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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世奢靡-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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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穹语……”左手回过头来,见秦穹语也放下男儿尊严,给一个黑社会的女流之辈跪下,同样的希望使他们二人放弃了仇恨,做出了同一个行为。
囚白娇眸子一亮——先不说她根本没有本事救活肠穿肚烂、失血过度的右手,就算她有这个本事,铁石心肠的她,也不会救的。她喝斥道:“你们没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又命令手下道:“将他们二人一并抓起来!”
红棍弟子果然上前将他二下拿下,左手心力衰竭,无力反抗,他只是喊着:“囚姐儿,过去是我冒犯了你!请你原谅我!拜托你,再一次救活右手吧!”
他这阵阵嘶吼,叫人听得心疼,在那不远处的山坡上,却站着两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却拿着望远镜,蹙着眉头看着这一切。
她便是妹爷。如今的她,哪还有当年的英姿飒爽,她挺着肚子,戴着一副眼镜,头发也被染成了黑色,仿佛羸弱的女性,唯有她在镜片后的眼神,还依稀有着当年的风采。讽刺啊讽刺,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她面对着生育之苦,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叱咤风云了。
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力回天,她吐口气道:“囚白娇这个老妖妇,她等今天等了太久了,从今天开始,谣言女神发玛会到处散布左手杀死了上邪公的消息,可叹的是,这谣言偏又的确是个事实,看来青龙堂要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了。”
而站在她身旁的一名女子,却眼露刁气,注视着她:“淮絮,你活的不耐烦了么?连囚白娇的事情,你也敢管?”
这女子便是雌豹,她与妹爷一道,被派到中原做任务。她一直将妹爷视为劲敌,能够在一招之内打败她的劲敌。她要报仇,她要证明,她的武艺不比她差,她一直跟踪着她。直到,在某一次意外中,她发现——她的劲敌竟然怀孕了。
无论如何,她不要与一个受着生育之苦的女人作对,这样胜之不武,因此,她决定等到妹爷诞下孩子后,再与她决斗。
而越亲近她,越发现,这真是一个神秘的女性。这神秘使她更加不愿离去。
妹爷怀了孕,已经无法再在囚白娇的杀手团中逗留下去,便自作主张逃离了杀手团,雌豹虽然不能全身跟随她走,但也一直跟踪留意着她。二人似乎是敌人,又是友人,很难说清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现在,最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却是时间。妹爷将拳头握紧,如果她不是身上有孕,为了孩子的安危,她早上去指证囚白娇了。然而,她毕竟是一个母亲,一个母亲,不可能不顾及自己孩子的安全。她紧锁着眉,进退两难。
听到雌豹的质疑,她回过头来,看向雌豹:“雌豹,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惜命如金,世界上就不会有英雄了。”
雌豹不置可否道:“英雄,英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人用一个包裹包住全身上下,给遗弃到了妖莲山的山口,我怎么样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顾自己,而只顾别人的大英雄的。”
妹爷道:“其实我也不相信,但是,英雄并非时时刻刻都是英雄的,平凡的人,偶尔激发出一股子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哪怕只是一瞬间,只要他做了,他便是英雄。”雌豹只是死死的盯着她,或许,她明白妹爷所说,或许她不明白。她只是死死的盯着妹爷。
她到底是个有悟性的女人,那双眼睛便说明一切。
在这堂阔宇深的白马寺庙堂之中,她的眼睛便说明一切。
她道:“过去,我只知道打架,是你啊,让我的生命多了一些其他的见解。不过……”她缓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我这个伤,是你造成的,无论如何,我会记得,将来,还会还给你的。”
她说话时,抚摸着自己的肩膀。她的肩膀被那妹爷的一把飞刀刺中,这伤,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疼,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将缠在肩膀上的纱布一卷卷的裹了下来,然后,将那染着血的纱布,丢在了半空中,对着妹爷一笑。
妹爷却依稀看见,她的肩膀伤口处,除了那显眼的刀伤外,还有一个纹身——这纹的是一只黑色的豹子。
豹子睁着绿色如莹的肉眼,烈爪分开,正奋力的向上爬。仿佛那肩头就是一座大山的悬崖。
当妹爷看到这只黑豹子的纹身时,她的心砰然一动,她忽然问道:“雌豹,你的肩头上,竟然还纹了一只豹子,这豹子是谁给你纹的?”
