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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幽明录·七情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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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洛城笑道:“族长不必动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调皮而已。”
族长怒道:“幽明子不必为那孽障说情!平日胡闹也就罢了,居然敢仗着有几分法术就跑去人界胡作非为,若不是几位前来,岂不是要铸成大错?”
正说着,小丫鬟将雩风带了上来。雩风今日小冠广袖,腰上一根玉带,倒是一副世家子弟的样子。只是那玉冠略有些歪斜,袍子上还有些草屑。
族长一见便来了气,喝道:“孽障!还不跪下?”
雩风原本就听了侍女的通风报信,知道事情败落。一路走来想到祖父的严厉,心里已是忐忑,如今听得这一声怒喝,顿时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看看祖父满脸怒容,知道一顿板子是少不了了,心中顿时怒火熊熊——这四人居然这般不讲江湖规矩?居然上门告状?
族长一看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脸上怒容更甚,喝道:“还敢埋怨?我且问你,这供词上所说,是不是真?”
雩风看了一眼祖父手中的供词,嗫嗫嚅嚅地应道:“是……是真的……”说完又急急地补充道:“不怪我!都是他们……”
“还敢争辩?”族长一拍茶几,怒喝道,“来人!准备板子!看今日我不将这孽障打死!”
楼向寒道:“族长……”
族长一挥手,怒道:“京兆尹大人且莫为这孽障求情,都是老夫平日里太过疏于管教。今日不打他一顿,实在对不住那受他欺辱之人!”
侍立的仆人不知缘故,左顾右看不敢动手。族长又拍了一下茶几,怒道:“怎么还不动?要我亲自动手么?”
管家无奈,只能用眼色示意。几个小厮会意,立刻准备了长凳和板子,两个年纪较大的小厮上前拉住雩风,一下子按在长凳上。
雩风睁大了眼,顿时乱了神色,哭叫道:“爷爷……爷爷你真的要打我?又不是我的错!是那些凡人不好,是他们乱折柳枝,是他们叫妹妹没了头发!”
族长怒道:“还敢争辩?给我狠狠地打!”
楼向寒皱眉,微微提高了声音道:“族长且慢!”
族长沉声道:“京兆尹且放心,老夫必定给人界一个交代!”
楼向寒道:“少主所犯之事牵扯妖界与人界,乃是幽明子职权之内!京兆府受吾皇与凤皇所托掌管人间与妖界之纠葛,不敢有负君恩!”
族长看了一眼楼向寒,道:“京兆尹的意思是?”
楼向寒抱拳道:“在下要将少主带回京兆尹府。”
族长微微地眯了一下眼,一时目光锐利如剑,寒光冷冷。而楼向寒迎上去,神色如常,眼睛无惊无惧。“少主所言不错,折柳过甚,是凡人之过,京兆尹府必会下令,有所制止。但凡人所犯乃是无心,不知世上有妖精。而少主所为乃是故犯,有泄私愤之嫌,犯了当年永和帝与凤皇定下的律法,必须带回京兆府!”
族长不禁笑道:“不知京兆尹大人要如何处罚这孽障啊?”
楼向寒道:“依照当年永和帝与凤皇所定之律法,当处以劳役之刑。”
族长闻言看着楼向寒,沉默不语。楼向寒亦是静静看着族长,等待他的决定。
沈北亭在下边站着,心中盘算着利害关系。
那柳树精族长最先叫人将雩风带来,不过是做一场戏给京兆尹府看,设一个台阶,让双方都好下台。若是稍有些眼色的人,自当顺着那台阶下来,劝一番,不等雩风带到便讨些好处,径自去了。但楼向寒一语不发,族长便猜着他不过是想要一顿教训。柳树精在妖界不过是小小的一支,地位低下,族长心一狠,干脆真的打一顿。心想,如此这般,他们该善罢了吧?结果楼向寒连打也不要,只是要将这雩风带走。这叫柳精族长如何答应?
自己打一顿,不过是叫他这族长多一个管教不严的名声。若是叫京兆府带走,却叫妖界之中如何评价柳精一族?
沈北亭不知道京兆府在妖界中有多高的威严,但威名在外的是京兆府,不是他们四个。京兆府自永和帝起设立,在长安城中延续了上万年,这其中有多少京兆尹?
