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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世奢靡-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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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蝉看了许久,她不想看那么久,然而她就是克制不了。
她深呼一口气,走过去,将牛奶拿在手里,然后另一只手敲了敲门,等碰到了门板,才发现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她打开屋子,见右手躺在灯芯草席子铺成的床上,身上盖着白色被衾,双手环胸,以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一只白炽灯将他照射的十分明朗。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进了来。不是他。他满脸的失望。秦穹语可以无时无刻的照顾他,迁就他。但是左手不会。他们爱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因这不一样,右手禁不住要感到失望。
从窗外散来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刘蝉的黑色长发,而她苍白的脸上露出半点笑意。
她的笑容是绵长无尽的,仿佛有朝一日她老了,脸上只会剩下皱纹与笑。她带着这样的微笑,她走近他,将牛奶递给他:“喝杯牛奶吧,牛奶的价值就是叫人喝的,你不喝,它就冷了,该倒掉了。”
右手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脖子上的朱雀项链轻微摇晃,他并不接过牛奶,只是道:“对不起,我不想喝。”他与她保持距离,将身子掩藏在安全之中。
刘蝉只感到什么东西扰了扰心,看着窗外,有一只黑猫跳过,她微眯了一下眼睛,又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睛,她的脸上依旧是笑容,她道:“你以为我会对这杯牛奶做什么吗?”
她说中了右手的怀疑,右手将头微微埋下,用手遮挡住嘴,轻声细语的道:
“我的确有些担心……”他是个诚实的孩子,“所以,你送来的东西,我都不会吃。”在他低头的刹那,正好看到了她拿着牛奶杯的手——
她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手,手指修长,上面涂上了黑色蔻丹。刘蝉,就用着这双手,勾着左手的肩膀——右手心中依旧记忆那个画面,当日出月落,宇宙疯癫而亡,他依旧记得这个画面,这就是爱人的嫉妒。而现在,他的耳边,还要听着刘蝉笑语盈盈的声音:“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你的情敌。可是在我看来,你却是我的恩人,我要多谢你,在我忙碌的日子陪伴左手,使他不寂寞,右手,右手,我要谢谢你,我怎么都应该感谢你的。”
右手弓着背,坐在床上,他双手扭在一起,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她,刘蝉眨了眨狡黠的眼睛,直视他的目光:“你可能从来都不知道,左手是个身边永远不能缺少情人的人,然而他对每一个情人的爱,都不会维持一年以上,对你,也会同样。”右手舔舐了一下嘴唇,从床上下到地上,他站起身来,与穿上高跟鞋的刘蝉一般高,他道:“刘蝉,你不用再说下去了,我相信左手,他过去有多少情人我不管,我只知道,他对我不一样。”
他对他不一样。是的,不一样。刘蝉又扯着嘴巴笑了一笑,她的嘴唇有些干裂:“左手玩腻了女人,换个口味喜欢一个男孩子,这并不难以理解,他就是个喜欢新鲜的人,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男人,无法怀孕,也不能与其结婚,这可能也是避免麻烦的一种手段吧。右手,你对他是多么的信任,可是,他对你信任吗?你又知道他多少呢?”
右手当然不能容许她这样诋毁他们的爱情,他勃然大怒,他用方才伤愈的手猛的抓住刘蝉的肩膀摇晃:“我告诉你,我虽然不能替他生小孩子,不能与他结婚,但是我同样会用我的方式去爱他,你以为,你比我多了解他多少?”
