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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祸(原名宝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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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阖桑与白蟾宫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循声望去,见对面的酒楼窗前,有两个男人一站一坐地对峙着,桌子另一边坐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
  “咦?”木鱼又疑惑地低呼一声,看着与褚宁生争执的男人的背影,奇怪地喃呢,“那个人有些眼熟啊?”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忽而站了起来,一下揪住褚宁生的衣领子,褚宁生奋起反抗,妙龄女子也起身劝阻两人,男人猛地侧头朝着女子吼了一声,吓得女子面色发白。
  木鱼瞬息看清男人的脸,那半张脸上纹着的艳丽桃花,顿时令木鱼失声大叫出来:“人面桃花!”
  这一下,认出男人的阖桑也变了脸色,随即又含着微笑,看好戏似的望着对面争执的两人。
  他还说书生转运了,这么久没碰见打劫的,结果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吴州城里,他还能和人面桃花冤家路窄,看来,这回褚宁生真得跟人面桃花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这一想着,不知怎么的,浑身都来了劲,看着对面,越发笑得灿烂。
  白蟾宫并不认识什么人面桃花,只是从阖桑的表情和木鱼的话里隐约猜到,自己认得的这三人和木鱼口中的“人面桃花”应是相熟的,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就不得而知了。于是,便打消了立刻替褚宁生解围的念头。
  酒楼这边。
  “陆小姐,这个书生在胡说八道,他是个疯子,你别信他,我现在就把他轰出去!”人面桃花暴跳如雷地对着旁边手足无措的女子说,他的样貌本身是很端正英俊的,只是左脸从额头到下巴都纹满了红色的桃花,此时怒目圆睁,看起来很是凶神恶煞。
  其实也不怪人面桃花气成这般,他虽是个强盗头子,但如今已过而立,早就该成家立业,可惜他看不上被掳上山寨的女子,不是样貌平平,就是不合他的眼缘,或者女子不是心甘情愿。于是他打发走一干弟兄,悄悄跑来吴州,就是想找几个媒婆相几回亲,好娶个看得入眼的良家女子,了了这桩婚姻大事。每次看到其他兄弟抱大胖小子,他看得眼馋的不得了,却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弄得所有的兄弟还以为他不近女色,那方面有问题。何况这些年来,寨子里的人都有从良的心思,女人和小孩也越来越多,每一个人都想过安定的生活,人面桃花也不例外,毕竟大家都过了热血方刚的时候,是时候退隐江湖了。
  真应了一句话,春风化物春思意,人面桃花自求妻。
  哪知道,他相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看上了今天的这一个,长得不错,说话斯斯文文的,家底也干净,人面桃花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女子似乎对他的印象也不错,偶尔看着他就羞红了脸,心底正乐开了花,琢磨着哪天就来提亲把婚事给办了。
  结果,这个臭书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上来就在陆云面前把他的老底给揭了!叫他不要说了还越说越起劲!看他的眼神就跟他有杀父之仇似的!
  人面桃花那个气啊!真恨不得把书生给吃了!他气的不是怕把女子吓跑了,他气的是,他一个强盗头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盗“人面桃花”跑来相亲,要是传了出去,那真是笑掉别人大牙了,他今后还怎么混!再者,若是被他的那帮弟兄们知道自家大哥不要压寨夫人,跑得大老远来相亲,他人面桃花还要不要活了!
  如此一想,真越想越是气,恨不得一把书生掐死得了!
  结果,褚宁生还没完没了,没一点自觉,挣扎着不停对陆云说:“小姐,你千万别给他骗了!他真的是强盗头子!我被他抢过三次了!又抢我银子,还扒我衣服,连我的书都不放过!你一定不能嫁给他!这个人心肠歹毒,穷凶极恶,嫁给他你一辈子就毁了!小姐,你一定要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你你你!”人面桃花气得呼吸急促,胸脯上起下浮,差点没一口血喷了出来,猛地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倒霉蛋!”他忽而记起来,似乎真有书生说的这么一回事,难怪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还对他的底细这么清楚,敢情是他的“老主顾”!
  他捏了捏拳头,咬牙切齿地阴森笑道:“怎么,还没被揍怕?皮又痒了是不是,想我给你挠挠痒?”
  只是。
  他还真以为自己想打劫他?!
