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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之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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泺婴再呆了一会儿,才敢从躲的地方出来。这时洪荒殿外的大鼓敲响,那朝阳随着鼓声升起,光芒射入大殿,顿时金碧辉煌。殿门缓缓开启,显现的是在外等候的玄士黄门和各殿上议者。泺婴一眼就看见了定空,那人站在玄士之中,随着人群依次进入洪荒殿,着装正式,步伐沉稳,一如往日模样。
泺婴还算镇定,将崩溃的心智拉了回来,赶紧混入人群中。
由于未得上头传唤,擅自进入洪荒殿,泺婴被定空骂得狗血淋头,罚了三个月俸禄,并且半年以内不准再次进入洪荒殿上议。
当晚所见所闻,他一边疑惑不已,一边又以为只是个梦境,甚至不敢和自己的老姐说。他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开始拼命埋头查找死者复活之法,就是这段时间积累的医学知识,使得他后来去了悬壶间做事。
半年禁期一过,西雅阁将他再次提拔,许了每日进入洪荒殿上议的资格。泺婴乖了一段时间,可是那疑惑每日都将他的心挠得奇痒无比,异常难受。他便用了和上次一样的法子,潜在了洪荒殿,等待关门。
半夜一过,灯火依旧取下。他悄悄从上次那个窗户翻入了院子。在原来那个地方,他还是看到了随处躺着的尸体,毫无生命特征的尸体,但是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连尸斑也没有。就算是当夜死的,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应该也死了一段时间,按道理,尸斑早该出来了。在这些尸体里,他仍是找到了定空,但是,定空所躺的位置变了。他留了个心眼,取了从缫丝间讨来的染料,在定空的脖子上点了一颗痣。
在他想着要进入晨昏楼的时候,那个脚步声再次响起。当天晚上的事,他已经有些记不得了,因为太过于紧张,完全是凭着本能躲避着那脚步声,爬回了洪荒殿,呆到第二天。
清晨时分,定空走在人群的前头,进入洪荒殿,他依旧风度仪态自然,而脖子上,分明点着一颗从未见过的黑痣。
那一刻,泺婴反而镇定了下来,再次肯定了晨昏楼里有诡异,诡异到超出他所有的常识。可惜,之后他再也没了机会。
过了没几日,突然说他涉及到南方赈灾物资的贪污案,不由得他分说,直接投进了幽冥监。南方的旱灾泺婴早就听说过,而且他并不管此事,也未曾插手。那旱灾并不严重,但是官府发放的水食却被人抽走了许多,导致了重灾区人群对物资的哄抢,而在这次哄抢中,有十几人与官差发生了斗殴,导致了四人死亡,十五人受伤。泺婴当时听到也是惊讶,继而对贪污赈灾款项的人进行了诅咒,但是没想到,这事查到了他头上。
泺婴急得不行,不断申辩自己的无辜,但是幽冥监的人并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将他带入了施刑的暗室,直到他们提问时,他才明白,他们抓他,为的是晨昏楼的事。
之后的事,泺婴懒得多说,只是指了指身上的几处,说是上面的伤疤就是那时留下的。他也佩服自己当时居然能扛下那么多折磨,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在他老姐的多方营救下,他算是被赦免了罪过,但是手臂上却带上了变目环,下放边境。而且他发现,他老姐从此进入神宗殿的内殿做事,也不知做些什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再难见到面。
外界的指责,所谓友人的叛离,几乎让他起了轻生之念。但仍旧是异于常人的求知欲,支撑着他活了下来。
后来,他挖去了变目环,再次爬回了万象城,进入了学府的悬壶间。物是人非,只是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洪荒殿。
“然后你碰到了那些得妄想症的人,到了雾区探险?”余聊说,“你遇到的怪事真多,都可以写本书了。”
泺婴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也就是说,加上那八年,其实你早就三十多岁了。”余聊抚掌笑起来,“怎么还像十几岁的样子。”
泺婴指着自己的脸,得意地说:“天生的。”
“怎么,你觉得晨昏楼发生的死而复生与雾区有关?”