剧烈的摇晃使刘蝉花容失色,她手上的牛奶摇晃出来,洒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刘蝉连忙用另一只手架开他的手,将他甩开,她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目光又再一次变得凶狠:“我只是要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左手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他的人,都是外人!包括你,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过上好日子,付出了多少努力,眼看我的人生就要完美了,却跑出一个你来!右手,你不要骄傲的太早,左手对你的爱,究竟能够维系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呢。”她抓住他的手,右手只觉得手腕一疼,她道:“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你,左手他根本不信任你,也对你不再具有耐心,否则,他为什么不来找你?你以为,他真的能够忍受你这种小孩子脾气四处给他丢脸么?你以为,他真的对你完全信任,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左手最多的人生故事,最多心事的人,是我。”
十七章 总角锁喉血蔷薇 断翼残阳延年伤上
更新时间2011…12…19 19:19:57 字数:5521
右手并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他双手抱胸,一如德国军人最惯常的姿态,慢把口张:
“那又怎么样?我绝对信任左手,一如他绝对信任我。”
刘蝉微微一笑,将那牛奶拿在手里,轻轻的喝了一口,嘴里满是奶味,她再舔一舔唇,笑:“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你不是那么能干的人,要辅佐左手一定很辛苦吧,你撑得下来么?”右手昂首挑眉:“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柔弱的人,我不是那样的人。命运,也许无情,我不能掌控一切,我只能掌控自己的爱与恨,并且将我的爱与恨表达出来。我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站在左手身边,伴随他永久,他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丈夫。”
“右手,你……”他这样坚贞不二的执着,让刘蝉的心被猎刀划上一刀,右手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喜欢左手,我喜欢他,我只能掌控这一点,而你,无法改变它。”他微微一笑,“从开始到终结,我都会喜欢他,喜欢他,一直到死,当然,他也爱我,这正中我下怀,我们也许不能结婚,但是我们的爱不会破灭,因为我们是相合的。”
“你不会得到他的!”刘蝉忽然狂吼一声,她歇斯底里,秀眉紧蹙,“任你如何献媚求索,也不会真正的得到他!我才是适合左手的人,我会顺利嫁给他的,你的所有打算,都会报废!”右手笑着看向她:“你有办法让左手离开我么?亲情,爱情,友情,对国家的眷恋,这些人类的感情,我和他都能够体会,因为我们是天然的感情动物,所以,我和他是相合的,谁也分不开。”
其时外头本是大好晴天,忽而天雷阵阵,狂风乱起,右手心惊:怎的这大冬日的,竟然会打雷?过不一会儿,雪就硬生生下了来,屋内渐渐的寒冷起来,刘蝉只觉得冻寒,便欲离别,临别时说道:
“不要轻易相信表面上对你好的人,因为你不会猜透他心中的念头,我唯一可以警告你的,就是左手并不是完全的信任你,因为……”
右手全身冰寒,他抱着臂膀的双手轻轻的揉搓,他蹙眉道:“因为什么,说啊!”刘蝉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因为,他没有把你带去白马槛居,那个他出生的地方,你没有去过。”
风将窗户吹得孳孳作响,右手的长发,随风漫舞,不停的飘荡,他喃喃道:“白马槛居?他出生的地方?他为什么没有提起过……”“你活该。”刘蝉红唇一动,脱口而出:“这白马槛居便是白马寺中的一间小屋,那里就是左手诞生的地方,也是左手童年时唯一的避难所,这一切,他都没有告诉过你吧?因为他根本就不信任你!”
右手恼羞成怒,直愣愣对着刘蝉吼叫:“够了!刘蝉,我不要你再说下去!”他忽然往后一倒,从墙上拿下一根晶莹欲滴的笛子——这根笛子便是神笛.战歌!他与左手在冬月岗相聚之后,便命手下人从上海将其武器带回身旁,此时,右手又再次吹奏起大音希声,然而,与往众不同的是,他因病血而内力尽耗,吹奏出的曲子再也无法像往常般伤人于千里之外,但是,这神笛.战歌乃是朱雀氏族的宝物,即便是内力全无之人,若能以情致融通,亦能引风导雪,丧人心魂。
此刻,那屋外的风暴冰雪夹杂着寺内所枝之玫瑰,一棵棵的拔地而起,卷入这风暴之中,向屋中袭来了,刘蝉只觉得一阵狂风冰雹向她扑面而来,冰雪中夹杂着无数的玫瑰花瓣与荆棘,她的全身上下被刮伤割伤,血流如注,这时,曲乐忽停,狂风惶惶而去,右手伤人十分自伤八分,气血难平,难以支撑下去,却一转那玉笛,向刘蝉劈头砍去,刘蝉眼见那玉笛栽倒头上,忙迎了手包做挡,这手包被劈成两半,刘蝉也被偃倒在墙,手包中却滚出一物来,落到她的脚下。
刘蝉定睛一看,是降魔橛!原来那日左手被唐王抓获,将降魔橛亦一并留下,刘蝉后去妖莲山洞,被唐可薇邀赏七十二洞的珍奇玩物,却赏到此物,刘蝉便告知此物来历,唐可薇顺个人情,将其归还。刘蝉不欲再将其赠于左手,便留待身边,以防身之用。
而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刘蝉便将降魔橛握于手中,五指当一握柄,橛上菩萨便展露怀抱,降魔橛发出光泽,刘蝉再抬头一看,右手又是一招袭来,刘蝉撑地一跳,跃入床上,回见右手双目血红,自持伤痛,刘蝉忙挥舞降魔橛,只见一阵寒冰烈火之光从菩萨手中涌出,笼罩着右手全身,右手只觉浑身仿佛被冰雪狂袭,烈火焚烧,发出惨烈的叫唤来!