  人面桃花在心底咆哮,这个穷酸鬼,身上从来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要是每次都遇见他,桃花寨里的几百号人不都得喝西北风!这个臭书生还有脸说他的不是,没有钱就不要到处晃嘛!老是在他眼前晃,当他眼睛是瞎的么!还跟着非富即贵的人,这不是摆明着让他们来抢他吗!
  “人……人面桃花,你别太嚣张,这是城里!你若是敢对我动手动脚,小心被抓进大牢!而且……你还拐带良家女子,罪加一等!我看你也劫了不少人的钱财,恐怕双手沾满血腥,识相的就快俯首认罪!说不定县衙老爷还能从轻发落,治你个发配边疆之罪!”褚宁生缩了缩脖子,抬手挡着脸,生怕人面桃花的拳头砸了下来,一边却又梗着脖子壮起胆子吼了回去。
  这不吼不要紧,一吼人面桃花脸色大变,手上青筋暴跳,一下掐住褚宁生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好哇!我先捏死你再说!”
  “啊,你们别打了!”眼看就快闹出人命,一旁乱了方寸的陆云更是急得花容失色,梨花带雨。
  “哈哈哈!主子,原来那个强盗头子是来相亲的!我的妈呀,原来强盗头子的婆娘不是抢回去的,是媒婆说回去的,哎哟笑死我了!”酒楼对面的茶楼,木鱼捶着阑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溢出泪水了,还不忘坏心眼地指着褚宁生说,“这个笨书生坏了人家的好事,把人家的婆娘吓跑了,这回可惨了,不如……不如干脆把自己赔给强盗头子当压寨夫人吧!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快笑死了,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注意举止,”阖桑敲了木鱼一记,“强盗也是人嘛,有这个想法自然正常。”其实他心底早已乐不可支,终于有人也被褚宁生这个瘟神祸害了,还是那个打劫了他三次的强盗头子,这真是大快人心!
  就在这时,酒楼那边已经闹翻了天,人面桃花追着褚宁生不停地打,褚宁生上串下跳,左闪右躲,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嘴里还在不停数落人面桃花,人面桃花脸都给气青了,掀了一路的桌子。
  “我看你往哪儿跑!”
  终于,逮住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书生,人面桃花鬼气森森地笑了起来,他缓缓提起褚宁生,令书生的脚离开了地面。
  褚宁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身强烈地抖了起来。
  “你……你……你放开我!我……我……我喘不过气来了!”他四肢乱舞,手脚胡乱挣扎起来,说出的话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
  “喘不过气好啊!你说我是先撕了你的嘴,还是直接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哎哟,谁打我!”手背忽地一痛,人面桃花双手一松,猛地松开书生,将其丢了出去。
  只见一抹素白的身影突然从街对面的茶楼飞身而入,堪堪将半空中正惨叫的褚宁生稳稳接住,一个优雅的旋身,白衣飞舞,稳稳落在了地上。
  “兄台,再掐下去就要闹出人命了。”白蟾宫放下惊魂未定的书生,缓缓抬起眼眸,望向僵在原地的强盗头子,轻声说道。
  人面桃花目光呆滞地看着好似月下飞仙的白蟾宫,过了片刻,突然震天地惨叫了起来:“鬼啊!”然后,屁滚尿流从楼道上滚了下去,不错,确实是滚了下去。
  白蟾宫吓了一跳,心底却有些奇怪,难道人面桃花看得清他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回

  钱孝儿懒洋洋地抽着烟,一旁靠在楼梯角的小厮阿大正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快磕到地上去了。
  钱孝儿想起自己赚的血汗钱,心痛地摇了摇头,他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只知道吃饭的懒东西。
  白日里,妖魔鬼怪不是找不到“义庄”所在,就是该去哪儿去哪儿了,留在客栈的人很少,因此阿大更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钱孝儿使着烟杆用力磕了好几下桌子,咳嗽了好几声,都没把这个懒东西吵醒。
  只剩他一个人看着冷清的客栈,真是无聊得连上好的烟丝都抽不出味道了。
  关着的两扇大门从外被人推开,一股风沙扑进了屋里,钱孝儿掀起眼帘望过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是稀客,阿大,起来干活了。”
  阿大正睡得迷迷糊糊,许是干惯了活儿,一听到大门推开的吱嘎声,脑子就轰然一震,回了钱孝儿一句话,刚一抬头就撞到了楼梯角,伴着一声惨叫,人倒是清醒多了。
  他站起来,搭起白布去招呼客人,一见进门的俩人都认识,阿大揉着脑袋不禁奇怪道:“白官人?这才过了多久,你怎么又来了?”
