将军……”一想到上次嬴政因为锦离和蒙毅的事后怒气不止,所以说到这不由得打起了啃。
嬴政见赵德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压制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站起身走到赵德面前一脚踹到他的心口窝处,力气极大,赵德只得半跪在地上忍着疼痛,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厉声呵斥到:“狗奴才,朕看你是胆子大了,竟敢在朕面前虚以委蛇了。”
赵德知道嬴政素来不喜虚以委蛇之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不顾疼痛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向嬴政求饶。嬴政也再懒得理他,只问:“何事?”赵德声音微颤:“蒙恬将军来了书信,奉上了几支新改进的毛笔,蒙毅将军这会儿正候在殿外求见皇上。”赵德心下一盘算,到底还是隐瞒了蒙毅向他打听锦离病情的事。
那日蒙毅正与嬴政在东阁对弈,正是逐鹿中原的时候锦离身边的香兰冒冒失失的跑上前,对于香的冒失惊了圣驾本就是死罪,嬴政脸上立刻冷了下来,赵德也已吓得跪在地上听凭嬴政发落,嬴政认出了香兰是锦离身边的宫娥,遂问道:“大胆奴才,如此慌慌张张所谓何事?”
香兰因跑得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语气更是*:“皇上,奴婢看到嫣妃娘娘在汀兰水榭刁难姐姐,奴婢怕姐姐吃亏,一时没了主意,才惊动了圣驾,奴婢该死。”嬴政并没主意这些细节,只问:“你说洛锦离在汀兰水榭?”香兰应了声“是”,嬴政起身同蒙毅在一大群宫人的簇拥下朝着汀兰水榭走去。
刚走近便看到嫣贞儿穿着一袭暗红华服站在廊前向下张望,身后的宫人也都惊讶的张着嘴静静的看着下面。嬴政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嬴政欲叫身边的宫人下水救锦离,却被蒙毅抢先一步,未等嬴政发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跳入湖中。
虽是蒙毅将锦离救了上来,但一想到蒙毅怀抱锦离时那紧张的情形,他便极为介意。一向善于揣度主子心思的赵德自然是明白一些,遂捡了一些要紧的话说。
蒙毅素闻锦离病情反复,心里担心着,但事涉宫闱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前去探望,更何况又是在嬴政的寝宫,只能靠着从御前出去的内官打听情况。
赵德慌忙上前传谕打破了蒙毅的沉思:“将军,皇上要将军移步东阁小坐。”蒙毅点头后由赵德在前面引路。
深秋时节,凉风如水,嬴政披了件墨黑大麾端坐在榻上,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上次对弈未完的棋盘。蒙毅近前毕恭毕敬的行了君臣之礼,嬴政让他起来后斜睨了他一眼,道:“蒙毅,你我二人将这盘棋下完可好?”神色平和,瞧不出什么端倪。
蒙毅抬头看了看赵德,此时赵德正因被嬴政斥责规矩而立,嬴政的黑色缂金九龙袍袖拂过棋盘,道:“素闻蒙恬毛笔制作的好,但终是美中不足,每次不过几字便折了大半,这次想着用羊毛做笔毛,倒是能一气呵成了,如此好的主意,朕已命人送了赏赐行至关外,不日便可送到。”蒙毅跪下道:“臣替兄长谢主隆恩。”
天色愈发阴沉下来,仿佛是用一条黑色的绸子铺展开,嬴政抬起头,极目望去,道:“回去吧,这天阴沉着,待会儿怕是要下起雨来。”蒙毅道了声:“臣告退。”
秋末冬初,天早早的黑下来,各宫已掌了灯,嬴政在宫人的簇拥下在小路上走了一会儿,引路的宫人手里提的八宝琉璃灯盏被风吹得随风摇曳。忽闻一声悠扬的琴音自不远处传来,仿若流水潺潺,嬴政不由的停住脚步,习惯的蹙了蹙眉,问:“何人在抚琴?”