他瘫倒在地,手中玉笛掉落在地上,眼见着便要灰飞烟灭,谁料,他腕中的佛珠忽然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将他周身的寒冰烈火渐渐消去。惟奈何,右手却始终未及起身,长发如蟒蛇般结在身上,再无动静。
“右手,右手,我杀了他……”刘蝉双目圆瞪,不可置信的退后一步,刘蝉害怕极了,她虽然巴不得右手死于其手,但是,真正的处在这个境况时,又产生了女人与生俱来的对死亡的恐惧。
外面传来脚步声,附近的小僧听到动静,都赶了过来。
她捡起地上破碎的手包,慌慌张张的往窗口外跳了出去。
积雪虽然来的汹涌,但还未成气候,地上,却也没有留下脚印。
如今,风已灭,雪更加下成了片状,随着远处轻响的敲木鱼声,一些小僧们走了过来——这都是些不到弱冠的少年和尚,他们围在右手身旁,将他轻翻过身来,扶在床上,半饷,右手方缓缓醒觉了过来。
当他醒过之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这触感是真实的,原来自己还活着,他此时回思起刘蝉方才的一番话,愈想愈生气,愈想愈心疼,他内心苦恼喑不能言,只能大吼一声。这一声吼叫,却把周遭的小僧们吓怕了,纷纷从包围他的圈子中躲藏了去。
右手喊过之后,方觉惊了人,不免产生了歉意,他撑起身子,见那木地板已被打出颇多缝隙,牛奶洒了一地,玫瑰花瓣也乱了一地。
他摊靠在床梁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从那缝隙中所透露出来的是无尽的黑色。又从那黑色里钻出一只小老鼠来,那老鼠见到这么多人,很快的便窜不见了,右手的下肢动了一动,这样活泼的生灵给了他追寻答案的勇气。
一名小和尚见他脸色苍乌,欲动其身,便上前来扶他一把。
右手靠在这小和尚柔软的躯体中,仿佛栖身之所——他当然还不至于无能到需要一个小和尚扶持一把的地步,然而此刻,他也觉得温暖,不过,他的嘴里还是说:
“不用了,我自己走。”
是对是错,千千万万的是非,都是他自己走的路。
小和尚嘴吐稚言:“我没关系的,你别看我个子小,我却扶的动你。”右手眉头微蹙,乌唇露了浅笑:“也许吧。”扶得动他的人,扶不动他的心。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一个小和尚可以理解的。右手双目闪着晶光,慢慢的走下了床,小和尚黝黑发亮的眼镜忽闪忽闪的:“哎,小心点。”
右手轻轻言说:“小和尚,请你对我说,你们这白马寺,可有一处地方叫做白马槛居?”小和尚认真回他:“有的,有一处地方叫做白马槛居,是一间四面朝花的屋子,那屋子长年空着,也不见有人来住。”右手点点头,便问了去路,寻那白马槛居去了。
待他走出屋子,见外面的小和尚们蜂拥快活着,在雪天里赞颂雨雪的美好,他们穿着白色的僧衣,慢慢的,将隐藏在雪中央。右手错过人群,朝目的地而去,行走且缓,碎,轻,走了一段路,问了许多人,终于来到了白马槛居。
这白马槛居四周是个长方形的花圃,种植着紫花地丁,不过到了这冬日,花都没有了。干枯的枝条,仿佛也被花的余液染成紫色。而在那中间,四四方方的一间房子,一个穿着粗衣的胖僧拿着一把干树枝做成的扫帚,在那里打扫着大理石过道上的落叶。偶尔他停下来,看了看那屋子,人,景合为枯黄偏紫蓝的颜色。但,也可以认同,人的色彩永远是最鲜艳的红色。
因为雪光的照映,他的扫帚半闪着幽光,待到他再次拿着扫帚扫尘之时,却扫到了右手的脚踝上。他抬头一看,微微眯着眼笑:“施主小儿,这里是条死路,走不过去了。”
右手叹一口气,表达出甜美的声音:“我走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要过去,只是为了看看这屋子。”