  白蟾宫走进屋里,身边是正悠闲地摇着扇子的阖桑,他笑了笑,对阿大说:“怎么,不待见我?”
  “哪有的事,”阿大连忙摆手,扯下白布擦了擦桌子,“我去给你们沏壶好茶。”
  白蟾宫和阖桑刚坐下,就听见钱孝儿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你工钱里扣?”这话虽说的是阿大,却似乎另有所指。 
  阿大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什么时候有工钱了。”
  白蟾宫面色不改半分,好似习惯了钱孝儿反复无常的性子,他对阿大徐声说道:“劳烦你了。”
  “应该的。”阿大收起臭脸,开心地对白蟾宫笑道,转身离去。
  钱孝儿见阿大这个没出息的,别人一对他好,就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狗腿的模样怎么就没用在他这个老板身上过?
  心底悲叹一声,转眼看向入座的两人,钱孝儿换了换姿势,一手提着烟杆,靠在柱子上,吐出的话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感情培养得不错嘛,这回俩人一起来了,不会真是为了我这店里的茶水吧?”
  “钱老板这是不待见我呢?”阖桑一把合拢折扇,似笑非笑地看向钱孝儿,“怎么说也住过一晚,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人面看金面咯。”
  钱孝儿掏了掏耳朵,明知故问地看向白蟾宫:“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个‘金’字?”
  白蟾宫笑了笑,目光落到坐在身边的阖桑身上。
  阖桑摇扇的手微顿,望着白蟾宫的眼神柔和了一下,随后从袖口取出一只金丝钱袋,往桌上一抛:“金子有的是,就看你愿不愿收了。”
  钱孝儿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笑眯眯对着烟杆深吸一口,移开烟杆,从嘴里吐出一股烟雾,待烟雾飘到钱袋上方,不一会儿,朦胧缭绕的青烟好似化成了一只人手,晃晃悠悠地提起钱袋往回飘去,落到柜台上后,青烟便轰然溃散,烟消云散。
  “送上门的金子都不要,那我就不叫钱孝儿了,五公子,你这是打算在我这鬼客栈多住几天呢,还是又想问谁的名字?”说着,拿起钱袋,掂量掂量了分量。 
  “住就不用了,不过确实想问你一些事,”阖桑说道,转头看向白蟾宫,声音轻柔了许多,“蟾宫,你同他说吧。”
  执着烟杆的手僵了一下,钱孝儿看向白蟾宫,脸色隐约变得有些冷淡。
  此时,阿大端上茶水,白蟾宫一如既往对阿大道了声谢,阿大心情愉悦地坐回楼梯角,看着白蟾宫,也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
  白蟾宫端起茶杯,揭开瓷盖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子:“昨天夜里,我在乱坟岗见到吴州城的富商何月康,他的举止很怪异,神智似乎也不太清明,而且还从坟里挖了一张人皮画屏出来。后来,肖时书带人将他抓走,临走时我听见他叫了声‘临娘’,”白蟾宫顿了顿,“我要问的,就是这个‘临娘’,”他合上瓷盖,将茶盏又放回了桌面,“我查过,吴州城里没有一个女子名唤临娘。”
  钱孝儿不以为然道:“也许她不是吴州人士。”
  白蟾宫摇摇头:“若我没猜错,何月康唤的临娘,就是画屏中人。”
  这回,钱孝儿没有立刻搭话,一口一口抽着烟丝,吞云吐雾。
  “人皮画屏跟城里死的几个人有关,如果画屏中的女子真是临娘,恐怕已不在人世。我想知道,临娘现下|身在何处,是已投胎转世,还是变成了孤魂野鬼。”
  钱孝儿磕了磕烟杆,捏着金丝钱袋摩挲了几下:“你想打听顾临娘的事,恐怕这些金子还不够。”语毕,他目光深沉地看向白蟾宫,好似在暗示什么。
  白蟾宫身形微顿,脸上虽仍旧挂着微笑,可突然的沉默难掩两人间气氛的变化,他知道,钱孝儿如此开口,就代表他并不想说起这件事。
  可是,他一定要知道其中缘由。
  一旁品茗的阖桑倒是悠闲自在得很,他自然也看出个中微妙,不过,倒没立刻开口解围。
  “既然收了金子,就定要说些消息,你不愿说顾临娘的身世,那我问你答,说些皮毛就好。”白蟾宫做出让步。
  这回钱孝儿倒没为难他了,点了点头,道:“好,你提问吧。”
