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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幽明录·七情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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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小姐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咒,符咒上红色的朱砂已经不见了。方才靠在蓝衫男子的怀中时,她,不,他便是这张符咒贴在了蓝衫男子的心口。
歪头微微一笑,薛家小姐眨了一下眼,轻声道:“秋郎,夜啼好喜欢你呢,留下来好不好?”
“住口!我的夜啼不是这个样子!”蓝衫男子扬眉厉喝道,猛地扑了过来,手中不知何时便多了支长剑。剑花一挽,寒光吞吐,直刺薛家小姐的心口。
“打架的事让我来!”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庭院的花木中跃起,五道银光划破夜空,“叮”的一下挡住蓝衫男子的长剑。谢洛城家的小猫妖眨着眼笑道:“鬼怪鬼怪,小鬼自然是跟小妖打架的嘛,打洛城这个凡人做什么?”
蓝衫男子看着白衣少年手上寒光森森的精钢铁甲钩,挑了挑眉,回身就是一剑。“凡人?这一张符咒封了我大半法力,哪里是凡人?分明是烦人!”
桑迟嘻嘻一笑,左右手上精钢甲钩猛地暴涨至二尺,舞起一团银光,叮叮当当地与那蓝衫男子在半空中斗了起来。刀光剑影,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
“哎,你觉着,谁能赢?”
那薛家小姐一脸悠然地走下楼来,双手负在身后,眉目含笑地看着,开口问道。
唉,双手负在身后这个姿势,是极其自信傲然的。若是京兆尹大人楼向寒做出来,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若是叫一个女子做出来,却真是不伦不类了。
幸好这人身上穿的是白色的单衣,又只是散着发,没梳髻没戴钗。今夜月色正好,暮春的风又是薰和温暖的,他就这么站在楼下的修竹旁边,倒有一种临风赏月的文人风范。
能生生将声音变作女子叫旁人都察觉不出,又能假扮了女子还有着文弱书生风姿的,这长安城里,除了某一位,就只剩下幽明馆里的谢洛城了。
前一日他在自己的医馆里头说要来玩,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谢洛城知道,楼向寒在找他之前一定仔细考虑过这案子。而被问了以后,楼向寒也不做隐瞒………他对谢洛城,一贯都是不作隐瞒的。
那淫……贼挑选对象的条件简单至极。少女,十七岁,十月初七生。长安城中都有户籍的,查一查便知道有多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正如谢洛城所说,请他前去查看,不过就是确认一下是人做的,还是非人做的。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自然都是遇人抓人,见鬼抓鬼了。
谢洛城觉得有趣,他也许久没有遇到有鬼作祟了。于是便横参一脚,一定要跟着来玩。还拿出冠冕堂皇的借口说:“薛家小姐一介弱女子,你们也舍得真那她做诱饵?不如我来假扮。我还能帮你一把呢。”
楼向寒还没来得及反驳,桑迟便扑过来叫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们凡人打不过鬼的,我来帮你们打架!”
谢洛城帮腔道:“对啊,桑迟也去。要是那鬼飞上天了,我们几个凡人怎么办?爬梯子还是踩高跷呀?”
这都“我们”上了,还没答应呢。楼向寒叹了口气,只能答应。
于是才有了这一场埋伏。
谢洛城扮作薛家小姐在卧房里躺着,桑迟在窗下守着,沈北亭在墙头躲着,楼向寒在游廊里看着。
“我原以为,但凡犯了淫……戒的恶鬼不过都是些纨绔,就算有几百岁了也不过些微末道行。”谢洛城转头对一旁走出来的楼向寒笑道,“谁知……”
楼向寒看向空中,说道:“看着阵势,这蓝衫男鬼生前该是个江湖剑客,耍的一手好剑法呢。”
“是为了什么,叫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剑客不肯入轮回,生生堕落一而再再而三地作祟呢?”谢洛城皱眉。
楼向寒眉头不动一下。“等等审问就知道了。”
“哎,你是觉得桑迟能赢?”谢洛城笑道。
楼向寒看了一眼空中,道:“赢了。”
正说着,桑迟左手一挑划破蓝衫男子的手腕。男子吃痛,手上一松长剑坠地,才才一吃惊,桑迟右手的甲钩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了。
“下去!”
