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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之音-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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轸飖一头雾水:“神君大人,属下何时与您打赌过?”
“诶?没有吗?”我偏过头做出思索回忆状:“我们不是赌西羌和阳翟谁能胜利吗?我可是押了阳翟,我赌赢了,你要陪我去北狄喝酒的呢。”
“属下真的……不记得有过这个赌注……”轸飖额上开始滴汗。
“真的……没有吗?”我眯起眼睛看着他,指间开始燃起火焰。
“没……”轸飖瞥了我我指间的火焰,随即摇摇头:“有的,是属下……输了……”
“那太好了。”我笑得灿烂,“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说着便跳到了云彩上。
看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的样子,真是太愉快了。我坐在云端,俯视着阳翟,两匹毛色上等的马似乎刚从城门冲进来。
其实是个有趣的城镇,等喝完酒再来转转。
驿馆门前站满了人,但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两匹马从远处奔来,靠近门前时放慢了脚步。一匹马全身白得耀眼,另一匹全身赤红。
隶公河几乎是从白马上滑下来的,一下马便瘫在地上。元皓忙去扶他,却见到他失神的表情和哭干的泪眼。
“找到了吗?”元皓问。
隶公河颤抖地指着稍远些的赤红色的大宛马,元皓奔过去,马背上驮着的东西几乎看不出人形。干涸的血渍凝固在破烂的袍子上,后背上扎满了折断的箭,脖颈和手腕处血肉模糊白骨毕现,脸上糊了血污和尘土,全身没有一处地方是完整的。
元皓试图将清平翻过身来,后者的脖颈危险地歪了过去,露出被切断的经脉。元皓握了握清平冰冷的手,惊恐地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镇定。
城里的大夫小跑过来,还未摸清平的脉便摇了摇头:“先生,早就不行了……人都凉了。”、
“你胡说!”隶公河哑着嗓子喊道:“他明明没事!”
“隶先生。”大夫叹了口气,“公子腕部和颈部的大经脉都被刺破
,失血过多,这箭又贯穿了心肺……”
“别说了!别说了……”隶公河发疯地吼着,“这个混蛋……说好了一起……说好了一起……为什么要自以为是!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什么要把身上的盔甲都脱给我!”
“公河……”元皓从未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去劝他:“清平兄弟死得英雄,这战争中无法避免的牺牲,只能节哀了……”
但是隶公河死死地抓着清平的手不肯放开,他方才在城外早已喊哑了嗓子,现在只是伏在清平身上哀哀地哭着。在场的人无不垂首,罗成用护腕抹着眼泪,崔默在一旁叹息。
“原想击败西羌人后,再当面感谢清平公子那日求情救命之恩,没想到……唉。”
死一般的沉寂弥漫在城里,黄昏的血色染在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元皓终于站起身。“雅乐还在客房休息,身体还很虚弱,清平兄弟的死讯,就请先暂为保守。”
“听说那个叫雅乐的少年是清平公子的弟弟?”罗成叹道:“到底是兄弟,都如此本领高强。”
“是。”元皓淡淡地苦笑:“正是托雅乐的福,让斐河强行改道,这才得以冲破西羌设在上游的阻挡,恢复阳翟的水源。”
隶公河听闻,惊讶地抬起头。
“至于雅乐如何做到的,各位就请不要再细究。”元皓垂下眼睛,“在下对他们二人有愧,深知无法报偿,唯有让雅乐不过度悲伤。至于清平兄弟,在下想三日后以兄弟之礼将他厚葬在阳翟,不知罗大人是否有意见?”
罗成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公子身为他国人却为阳翟献出生命,阳翟的英雄都应得到永恒的安眠……”
“那最好不过。”元皓拱手表示感激,“烦请诸位先让清平兄弟进屋安歇。”
众人纷纷让路,隶公河抽泣着从清平的身体边起身,将他已经僵硬的胳臂搭在肩上。崔默点起灯笼,却听得远处叮当的响声沿着连廊传来。
众人屏住呼吸,元皓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痛苦表情。
“高先生。”雅乐一身素白,站在连廊不远处对元皓微微行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吐露
第七十三章 吐露
(背景乐:Grises key ~instrumental~)
“雅……雅乐。”元皓语塞,“请先听在下解释……”
雅乐面无表情,也不答话,施施然走近。停在隶公河身边,朝他伸出一只手。隶公河讶异地后退一步:“怎……怎么?”