  “还是刚才那句话,顾临娘是已投胎转世,还是变成孤魂厉鬼?”白蟾宫重复方才的问题。
  “你心中有数,何必再来求证。地府从未接收顾临娘的魂魄,何来转世投胎,”钱孝儿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金叶子,放到桌子一边,“这枚金叶子,花得可有些不值。”
  白蟾宫不置可否,脸色依旧淡然,不是他的金子,他自然也不会太心疼,一旁的阖桑也难得安静地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过了片刻,白蟾宫思索着又问:“顾临娘是否是吴州人?她已身故多久?死后所葬何处?”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钱孝儿连取三枚金叶子,一边拉开拴在烟斗上的烟丝袋,取出一些,往烟斗里添了些烟丝,一边不紧不慢地回道:“她是吴州人,七十多年前,还是一个艳名远播的名妓。死了有些年头了,六十年前伽蓝寺落寞的时候,她刚死了不到半年。至于身埋之处,这个可有些复杂了,换句话说,埋她的人,可是想她死后不得安宁,又怎会给她找块风水宝地。”
  钱孝儿说得很模糊,白蟾宫沉默了一会儿,才第三次开口问:“人皮画屏跟顾临娘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钱孝儿又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金叶子,捏在指尖把玩:“这个也很简单,那张画有顾临娘生前神韵的画屏,上面所用的人皮,正是从顾临娘身上扒下来的。”
  白蟾宫虽未有太多诧异,但听到这个答案,却也有些心寒,毕竟这种作画之法,实在是有些残忍:“这么说,吴州城里死的男人真的都是被顾临娘所害。”
  钱孝儿点了点头,取出金叶子一枚。
  “她为什么要害那些人?”顾临娘死了这么久,害死她的人恐怕也已不在人世,她所做的一切不太像是报仇这么简单。
  “如果我说就是报仇,你相信吗?”像是听到了白蟾宫心中所问,他微眯的凤目抬起,直视白蟾宫恍若沁水琉璃的双目。
  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白蟾宫缓缓摇首,道:“不信。”
  钱孝儿接着取出金叶子,语气平缓地说:“顾临娘的下场很凄惨,那时她已年过三十,姿色不再,早已不是当年名噪四方的绝代佳人。她被人活活打死,头部和四肢都被割断,埋在不同的地方,又被掏空五脏六腑,剥去皮肤,如今过了六十多年,恐怕再难找到埋骨之所。这手法是很阴毒的,给你一些提示,断她四肢头颅,埋于不同地方,是不想留她全尸,令其无法转世投胎。而所有的腑脏喂了野狗,那些畜生早化作尘土了,人皮则是被卖给当时一个专门用人皮作画的西域画师。总之,顾临娘是不得好死,就算化作厉鬼也是应该。”顿了顿,钱孝儿微阖凤目,吐着烟圈浅笑低吟起来,“无肠公子笑浮屠,百年腐骨问阎罗。”
  白蟾宫神色微变,他并未想到顾临娘的死因会是这样,一旁的阖桑也稍稍变了脸色,摇扇的手都顿住了。
  人说鬼神可怕,可当一个人真正的心狠手辣起来,比鬼神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难怪钱孝儿不喜欢活人了。
  “我和蟾宫在丰牙山的密林深处找到一处山屋,老蜉蝣提起,何月康能找到人皮美屏,是因为他数次梦见屏上的美人,并且,画屏上的女子一直叫他去丰牙山的山屋,”几人沉默了半晌,一直倾听对话的阖桑开口回忆着说,“山屋已经有些年头,风吹雨打下,只有些框架还存留着,屋里乱糟糟的,衣柜里的衣物没被虫蛀尽,地上还有一面破碎的棱镜,旁边洒落着一些胭脂盒,一切的迹象看来,那里曾经有一个女子居住过。而且,从衣物来看,应当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女孩。奇怪的是,所有的食具都有两套,其中只有一双筷子看得出经常使用。”
  阖桑的一番推论令钱孝儿侧目看向他,他沉声低语:“原来,你们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