桑迟手上一用力,蓝衫男子不得不从空中落下。
“怎么样?”桑迟笑着看向谢洛城,一脸讨赏的神色。
谢洛城走过去,拍拍自家猫妖的头,点头道:“做的好,明天给你买白糖糕。”
“我打架那么累,怎么才是白糖糕?”桑迟瞪眼,“不行!要桂花糕!”
“现在是春天,我到哪里给你找桂花去?只有白糖糕,十文钱,一文也不许多!”
谢洛城取出锁灵环将蓝衫男子捆了个结实,将犯人交给走过来的沈北亭,不理会小猫妖的叫喊,径自走回楼向寒身边。“要审就趁现在吧,法力被封住了,天亮了他大概不大好受。”
楼向寒点点头。
“审问?”蓝衫男子挣了挣,挣不脱这无形无质的锁灵环气极了叫道:“一介凡人,也敢审问我?”
楼向寒淡淡地看了一眼蓝衫男子,沉声道:“京兆尹府主管长安安危,但凡有过,必要问罪,无论人鬼!”
说完率先回府去。
“带走吧。”谢洛城跟在后边,笑道。“你这小鬼,当真是道行好浅,连京兆尹府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蓝衫男子一愣。“京兆尹府是干什么的?”
沈北亭笑了一笑,道:“长安京兆尹府,奉天子之命,出幽入明,沟通人鬼,问罪苍生!”
“很厉害的哦。”桑迟和沈北亭一起将蓝衫男子往外推。“我都知道呢,你真是孤陋寡闻。”桑迟说着想了想,问沈北亭:“我有用错成语么?”
沈北亭摇摇头,笑道:“用对了。”
“哎呀。”桑迟赶忙叫道,“洛城洛城,我又用对了一个成语,白糖糕要十一文钱的!”
喜…相见欢…04 【04】
蓝衫男鬼就被这么一路押回了京兆尹府。
今夜十四,月亮几近团圆。京兆尹府高高飞起的檐角在明净如水的月光下泛着泠泠的冷光,叫人心生畏惧。朱红色的大门,三进的宅子。第一进是审案的大堂,第二进是会客的外宅,最后是众人的居处。
先回到府中的楼向寒换了官服,沈北亭去叫来值夜的衙差,谢洛城和桑迟在公堂之上看着蓝衫男鬼。
公堂也如平常的公堂一样,上头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正对着门口的是高高的案台。案台旁边有小小的书案,那是少尹的座位。两旁是衙差站的位置,谢洛城等三人站着的地方是被衙差、京兆尹围裹着的地方。
桑迟点头道:“这么一站,这么给人围着,确实叫人心头发慌………木雕脸真会吓人!”
谢洛城笑了一笑,正要说话,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过一下子,两排衙役便站在公堂边上。在几声几不可查的脚步声响,楼向寒与沈北亭从后堂出来了,一紫一绯两身官服坐于堂上。
“啪。”楼向寒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堂下,且报上姓名来。”
蓝衫男鬼看了一眼楼向寒,哼都不哼一声,仰头看着屋顶,只是不说话。
衙差见状,齐声喝道:“大胆!”
楼向寒又问道:“今夜人赃俱获,你且从实招来,为何半夜劫走妙龄少女?”
那蓝衫男子微微扯起嘴角,道:“我不会说的,有本事,你用刑啊。”
官府中人,传言里都是逮到个人先打二十杀威棒的。
楼向寒皱眉,没有继续说话。
“嘻嘻……”桑迟趴在谢洛城肩上低低地笑道,“那小鬼不买木雕脸的帐。”
谢洛城轻轻打了一下小猫妖,训斥道。“小声,别给他听到了。”
也不知那“他”指的是谁。楼向寒心中很想叹口气。
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捣乱呢?幸亏这是半夜,要是白天当众审理,可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了。
谢洛城仿佛知道他心中的话,抬眼一笑。看了一眼楼向寒,挑挑眉,躲在一边继续跟桑迟小声议论道:“这小鬼骨头硬着呢,估计好好久才能撬开他的嘴了。审案子多无趣啊?我们去找薛家小姐好不好?”
“薛家小姐?”桑迟疑惑。
“嗯,他们为了保护薛家小姐,把她接过来了,就在京兆尹府里。我们去看看,那位薛家小姐是什么样子,能叫楼大人都出面保护。”
“好呀好呀!”桑迟拍手叫道,“我们这就去!”
