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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也不放过你 作者:爱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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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放在地平川。这锭银子三两三,送与大嫂作妆奁,买绫罗,作绸缎,打首饰,制簪环,我与你少年的夫妻就过几年。”他越唱越快,一厢西皮快板唱得潇洒自如,尹醉扮的王宝钏略偏过脸来,回嗔作怒,喝道:“这锭银子我不要,与你娘做一个安家的钱。买白布,缝白衫,买白纸,糊白幡,做一个孝子的名儿在那天下传。”两人都是以快接快,唱腔走板却毫不含糊,字字听来都如就在耳边,直至最后一句唱罢,下面已是潮水般地掌声,不住地有人大声叫好。
这场“曲院大会”算是赚了满堂彩,直演到10点,几次谢场,观众仍是掌声不断。好不容易场内观众慢慢散去,尹醉看看表已10点多了,他妆早卸过,这时惦记着师傅,扯下包就要往外走,晏然一把拉住,叫道:“哎,什么时候走给个信儿啊!”尹醉点点头,就出门去了。
这时观众席上已是人影寥寥,尹醉挨到师傅的座位旁,见他老人家歪着头微微打鼾,知道他如今身体不如往日,一场演出已经看不下来了,心里不由得发酸,轻轻唤醒了老人家,扶着他出了剧院,与那位等得烦躁不堪的男孩一起,把师傅送回了家。
“北海……”出了机场门,尹醉长长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冷冽的空气顺了喉咙直通到肺里,头脑顿时为之一震。快步走到一辆出租前面,尹醉张口就道:“去海边……”
话还未完,就被晏然截住了话头,“先去酒店吧,总得把东西放下。”
尹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背的小包,那还是叶帆留下的,包里只有尹醉草草塞进的一件换洗衣服,除此之外别无他有。至于旅费,他早密密缝在了内衣里,晏然初见这“藏钱”的光景,足足笑了有五分钟,尹醉却不以为然。打小师傅就教给自己,一班子的人往往就靠手里这点钱救命,少了几个大子,就得有人吃不上饭,以往在外得了额外的赏,他也总是贴身放好。眼见晏然大大咧咧地从包里伸手拿钱,尹醉不由暗自摇头。
“走吧,”晏然打开了车门,转脸望着尹醉,“反正总要呆上五天,不急在这一时。”
尹醉便点头应了,两人一路打车直奔订好的酒店。
晏然三天前早订好了标准间,他知道尹醉是第一次住酒店,一进门就絮絮地介绍起来。尹醉却无心查探,只是坐在床沿边呆呆地看着晏然把箱里的东西归置出来。
坐了片刻,尹醉开口道:“这几天,”他顿了顿,续道:“你就好好玩吧。”
晏然听尹醉这话像是要撇开自己单独行动,便不由愣了一愣,半晌才猛然醒悟,暧昧地笑了起来,拍拍尹醉的肩膀,道:“行,你放心!我绝不做电灯泡!”
尹醉这些日子念兹在兹就是“北海”,到了地头,一颗心反而空空荡荡,不着不落,他顾不上计较什么叫作“电灯泡”,只微微点点头,抓起书包就要出门。
晏然笑望着他,扬声跟了一句:“哎,回来叫上你女朋友,一块吃顿饭啊!”
尹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半晌才回过身来,摇头道:“我没有什么女朋友!”
这下倒换了晏然发愣,正要追问,却见他神情萧索,抓住书包的手指崩得雪白,便把疑问又咽回了肚里,只是问:“你上哪去,我晚上过去找你,一块吃饭吧!”