胖僧哼哼一笑:“你要看,便去看吧。”说完他又嘿嘿嘿笑了起来。右手觉得此人笑得怪奇,却也没有往深处想。
右手到了白马槛居前,推门而入,这大门未锁,咯吱一下便开了,右手颇觉蹊跷,却也不疑有他,轻脚入槛,见窗户射进雪光,屋内倒是堂亮,在眼中散出屋中一切——一张红漆小床,床边两张朱贵色的书柜,左边的放着西学著作,右边的放着汉学著作。右手知道这便是左手小时候呆过的地方,他就是在这里,半仰着头躺在床上,一只手压在脑后,另一只手捧着或《神曲》或《红楼梦》,在艺术的火神赫淮斯托斯指引下,静思,静默,静修,偶尔读的乏了,便看看窗外花开了没有。
这里没有什么宝贵之物,难怪门也未锁,右手静静悄悄的走近来,生怕惊动了这里的安静。他且见到这屋里除了床,书柜,还有书桌。桌子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但是毛笔尖已经分叉,砚台也干枯了,许是许多年没有人碰了。
他又见这桌上放着一个小盒子,这是个机关盒,比普通的机关盒大些,并且订死在书桌上。右手不禁有了兴趣,什么东西这么隐秘,要用机关盒藏匿?他天资聪颖,并且在葬月死鱼岛上学习过一些简单的机关破解秘术,以一推二,以二推四,由着内心涌动出对情人过往的好奇,费了半个钟头,才将这盒子给打开。
他正欲探手进去,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唤:“啊,施主小儿当真聪明,连这样的机关盒都能破解,厉害呀。”仿佛做贼心虚被现场抓赃,右手心惊肉跳猛的一回头,才发觉,不知何时,那扫地的胖僧已站在身后,他脸上的斑点在雪光中清晰可见,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光头上青筋显露,可却让人不怕不恶,自然是因为他总是在笑。
右手见来者只是名陌生僧人,不免按了下心悸,忍住诧异与惊吓,这胖僧环过他身子,用脚踢了踢书桌的桌脚:
“只不知施主小儿何故要破解这箱盒?想来这屋中主人自有不欲人知之事,方才存于盒中,若探人隐私,恐不太妥。”
右手低下眸子,双肩幽耸,起了身,在屋中行走几步,半饷,方回转头来,跪在这胖僧脚下,以祈求的方式面对他道:“望老师傅不要告知这屋中主人吧,我……我绝非歹人,只是甚欢喜这家主人,才来探视,并非要来做什么歹事的,而今我既然已经破解了这机关盒,若不知里头情形,我定会挂记,那滋味,可不太好受。”他怕这胖僧多嘴告诉左手,又惹他不快,故而低头求情。他现在的心境,仿佛不熟练的斗牛士即将上场面对一头愤怒的公牛,又如丈夫要上前线打仗而担惊受怕的女人,那么忐忑不安。
胖僧却不笑了,只是道:
“好,施主小儿,你既已有此念,我凭空外人,多劝不得,只劝施主小儿一句:过去之事不可变,无量寿,无量光,南无阿弥陀佛……”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粗手,啪嗒几下,拍打在右手的肩膀上,尽管他垂腴尺余,动作却十分优美,而后走了。
右手见得他走了,依旧跪了一会儿,半缓才起了身,往那机关盒里探去,他的手方一伸到机关盒里,就摸到了一样厚物,他的手就这样搁在那厚物上停了许久,终究,他内心的好奇心战胜了他的其余惭愧,将那厚物拿出。
借着雪光,可看清这厚物乃是一册笔记本,而且还是极其普通,极其平常的一本笔记本,那是十几年前才会有的那种毫无花哨装饰的风格,边角有些破旧。
但可以看出,这笔记本一直都受到很好的保护,并未过于破损。
右手颇有些失望,但是,他还是绕有兴致地翻开,翻了几页,他才意识到,这是一本日记。
是他的日记。右手眼睛雪亮,他到底该不该继续看下去?