谢洛城笑了一笑,拉着桑迟就要走,那蓝衫男鬼忽然叫道:“你带薛家小姐来见我!”
这话一落,桑迟先不高兴了。“你是什么鬼啊?叫我们带我们就带?哼,手下败将!”
“你!”蓝衫男鬼气结,“若不是被封了大半法力,我岂会败于你这么个小猫妖的手下?”
楼向寒在冷冷道:“就是没封住你的法力,你也找不到那人。”
蓝衫男子转过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半夜用幻术将人掠走,过些天又毫发无伤地送回来。不为钱不为色,劫的全是十月初七生的十七岁女孩儿,这还不是找人?”谢洛城笑道,“楼大人可比你猜想中聪明多了。”
蓝衫男子这才知道又上了那谢洛城的当了。什么去找薛家小姐?分明就是故意提起这话题叫他着急的好引他说话的!真真是心急,失了平日里的方寸,又从来没跟官府打过交道,这才被这文弱凡人骗了又骗!
蓝衫男子恨恨地看了一眼谢洛城,谢洛城抿着嘴嘴角弯成一个狡猾的弧度,分明在说:“就是骗了你又如何?”
真真要气死人了!
沈北亭见这公堂上就要给那两人胡闹得不成样子了,生怕楼向寒脾气一上来了就罚人,忙出声温和劝道:“这位……这位侠客,你这么找如何能找得到?我看你也不是凶恶之徒,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情。你且说说缘由吧,兴许我们能帮到你也不一定。”
沈北亭说着便笑了,诚挚中隐隐带着自负。“这长安城中,恐怕也没多少事是京兆尹府办不成的。”
蓝衫男子微微皱着眉,眼中挣扎之色更甚。一番思索之后,终于说道:“我要找我的妻子。”
“你妻子也是鬼么?”桑迟问道,想想又立即改口道,“不对啊,你找的都是人啊。”
蓝衫男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楼向寒见状,问道:“你可有什么线索?”
蓝衫男子说道:“她死于一百三十年前的十月初七。”
桑迟不明白。“这算什么线索?”
“我算她六十岁死,今年应该十七岁。”蓝衫男子垂眼说道,“长安是我这个月找的地方。”
“这……这算什么线索?”桑迟睁大了眼,“你算她六十岁死?万一她长寿呢?万一她早死呢?万一她不投胎留在阴间呢?万一她是下凡渡劫的神仙现在回天庭去了呢?万一她在某一世犯了天条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呢?你这样找,还不如在街上抓着女孩子一个个地问:喂,你是不是我娘子啊?”
那男子闻言眼中的神色剧烈浮动,双拳紧紧握起。谢洛城心中不忍,忙地喝道:“桑迟!”
桑迟顿了一顿,忍不住又说道:“而且人转世之前一定要喝孟婆汤的,她没有前世的记忆……”
“我知道……”蓝衫男子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去阴间否则就会被抓去投胎……总之,我一定要找她到的!我一定要找到她……”
蓝衫男子重复着这话,神色迷乱。
“我们能找到。”谢洛城大声打断他的喃喃自语,在男子又惊又喜以致不敢相信的眼神里神色凝重地说道:“京兆尹府能够。”
蓝衫男子微微睁眼,抿紧了嘴唇看看在场之人。
谢洛城微微笑着会看他,眼神安稳自信。
桑迟笑着甩甩头发,学着沈北亭的语调说道:“长安京兆尹府,奉天子之命,出幽入明,沟通人鬼,问罪苍生!出幽入明哦,就是说京兆尹府可以沟通鬼界。”
沈北亭含笑着点点头。
蓝衫男子的目光最后落在楼向寒身上。楼向寒依旧是凛凛然的样子,只是重复了一遍开始审案的那句话:“堂下,且报上姓名来。”
蓝衫男子垂下眼,应道:“在下,秋月夜。”
“何种身份?”
“孤魂野鬼。”
“为何夜闯民宅,掳走妙龄女子?”
“为寻我妻。”
“于此夜闯劫人之罪,你可是供认不讳了?”
“秋月夜认罪。”
“好。”楼向寒点头道,“叫他画押。”
沈北亭点点头,拿了供词走了过去,道:“鬼魂画押,必须见血。”
秋月夜也不犹豫,抽出长剑就割了手指按在状纸之上,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帮我找人?”