☆、根源
泺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次进来,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如果你能活着出去,我希望你把此事告诉我老姐。我不奢望你能查清此事,也不奢望自己能还得清白之身。”他说着一顿,“当然查清楚了之后写在纸上烧给我最好不过。只是这凡世,这掌控整个凡世的洪荒殿,居然发生这么荒唐的事,不知会不会有后患,殃及无辜,进而祸乱天下。真是有心无力了。”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我可没想过要死在这里。”余聊说,“没有你,我这新手,怎么到达根源,怎么从雾区出去?”
泺婴并没有听着余聊说话,自言自语,“小心点暗希,到这地步,真是拜他所赐。”
“他怎么你了?”余聊皱起了眉头,如果要他在暗希和泺婴之间挑一个可以相信的,他果断相信暗希。
“行了,出发吧。”泺婴摆摆手。
听到这话,余聊便挪了几步,抱住树干,准备滑下去。突然听到后头有些声响,转头去看,那泺婴软了身子,直直地从树杈上掉落,他想去拉,已是来不及。泺婴落了地,那一霎那,一段藤蔓蓦地裹住了他,一弹,向后拖去,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茫茫白雾之间,哪还能找到。
“泺婴!”余聊喊起来,赶紧跳下树,捡起泺婴扔下的鞋子,想来,泺婴早就做好了准备,这鞋子一定是看见他没了鞋而留给他的。他沿着枯色的藤条,连穿鞋的时间都没有,向着藤蔓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直跑到天黑,饿了,没了力气,一无所获,余聊有些沮丧,蹲下身点起火折子,查看自己的脚,都快烂了,疼得不行。他取出匕首,想着泺婴说过那枯藤能吃,就切下一段,那外皮非常坚硬,而内里则松脆,剥下外皮,里边是番薯一样的东西,白里透着微红,他咬了一口,甘甜而水分充足。他便一边单脚跳着,一边切枯藤吃,总算补充了体力,等脚疼好了些,再一看,伤口都结了痂,便穿上泺婴的鞋。
日升日落,山中天亮了又黑,余聊在满地的藤蔓里绕行,找到了八个水潭,却没有找到泺婴。第五天,地上的藤蔓渐渐变稀,最后现出了灰黑的泥土,余聊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藤蔓的山头,他有些不甘心,想重又回去。但此时,怪事发生了。
撞钟的速度变慢了。
余聊并没有注意到撞钟是什么时候变慢的,等他发现时,间隔的时间几乎是以往的两倍多。当年泺婴看到天河时,撞钟的速度变快,而这一次,他的撞钟却变慢了,也就是说,附近可能有异象。
他大了胆子向前走去,看到了一片沼泽,泥水混合在一起,只有一些低矮的褐色植物露头来。他沿着沼泽边缘走了几步,看到泥水中浸着一个包袱,已经散了,他顿时汗毛直竖,那只包袱是泺婴的,一样的布料,一样的扣子,一样的打结方式。而他在枯木上遇到泺婴时,他的包袱已经没了。他便捡了根木棍,试探淤泥是否牢固,缓缓地趟着泥水过去。
包袱里空空的,剩下的东西不多,但是干粮却完全没了,旁边掉落着水囊,也是空的。
泥土沉淀下来,结为淤泥,水面澄清,彷如铜镜。余聊正专心找着可能有用的东西,突然发现水面上映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重合在他的倒影上,狰狞恐怖。他急忙抬头看去,面前悄无声息地立着一头野兽,那东西的外形是一头鹿,而头部却是一张人脸。
那东西看着余聊,如同看着美味的猎物,慢慢俯下身子,张开嘴,露出獠牙。眼看着它就要向自己扑来,余聊立刻弓身一跃,一把抱住那东西的脖子,再一掰它的角,趴上了野兽的背部。野兽甩脱起来,左右晃着脖子。余聊死死抓住,差点被甩下了背部,赶紧用脚紧紧夹住它的肚子,任由它晃荡,死命不撒手。
那人面鹿奔跑起来,健步如飞,非常稳当,几乎听不到蹄子的声音。余聊趁着喘了口气,看见身下的野兽正踩在水面上奔跑,是在水面上,完全没有沉入水中。那东西猛地一个转身,余聊马上一紧身子,俯下,差些又被甩了去。