雌豹微微一笑,低下头来,抚摸着自己肩头上的豹子,“这豹子好看么?我觉得丑死了,我喜欢红色,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只红色豹子呀。不过,身不由己啊,这豹子,据说在我被遗弃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在我身上了,身不由己啊,它是黑色的。”
“当你还很小的时候,这豹子便已经纹上了……”妹爷喃喃自语,她问:“你的膝盖上,有个红色的,如同唇印一般的胎记,你今年十八岁,是不是?”
“我的胎记不是红色的,是青色的。”雌豹睁着眼睛看着她道:“不过,那是因为后来我的膝盖受了太多次伤,上面的胎记,颜色已经变了,而且,我今年的确十八岁,你,是怎么知道的?”
妹爷笑了:“什么东西,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雌豹,你……”她正要说下去,忽然,腹部一阵阴疼:“你……”她又咬了一下牙齿,想要缓解腹部疼痛,却无法阻止这疼痛蔓延,她的面部表情,因疼痛而变的狰狞,脸色也变得青白,玉汗直下,连腰也直不起来了。
“你……你怎么了?”雌豹见妹爷忽生变故,心下莫名的感到一阵怕意。妹爷的腿抖了一抖,坐在那一旁的一颗石头上,她连呼好多口气,嘴里喊道:“我的肚子,就像被人打过一样的疼……哎哟,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我怕是要生了……”
雌豹忧心忡忡的道:“你也是,肚子这么大了,就该好好呆着,到处跑什么?你不要命,你的孩子还要活呢!”
妹爷恨恨的道:“你……给我住……嘴……其他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都是丈夫陪同的,我倒好,肚子大成这样……孩子他父亲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你……只有你陪着我,在……我的身边……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她因周身剧疼,脾气也变的狂暴,过去,偶尔想到秦穹语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为了他怀了孩子,她虽然气恼,但因其天然的坚韧,倒还挺得过,如今身子受这大苦,意志力也就没有那么的顽强了,想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那个该杀千刀的贼汉子干的,可他却还在为了另一个少年而跪地求饶,自己……缘何不气苦?
雌豹轻呵一声:“好,我不说了,淮絮,我扶着你,我要看着你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我们再来一决雌雄。”
妹爷惨然的一笑,她的感觉,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闭上了眼睛,紧紧的抓住雌豹的肩膀,雌豹只觉得肩膀上的伤口被握得生疼,然而她还是忍受了。就这样搀扶着妹爷,徂往而去。
待到房间里,雌豹赶紧让妹爷躺下,这白马寺没有接生的大夫,幸好那住在客房的香客中,倒还有一个妇产科的女医生,听闻这边有产妇叫唤,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寺中医疗设备倒也齐全,妹爷身体的底子更不比寻常女性,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顺产将孩子诞下,整个生产非常顺利。
虽然十分顺利,然而,妹爷,却也是受了极大的苦,才终于换来了晴天。当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叫唤时,她只感觉十分的清醒,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雌豹将那孩子抱给她看:“你瞅,是个漂亮的小少爷,这少爷长大后,可不知道要迷倒女孩儿呢!”
