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倾城 出书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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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她异想天开，眸间却满是欣赏。
　　她有一肚子的故事，一边指挥众人忙着，一边缠着他讲故事。竟可以从可鲁王庭的兴起，讲到草原的种族争斗，又从察哈尔王汗与君上的定萌交好、分庭协治，讲到现在可鲁王庭的逐渐兴盛、盛世太平——
　　她伏在他耳边，笑得狡黠而顽劣，“你知道吗？草原上的野狼，是怎么也养不成家狗……”
　　他无言轻笑，转手轻抚她聪慧的小脑袋，举止间，竟满是宠溺。
　　“可是我还是喜欢漠北……”她一双眼漆黑灵动，映着金灿灿的日头，闪出一种慧黠的光，光彩夺目。
　　她终于成功。当普通士兵的矛头竟然无法挑穿她布做的战甲，她仰头笑得不可一世，那小小的鼻尖上闪耀着的一点汗水，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那么的动人。
　　无数次他们一起嬉戏，于是那蓝的天、白的云、还有一望无尽的草原，还有牛马，还有牧人，还有缭绕不断的歌声，都成了心底里最纯美的记忆。
　　他们并排躺在草甸子上，艳丽的阳光照下来，晒得他们都睁不开眼睛。可那女孩偏不肯安分，顽劣的好似那草原上最不安分的小马。她眯着眼睛打量身边的人，不过一时三刻，已经忍不住俯身趴在草地上，双臂撑着小小的身子，抖着手中的长草微笑。
　　“哥哥。”她嘻嘻的笑，不由自主的往他身边靠过去。那人眯着眼睛看天，不曾应她，也不动分毫。
　　她笑的眉眼弯弯，贪婪又小心奕奕的往那人肩头靠。那人呵的一声笑，向旁边挪了一挪。她不满的撅嘴，再慢慢的向他靠过去。那人便又笑，再挪。她有一丝恼，终于在他不注意的某个瞬间，极其赖皮的扯了他的手枕在他臂上。她学着他眯起双眼看天，“哥哥，你也给我讲讲京城的事，九儿从来不曾去过京城——”
　　“京城？京城有什么好？”他的声音很好听，清越，却有一种难言的韵味，不笑都好似笑着一般。
　　“京城不好么？漠北的女孩儿都想去看一看京城！”
　　那人撇嘴笑出来，“你哪里是漠北的女孩子，本来就是京城的人——”
　　“可是……”她翻身，手臂撑在他的胸口，“察哈尔王汗说让我嫁给诺威泽，嫁了诺威泽我就真的是漠北人了！”
　　那人眯了眼睛笑，“哦。”
　　“可我不愿意！也不能嫁！”
　　“哦！”
　　“你说，等我长大就嫁给你，好不好？”
　　“哦？”
　　她嗔怒，反手抓了一把泥土甩在他身上，“沐云旸！欺负我这么好玩么！”
　　“哦？”
　　那人还是闹，眉眼间全是宠溺。
　　她一颗心瞬间就软了，低眉蹭到他身边，伸手为他拍身上的泥土，于是那一袭白衣上的泥点子就顺利便成了五爪印，“你说，等我长大就嫁给你，好不好？”——
　　他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在斜阳底下放声大笑，“你这小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四章　　当时明月在3　（2112字）

　　后来，他终于还是走了。
　　镇北王随往，进京述职。
　　偏偏诺威泽要留她参加胜马节，她急得要哭出来，“我不要参加胜马节，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跟沐云旸去京城！去京城！”
　　“你喜欢他？要嫁给他？”
　　“是，我喜欢他，要嫁给他！”她不管不顾，径自甩脱他策马追了许久，抄捷径一直追到了城门口。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焦躁的四顾，可偏偏就看不见他的影子。
　　急得要哭出来，却听见身后骏马轻巧的马蹄声。她兴奋地转身，只将眼角的泪都甩出去，拼命的挥手，“哥哥，哥哥！”
　　那人看见了她，抬手略微扬了扬马鞭。
　　她站在城墙上看他，眼见着他就要出了城门，她着急的大声喊他，“哥哥，哥哥！”说话间，竟翻身自城墙上一跃而下。
　　那人惊呼出声，自马上飞身而起，轻点在侍卫身上借力，向着她飞扑而来。