“……”元皓盯了雅乐半晌,突然对公河道:“将清平兄弟放下来。”
“可是……”
“不会有事的。”元皓劝诱道,微微用力去掰隶公河的手。隶公河咽了下口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松开了手。
清平没有温度的僵硬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雅乐张开双臂,将他揽在怀里。
“雅乐……”元皓忍不住劝他:“生死天定……就不要……太悲伤了……”
雅乐不语,只是缓缓地拔去清平背上的断箭,然后再一支一支地放在地上。
“在下无能,让清平兄弟去涉险……”元皓促狭:“如果……如果雅乐不嫌弃,在下会永远待你如兄弟,高家一切皆有权力支配……”
隶公河瞪了他一眼,元皓摇头:“对不起……在下不知如何才能让你不悲伤……我承诺过让你同他重逢,却没想到……”
“是不是受得打击过重头脑混乱了?”罗成见雅乐那不言语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崔默。
崔默只是叹了口气,看雅乐执着地将清平身上的箭矢拔下。尸体已经僵硬,箭头扎得又深,每碰一下都像是能把皮肉扯出来。但是雅乐做得很小心,生怕弄痛清平似的。箭矢触地的声音在幽暗的走廊上显得空旷,崔默手中昏暗的灯笼将火光倒映在他自己的眼中。
“虽然就这样分开……但是能够见到最后一面……也是好的……”崔默喃喃,手中的灯笼微微摇晃。
罗成还未问他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话,那边雅乐便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元皓俯身过去,以为雅乐要说什么。但只听得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分辨不出其中的意思,像是歌声,又分辨不出其中的旋律。
渐渐低,那轻柔的声音越来越响,也渐渐地有力起来,伴随着规律的节奏。未等众人反应,汹涌的水流便凭空从连廊的地面上涌了出来,哗哗的水声仿佛海的浪涛。
“这是……”罗成惊讶地看着瞬间沾湿的脚下,水还在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将雅乐围在了中间。众人尚未从眼前的惊异中回神,雅乐便将手伸向腰间的束带,开始脱素白的袍子。
他动作很优雅,仿佛是在给清平看,又仿佛是进行着虔诚的仪式。柔软的织物顺着脖颈滑下,散开的长发搭在背上。当少年瘦削的肩露在空气中时,隶公河忍不住小声惊呼。众人看着雅乐缚着锁链与累累伤痕的身体,泛着墨绿光泽的锁链
如同啃噬少年的毒蛇。
清亮的水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很快便将整个院子的地面淹没。水波随着歌声轻柔地拍打着清平的脸,一点一点带走伤口上的灰尘与血污。雅乐静默半晌,从手腕上解下一块墨绿色的金属碎片。
“做……做什么?”隶公河一眼认出了那块碎片的形状,是之前清平掉在河边,他怎么找也没能找到的那块,形状奇特的弯曲,一边有锋利的边缘,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未等他思考,雅乐已经一挥手,将碎片刺向胸前,鲜血喷溅着落在清平身上。
“他疯了!”隶公河惊慌,忙要冲过去阻止雅乐。周围人也惊恐不已,都被元皓一一拦住。“我想我们现在还是回避吧。”他用目光指了指大厅的方向,眼神不容置疑。
崔默提着灯笼离开了,院子里立刻暗下来,片刻后罗成也摇着头回了大厅。隶公河不肯走,站在连廊柱子后,死死地盯着躺在水中的清平,原本脏污的面容在清水的洗濯下,慢慢显露出原本的面容,死灰的颜色在水波中显得模糊不定。
雅乐捂着胸口摇晃两下,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便没再顾忌伤口,而是慢慢俯□,让自己贴在清平的胸膛上。红色的暖流浸透了清平的身体,如同朱砂色的墨迹在水中化开,绽放成绚丽的花朵。在夜色中,血液不似常人那般暗红,反倒闪着朦胧的微光。
“走吧。”元皓在隶公河身边劝道。
水越涨越高,已经完全变成了浸着鲜红的液体。雅乐揽着清平,白皙的肩颈染上血水。他温柔地摩挲着清平的脸颊,伏在清平胸前,将他僵硬身体的所有角落都温柔地吻遍。隶公河看着已经被淹没的脚下,哽咽了一声。
“走吧。”元皓又说,不由他分说将隶公河拉进屋子。经过大厅时冲坐在椅子上沉默的两人点了点头,便将隶公河拖进一旁的小客厅。
“老爷你要做什么?”隶公河被他半拖半扯,不明就里。“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元皓在他身后啪地关上门。“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是怎么回事?”