野兽的速度并不逊色于鼻托诺,雾气朦胧,茫然四处,余聊浑身湿透,什么也看不见,索性闭上眼睛,由着那东西跑。直到力气消耗殆尽,才从那东西背上脱落下来。
那东西大概已经失去了袭击他的兴趣,一溜烟消失在雾气中。
余聊从烂泥里爬起来,发现此处的雾气稀薄了许多。他所在的,是一块非常平坦的腹地,由于光线明亮,茅草和灌木也很旺盛,而四周的岩石山在白雾中隐现,似乎和雾区边沿差不多。难道快出了雾区?余聊心想,发现撞钟已经停了,便从怀中掏出泺婴递给他的灵粉,准备撒一些上去。结果发现撞钟里的灵粉并没有消耗完全,再仔细一看,那撞钟分明在移动,只是速度非常慢。
滴。撞钟终于发出了声音,也把余聊从震惊中拉回现实,按照泺婴的推论,他现在的时间,几乎在静止的状态。怎么办?应该往反方向跑,可是他完全记不得来时的方向。
他歇了口气,幸亏揣了一些枯藤,便用匕首剥着吃了些,平静下来,才终于做了决定,一直往西去。
他在这地方,找了些看上去能吃的野果,用舌尖尝了尝,然后揣入怀中,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按理说,折腾了那么久,天该是黑了,但是那太阳一直高高挂着,挂在正中央,丝毫没有偏斜的趋向。撞钟的速度似乎略微快了些,余聊已经完全无法判断时间的长短,便索性由了它去。
灵粉耗完,撞钟停止。余聊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走到脱力昏睡,醒来再走,太阳却一直没有西沉。无尽的白雾,无尽的白天,无尽的泥土,无尽的时间,不管他有多倔强,仍是感到了一丝绝望。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自从来到雾区,满目所见的,都是枯败的树木,这一片茂盛的林子出现,余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森林里的雾气更浓,非常浓稠地缠在林子间,白花花的,反射着阳光。他没有多想,一头扎进林子里。
森林里的雾气实在太浓,光很难透射进来,一片昏黑。没走多久,余聊就感到难以呼吸,就用衣服包住了口鼻,这一停,也顺便将撞钟里装了灵粉。撞钟低低地发声,间隔非常正常,这一点让余聊有些兴奋,脚步不自觉有劲起来。
走了没多久,天便完全黑了。反正在这雾中,天亮天黑没什么区别,余聊提着最后的气,脚步不停。
当眼前白雾散去,可以看见其他东西时,已是三日之后,余聊又饿又累,爬行着出了森林。
那片地方,没有白雾,一块巨大无比的石碑蓦地映入眼帘。那石碑高耸入天,望不到尽头,而那上面,刻满了浮雕,是一个个挣扎着的人形,似乎正从石碑的里面往外爬,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各种姿态,向上延伸,占满了整个碑面。
那些雕刻,也太栩栩如生了吧?
余聊看得眼睛有些疼,一眨,再看,雾气居然弥漫而来,四周又是茫茫然一片。他眯起眼,石碑边上,整齐地排列着几百个青铜柱,高低不一,一圈一圈的,每个间隔二十多丈的距离,像是摆放着某个阵势,那些柱子比万象城中的要高大得多,最低的也有两丈多高。他还想仔细看,便更是接近了那里。
雾气越来越浓,这时余聊才发现了不对劲,赶紧把手凑到眼前一看,不是雾气在变浓,而是他的眼睛逐渐在看不清。这一惊,又发觉身上磨破的伤口又痛又痒,用指甲一挠,破溃之处开始连皮带肉地往下掉。
目的地就在眼前,他硬提一口气,往前跑去,进入青铜阵中。那繁复的雕纹就在周围,而他却几乎看不见了。
这时,脚下一个踉跄,他猛地摔在地上。肺部也到达了极限,遇到新鲜空气,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到口鼻溢血。就要到达了,怎么能倒在这里?他扶着青铜柱重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那石碑的方向走去。
“脱离神的掌控!”
“将神驱逐出去!”
“开创命运!”