若是这柳精族长将事情闹到皇上那里,他们是要丢官还是丢命?
若是这柳精一族动武将四人困住,桑迟与洛城能不能保住四人?
沈北亭背上冷汗淋淋,却忍不住与楼向寒一同望着那柳树精一族的族长。
厅中一时静寂无声,众人屏息静气。
谢洛城在下边看那两人对望许久,半空里好似有刀光剑影一般,火星四溅,忍不住微笑起来。
族长呀族长,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有个绰号叫做木头?你的如意算盘,打错啦!
谢洛城的笑眼落入眼中,族长心中暗自点头,微笑道:“如此,还请大人劳心,好好地管教管教这不听话的孽障。”
沈北亭忍不住就松了口气,雩风大惊失色,叫道:“爷爷!”
族长叱道:“你小小年纪便只知道胡闹惹祸,叫我如何将柳树一族交给你?你给我随京兆尹大人到人间去,好好地受一番教训,知道些事理!”
说完又对楼向寒笑道:“大人,这孽障平日里被族中上下骄纵惯了,不知事理,还请大人替我们好好地管教一番。大人只管放心去责罚,这孽障敢有一丝不从,只管派人来与老夫说,老夫亲自去!”
楼向寒道:“族长不必客气,有幽明子在,何需族长动手?”
谢洛城也笑道:“族长只管放心,我等必定尽心尽力,不叫少主白受这一顿苦。”
族长笑着捋捋胡子,道:“如此,有劳了。”
楼向寒抱拳道:“天色不早,府中事务繁多,既然族长已应允,那我等便将少主带走了。”
族长笑道:“原本是要留下四位好好招待一番的,既然大人府中还有事务,这就算了。管家,替老夫送送京兆尹大人。”
楼向寒道了声叨扰,带着三人行礼,一同退了出去。管家将四人送到门口,又叮嘱了雩风几句,不过就是些要听话不许胡闹之类的。楼向寒再一抱拳,与谢洛城等人带着雩风便走了。
回去的时候虽然多了一个雩风,但雩风自己乘云,所以仍是谢洛城带着楼向寒,桑迟带着沈北亭。桑迟一直沉默不语,飞上九天时却忽然笑出声来。沈北亭抱着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了?”
桑迟仰着头道:“方才那老头儿的眼色像是要动手,吓死我了。你居然一声不吭就看着他,腰都不弯一下,真是厉害,我好喜欢!”
沈北亭微微的笑了,心想,因为这句话,一切都值啦!
怒…折柳曲…06 【06】
井畔青丝柳,道旁白驹走。
城西南角的安常坊里,一个青衣少年正咬牙提着一桶水慢慢走往街那头的屋子。
少年长得好,柳眉细眼,玉面朱唇。又是十五六的年纪,水嫩嫩的如同今春才才抽枝的柳芽,叫人忍不住担心他受不受得住这春风吹拂而来的寒意。
唉唉,过往的行人暗自叹息。这样的一个人儿,若是个女子,该是怎样的一段传奇呀。
在长安茶楼的传奇里,有谁家碧玉,短襦长裙在井边提水,被那塔塔的马蹄惊扰,脚上一滑,盈盈摔倒如落花娇柔无依。郎君下马查看,两双眼一对,公子笑眼温柔,佳人粉霞飘起,含羞半敛眉里,便成一段佳话。
再不然,也该是有妾弄青梅凭短墙,郎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像眼下这样,成什么样子哟,怎么能叫一个少年郎来井边提水?这样文弱的身子骨,该是在窗下读书等待三年后的科举呀。
少年到底是没做过力气活儿,提着一桶水走了几十丈,终于还是没了力气,停下来靠着墙喘息。手上的袖子扇了扇风,少年忍不住在心里骂道:那个木头脸,怎么不干脆点打一顿?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被京兆尹楼大人亲自去妖界“请”来的,柳精一族的少主雩风公子是也。
雩风对人间的刑罚不了解,还以为不过是关一阵子打一顿就好。结果回到京兆尹府,谢洛城把他身上的法力封了,楼向寒就叫他去给给剃了头的那几家人打水。
雩风当即就瞪大了眼,“我堂堂妖族少主,怎能屈身做凡人家的奴仆?”