“我……”隶公河撇嘴:“我怎么了?”
“你喜欢清平吧。”元皓没看他,兀自整着凌乱的衣服:“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和他水火不容呢。”
“我才没有喜欢他!”隶公河忍不住辩解:“这种笨蛋谁会喜欢!脑子又不灵光又傻又固执!老是给别人添麻烦,还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这种笨蛋……”说着说着,却又哽咽着流下眼泪。
“你小子才真是给我添麻烦。”元皓叹了口气,坐在隶公河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才几天不见,就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还从来没有账房敢像你这样这
样顶撞我这个老爷的。”
“我那时……那时……”隶公河脸涨得通红。
“知道你是担心他。”元皓轻声说,像是在安抚小孩子:“说实话,我之前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人能够让我的账房先生如此冲动。”
“老爷……对不起……”隶公河低下头:“我确实顶撞了您……不过,现在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他见元皓挑眉,难过地搓着双手:“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到……不是么?带着大家陷在这个糟糕的地方,不仅耽误了行程,还害得他……如果王爷知道了,会非常生气吧……”
元皓耸肩:“如果你不说,我都要忘记清平是王爷要我们带去灵溪的人了呢。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诶?”
“很难不被吸引呢,这样的人。”元皓起身在小客厅的柜子里翻找着。“不只是我的账房先生被吸引住了,连我这个自诩为老狐狸的人也无法不为所动……也许并不是足够机智,足够事故,足够圆滑,但是这种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般的人,总能让我们这些永世奔波在尘世中的人们无比羡慕啊。”
隶公河垂着头,依旧局促地搓着手。
“呵,何必这样。”元皓拍了拍他的头,“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同你们在一起……我都有种仿佛回到年少时的感觉。那时候的轻狂……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总觉得一腔热血就是全部世界。”
“也许他就这样去了,倒也不是坏事。”隶公河突然说道:“早些离开,也就不用像我们一样,满眼都是这世上丑恶的样子……唉。”
“你还年轻呢,不要学我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元皓从柜子旁起身,晃了晃手中一个小酒坛。“今天就从这驿馆借点酒吧,咱们主从俩也好久没一起喝一杯了。”说着取来一旁的杯子,给两人倒满。
“老爷。”隶公河端着杯子细细打量元皓,“你出去这段时间都遇到了什么?”
“说来话长。”元皓抿了一口,“但总算两个人都活着回来了。”
“一定吃了不少苦。”隶公河的目光从元皓疲惫的脸向下游移,落在他那件名贵的披风边缘的烧焦痕迹上:“和什么人打斗了?”
“打斗?”元皓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估计只有逃跑的份儿。”
“平安回来就好,兄弟们都要担心死了……不过,老爷是怎么知道我们被困在阳翟,又是怎么找到崔默来支援的?”
“其实很多都是靠运气……那天在兴邑时雅乐突然说你们被困在了阳翟,正当我一筹莫展时,突然在街上见到了崔默。”
“雅乐?他怎么会知道?”隶公河惊讶。
“他可不是个普通人,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元皓喝干了杯中的酒,又倒了一
些:“他能听见很多我们听不见的东西,还能施法生水。那天他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望舒,我一听都吓呆了。”
“什么?!”隶公河双目圆瞪,“老爷没有对别的人提起过吧……那可是……”
“那孩子连白月是月宫中的神驹都知道,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元皓自嘲地笑笑:“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念着他,那孩子一句话就让我无地自容。”
“老爷……莫非见过望舒大人了?”