尹醉笑了笑,道:“谢谢你了,我就去海边逛逛。”
这时节北方已是天寒地冻,然而北海却并不甚冷,尹醉只薄薄穿了件外套,从堤岸上慢慢走下来。虽说气温总有20多度,但海边仍是空无一人,尹醉缓缓脱下鞋袜,拎在手里,一个浪潮翻滚过来,他的小腿就浸到了水里。尹醉觉得一股湿气顺着脚面升了上来,小腿以下立时浸得冰凉,伸手在水面轻轻撩拨,不妨又是一个浪头涌来,竟把袖口也溅得湿透了。
“这就是海啊……”尹醉踮脚观望,视野的极处,便是海天一色的灰。天海仿佛连在了一起,无边无垠,只有海浪翻着雪白的浪花,接踵涌到岸上。
“在哪呢……能被关在哪呢……”尹醉极目远眺,然而眼前仅是苍茫一片。“那妖精海怪都住在海底,戏里不是这么写的么……海眼,海眼……师傅说海眼是个海涡,专门关怪物的,那总也得在海底吧……”尹醉只觉得浑身发冷,便慢慢又退回到沙滩上,细沙黏在脚底,蹭得他发痒,尹醉伸手拂了一拂,忽然想起戏台上那水怪蚌精出海时,都捏得是避水诀。他把书包往沙滩上一甩,快步又冲回海里,竖起两指捏作手诀,向着海面一划,水面却毫无动静。尹醉缩回手,呆呆站了片刻,心中忽然想到:“我怎么糊涂了,肯定有口诀的!”他复又动作,嘴里大声着:“分开!”半晌又叫道:“海开!……海分!……分海……”如此直叫了半日,直至腿脚冻得发木,竟一个踉跄栽在海中,海水不由分说由着口鼻浸了去,呛得尹醉半撑起身子大咳了好一会,才略略缓过气来。他慢慢走回海滩,坐在地上低头看自己兀自淌着水珠的手,苦笑道:“看来我真是不中用的神仙……”
话说晏然在北海市区略逛了逛,赶到海边时已近7点,堤防上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晏然远远瞧着海滩上影影绰绰似有个人影,忙赶过去看时,果见是尹醉。他独个环着双膝面向大海,海风猎猎,振得他身上的白衬衫也鼓足了风,唰唰作响。
听见身后脚步声,尹醉转过头来,见是晏然便笑道:“我第一次见海,真是壮观……你看,风浪大起来了……”说着转过头去,伸手向前一指,却不再言语。晏然本以为他正和女友花前月下,亲亲我我,哪料到竟然是这么一副孤寂的景象。他小心翼翼避开话题,偷偷窥探尹醉神色,见他面上虽然一无表情,却隐隐带着股伤心之色。晏然见状,心道恐怕是被女友甩了吧?但嘴上却不敢问,只是引着尹醉随便下了间饭馆,点了满满一桌的酒菜,不住地让酒,嘴上又劝:“谁都有这个时候,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人还好好的,没出一年……”他摇摇头,扪了口酒,探手过去拍尹醉的肩膀,又说:“想开点,有什么的!你才多大啊,后面还尽有的是好的呢,回来我给你介绍个,保准……”
尹醉初听是一头雾水,渐渐才明白过来,知道晏然恐怕是误会了,也不由好笑。他才解释了一句:“不是……”就被晏然抢道:“行行行,我知道不是,我还不知道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不在乎这个,对不对?来,来,吃菜!”说着给尹醉挟了好大一筷子香菇填在碗里。尹醉被他闹得哭笑不得,解释了几次,晏然却只是不信,还当尹醉年轻面薄,尹醉也只得笑笑,由着晏然去了。
两人这一顿饭吃了足有两个小时,晏然初时尚且顾着尹醉,旁敲侧击只是劝解,见尹醉但笑不语,他自己的酒也不由慢慢喝得大起来。尹醉这厢顺着晏然,也是酒到杯干,十分痛快。他的酒量是交际场上历练出来的,轻易不会大醉。两人浑浑噩噩喝了足有半斤,尹醉倒还没有什么,晏然却从脖子直红到脸上,说话时舌头也大了起来,被尹醉半背着进了酒店,一头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知,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勉强爬了起来。
一连三天,晏然已将北海景点逛了不少,尹醉却独自在海边闲晃,每每竟呆足一天。晏然几次问起,尹醉只是说从没见过大海,难得来一次,自然要看足了。晏然却觉得尹醉行为古怪,怕他十几岁的孩子承受不了“失恋”的打击,不顾尹醉劝说,每天晚上仍是过去找上尹醉,两人吃过饭再回酒店。晏然有次去得早了,远远就见尹醉弯腰在海滩上拨拉着什么,忽然又狂奔了起来,兀自还大喊着什么。晏然走得近了,隔着风声,隐隐听到是“叶……叶……帆……在不在……”他正要再走前几步,辨得更清楚些,尹醉却已瞥见了他,径自停下了脚步,回头冲着他一笑,扬了扬手上的海螺,叫道:“看,我挖了半天,这个是最大的!”