然而,右手就是右手,对于爱与了解的贪得无厌,使他蒙着做贼的心虚情绪,继续翻阅着,日记本上的字虽然是左手的字,但是略显幼嫩些。他从小就写得一手好字,然而字里行间却透露的并非童年的快乐——
右手就那么呆呆的、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小时候记的日记。他的心若是一盏明镜,待看完之后,便蒙了灰尘。
“左手,左手……”他心中光华烁烁的左手,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倚靠在墙上,墙上有一个拉线开关——这是过去的电灯开关的模式,他拉了一下那根线,一盏微亮的灯打开了,他也不关那盏灯,就从那屋中走出来时,他的指甲一直划过斑斓的墙壁,直到走出槛外,外面的雪已然停了,天光无限美好,因为太阳从云层中照射出来,普照大地,让这山野更加的空灵,清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
他站在白马槛居的背后——那胖僧说的对,这里是条死路。但是风光无限美。白马槛居位于四方的花圃中,花圃后却无去路,只是一个高崖,他手抚向花圃上的紫花地丁,却被荆棘划伤了手,一滴血从手指头上流了下来,他将手含在嘴里,将血给止住。却止不住他心中,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光,却能灼烧死人。
从这高处望去,只见得又有一些悼念哀事的客人来了。一行僧众拥着一位女眷而进,这女眷双手合拢,捧着古琴,面色半分笑容也没有,嘴里却也是呵斥道:“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到禅房?”
她便是艾美美,这会儿,一个僧人不小心脚下跘住了什么,往右一载,险些碰到琴上,艾美美却一下拂过,让他自落到地上。另一名僧人忙将他扶起道:“可别碰到这琴,这琴可是那豹军的心腹军师囚白娇的家什,那要是碰坏了,多少个你都赔不起。”
佛门之地,也有俗世尘缘,也怕惹那个祸,艾美美比那囚白娇权位底下,可脾气却是一般模样,她且做了厌样,道:“好些走路!你们就怕碰着这琴,就不怕碰着我了吗?敢情我的名字,比不得那姓囚的大。”
僧人忙道:“施主的姓可大得很呢。”艾美美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却抱着这琴继续往禅房走。
如此,到了夜晚。
秦穹语遍寻不着右手,十分着急,在那庙中多处巡查,忽见一道人影闪过,如箭在弦,一触便发,秦穹语心中一悸,便寻了上去。
只见这人影来到灵堂,见那灵堂上摆放着吴中天的灵位,便循那灵位前的三脚香炉点上香烛,跪下,硬堂堂的磕了三个响头,并而泣不成声。这是女人的声音。
秦穹语见她背影,听她声音,一时难以克制,情不自禁走上前喊道:“妹爷!”
他就这样唐突的冲了上去,好像代达罗斯雕刻的石像一般,张开着眼睛,伸展着双手,迎过去,握住这女人的手,谁料这女人回过头来,因着灵堂上的蜡烛光辉,可见得她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模样和记忆中的她略有相似,却不完全。她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并不是闪着银白色光辉的举世无双。
最重要的是,她挺着肚子,一看便是个孕妇。
秦穹语慌忙错开了手,倒退了几步,“对不起,我认错了人。”他脱口而出。
这女人见他来了,止了哭泣声,冷声道:“难道这世界上还会有谁与我这苦命人相似么?”
十七章 总角锁喉血蔷薇 断翼残阳延年伤下
更新时间2011…12…23 1:42:03 字数:7135
秦穹语呆呆看着她,半饷,方才哽声道:
“有的。”
他想起妹爷来,许久未见她,她的模样已变得苍白,但她的性情,他是终生不忘得——她从来独断专行。
虽为他的下属,却并不听他的话,她且失踪,已有半年之久,她的下落,一直都是一个谜。一想到她——一个最能干的女人,最了不起的刑警,就这样失去了踪迹,他的心就会乱。
女人不知他心乱,只是张开那粉红的唇,夜中轻语:
“她可是个好女人?”
秦穹语蓦然一愣,却不言语。她自然是个好女人,可是,她究竟好在哪里?他并不知道。也许,一个女人倘若能干,男人便不能将其视作女人。甚至,不敢去观察她的好。
女人见他不说话,将身影埋于阴影里,眼睛也黯淡一如魔鬼的镰刀:“吓,你竟说不出来,看来她在你心里,并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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