　　那女孩飞速的往下落，却丝毫都不害怕，只一味的看着他笑。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落地的时候竟出了一身汗，“你怎么这么顽皮！”
　　她却只是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的笑，“哥哥，哥哥，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那男子略微侧了侧头，笑道“你怎么知道？”
　　她高高的昂起头来，“哥哥不舍得！”
　　他朗声笑出来，狠狠打在她臀上，“谁说我不舍得！我最舍得！”
　　她也不知羞，双腿盘在男子的腰上搂着他的脖子笑，阳光落在她脸上，蔓延出一片无边无际的安宁。
　　“你猜这个是什么？”她伸出手来，将掌心里的东西呈在他面前。
　　那人细细的看了看，“狼牙？”
　　她便又笑出来，使劲的搂住他的脖子，“这东西，可不是狼牙呢！”
　　男子被她顽皮的样子逗笑，径自侧过头去。她却任性的将他的头扳回来，“我六岁的时候在乌格尔河里得的，是一快极像狼牙的白玉。漠北的老人们说，这叫牙石。如果换牙的时候能得到白色的牙石，那么乌格尔的女神会保佑她一生平安。”她非常不雅的呲牙，指着自己洁白的小犬牙，“你看，那时候我刚好换这颗牙齿。”
　　男子实在忍不住，径自笑出声来，挑了眉问她，“然后呢？”
　　“然后！”她拍着他的肩膀挺直了脊背，“然后我就把它送给你了！你要带着它，什么时候都不许摘下来！乌格尔的女神会保佑你！”她俯下身去，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笑，“带着它，你就不会忘记我，是不是？”
　　那人无奈，“是，是，我不会忘记你。”
　　“那，等我长大了嫁给你，你要不要？”
　　他又伸手打她一掌，“不要！你顽皮死了！”
　　许是打疼了，女孩猛的探起身子，“沐云旸，欺负我就这么好玩吗？”
　　那人哈哈大笑，转身轻手轻脚将她放在了地上，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眼看他走了好远好远，女孩子忽然抬手圈在唇边拼了命的大声的喊了出来，“沐云旸——洛紫桐喜欢你！喜欢你！”
　　那人回头，远远的看着她笑。
　　那时候，她看到无数太阳的光落在了他柔和的视线里，那么美，那么美的。
　　“那么，一起进京吧！可好？”
　　她笑，高高昂起头来，“沐云旸，洛紫桐喜欢你！”
　　“沐云旸，洛紫桐喜欢你！喜欢你……”九如笑了，泪水倏忽间钻进了莫名的衣裳。
　　“忘了吧。”莫名顿住脚步，一动不动的站在冰冷的秋风里，声音也是这样的冷，“忘了吧。”
　　九如狠狠的闭上了眼睛，拼命的摇头，她想说“我忘了，早就忘了”，可是她张不开嘴，她怕一张嘴，呜咽就会不管不顾的冲出来。
　　拼命的咬住莫名的衣服，她兀自忍泪，忍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那么疼。
　　走了很久，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再次唤醒了她。
　　“还有半个时辰开城门，与其冒险翻越城门，不如等上一等。”莫名轻轻放下九如，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密密实实的裹了，又为整了整自己的面具，轻声询问，“你说呢？行么？”
　　九如笑了笑，“嗯，我知道了，听名的。”　
　　“那咱们找一个避风的处所，歇一歇，可好？”他伸手将她拢在自己身前，是无限的怜惜。
　　“相请不如偶遇，陌路相逢，不防同饮一杯，少侠以为如何？”城墙上却忽然传来一声笑，那声音，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低矮、沙哑和狷狂，就宛似被美酒浸透了厚重的城墙。
　　九如下应声抬头，就瞧见了一抹青灰的影无声刻在颓败老旧的城墙上。天还蒙昧不明，四处里薄雾流荡，只一抹月色泄三分凄凉。于是，眼前的一幕就好像一片浅淡的水墨，那人、那墙、那月都是从梦里刚刚走出来的，清楚分明。
　　九如就觉得九如心中钝痛，呼吸都深沉起来——隔得远。一切便都看不分明。可她却那么清楚的看到了月色底下的那张脸、那双眼，恍惚如梦。
　　“少侠不肯赏脸么？”那人捧了手中酒壶，无限优雅的举起，昂首大口的喝进去，又静静的坐在城墙上微笑。
　　是笑着，忧伤却织了一张网。
　　“沐云旸——”九如的唇略微动了动，那人的名字便自己跳出来了。