“月亮整天挂在天上,还谈什么见不见么?”元皓无奈:“但是那晚上他救了我们,要不是那月光,我们俩都要死在太皋国了。”
“那为什么不去见望舒大人呢?”隶公河疑惑:“他一定也是一直爱着老爷的,不然不会把白月送给你。”
“唉。”这次换元皓叹气了:“终究不是一个世间的存在——你不也这么觉得吗?你是不是觉得清平总不该和我们这些俗世中的人搅在一起?”
隶公河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神,我是人。”元皓斩钉截铁地说:“我几十年阳寿对他来说不过转瞬,早早了断,总好过以后的不忍。”说着他与隶公河干杯,一饮而尽。
“……老爷,雅乐……那样子会不会有问题?”酒过三巡,隶公河口齿不清地问。
“清平兄弟已逝,他就算也随着去了,也总好过留在阳世受折磨。”元皓撑着额头,摇晃着手中的杯子。“他们都是无牵挂的人,哪像我们连死都要再三思量……”
“可是……”隶公河双眼微醺,“就算清平到了那个世界……我也想去陪他……他……”
“傻瓜。”元皓用杯子敲了一下隶公河的脑门:“我怎么允许我最信赖的账房丢下我的家业就这么跑了……你就算是要死,也得把这辈子的活给我干完……”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他……”隶公河说着,慢慢趴在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三VS原配?
☆、记忆的水底
第七十四章 记忆的水底
(背景乐:ここにいるよ——SoulJa)
好温暖,好温暖。
无边的温柔扑面而来,身体仿佛浮在虚空中。
清平想要睁开眼睛,却被透明深邃的蓝色遮蔽视线。
耳边响起起伏的声响,仿佛水的浪涛。
一闪而过的光影,一幕接着一幕。
慢慢连续起来。
熟悉的感觉,真实得仿佛记忆在重演。
——或许,真的是记忆?
如同传说一般久远。
是从何时开始呢?
亘古不变的星空下,灵性自山上流出。青龙之水,发源于此。
原本永远不会为凡间人类所知晓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
这是什么地方?清平抬头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的青翠山峦。
周围除了茂盛的植被,什么都没有,与曾经熟悉的地方,有相似却又不同。
摸摸身上粗糙的衣服,背上还有个简陋的行囊,打扮像个修行者。
自己现在……是谁?
这么想着,脚步便仿佛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起来。
年轻而勤奋的修行者云游四方,只身一人,想要遍寻传说中的神灵福地。
不远千里来到东方的星空下,只为印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
破晓时于青池山下出发,蜿蜒曲折的密林,无人开辟的道路,布满荆棘的山坡。
直到夜色弥漫天空,星光透过枝桠落入眼中。
依旧没有神灵出现的迹象。
他有些泄气,很疲倦,还受了伤。山上的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
头顶星空明亮,青龙七宿被无限放大,就像是被神明注视着一般。
再走一段,如果还没有结果,就放弃吧。年轻人这样自言自语。
不远处的树丛有些稀疏,似乎还有亮光。修行者定了定神,向那里走去。
似乎还有声响,是有人在那里吗?这样想着,他伸手拨开了树枝。
眼前是永世无法忘怀的景象。
清澈的池水中荧火绚烂,蓝色的雾气萦绕在四周。
模糊的视线,林间回荡着若隐若现的旋律。
池边长满一种神奇的七叶植物,叶片随着旋律翩翩起舞。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境么?修行者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朝水中伸出手。
温暖的触感包绕上来,随即化作蓝色的雾气随风飘散。
伤口在神奇地愈合。
好奇心越发地重了,他小心地踏进水里。