楼向寒道:“非是奴仆,你不过去为自己所犯的过错赎罪而已。”
雩风冷哼。
沈北亭道:“那几户人家院子里都没有井,坊里的水井虽然离得不远,但光着头总是不好出门的,你就当是做些好事罢。”
雩风叫道:“那又何必将我的法力封起?”不过就是打水而已,有法力在,莫说是几户人家,就是整个长安城里的水缸,打满了也不过是顷刻。
谢洛城笑道:“凡人之中没几个知道这世上有妖怪的,要是他们看到忽然之间水缸就满了,岂不要吓死?少主也不想再添人命的罪业吧?”
总之就是要他去做劳役嘛,找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雩风愤愤,路上几次三番想不干了,但谢洛城派了桑迟看着。他的道行比桑迟要低上那么三四百年,想逃都逃不了。
于是只能去敲门。
第一户人家便是那字为子瑜的书生。
听到敲门声,子瑜隔着门问道:“谁……谁?”
雩风按照谢洛城教的说辞,应道:“我是京兆尹楼大人派来的。大人听闻公子近几日不便出门,派我来给公子帮些忙,打打井水。”
子瑜不疑有他,毕竟知道他头发没了的人没几个,又听到楼大人的名号,便开门叫人家进来了。“楼大人真真是爱民如子,这几日小生可要为出门的事烦透了。”
雩风进了门就懒得跟他客气那么多,直接往水缸里看了一下,问道:“拿什么打水?”
子瑜愣了一愣,心想这还真是个冷脸直性子,便也不多说。指了指水缸旁的一个木桶,道:“那……”
“嗯。”雩风点点头,拿起木桶问道。“水井在哪里?”
“出门往东三百步。”
雩风点点头,抓起木桶就出门去了。
水井不远,路两旁还种着杨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可惜雩风没那么多心思去赏风弄景。他也没打过水,也没见过别人打水,站在井边不知如何下手。
隐身在一边的桑迟早就无聊得发慌,看他一脸苦恼就忍不住兴奋地说道:“啊呀,你不知道怎么打水么?”说完又摇摇头,“现在的后辈啊……”
雩风“砰”的一下就摔了木桶,桑迟抱着肚子笑瘫了在地上。
笑够了,桑迟费力爬起来扶着井沿,指挥道:“把井上的桶打下去,再摇上来,取了水倒在木桶里就可以提回去了。”
雩风从小没受过别人的嘲笑,这下子只能绷着脸不发火。虎落平阳,他没法力,暂时不和这猫妖一般计较。
话说没了法力真是一件……雩风咬着牙摇着井轱辘,从前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么……这么文弱呢?
桑迟看着光是摇个水就气喘吁吁的小少年,很同情地提醒道:“不要着急歇息,你回头还要提回去咧,这一缸估计要打五个来回。这一家完了,后边还有四五家呢。”
雩风听完这话都想哭了,只是一股子傲劲在那里,一语不发咬牙提着水往回走,这才有了开始那一幕。
桑迟看着那小小的身板套着一身青衣,在春风里走得一步三摇晃,忍不住就过去给人说大道理。
“不用法力打水很吃力吧?很累吧?提不动了吧?你看人家凡人多不容易,打水做饭什么的多辛苦呀,你还去欺负人家,心中愧疚不愧疚?命太好就喜欢胡闹,反正出了事有家族担着,唉唉……”
桑迟摇头。“不说凡人,就是妖界里一般妖怪,哪个不是修行个几百年历了天劫才能有人形?也就是你们这些王族出来的命好,给家里灵气滋润的,不用修行也能成人形,不想成仙就耽搁着也不理会天劫。想想那些苦修多年的小妖,谁敢不将凤凰定下的律法仔仔细细地看上几回?就生怕自己做错了被抓到。一个不好那就是要散去功力打回原形的,几百年上千年的辛苦就白费了,还不如死了的好……”
“……”雩风靠在墙上转头看漂浮在半空里盘腿而坐的猫妖,有些诧异。
他其实对这猫妖没多大的印象。最初去京兆尹府的那个晚上虽然被他抓住,但除了那一下的接触,印象里似乎就只有他趴在那个遥郎僖募缟希凰劬φ龅么蟠蟮模耙埠苌偎怠?此膊坏揭磺辏判宦宄呛湍墙凶錾虮蓖さ纳僖肀咭涣程煺妫挂晕椭皇歉黾已男⊙怨缘模暗模恢朗碌摹�
没想到居然被他教训一顿。
雩风有些愕然,正想着这猫妖其实也不是他表面那么孩子气的时候,沈北亭忽然来了。
“桑迟?”沈北亭还是一身黑白的遥溃逖哦朔剑咦呃幢愣潘耐胱抛约倚∶ㄑ靡碓诤未Α!俺隼窗桑衣蛄税滋歉狻!�
“白糖糕!”桑迟顿时现了身从半空中跳下来,抓着沈北亭的衣袖仰头道。“哪里哪里?北亭最好啦,最近洛城好小气,都不给我钱买白糖糕!”