赵德自是前去打听,回来后说:“回皇上,是凌玥宫的玉主子在汀兰水榭抚琴。”嬴政“哦”了一声,又道:“去看看。”
夜色浓稠如汁,寒气湿重,晚凉浸骨,嬴政裹紧了大麾循声而去,那曲声婉转凄清,像是有人在低吟泣泪。转过一角山石,只见长廊上有一素衣女子端坐在榆木黑漆琴几旁,两侧摆置的纱灯照见一张清秀的脸上星眸似水,素袖微露出腻白如玉的十指抚上蕉叶琴,琴音凄婉动人。
嬴政停下步子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子定定的望着远处的丽姝。
☆、第四十章:疏帘底事太关情(二)
一时风起,两旁的梧叶漱漱作响,紫玉察觉到有人后,娇声喝道:“何人在那?”看着紫玉娇羞的摸样,嬴政走过去,紫玉见是嬴政后忙起身,莲步姗姗走到他面前裣衽施礼:“臣妾不知皇上在此,扰了皇上清静,还望皇上赎罪。”
嬴政伸手抚上紫玉,触手的指尖传来丝丝凉意,道:“爱妃何罪之有,该是朕扰了爱妃的雅兴才对。”紫玉微微抬头,见嬴政眉心平和,心中暗自思忖。嬴政又抬手伸到紫玉耳鬓理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极柔,脸上自是温和:“朕倒是头一次见你素衣装束,模样极是清爽。”
紫玉娇嗔道:“皇上取笑了,臣妾只觉天气沉闷,出来透透气罢了,难得有了兴致,遂命人取了琴来抚上一曲。”
嬴政浅笑,携着紫玉到厅内小坐,冷风吹来,碧绿轻纱飘然若起,紫玉单薄的身子在清冷的风中打着寒颤,樱红的唇泛着点点青紫,嬴政解开纹龙双绦,将纹着缂丝九龙的墨黑大麾披在紫玉瘦削的肩上,大麾上的紫檀香气即刻袭上心头,沁人肺腑。
赵德见嬴政将大麾披在紫玉肩上,又怕嬴政着凉,遂命人回去取了一件绛紫纹龙大麾来替嬴政披上。
疏疏几阵风过,吹得长信宫里碧纱垂幔舞曼翻飞,锦离斜倚在美人靠上,莹白如玉的脸上隐隐透出*。她换了姿势伏在红棱雕花长窗旁,黑漆眸子仿若夜空缥缈的星子暗淡无光,窗上凹凸的花纹透过薄薄的衣衫,硌在手臂上,带着入骨的凉意浸入体内。
昏暗烛光下照见女子气若无声,英红蹑步上前欲关上窗子,锦离道:“别关。”声音微哑,几不可闻。英红咬了咬牙,道:“姑娘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况且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责怪奴婢未能照顾好姑娘。”
锦离重新倚上美人靠,眉心舒然,不在阻止。英红关上窗后,殿内顿时温热舒适,但她的心依旧寒砭入骨,阖上眼,冰冷的湖水再一次将她吞没,她是识水性的,可在最后一刻她竟然放弃了求生欲望。
她以为终于可以和他们团聚了,原来不过一场梦,她的仇还未报。想到这儿,旋即一颗清泪自眼角滑落。
殿内岑寂无声,脸上微露倦容,她趿鞋下靠,瞧见一个清俊的身影大踏着步子朝她走来,一双宽厚温热的手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电石火光间放到御榻上,当差的宫人已经退了下去。
锦离瞪大眼睛惊悚的看着嬴政霸道的欺上身来,身上的紫檀香气早已被浓烈的酒气掩盖了去。她欲喊人,但嘴一张开便被嬴政强势吻了上去,力气极大,带着吞噬的怒气。
身下的人越是反抗,钳制住她的双手越是用力,仿佛一头狰狞的猛兽想要撕碎眼前的猎物般撕扯着锦离身上单薄的衣衫。倏然心下一紧,腥红的血液自唇角滴下,嬴政向后一退,锦离趁势将他推开,散发赤足站在亮如镜面的金砖上,嬴政双眼通红,似要将眼前的人灼之殆尽,暴喝道:“你是朕的女人,朕为何碰不得?”
锦离调整好紊乱的心跳,声音沙哑道:“皇上若用权力,奴婢自是不敢反抗,但皇上妄想得到奴婢的心。”嬴政紧握双拳,森森指骨发出咯咯响声,骤然发作,随手拿起案几的佩剑横在锦离肤如凝脂的玉颈上,声音冰寒:“那朕就杀了你。”
精光湛然的利剑上泛着寒冷刺眼的白光,触在她玉颈上丝丝冷意,这已是嬴政第二次用剑指着她,锦离眉目更加漠然,道:“奴婢谢皇上赐死。”颈上一用力,极薄的肌肤上旋即有血珠顺着利剑淌下来,落在金砖上开出一朵朵嫣红。
嬴政一惊,望着不断滴下的血珠子,极怒反笑:“你想死,朕偏不让。”说罢将剑抽回,喊了声“来人”,门外当值的卫士训练有序的鱼贯而入,他道:“给朕好生看着,若她有何差池,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望着拂袖离去的嬴政,锦离再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滚滚落下来,和着颈上流淌的鲜血。
☆、四十一章:疏帘底事太关情(三)
夜色如墨,倏忽一道金光在空中炸裂,轰轰隆隆的雷声将无穷无尽的黑夜劈开。接连阴沉了几天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极密集的雨珠子狠狠的砸在身上,仿佛要将人撕裂。