她这样说着,靠近妹爷,轻声细语道:“他长得像你,你都是这样的美人,将来,你的孩子也会是一个美人。”
妹爷咯咯笑出声来,她凑过脸去,看了看雌豹怀中的胎儿,这小婴儿刚刚从娘胎里爆出来,来到这花花世界,万分不安,一直都在嘤嘤大哭,然而这哭声是多么的美好啊,小婴儿的哭声,这证明他很健康。
二人这样逗弄着这新出生的婴儿,仿佛两个人都是母亲,妹爷这样的女人哟,在这一刻,显露出来的温柔,与寻常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本来就是一个妩媚的人。
这个时候,雌豹想到了什么,轻轻的问她:“我可否问你一件事情?”妹爷点点头,看向她:“你说,我听着。”
雌豹道:“那我可问你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体上有个胎记?”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急迫,她是那样急迫的,想要知道她的回答。妹爷迟疑了一下,她忽然有了一个决定,她说:“我若是告诉了你,你肯为我去做一件事情么?”雌豹愣了一愣,然后方使出笑颜,她说:“你这样爽快的人,原来也会这样的使唤别人,好吧,若是你肯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我便答应你了。”
她也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妹爷见她同意了,叹了口气,便道:“这孩子虽然是我的甜蜜所在,但也是我的负累所在,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你瞧,我现在刚生了小孩子,身体是不禁打了,可是有一件事,我却非做不可。”
“哪一件?”雌豹问她,妹爷微微一笑:“好雌豹,你细细听我说来——”
“我的功夫,师承峨眉派,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峨眉山上求学,就在我求学期间,峨眉山上出了一件大事,有一位美国夫人,她生得十分艳丽得体,带着她的可爱孙儿,来到峨眉山上游玩之际,却不想,这孩子闯入那武当山上的朱谜洞中,那洞中置放着武当山的护山神物,叫做阑朱星雀,乃是上古时传下来的一具砗渠,本来它静静躺在那封印的光圈之中,除非有上古流传下的咒文,否则,谁也没有办法将其从光圈之中,迫其出来,然而,这少年童子,却莫名其妙的被这阑朱星雀袭击,伤及双眼,幸好,这少年童子有他家传的一具佛珠手链护体,因此并未伤及性命,却双目失明,极为遗憾。”
“那上古神物阑朱星雀从那光圈之中被迫出,落到了峨眉掌门手中,这峨眉掌门并不知这阑朱星雀的来历,然而,我却是知道的,我从小十分喜欢各式各样的古玩异物,晓得一些常人不晓得的事情,那些事情,说来也十分的稀奇,简直不像是当世该有的事情……”
“方才我所说的那位美国夫人,她是美国迦楼罗世家的第二百一十位的传承人,说到这迦楼罗世家,可以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家族,都要来得神秘,这个家族源起于中国商朝时,乃是由我华夏迁移去了那美洲新大陆,除此之外,我当真一无所知,但是,据说,这个家族掌管着一个千古绝密。”
“这个绝密,乃是一个上古传说,传说上古之时,地球便已有十分高明的文明存在,然而这些文明的兴起者作恶多端,引发神怒,灾难降至人间,长长绵绵的大洪水,几将人类尽数毁灭,就在这个时候,天地四神青龙、白虎、朱雀与玄武,他们睎睋凡间,见百态凄凉,尤不忍心,却暗中帮助一些善人逃往喜马拉雅山,助人类族群不至于全全毁灭,却也因此,触怒上苍,将这四神打入轮回之道,尝遍九百九十九次六道轮回之苦,方为解脱。”
十九章 公子酝葬骅骝咽 残霞风动槛世居上
更新时间2012…1…16 23:12:27 字数:4953
“四神的元灵,则化为四样宝物,散于华夏南北,传说得这四样奇物之人,便能得享天地寿命,所以从古至今,追求者众,然而,只有一个人曾经收藏过这四样宝物——”
“此人叫王希孟,乃是北宋时期一名工书画的少年郎,那时金兵入侵,兵士中也存过一些色目人种,偏巧其中有一位,便是那迦楼罗世家的后人,他弥留之际,便告知王希孟其家族密咒,这王希孟自来身体不好,急需得享长寿,便将那四样珍宝寻获而得,可是当真获得宝物之时,思虑万千,实不想违背自然本意,且不贪图岁月,并望后人也勿尝此恶,将四样珍宝寻异人封印于我中华大地栖霞寺、峨眉山、大昭寺及武当山的玄谜洞府之中,并且将咒文分存于四幅古画之中,这咒文倒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学会的,只有精通龙树的《中论》、《十二门论》和提婆的《百论》三论宗经的人,才能领会贯通。”