沈北亭由着他拉扯着自己的衣袖,将手上的油纸包解开,香味飘出。桑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沈北亭将白糖糕放在他手里,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屑。余光撇到雩风站在一边,一脸的不可思议,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雩风公子也来吃点吧。”
桑迟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冲雩风一笑,双手将白糖糕护紧了。
雩风将头扭到一边,提起水桶往回走。身后传来沈北亭无奈的训斥声。
“桑迟……”
那猫妖嘴里咕噜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那沈北亭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不透这猫妖。
训人的时候一副沧桑的样子,遇到京兆府里那些人,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还护食,少主他不跟人抢吃的已经很多年了。
这一桶水几乎耗掉了雩风半身的力气,可恨的是,一桶水下去,那水缸也不过浅浅的积了一层。雩风扶着水缸边沿喘息,心中的火冒得三丈有余。再等他将那几家人的水缸打满,天都要黑了。更可恨的是,晚上还不能回家,只能住在京兆尹府里。那木头脸大人下了命令,不准族中人来探望。
雩风躺在床上,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手脚酸得动了不想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那叫做桑迟的猫妖在他身边看着,时不时训他一些大道理。但只要那沈北亭一出现,那猫妖就跟个四五岁的孩子一样,只知道撒娇要吃的。
那少尹原先在柳精一族的大堂上和祖父对视,气势丝毫不弱,也该是个铮铮男儿,怎么遇到这猫妖就没了规矩似的只知道顺着他呢?雩风回忆起自己祖父的教导,顿时发现亲生的爷孙都没这么宠溺的。
还有那个幽明子和京兆尹,晚上偶尔遇见,雩风被那幽明子和猫妖轮流欺负。因为有祖父的交代在,雩风敢怒不敢言,那楼向寒居然也不管管。
这个奇怪的京兆尹府,一群奇怪的人与妖。莫名其妙的惩罚,叫人窝火的体力活儿。
雩风边走边想,一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在那书生的院子里摔了木桶。正额手称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道:“喂,小子,你差点叫我成了落汤鸡啊,吓死我了。”
雩风惊愕地抬头望着半空,桑迟摆摆手道:“不是我啊!”
“这里啊这里,小子,我在你脚下啊!”
雩风低下头,脚下一只胖胖的芦花母鸡,圆溜溜的,正正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果然,我第一天就觉得你这小子不是凡人。”
怒…折柳曲…07 【07】
长安城西南角某个坊里,柳精一族的少主和幽明馆养的猫妖一起蹲在地上,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起看着地上那只芦花母鸡。
母鸡应该吃得很好,长得胖乎乎圆鼓鼓的,一身鸡毛油光油光。母鸡仰了仰头,说道:“这么吃惊干什么?身为妖精,应该知道这世间有生命者皆有灵识吧?”
雩风和桑迟正想回话,母鸡又说道:“等等,你们俩这样盯着我跟我说话不要紧么?要是给小书生看见了一定会吓死的。”
桑迟歪着头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站起来一手拈诀,一个法术打了过去。隔着墙壁,寒窗下温书的书生砰的一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雩风正被那几桶水气得七窍生烟呢,见状冷哼一声。“凡人总司少见多怪,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怎么能这样说话?”母鸡的声音里有几分训斥,“脾气好大哟,被家里人宠坏了,一生气就把人家头发给剃了,现在正被木头脸抓了罚劳役呢。”
“你怎么不说那些人都做了什么?”雩风一下子就怒了,“怎么只说我的错?”