谢洛城嘻嘻一笑,说道:“骗你的,不帮你找了。我们什么都不会,就是一群装神弄鬼的。”
秋月夜眼睛一下子怒睁起来,随后又松了神色道:“这才是骗我的。能知道以血为媒将鬼困住,岂是泛泛?这位公子看起来精明鬼怪,秋某要听堂上那位大人怎么说。”
楼向寒看了供词,抬头道:“十五日后方知结果。”
“就是说我要等上半个月?”秋月夜皱眉。
“你不等也没法子。”谢洛城晃了晃状纸,笑得很是得意。“划了血押,你逃不开这京兆尹府的。再说了,你身上还有我的锁灵环呢。”
秋月夜又要握紧拳头了。沈北亭忙笑着解释道:“幽冥之界不是等闲就能去的,需等月晦子时,放可通入。”
“如此……是京兆尹大人说的,秋某愿意等。”秋月夜道,“何况……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不差这一时半刻?你要试一试才知道那明知无望又有希望后,一时一刻一须臾有多难熬。
谢洛城微微地笑,看了一眼楼向寒。
楼向寒温和而无奈地回望着他。
喜…相见欢…05 【05】
十五的夜,月色很好。
京兆尹府后院里,有四个人围着石桌端着酒在赏月。
最左的一人头上戴着一顶小冠,身穿青色袍服,正襟危坐着。眉飞如剑,唇薄如刀。鼻梁挺直,眼睛细长斜飞,好严肃好端正好英朗的一张脸。这是京兆尹楼向寒,无论何时都是这般正正经经的。
往右是一个玉色衫子的男子,散着乌黑的长发,几乎就要接近地面了。眉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面庞白净,鼻梁挺直。也是一张薄唇,却如同敷朱一般鲜艳欲流。这是谢洛城,正拿着一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看着楼向寒。
再往右是是个少年,白色的衣衫外头罩着白色的纱衣。一头长发软软的垂在地上,发尾上用杏红色的带子绑着,上头还系着个小小的金色的铃铛。这是桑迟,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满脸的神采飞扬,时不时地甩甩长发,惹得小铃铛一阵阵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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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谢洛城抱着一坛子酒从后门进来,后边跟着个大眼睛猫妖小桑迟。将酒坛子放到院子的石桌上,谢洛城提气大叫道:“向寒、北亭,出来喝酒赏月么?”
此时正将将子时,半个时辰前便是亥时中。放到今日,也就是晚上十点多。这个时候,寻常人家早该熄灯歇息了,也只有辛苦劳累的京兆尹还在案头点着灯。谢洛城和桑迟对望一眼,各自跑开了。谢洛城去书房拉楼向寒,桑迟顺着味道去找沈北亭。
最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四个人在院子里喝酒。
“好安静啊。”谢洛城一手把着酒盏,轻声说道,“我听到了虫鸣。”
正是三月十五的夜,南来的风开始有了温暖的气息,却又不至于闷热。庭院里蚊子也少,正是赏月的好时节。草木芬芳,虫声初透………也许是蟋蟀,也许是蝈蝈,也许是纺织娘。
“好圆的月亮啊。”桑迟趴在桌子上,一手枕在下巴下,一手招了招,叫道:“喂,小鬼,你说是不是?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
“不要叫我小鬼。”被称作“小鬼”的秋月夜从屋顶上飘下来………他在屋顶上看这四人好久了。站在四人的石桌前,秋月夜皱眉道:“我一百多岁了。”
“哦……”桑迟点点头,随后说道,“我早就满五百岁啦!”
“……”秋月夜闭了闭眼,又复睁眼皱眉道,“真有兴致,大半夜的喝酒赏月,也不怕春夜犹寒。”
谢洛城弯眼一笑,道:“有此月色,怕什么春夜犹寒?我们在等桃花。”
沈北亭闻言忍不住一笑,楼向寒放下酒杯,道:“不过是想看看你几时会出现而已。”
“等我干什么?”秋月夜不解。
谢洛城眨了一下眼,道:“等你讲故事啊。这不,连酒都备好了,专等着你出现呢。这可是我花了百多文钱打来的,贵着呢。”
原来等着桃花是等着套话,秋月夜越发对这不着边际又爱胡闹的术士不知如何是好了。幸好楼向寒及时开口道:“不清楚缘由,我等轻易不能帮你找人。”
“就是就是。”桑迟接口道,“万一你找你妻子是为了打她,哎呀,那可怎么办!”