即便无法明白旋律的含义,却也感受不到危险。他顺着荧火的走势慢慢向前,凭着丰富的学识,立刻辨认出了火光的形状。
角,亢,氐,房,尾,箕。总共七宿。
如同夜空的镜子,盘踞在脚下的青龙。
而不远处的池中心,便是龙心的所在。比其他几宿更加明亮的荧蓝色光芒,如同心跳一般发出闪烁
的光。
修行者被那里的光芒吸引,他涉水走上前去,立刻惊讶地屏住呼吸。
似是一个少年样貌的生灵,沉睡在池底。
少年便这样睡在青龙的怀抱里。卷曲的龙身如同温暖的摇篮。
水藻般的长发染上星辰的光辉,乌黑如同化不开的墨迹。
白皙的肌肤,樱色的唇,以及婴儿般的睡颜。
随着水面的脉搏,仿佛绵长的呼吸。
修行者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被抽走,他着魔似的盯着水底的少年。
周围的旋律仿佛能够夺取神智。
这就是神灵的显现么?年轻的修行者虔诚地鞠了一躬,缓缓跪下。
颤抖的唇印在额头上,少年的肌肤是没有温度的冰凉。
一瞬间,浪花扬起,歌声嘹亮。
修行者有些惊恐地后退,双手却被轻轻地握住。
少年在水底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双眼闪耀着夺目的冰蓝色。
宛若神明。
多年后,修行者才发现自己的旅程早就到了终点。
池底的少年被他唤醒,而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或许是为了少年,或许是为了自己,他选择留在山上。
他在池边搭起木屋,与少年住在一起。
少年起初并不会说话,也没有名字。
不过他并不在意。
一天,修行者从山下回来,将一具琴放在桌上。
他并不富有,却想研究些音律,只得找来破旧的被丢弃的琴,慢慢研习。
少年好奇的目光投来,修行者微笑起来。
这是琴,他指着桌上说,可以奏出动听的乐曲。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修行者宠溺地揉揉他的乌发。转身去练剑。
可是当他刚走出屋子,屋内便传出优美的琴声。他吃惊地跑回屋子。
少年正在专注地演奏,看到他进来,开心地笑着。
修行者这才发觉,少年对于各种音律,有着惊人的感知和控制能力。
万物化生之音,鸟飞虫鸣,如壑松涛,人之所想,在少年的眼中,都是身为凡人的自己无法触碰到的另一个世界。学人说话也不过轻而易举。
无意中哼唱的歌曲,都能被少年完美地还原。其中一曲《秋风词》,是他最爱弹的曲子。
少年从此有了名字。
似乎就这样迷恋上了他。修行者这样想着,将少年拥在怀里。
雅乐,神明创造出的优雅美丽的乐曲。
从此两人便不只是相顾无言。
更多的时候,少年只是抱着那具旧琴坐在池边,抚出不知名的动听乐曲。修行者则踩着琴声的节拍,随性地舞剑。
他发现雅乐的力量深不可测,即使这随意的琴声,也能启发着修行者的剑术与仙法不断精进。
或许这就是命运,他想。是命运将自己带到这里。
雅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修行者眼中都
是如此纯洁神圣。
以至于他揽着少年,在床上慢慢褪去对方的衣物时,心中都闪过一丝惶恐。
然而少年的身体也是如此让人疯狂。
修行者觉得自己完全沦陷在这山上的一池清水中,睡在池底的少年就是神明。
原来神明这般触手可及。
——时光飞逝,头顶的天空中青龙七宿在无尽轮转。
尽管在仙境修炼,但修行者毕竟只是个凡人。
逐渐达到极限的生命,被岁月无情地侵蚀着。
当他再次举起剑时,苍老的手已经不住发抖,白色的须发在空中飘飞。
修行者无助地看向一边,雅乐眨着冰蓝色的双眸,怀里抱着琴,眼神中闪着不解。
白皙的肌肤,樱色的唇,水藻般的乌发。
少年依旧是少年,依旧是当年初遇的样子。
并不是没有试过各种长生之法。
只是凡人这般逆天之举,早就被神明种下诅咒。
修行者每尝试一次,便将自己推向死亡一步。
而雅乐只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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