晏然见状也就不好再问,指着海螺,笑着对尹醉说:“你把海螺放到耳边,仔细听听,有海潮声。”尹醉半信半疑地照做,留神听那“呜呜”的闷声,半晌笑道:“真好玩。”说罢小心翼翼地将海螺放进书包里。
两人一路走上堤防,晏然眉飞色舞地讲着他这三天的游程,尹醉虽笑而不语,却也不住点头。走了不多会,晏然抬头望见路边的杂货店,说道口渴,便走了过去。“你这几天在海边到底找什么?就天天跟那儿看海,不腻么?”见晏然低头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拿在手里的也只是大票,尹醉便掏钱递给了看铺子的老人,嘴里答道:“怎么会腻,”话到这里,尹醉忽然犹豫了片刻,对晏然道:“麻烦你件事……”
“嗯?”
“我听你说,你明天订了团去逛岛,有当地人带路?”
晏然笑道:“什么带路,那是导游!”
“哦,导游,嗯,不管什么游,他是当地人,这周围他肯定熟吧……”
“那是当然,这可是专门干这个的。怎么?”晏然低头细看那柜台里陈列的物什,漫不经心地问:“转心思了,明儿也去么?”
尹醉道:“不是,你帮我向他打听个地方,好么?”
晏然闻言一愣,“什么地儿?地图上没有么?”
尹醉摇头道:“嗯,帮我问问‘海眼’在哪?我想他们当地人也许知道……只要告诉我大约在哪就行了……我问了些人都不知道,你说他是专门干带路的,那肯定熟门熟路……这海太大了……”
晏然呆了半晌,才愕然反问:“海眼?还有这个地方?”他皱起眉头想了片刻,道:“哪有海眼啊,那都是迷信,这上哪找去啊!”
那店主这时早把矿泉水拿出,摆在柜台上,他左右无事,也就在旁听二人交谈,这会见说到“海眼”,便夹了半生的普通话跟了一句:“我知道。”
晏然下意识回道:“什么?”
“海眼,离着不远……”
尹醉瞪大了眼睛,一把攫住老人的手,“您知道?!”他的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哆嗦着嘴唇问:“在哪?能告诉我么?”
老人被他的动作唬了一跳,忙不迭抽回手来,嘴里用方言不住嘀咕。尹醉不明所以,愣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忙从旁边的架子上杂七杂八抽了一柜台的东西出来,道:“这些多少钱,我都要,麻烦您打个包!”他又抬起眼来,祈求地望向老人,“那海眼的位置,您能告诉我么?”
店主眯起眼瞥了瞥尹醉推过来的钞票,接在手里,又从柜台下扯出塑料袋递在尹醉的手里,慢吞吞道:“我儿子正好有个朋友在那里做监工,听说了这件事。就是龙华小区,打地基时刨出来的。你们不知道,”他抬起混浊的眼睛盯着尹醉,续道:“听说那里好几百年前是个湖,直通着海,后来才慢慢枯干了的……”
尹醉问出地方来,已不耐烦再听他细讲,匆匆谢过了店主,随手拎起包来就冲到了路边。晏然早先见他问起海眼来,就已感到奇怪,又见他火急火燎地招手打车,心里越发纳闷,也不好多问,也忙跟了上去。谁知尹醉低头从那塑料兜里翻了一只手电出来,抬头对晏然道:“对不起,晚饭不能一起吃了。这些,”他把塑料兜递了过来,“麻烦你帮我带回去吧,谢谢你了。”晏然一时无话可说,只好沉默着接过了袋子,遥遥看着出租车越开越远。
天色已渐暗下来,尹醉绕过工棚,独自迈过一地的钢筋往里走。许是因为已经下工的缘故,工地上只高高用铁丝悬了一个灯泡,反而映得那钢筋架子下的空间更加黑暗。尹醉打着手电,一步步半蹭着往里走,脚下却仍不时被绊住。好在这工地并不大,那处被挖出来的遗迹因只填了一半,尚且裸露在外,尹醉没费多少功夫,便摸到了边上。
“海眼么,这就是……”手电筒混浊的光下,尹醉的眼前是一口三眼井。或是因为年代久远,又或是人为地破坏,井台上的青砖大半都剥落了下来,土块也一层层裂了开来,井沿上还歪七扭八地横着几把铁锨。尹醉只觉得胸口针扎一样地疼。他把铁锨一柄柄地搬到井台之下,自己则转身蹲了井沿上,伸手轻轻往井里探去,不过伸下去几寸,指尖便碰到了泥土。尹醉便缩回手,关了手电,轻轻在井台上坐下。