　　“是他？！”莫名浑身的肌肉瞬间便绷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九如，抬手将她拢进了怀里，径自往城墙根走去。


☆、第四章　　当时明月在4　（2088字）

　　城墙上的那人挑眉笑了，抬手将玉壶里的酒往口中倒。可那玉壶倒一个底朝天，才勉强落下了一两滴。那人便摇头笑了，在耳边使劲摇晃那酒瓶，就在那个瞬间，他一个坐不稳，身子略微挣动，竟直直的自城墙上跌下来。
　　九如吃了一惊，本能的迎着那个坠落的影子挣了一挣，可莫名将她紧紧的扣在怀里，她半分都挣动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影子坠落。
　　然而，那跌落的人却微微闭着眼睛微笑，就好像临风的鸟儿般满足。眼看着便要重重的摔落在地上了，才见他无比悠闲的伸出手来，以内力打向地面，又借由这反弹的力道，翩翩然在空中划一抹灰色的影，轻巧的站在了地上——那动作，翩若惊鸿。
　　晃一晃头，他嬉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城墙，慢慢走到了九如和莫名的面前。握着葱翠玉壶的纤长手指点向了莫名，“你是谁？”那声音，三分迷惘二分醉，沙哑醇厚，恍惚动人。
　　莫名双手用力摁住了九如的脊背，声音低哑粗厚，“路人。”
　　“那，她呢？”他笑着，手指隔着衣裳轻轻落在九如身上。
　　“舍妹。”
　　“何事如此匆忙？同饮一杯，不好吗？”
　　“舍妹病了，无心饮酒。”
　　“是么？”那人依旧的笑，习惯性的抬手想要喝酒，手抬到了半空，却又自嘲的笑了笑，甩手将那玉壶丢了出去。他懒散的拍拍双手，“那就更该饮一杯了。苦酒对月，有恨无人省，合该分享。”
　　秋日的夜，是水一般的凉。那人站着，青灰的身影隐在暧昧不明的月色中，越发的不分明，竟瞧不清到底哪里是夜色，哪里是衣裳。
　　莫名看他一眼，淡淡道，“请恕小人冒昧，实在无心陪公子感月吟风。”
　　沐云旸摇头，只是一味的笑，“良辰美景虚掷，冷夜清酒不眠，我只想邀人同饮一杯而已，难道也不行么？”
　　“小人不敢。”莫名深深的低着头，躬身行了礼，径自抱了九如走，“舍妹病得厉害，小人先行告退了。”
　　沐云旸却不依不饶，“你妹子怎么了？”说话间，竟已经扯住了包裹九如的那件披风，“让我看看她。”
　　“放手！别碰她！”莫名怒气暴涨，冷喝出声。
　　沐云旸略微一愣，眸色深沉一分，“君子坦荡荡，少侠这又何苦这般？”他手上施力，笑道，“我看少侠星夜赶路、黑衣夜行，又不肯真面貌示人，行迹甚是可疑！”
　　莫名还是一动不动。
　　沐云旸呵的一声冷笑，脸上瞬间写满戏谑。“罢了，我走了！”他摇头转身，可脚下踉跄，身形略微不稳，只茫然向前探了一步，整个人便忽然向后倒去，猝不及防，他翻身化掌向着九如后背袭击而来。莫名大惊，身形略一闪动，左手握拳迎着沐云旸的手掌缠斗上去。沐云旸脸上划过一丝诡异的笑，左手臂缠上莫名虎拳，右手变掌为蛇首迅速袭上了莫名咽喉。莫名大惊，恍惚间怀里的人已经被沐云旸一把扯了出去。
　　“哈哈！少侠莫不是强抢民女的登徒子？”沐云旸大笑出声，顺势掀开裹在九如身上的披风，“我倒要看看你这妹子……”
　　他这一句话没说话，便迎上了一双眸子。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安，亦有无数抗议，那清灵灵的目光，在月色底下如同蒙了水雾的星子，让他那一脸的笑立刻僵掉。他有一瞬的失神，下一刻，却扼住九如头发，恶狠狠道：“怎么又是你？！”
　　“放开她！”莫名双手握拳，力量惯于手掌，几乎下一瞬，便要冲到沐云旸的身边。
　　九如被他制在怀里，心中又急又恼，只得大喊，“莫名，不可鲁莽！”
　　沐云旸仰首甩甩额边散发，攥着九如头发的手悄悄滑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的东西！”
　　九如半分挣扎不得，“王爷找奴婢何事？”
　　“哈哈！”沐云旸笑出声来，将九如紧紧扣在了怀里，只无限轻佻，“找你？你可真是不乖，大半夜里不乖乖回府，倒与人荒郊野合苟且偷欢！”他说的极认真，一腔愤懑满腹不满咬牙切齿。
　　“你……”
　　她尚未开腔，沐云旸的手已经温柔抚摸上九如颊上的红色印记，他笑着，声音轻柔无比，舌尖划过那红色印记，“难道你忘了？本王早就告诉过你的，这东西是本王的！谁都不许动呢！”
　　“不，不行！”九如吓了一跳，瞪大双眼奋力挣扎起来。