不知是谁在叫唤,闯入耳中,凄厉的叫声此起披伏,震耳欲聋,那些声音似乎绕开耳蜗,直击大脑,轰隆隆地炸开。
走进了,看见石碑上用黑色的东西画着六个符号,那是余聊不懂的文字,他本能地觉得那是与流云文极其相似的文字。
这时,他眼前闯入一片红色,细看,有个身着红衣的人,驾着骑兽,急急掠过林间,向他飞奔而来。那红衣,极其鲜艳,似乎冲开了白雾,晕染了整个视野。
何等景致!何等耀眼!何等壮丽!
那通天的石碑,那林立的铜柱,那浓烈的雾气,却及不上那一抹红色惹眼。
红色到了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余聊下意识地抓住,手臂一紧,整个身子一轻,那人将他拉上了骑兽。一股熟悉的香味隐隐传来,他心下蓦地一松,疲累便铺天盖袭来,顿时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时,余聊发现自己伏在他人背上,那人身上的香味已经没有了,也不再是飘逸的红衣,而是火红的盔甲。难道之前所见,只是幻觉?
那人用绳子将两人绑了起来,防止余聊掉落。虽然勉强醒来,余聊还是觉得难受,浑身麻得没了知觉,他借着光亮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所能见到的都是白白的一片,朦朦胧胧看到自己的手溃烂的更是厉害,外翻的皮肉随着骑兽的颠簸正上下抖动,似乎要剥离了骨头。
最后自己会不会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撑着不想晕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一些低沉的回响,然后那隆隆的声音渐渐变大,在耳边轰鸣,他闻到了一股硫磺的气息。有人在炸山?他抬头一看,一个犀利的破风之音掠过他身边,在白雾中绽放出一片火光,然后猛地炸响,耳中一疼,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雾气在这爆炸中猛地驱散,呈现出清晰的景色。随后,弥漫的硝烟再次吞没了山头。
骑兽从硝烟之中跃出,视野蓦地澄清。余聊一眼就看到了十二将军,他坐在独角兽之上,站在三军之前,远处的火炮依次朝着雾里发射,白雾渐渐散去,被驱赶至更深的地方。
他们,在驱散浓雾。
原来这貌似不可战胜的雾气,也是可以被征服和驱逐的。
☆、厉将军
一片虚无,宁静无比。
余聊再次醒来时,已经记不得梦到过什么,视野澄清,有种重回人世的感觉。他坐起身,感到身上到处酸痛,看了看自己,发现皮肤正在一块块地脱落,露出粉嫩的新生肌肤。再做了几次深呼吸,还算顺畅,悬起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他这下才有心思去环顾自己所处的环境。这分明是在一个营帐之中,一展屏风挡住了营帐里其他的布置。外边的兵甲之音声声传来,精神抖擞。看来又回到军营里,他想着,翻身起来,活动了下手脚。
听见声响,两个人从屏风后出现。十二将军依然拄着拐杖,看上去神色很不好。他身边站在另一人,正是救他出雾区的那个人,一身火红的盔甲已经卸下,这一看,那凛冽的红色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英气逼人。
余聊抓过床头的药碗,喝了一口润润嗓子,问:“小七呢?”问完才觉得这药苦涩酸臭,差些作呕。
十二将军并没有回答余聊的问题,而是非常恭敬地介绍他身边的那位少年,“这是厉将军,东方边境的统帅。”
这一提醒,余聊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礼节不全,一直都不全,只是十二将军懒得和他计较罢了。赶紧下床做礼,道:“小的拜见厉将军。”
厉将军看着他,并没有让他直起身来的意思,“若是常人的身子,根本走不到根源之处。既然你到了那里,这西方边境的统帅也该退位让贤了。”
余聊听着,眼光忙瞟向十二将军,那人的脸色没有变化,似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余聊反而替他不值,便不打算顺着厉将军往下说,“十二将军经营这里已久,我何德何能,可镇不住。”
“不能去根源,有何用处?”厉将军说话毫不留情。
余聊可不想留在军队里,尤其是这么一个规矩众多的军队,连忙摆手,“这么重要的位置,岂能如此儿戏?”