这些过往古事,从妹爷口中侃侃而谈,叫雌豹听得十分出奇,大千世界,多少奥妙,凡人难堪其破,更何况佛教宗学,千枝万脉,也非常人能够理解,直听得雌豹如陷入弥诺斯迷宫,她似懂非懂道:“这么说来,这传说还是真的了,想这四神格外了不起,九百九十九次的轮回……当鸡、鸭、猪、狗已然是可怜了,若是轮回做人,更是可怜中的可怜,身不由己中的身不由己了。”
妹爷笑了,她道:“想你这样厉害的女子,做什么,也定是难不倒你的,我告诉你这个传说,它无论是真是假,倒还不是我们该关切的。我们该关切的,乃是囚白娇,她信任这个传说。”
“噢?”雌豹蹙眉,“为什么她信任这个传说?”妹爷道:“囚白娇此人,性情暴躁刚烈,实不温柔,她年轻时端的是飒爽英姿,如今年过半百的她,已不甘于只做豹军的心腹军师,想要谋那上邪公之位来坐坐。无奈,她到底年岁不饶人,精力衰竭,左手后起之秀,正当壮年,来势汹涌,更成她的眼中钉子,所以,她急需青春。”
“这个女人,一生都活在野望之中,她自信可以操控一切,连命运也要操控在手掌之中。我早已听人说,她为寻获四宝遍费苦心,恰好,我这里倒有两样上古宝物。”
“这两样上古宝物,一件,便是峨眉山上所得的阑朱星雀,那是我悄悄偷来的,另一件,便是栖霞寺中所得的炫青幽龙。”
“囚白娇为了得到这两样宝物,可是忙坏了,她却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在我的手里。”
她说到这里,缓看了雌豹一眼,眼色中有些得意。雌豹欢喜笑言:“你说得可真是有趣,那你预备拿这两样宝器来与囚白娇做何交易呢?”
妹爷将眼睛轻轻眯起,轻声细语的道:
“我一生鲜衣怒马,原想着将这两样宝物获为珍藏,倒不欲给予他人,只无奈,这囚白娇……她,她竟然把秦穹语给抓住了,以她的性情,我怕秦穹语难逃一劫。雌豹,你拿这两样物事,去换秦穹语的性命,待我身体再好一些时,我便亲自率领我的部下向囚白娇兴师问罪。”
“秦穹语?”雌豹抬起秀眉,道:“不知这秦穹语又是何人?他……他是你孩子的父亲么?”
“不错。”妹爷似笑非笑,“他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上司,我暗中热恋于他,他半点不知道,仿佛并不把我,当一个女儿家看待。但是,我并不怨他,因为我知道,他的内心,极苦,极恼,他少时失去了至爱,一生活在悲戚之中,我对他又爱又怜,有一回子,我与他在酒吧里面喝了酒,那一回,他是顶顶的喝醉了,可是我,却是半醉半醒,也就是那一回,我把身子给了他。唉,到了第二日,他酒醒之后,我早已走了,他是不记得了,我却会记得一生一世。”
“我替代不了他心中,那个女孩儿的位置,我也不会去争取,更何况,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女孩儿的替代品,我不想去破坏他的温柔,就这样罢。”
她的话,让雌豹的心充满了别样的情绪,她摇了摇头,“我真是搞不懂,你这样为他,又是何苦?我呀,还是觉得,孑然一身更加快活,天大地大,天大地大么。”
妹爷笑了,她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叫你感兴趣的男人,你或许会遇到,或许不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天大地大,人却渺小如烟。”
“我宁愿不遇到,我也宁愿不懂,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爱得这样苦,这样卑微,省的我将来的人生,更加的不快活。”雌豹这样说。
妹爷悱悱不言,心里胡思乱想着。她心头的确极苦,极寒,极卑微。但是,她却以为,爱,是普天下最叫人快活的事情。在她看来,年幼无知时,男孩和女孩,他们的彼此喜欢,是美好的。这“喜欢”该当是粉红色的。懵懂着、跳动着的粉红色。但是爱却是更高一层次的精神领域。“爱情”的颜色应该是紫色的。神秘而高贵,夹杂着许多的虚空与混乱、纤细与敏感。妹爷,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告诉秦穹语:
她曾经爱过他。这是一件快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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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首张继的千古绝句《枫桥夜泊》,使寒山寺的钟声家喻户晓。那时候,孙继名落孙山,沮丧之下,来到苏州城外游玩,却不想误了时间,到了夜晚归途,苏州城门早已关闭,他伤怀不已时,听到寒山寺的钟声响起,写下了这首千古绝句。