  如钱孝儿所言,在吴州城里时,白蟾宫莫名其妙将人面桃花吓得落荒而逃,之后,他和阖桑,还有褚宁生、木鱼决定结伴去找福叔口里提过的山屋。一路上,阖桑问起吴州城这宗悬案,白蟾宫也就如实一一告知了他。待寻到丰牙山深处,果然找到一处破落的山屋,几人逗留了许久,希望找到一些线索,可惜时过已久,很难再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们只发现新科状元肖时书似乎早已来过。
  后来离开丰牙山,白蟾宫便和阖桑前来“义庄”向钱孝儿打探消息。因褚宁生是个大活人,木鱼留了下来,陪着褚宁生等在“义庄”的瀑布外。
  “对了,”白蟾宫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对钱孝儿道,“木鱼在山屋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个。”说着,远远地递向柜台后的钱孝儿。
  钱孝儿只抬眸看了一眼。
  那是一只金黄的长命锁片,做工很精致,大概只有半个拇指大小,上面刻着四个隽秀的字迹,长命百岁。锁链已生了铁锈,黄金打造的锁片却完好无损,只是有些缝隙镶了些泥。
  钱孝儿捏起阖桑的金丝钱袋,在半空对着两人晃了晃:“没有金叶子了,下回再来问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回

  隔世瀑布下,白蟾宫略微抬了抬手,一把艳红的锦伞立刻从袖口滑出,那几十只摇摇晃晃的小铜铃,铮铮相撞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
  抓住伞柄,打开艳伞,将其置于头上,白蟾宫微微向旁倾了半边,站在身边,比他身材更为欣长的男人,立刻也被纳入艳伞之下,原本伞下不多的空间立刻更显拥挤狭小,两人紧贴在一起,几乎都有半臂露在外面。
  又一次离得日思夜想的人如此之近,阖桑禁不住闭目沉醉地吸了口那人身上幽冷的艳香,带着一抹醉意,犹如浅啜了一口埋在千丈冰雪下的琼浆玉液,微醺踉跄于云端。
  若有似无更为向身边的人靠去,忽而一滴水珠莫名溅进了伞底,像是一粒冰屑,沾在那人露出衣襟的白皙脖颈一侧,珠玉般剔透着肌肤下见不着模样的骨骼。
  他竟觉得,这白蛇,无论是皮,是骨,还是血肉,都是一字美言难以诉尽。
  天下绝色,也不及此人皮骨凝水。
  阖桑原本想要戏耍白蟾宫的心情,忽然之间有些动摇,自己的目光已不似之前浅尝辄止,只尝皮相美色,此刻,他有一种,舔进身旁人骨肉的深邃错觉。
  闭了闭双目,阖桑稳住心神。
  他只需要采撷美物最为动人的时刻,至于彻底的拥有,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会去思考。
  他动心的,只能是心头的那根食指,为美食所动,绝不能是那一滴心尖血,剖心而动。
  “如果没有这把招魂伞,白天就算找到‘义庄’,是不是都不能穿过这帘瀑布?”像是在掩饰什么,阖桑靠在身旁人的耳旁低声言语道,温热的吐息擦过白蟾宫耳边的细发,犹如窃窃私语。
  来寻钱孝儿,进入瀑布里面的时候,白蟾宫也用到了这把红锦艳伞,阖桑当时问他为何要用此物,白蟾宫的回答是,瀑布的水是窥心之魂,没人想被无端端窥去了深埋心底的秘密。而招魂伞是出自钱孝儿之手,是杀人利器,也能隔绝窥心之水。
  白蟾宫缓慢向外迈着步伐,他听到阖桑突然的询问,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就好似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他垂头隔开一些距离,声音平缓地说:“人是自私的,妖魔鬼怪亦不例外,水窥心魂,若脏得无法入眼,就算有再多银子,钱老板也不会放在眼里,‘义庄’这座鬼门关,在夜里都不会为其打开。世间上,老死无人送终,有钱也能买来孝子嚎哭。他钱孝儿只是‘银两孝子’,并非是‘义庄’的‘丧哭孝子’,银子是一码事,污秽却又是另一码事。”
  “你似乎很了解他。”听白蟾宫对钱孝儿一番评论,阖桑玩味道。
  白蟾宫却摇了摇头:“我并不了解他,我只是在说我眼中的他。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心魂复杂,就算看尽一辈子,也不一定真的看得透彻。”
  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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