母鸡看着雩风说:“嗯,小孩儿果然脾气好大!”
雩风不高兴了。“我都好几百岁了,你这母鸡才多大一点啊就叫我小孩儿?”
母鸡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听得桑迟和雩风忍不住想看看地上有没有新下的蛋。“你是精,寿命何止千年?就是几百岁也不过是个小少年。我身为家禽,寿命不过一年,五个月便可以称为年老了。这一声小孩儿,你还是认了吧!”
“你的寿命才一年?”雩风睁大了眼,握了握拳头愤愤道。“凡人真是太坏了!”
母鸡望着他,语气有些不解。“这话怎么说的?主人对我很好啊,住得暖吃得好,也不打我。”
雩风道:“你看凡人生于世间,既不能像仙灵神佛一般得窥天道、普度苍生,也不能像妖界鬼界一般明了日月潜息、四时更替,甚至大部分的凡人都不知道还有其他五界存在。不修辟谷之术,不懂御寒之法,饿了就要吃草木兽禽,冷了就拿兽类上的毛皮取蚕儿吐的丝。他们都不知道别的东西也是有灵识的?也知道痛也会伤心?”
“就如同你,山里的野雉虽比不得妖精鬼怪有千万年的寿命,好歹也有十几年可以活,最后也能自己老去。你却给关在这小小的四方庭院里,每日里担心自己长肥了。一旦这凡人开心了或者不开心了,抓了你也不管那么许多就杀了,要吃你的肉!”
雩风越说越伤心,到最后气息哽咽,说不下去了,只能恨恨地说道:“凡人是世间最最自私残忍的生灵!”
桑迟看雩风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急忙小声地安慰道:“你……你别哭呀!其实人也不是所有的那么坏的,你看北亭洛城木头脸他们……”
雩风打断道:“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们不吃肉么?他们不杀生么?”
“这……”桑迟皱起眉毛,很苦恼地想着该怎么反驳,最后想痛了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我说不过你,总之我就是觉得不是这样的……啊呀!要是洛城在就好了,洛城最会吵架了!”
雩风说道:“谁来都一样,事实胜于雄辩,白的就是白的,难道他还能说成黑的?”
桑迟急得站起来又蹲下去,一手挠挠耳朵抓抓头发,不知道怎么才能为北亭等人辩护。想来想去,只能说道:“不对,不对,北亭是好人!”
母鸡看着好笑,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雩风看着她不解,“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母鸡说:“这是什么怪道理?说得好似这世间只有凡人才要吃东西似的。”
雩风不服气,说道:“好吧,那就算上禽类与兽类,总之我们草木是最无辜的!哼,我们既不用吃别的生灵,也不用拿别的生灵的东西!我们草木最好了!”
桑迟也不服气。“可是草木也要泥土也要水呀!”
雩风说道:“泥土和水没有灵识啊!”
母鸡说:“你又不是泥土和水,你怎么知道它们没有灵识?你这样想和你口中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雩风语塞,桑迟开心地笑了,雩风气愤道:“总之你们两个就是要为凡人说话就是了!哼,都是给凡人养的,奴骨难除!”
桑迟不高兴了,“我不是北亭的奴仆,我是他的好朋友!”
“好朋友?等着吧,哼哼!你已经成妖了,吃是不能吃的,也没听说吃猫肉的。但若是有天你对他们没什么用处了,你就等着他们不要你吧!我听说人间有句话叫做‘狡兔死,走狗烹’,还有个成语道‘鸟尽弓藏’。”雩风站起来拍拍手,说道:“不理你们两个了,我去打水!”
母鸡和桑迟对望一眼,各自都觉得委屈。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就说不出道理呢?
桑迟也没心思再去看管雩风有没有偷懒了,风一样跑回京兆尹府。沈北亭正好从左厅查看六曹事务出来,看到桑迟早早地回来了脸上一笑,温声道:“桑迟回来了?”
桑迟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站在他身前低着头看地上不说话。
“怎么了?”沈北亭觉得有些不对劲,弯腰看着他垂下的脸,发现那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又是伤心,又是委屈。沈北亭心疼了,拉拉他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我们桑迟了?”
“北亭……”桑迟抬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委屈,嘴巴扁扁的就想哭。“要是有天我对你没什么用了,你会不要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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