月亮很快升到了中天,身前的高大的吊车和竖起的钢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层层叠叠映在井台上。隐隐能听到前面的工棚传来的喧闹声;过路人踏上铁板时发出的噇啷声;又似是有人在工地前交谈,带着特有的南方口音,唧唧哝哝,难以分辨。然而那话语声也渐渐小了,终至细不可闻,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吊车上的灯泡仍颤颤巍巍悬在半空,在地上投出一片光晕。而在吊车背后的黑暗中,好半晌,尹醉才轻轻叹了口气……
PS:补充下,文里所写的北海海眼完全是杜撰。但是海眼是口三眼井是参考了北京北海挖掘出的“疑似海眼”(新闻可搜到),现实中广西北海的传说我并不清楚。OTL
这天的早上是个阴天,晏然见尹醉一夜不回,不禁也有几分担心,早早就爬了起来。谁知他刚匆匆套上外衣,就见尹醉推门进来,一件自己就露出个疲倦的笑容。
“你怎么……”晏然皱着眉头,正要开头询问。尹醉却正瞥见了桌上委着的塑料袋,便笑着抢先说:“麻烦你了,多谢。”
“什么?”晏然一时有几分回不过味来,尹醉向着桌子努努嘴,又笑道:“真有几分困了,你好好玩吧。”说罢揪出毛巾草草擦了擦脸,便一头栽进了被子里,把晏然的问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到晚上晏然回房时,房间里虽然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桌上散放的杂物也一并归置了起来,但人影全无。料想尹醉这晚恐怕又不能回来,但晏然还是在过道留了灯,半靠在床角将几十个台一一调换过来,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等他一觉醒来,酒店里已是人声寂寥,屋里一片寂静,左手边的床上仍是空无一人。晏然拣过遥控器将一片雪花的电视按掉,又自缩回了被子里。“明天早上10点的飞机,总不是忘了吧,”晏然探出手去,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终于也没能摸到手机,也只得作罢。
似乎就是一闭眼的功夫,晏然揉了揉眼睛,屋里仍是一片昏暗,只厕所里隐隐传来水声。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两步就到了过道,厕所门拉开,尹醉顶着湿淋淋的头发,笑眯眯道:“你醒了,我把楼下早点拿上来了,也不知道你吃点什么?”
晏然呆呆“啊”了一声,良久才全然清醒过来,“你刚回来?”
“啊,”尹醉正咬了一口面包,听见问话,便侧过身来,笑道:“工地开工早,所以我就回来了。”
“那个……那老头说的地方真是海眼?”晏然实在憋不住,便问出了口。没想到尹醉竟轻快地答道:“不是吧。”
“啊?”晏然万万没想到得来这么个答案,好半天才续问:“那你还……哦,你另外又去找了?”
“没啊,我这两天就一只呆在那个地方。”
晏然不禁愣住了,木呆呆扯了扯嘴角,半晌忽然道:“尹醉,问你件事。”
“怎么?”尹醉见他问得郑重,也放下了手里的面包,笑了一笑,道:“问吧。”
“那个海眼,我回来也问了问服务员,她说就是个传说,你怎么……你不是为了这么个没影儿的事就跑到北海来的吧?”
尹醉低头笑道:“嗯,就是为了这个海眼。”他顿了顿,“我有个朋友,他提起过北海的海眼,我无论如何也想来看看……”
“你那个朋友是……”
“啊,因为一些原因,他和我分开了。不过,”尹醉抬头笑了笑,“他说回来的,应该快了吧。”
晏然心中把这“朋友”的身份也略猜到了几分,听尹醉如此说也不由心中恻然,又问:“那这次没见着真正的海眼……”
“没事,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见不见也不那么重要……”尹醉微微笑说:“说到这个,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晏然忙道:“你说吧。”
“你说的那个饭店,”尹醉略犹豫了片刻,却还是问道:“还招不招唱戏的人?”
晏然一愕,问:“你要去么?怎么,缺钱?”
“嗯,我也想赚点路费,剧院的工资不是太多……那个飞机又贵。”
晏然怪叫了一声,“你别说还想来这儿啊!”