秋月夜嘴一抿心中微怒,沈北亭便笑道:“桑迟不懂礼数,还秋侠士莫怪。还请坐下,同饮一杯。”
秋月夜只能坐下。
谢洛城扯扯桑迟的衣袖,桑迟立刻端起酒给他斟了一杯。秋月夜笑了一笑,仰头看了一下天空的圆月,说道:“我与夜啼初次相遇,也是在一个月圆之夜。”
“那时是上元夜,我从北疆回江南,路过齐州的时候遇到一个小乞儿在为娘亲乞讨汤圆。我看他可怜,心中一时豪气起来了,便说要给他买汤圆。结果到了汤圆铺才发现身上的钱没了。”
“居然没钱?”桑迟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那你去抢了还是偷了?”
秋月夜摇摇头,“我把剑给了汤圆铺的老板,说要换三碗汤圆。”
“哈哈!”谢洛城笑了,“若我是那老板,必定不卖给你。”
“那老板的确不卖给我。”秋月夜皱眉不解,“但是我那剑是百年难得的宝剑,他为何不要?”
谢洛城笑道:“他可不认的什么宝剑不宝剑的,你还不如将那剑拿去当铺,至少还有人能识得它的价钱。”
秋月夜点头。“那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楼向寒拿起酒壶给谢洛城和自己斟了一杯,问道:“随后,夫人便帮你买了汤圆?”
“不错。”秋月夜端起酒杯,杯中隐隐约约有自己的影子,满脸的落拓。唉,当年也是这么个落拓的剑士,怎么就那么幸运遇到了她呢?
“她在铺子的一角叫住了我,拔了头上的金钗给老板,装了三碗汤圆给我。我道金钗贵重,不能无故受之。她却说金钗不过是身外之物,剑却是侠士保命的东西,不能相提并论。我听了觉得不错,便收下了汤圆。挂念着小乞儿的娘亲,我接了汤圆便走了。临走时对她说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可以找我。”
“唉唉……”谢洛城叹息着摇头,“木头啊木头,人家小姐都慧眼识英雄、金钗酬知己了,你怎么连姓名也不报一下就走?还说什么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如何如何,人家小姐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找你?你好歹也叫了‘秋月夜’这么个风流无限的名字,怎么跟楼向寒楼木头一样不谙风情呢?”
楼向寒将杯盏往右边推了推,抿紧唇示意秋月夜继续往下说。谢洛城毫不客气地接了酒盏,接着说道:“我猜,是那位小姐先说的名字。”
秋月夜微微一愣,道:“不错。我才走出铺子,便听到她在后边叫我。”他说到此处,不由自主就抬头看了夜空里的圆月,语气里不知是缱绻的柔情多一点,还是痛惜的回忆多一点。
“她那时的样子,我永远也忘不掉。她站在满街的花灯旁边,一双眼黑漆漆的,原本里头满是焦急。等看到我回头,便垂下头,双手绞着手帕,轻轻地说:‘我叫邬夜啼’。我当时……我当时心头砰的一跳,脸都热起来了,愣在那里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她见我不说话,又说道:‘我家住在月桂巷,门前有棵大桂树的那家就是了’。说完头就更低了,不知道是花灯的颜色还是什么,总觉得她的耳朵都在发红。我心里乱糟糟的,只回道:‘我叫秋月夜。’随后便牵着小乞儿匆匆地走了。”
“唉……”谢洛城和沈北亭同时叹气,楼向寒在谢洛城嘴唇微启时便将酒壶递了过去,看向秋月夜道:“想必你后来去找你夫人了?”
秋月夜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扯扯嘴角,低声道:“去了。却还不如不去呢,若是不去……唉,不去也不行啊。”
“我去找她时,距我们初逢已过了半年。我照她说的去了那巷子找到了那户人家,却发现那人家给官府封了。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她的父亲身为太守却贪污受贿,半年前便被抄了家。男丁都流放了,女眷都被卖到了青楼。我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到处去找,终于赶在她挂牌的那晚上找到了她,将她从青楼里救了出来。”
“哎呀,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呀!”桑迟听得入神,连酒也忘了,双手撑着下巴,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道。“然后你们就成亲了么?”
秋月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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