嬴政执着利剑怒气冲冲的向日月宫走去,那精湛的长剑在天际间泛出冷冷寒光,赵德执着青油伞替嬴政遮雨,奈何嬴政身形挺拔,步子又急,身上的袍子早已被泼天大雨濡湿。香兰和顺喜并着身后的几名内官执了伞跪在青石砖上,嬴政脸色阴沉,道:“你们都下去。”香兰和顺喜相互看了一眼,应了声“是”匆忙退去。
满院的白玉兰花在凄风楚雨中摇摇欲坠,嬴政心中极其烦躁,执起手中的利剑,仿佛困兽寻找发泄的出口,在风雨沉沉的黑夜挥舞着。原本欲坠的兰花被他的剑气一过,簌簌飘落在被雨水洗净的青石砖上。
怕嬴政淋下去伤了身子,赵德同着身后的内官连忙跪在地上,一声声“请皇上保重圣躬”附着雨声砸在地面上,掷地有声。嬴政轻抿薄唇,黑如点漆的眸子里射出凛冽寒光,心里如同受着凌迟般被生生剜出千疮百孔,每一刀都痛入骨髓。
大雨瓢泼一夜,终于在黎明之际渐去,锦离蜷缩而卧,听着屋檐落雨打在瓦上噼啪有声,玉颈上缠着纱布薄如蝉翼,隐隐看见一条泛出血渍的伤痕,心里感到莫名的委屈。
一连几日英红尽心尽力侍候锦离束衣绾发,每食自有专门的宫人传膳,甚为规矩。直到这日侍候锦离的宫娥换成了一名眉目姣好的陌生女子,锦离见不是英红,问:“你是何人?英红呢?”因多日未说话,再加上颈上隐忍的伤痛,声音沙哑粗嘎。
宫娥愣住,随即恭谨道:“英红姑娘被派去御前侍奉,奴婢浣珠是赵公公派来服侍姑娘的。”浣珠当差前听英红说过,锦离素来性子温和,虽未被册封,但也算得上是她们的半个主子,切记要她尽心侍奉。
锦离不再说话,坐在妆奁前由着浣珠替她绾发,白皙的脸上已憔悴的脱了形,眸子暗淡,仿佛是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浣珠绾好后,待拿起面前的素白兰花簪子插在发间,锦离微摇头,回过身握上她的手,道:“请你让我见见香兰。”浣珠神色慌张,垂首问:“还是让奴婢给姑娘插戴好,这才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浣珠说罢将手中的簪子插在锦离发间,锦离眉心微拢,握上的手无力垂下,语气似是恳求,道:“我不过是几日未见想她罢了,请姑娘帮我见上一面,他日定不会忘记姑娘的恩情。”浣珠不忍见锦离失望的神情,心里盘算一会儿后一口应了下来。
初冬寒日,长信宫早早升了壁炉,但见殿内一时如春,赤金大鼎里焚着紫檀香气幽幽入鼻。到了传膳时辰,浣珠引了小太监提着雕漆食盒进来,锦离素日并无胃口,每膳只吃几口便唤人撤去。
小太监垂首压低声音,道:“姑娘请用膳。”锦离并未看她,只道:“放那吧。”小太监将食盒里的菜样端置长案,道:“姐姐可要当心自己的身子,香兰还在日月宫等着姐姐。”
听到香兰的名字,锦离这才抬起头,认出小太监的身份,怕被人发现,又引了小太监进到内殿方才说话:“香兰,真的是你。”香兰已有数日未能见锦离,自是想念,随即眼泪簌簌落下,道:“姐姐,那日奴婢见皇上将姐姐抱走后一直未回来,奴婢和顺喜一直担心着姐姐。”
锦离心里同样惦念着香兰,拿着帕子替她拭去泪水,问:“我也好想你们,你们大家可好?”香兰点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们都很好,只是前几日皇上去了日月宫,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后来又在院里淋了一夜雨,最后还是赵公公跪在皇上面前才劝住皇上进到殿去。”
那夜过后没几日嬴政也病倒了,在日月宫躺了几日后并未有所好转,赵德见日月宫实在不是养病的地方,遂斗胆请了皇上,得到准许后便将嬴政移居上林苑。英红连同嬴政身边的宫人也都跟了过去,后宫的妃子听到嬴政病倒的消息后,也都纷纷驱驾上林苑探望,宫里一时热闹至极,只有锦离安之泰然。
时过几日,锦离终是难隐担心想要去探望嬴政,不料刚迈出殿门,便被侍立在门外的卫士挡了回去。锦离在门口徘徊良久,待决定冲出去,正巧紫骞带着郎中前来巡逻,锦离忙叫住了他:“苏大人。”
紫骞听到喊声后,停下步子,定定的看着眼前身形瘦弱的素衣女子,恍若隔世,良久回过神来,问:“离儿,你找我可有事?”锦离点点头,直言道:“求大人带我去见皇上。”紫骞素闻锦离与嬴政起了争执,被嬴政禁在长信宫,见她面露担忧,紫骞应道:“好,我带你去。”
拦住锦离的卫士忙说:“大人,皇上命我等在这看着姑娘,若是放姑娘出去,我等性命不保。”紫骞眉目淡然,道:“一切后果有我承担。”
☆、四十二章:疏帘底事太关情(四)
锦离到上林苑已是夤夜十分,逶迤长廊内,当值的宫人也都相互交了差。嬴政病情虽有好转,但看了一天的奏折感到有些乏累,这会儿吃了药正睡下。
赵德替嬴政办完差后回来正巧看到紫骞和锦离站在宫门口徘徊,赵德忙上前请安:“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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