尹醉反倒十分奇怪,“嗯,明年还来啊,怎么了?”
“还想找海眼?”
“不是,”尹醉笑道:“就是想每年都来呆几天……”
晏然直瞪瞪盯了尹醉半日,却什么也问不出口,只好叹了口气,道:“我介绍你去!”
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年的冬天,尹醉虽然已经存够了2万块,但他终究没有去成北海……
眼看着辛苦一年,又到年末。晚上尹醉还陪着师傅看了出评剧,看着老爷子坐在出租后座摇头晃脑,嘴里哼哼手上还扣着拍子,尹醉就止不住要笑。谁知转天早上,师傅不过想开门夹块煤,没留神脚一软,就歪在了煤堆旁,亏着街坊邻里帮衬着才把他送到医院。一掀裤腿,脚踝肿得竟有两指高,从脚面至小腿都是一片青紫。医生只瞥了几眼,便推断是骨折,照了片子一瞧,果然不错。俗语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况师傅已近七十的岁数呢。可也偏有这不服老的脾气,等尹醉得了信赶到医院时,隔着门就听里面大着嗓门道:“我可不在这儿呆!我得回去,我那蝈蝈没喂呢!这过冬是容易的?”尹醉听着便笑了,把门一推,里面的人便往两边让了让,齐齐向尹醉看来。尹醉瞧着竟是生脸,不由得一愣,那靠床站着的男人斜着身子扫了一眼,就又转过脸去,“爸,你就别添乱了!大夫说了,老人骨折不易好,得慢慢养着。正好淑琴也退下来了,下午叫她收拾收拾,我弄个车来接你过去。”听了这话,那靠门站的女人便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又很快敛了神色,把目光在丈夫身上打了个圈,嘴唇动了几动,却并没吐出什么话来,只是站在尹醉身边的男孩却不由得把眉头皱了一皱。老人抬眼看看众人,良久叹了口气,慢慢地道:“我那些宝贝哪里离了我啊,你不知道这过冬是有讲头的……”
男人扶了扶眼镜,把手在身前一摆,“爸,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那些虫子!”
那女人也接口道:“爸,按理说您也早该搬回去了,这么多年您独个住在外面,叫人看了成什么话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着您了……”
老人的脸便有些阴沉下来,尹醉见他们谈家事,便悄悄开门站到了走廊上去。但那话语声仍流水介从门缝泻了出来,“您看,我也不懂那些个鸟啊虫的,您又不方便……”
男孩子的声音立时从半截插了进来,“爷爷,您那些虫子别弄家里去啊,也太吵了……”
“爸,我听朋友说您那些玩意儿也有点来头,趁着这会出手吧,谁知道活得到明春么!”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地也跟着响了起来。
尹醉听老人仍是不语,便快步向外走了出去,径自打车回家,直奔银行。等男人女人开着车到老人家收拢东西时,尹醉已等了几个小时了。
“您好,我想跟您谈笔生意。”
男人睨了尹醉一眼,笑道:“你就是我爸认的那什么徒弟了吧,他岁数大了胡闹,你年纪青青怎么也跟着起哄!”
尹醉并不分辨,开门见山地说:“我在医院都听见了,如果那些鸟虫要出手,就请卖给我吧!”
男人冷冷笑了笑,把脸别了过去,并不答话。尹醉便跟上几步,“除了我,您怕是再找不着合适的买家了。”男人听了这话,忍不住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高声道:“我可是问过的,你别想跟我充内行!”
尹醉微微一笑,“师傅手里是有好东西,那蝈蝈,”他指指桌上护着的竹笼,“是好叫的名种。这蛐蛐儿,你看它从身内透出红来,硬翅高翎,是好玩意儿!可是,”尹醉直盯着男人的眼睛,“这全市里懂行的有几个呢?”
男人不由一愕,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尹醉又道:“即算你找到行家,养虫过冬,最担风险,这时候是明白人能不压价么?”
男人问:“你不讨价还价?”
“我还价,不过给你个实数,我不蒙你!”尹醉续道:“现在玩虫的没几个人,你现找买主,恐怕还没等你找到,这些虫已经死了!”
男人咬咬牙,恨声道:“行,你开个价!”
尹醉双手一比划,在身周划了个圈子,道:“师傅手里的鸟虫,连着这些笼子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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