有道是:钟声响,烦恼清。到了第二年,他高中进士,一生尤忆当年月,到了晚年,这满腹经纶的诗人,又再次回到寒山寺,写了一首《枫桥再泊》,全诗如下:白发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乌啼月落寒山寺,依枕尝听半夜钟。
这两首诗歌所描写的都是寒山寺,连带着寒山寺前的枫桥与江春桥,都是那样的叫人牵肠挂肚了。除此之外,他也写过一首有关于白马寺的诗歌。这首《宿白马寺》是这样描写的:
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萧萧茅屋秋风起,一夜雨声羁思浓。
这首诗歌中,并未提及白马寺的钟声,然而,白马寺的钟声,虽然不及那寒山寺的钟声那样名声响亮,却也敲了上千年,在每日的清晨和黄昏时分,那口佛殿东南角的明代铸铁钟,被小僧敲击,各撞三下,遍响整个洛阳城。
就在那该隐和荆棘即将呈现的黄昏之前,白马寺的钟声猛然的响起来了,敲打在左手的心尖,份外的响亮。
钟声响,烦恼清,钟声响,烦恼清。然而此时的左手,却是朽木死灰。朽木死灰。连烦恼也无法烦恼,绝望的一具行尸走肉。如今的左手,哪里还有半分过去的犀利傲慢?他被囚白娇的手下,轻而易举的抓获,关在白马槛居中。整个白马寺,全全被囚白娇的手下弟子控制,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不,不该是这样子的。江山是那样的美好。茶道与宗教,隔壁子的腊梅花,人世间值得留恋的事物,还有许多。不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放弃。左手为自己找了千个、万个让自己振作的理由,可是,他的心陷下去,不能再提起来。
他坐在床上,右手的尸骨,倒挺着散在他的面前。右手的头颅,摆放在他的膝盖上。
右手依然那样美好,儒肤怯红,清丽无暇,没有半分死亡之态,仿佛眨一眨眼,便能够活过来。然而,他的身体上鲜血淋漓,他的肩头上,那梅花的纹身绽放,醒目的连避都无法避。他死了,便不会回来。
是他令他死去。
他以为,让他死在自己身旁,总好过让他活着离开自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右手随别人而去。然而,尽管留住了他的人,但痛苦还是一样的痛苦。他为什么非得要走?为什么非得要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他说他爱他,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说他爱他。
左手的脑海里,不知名的回响起《新约。约翰福音》中的一句话:“魔鬼……喜欢撒谎……就是撒谎的始祖……”左手面冷如霜,他咬紧了唇道:“你……这个……魔鬼,你在撒谎……你爱我,却跟着别人离去,这又是为什么?”如果当时,不是见到他们两个人接吻,如果当时,不是被愤怒和嫉妒冲昏头脑,他不会这么做。现在,他觉得,他是整个中国最愚蠢、最为不幸的男人。
他遗失了他的爱。他再后悔也是没有用了。以后,他又如何能够再去做笑,再去露出那洁白的牙齿。哀默大于心死。哀默大于心死。
他的肘部挨着右手的肩膀——隔着衣服,他的身体一片冰冷。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但是血腥味却份外的扑鼻,这刺鼻的血腥味道,让左手的眉头一直皱起,他的手紧紧的抓住右手的手,右手的手腕上,还有被那皮绳捆过的痕迹,他摸到这痕迹,心弦被震动,往事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怎样都无法忘记。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他嘴里喃喃自语,手抓住右手纤细的肩膀,然后慢慢往上,抬起他的下巴,伏下身来,亲吻他冰凉的嘴唇。这个吻,没有半分回应与抵抗,也就没有半分的“未来”。
他曾经是那么喜欢他的吻,那么热爱他的亲近,可如今,他不再回应他。这个朴素的孩子,他的举止优雅,言笑温柔,再也不复存在。他无是无非,无知无觉,就这样安静的睡着。
左手沉痛万分的心,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他害怕这样静谧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世界。忽然间,门打开了,一阵清风吹进这沉闷的空气之中,左手抬头一看,见锡安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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