厉将军完全没有考虑余聊的意见,转身对着十二将军道:“给你三年时间,明日便带他训练。”他的声音其实颇为清脆,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压力,说完也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转身出了屏风。
“十二将军,我没有要取代你的意思。”余聊见人离开,赶紧解释。十二将军只是淡淡一笑,在床沿寻了块地方坐下。
“这不过是边境军的规矩。你要取代我也非易事。”
原来是捧个傀儡,有事拉出去到根源送死的。余聊这才明白过来,他自己当然是没这个自信可以领兵作战。他思考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到达的地方就是根源,觉得其他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便说:“小七呢?”
十二将军不说话,脸色更加难看。
“他出事了?”余聊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十二将军还是不说话。余聊就急了,“你倒是说,婆婆妈妈的怎么回事!”
十二将军眉头一皱,这才开了口,“他把你带入雾区之后,就独自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半个月前。”
“我睡了多久?”
“两天。”
余聊粗略推算了一下,还是无法得知是在泺婴遇险之前还是之后,又问:“你可曾见过泺婴,我们一起进去的。”
听到泺婴的名字,十二将军的身子明显一震,握紧了拳头,道:“是我的错。是我让泺婴跟着你,并且监视暗希。”
“为什么要监视小七,你可是他口口声声尊敬的先辈?”说完,余聊立刻想到了暗希所说他俩在某些问题上的分歧,然后意识到了另一个不对劲,“为什么让泺婴跟着我?”
十二将军抬起头,望入余聊的眼睛,那一眼,仿佛扒开层层皮肉,直揪出内里的骨头,看得余聊浑身发冷。
“因为我想知道,你来到这个世上的目的?”
余聊打了一个寒战,总算暖和了些,“什么来这世上什么目的,你被你妈生下来的时候,你居然知道目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那口气非常淡,淡到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却又像站在万物顶端,俯瞰世间。
“你们都认错人了吧?”余聊还想继续耍赖,突然看到床上那个残障人士举起拐杖向他敲来。他也仗着自己会躲,非常镇定,立刻闪开。闪向左边,可那十二将军仿佛看穿了他,另一拐杖早在那里候着,将他打翻在地。余聊一扭身子,想要迅速爬起,便感到胸前踏上了一脚,重又撞在了地上,嘭地,那拐杖带过风声戳在他耳边,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那一刻,余聊真想哭,他还想知道自己来这个世间的目的呢,谁来告诉他啊?
十二将军开口,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语气毫无变化。
“再问你一遍,你来这世上的目的是什么?”
“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余聊壮了胆子,直勾勾地看着那居高临下的人,“我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我确实是一无所知。我的前生不过是一个读书人,死了之后灵魂突然进入了这个身体,我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觉得我会信吗?”
“难道要我编个故事出来骗你,你才相信?”
十二将军的眼睛宛如寒潭,清澈无比却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的感情变化。他缓缓地从余聊胸口移下了脚,取过拐杖,拄起。余聊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十二将军的神色,生怕他临时改变主意。
“现在,你说说你的故事。”
“啊?”余聊有些紧张,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便一五一十地将所死后所见,地宫重生之事讲来,自觉大部分都是实话,改得还算通畅。
他在那边讲得眉飞色舞,期间十二将军给他倒了碗水,他毫不客气地接下一饮而尽。
十二将军听得非常认真,神色恬淡,双眸皎洁,符合一个倾听者所有的要求。余聊看着他,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有成就感,等回过神时,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去。
末了,他有些心虚,不等十二将军说话,先发制人,“我都告诉你了,那你可愿意告诉我来龙去脉。”
然后,十二将军仍是用他那毫无波澜起伏的语气说了一段话。那段话让余聊怔在当场,而讲述者的语调是极其平静的,不知让他该不该相信。
那暗希,并不是凡王府的管家,并不是他所自称的暗希,他只是十二将军捡到的孩子。十年前,宛城外,芦苇丛,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但却毫无怜悯之态,眼神桀骜。
十二将军便问他,是否有回去的地方?他说没有。再问他是否愿意跟他走?他说愿意。就这样,十二将军将他带入了军中。暗希在边境军生活了六七年,十二将军没有看错,他天赋异禀,很快从一瘦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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