　　沐云旸哈哈大笑，弯身将九如裹了个严实，语气却越加阴郁起来，“别这么看着本王，本王可着实不喜欢你这双眼睛！”他唇角舒展，展现出一个近乎妩媚的笑，张口轻轻含住九如白玉般的小耳，那异常低哑的气息便一一喷涂在九如耳廓之中，“跟我走，可好？！把那东西，给了我，可好？”
　　他声音极轻，隐约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撒娇。九便觉得有无数酥麻顺着耳朵迅速的冲上头脑，竟带得头皮生生的麻，她红了一张脸，拼尽全力挣扎，怒骂道，“混帐东西！你凭什么……”
　　“嘘——”九如这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觉得耳边一痛，竟是那人轻轻咬住了她小巧的耳朵，那半句话便哽在了喉头，说不上来，咽不下去，涨得一张脸通红。
　　那人却仍旧笑，又加重力道咬她一下，满足的欣赏她的颤抖。异常留恋的以舌尖舔舐她的耳尖，他温柔的开口，“小东西，你抬头看看，就知道我凭什么啦——”


☆、第四章　　当时明月在5　（2181字）

　　九如随着那人手上的力道抬起头来，不由就瞪大了双眼，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城墙上，此时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弓箭手，而他们手中闪闪的箭尖竟一致的对准九如的身后。
　　“小东西，回头看看——”
　　九如应声的转过头去，正撞上了莫名清凌凌的眸子。只是一时半会儿之间，莫名竟已被七八个青衣人困住，那么多闪亮的剑尖，反射着清晨淡淡的光，抵在莫名的胸口——
　　九如大惊失色，竟不知这些黑衣人是什么时候袭击上来的，亦丝毫没听见打斗的声音——可分明，莫名已经在他们手里！
　　她眼中写满疑惑，不可置信的看向沐云旸，“你——”
　　“我手下的人，有的是手段，最擅长的就是暗杀下毒使手段、挖耳割舌做人彘，你想让你这小情人继续试试？”
　　九如紧紧咬了唇，“你到底想做什么！”
　　沐云旸的眼神如眼前的晨雾一般氤氲暧昧，他伸手摩挲九如殷红的唇，“你说呢？”他唇角笑意更深，伸手，慢慢握住了九如的襟口，指尖顺势滑进了她的衣裳，“冷夜凄静，陪我一陪，也不可以么？”
　　她伸手紧紧抱住了襟口，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盯住了沐云旸。他眸中一片晦涩，更衬得唇角那个笑骇人心神。
　　“九儿，不许依他，不许——”
　　九如回头，正撞上莫名满是悲愤的眸子。他的声音高亢，却满含了忧伤。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些青衣人手中长剑向前一动，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闪亮的剑尖。“九儿，别理他，快走……”莫名眼中满是不舍，只是嘶声呼喊，那时刻，九如甚至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数的绝望。
　　可他话音未落，那些人手中长剑便又向前送了一分。血，如同那些无比红艳的珊瑚珠子，顺着剑尖滑落，又渐渐连成一串异常妖艳的链子，跌落在地上。
　　九如紧紧闭上了双眼，脑中竟一片晕眩。那无数往事都在这晨光血色中蜂拥而至，冲撞得她头脑生疼。恍惚就看见满脸血污一身狼狈的莫名，捧着染血的长剑跪在自己面前，“小姐，最后的办法了，你原谅莫名！……会很痛……却不会致命……您等着……莫名一定救您……”
　　又瞧见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人铮铮铁骨为了自己一再的弯折，又听见他温柔的声音，“你嫌弃我，我就永远是你的奴仆；你不嫌弃我，我就永远是你的亲人。永远都不会背弃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情急之下，她口不择言的话语只说了半句，眼神闪躲了一瞬，忽然低眉跪在了地上，伸手无限谦卑的握了沐云旸的衣角，她扬唇露出笑来，声音却无端悲怆，“我应你，我跟你走，你要什么都好，你要什么九如都给你——别伤他……”话说至此，她深深叩首，洁白的额头，抵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眼泪无声的染湿了尘埃。
　　那一瞬，沐云旸忽然愣了一下。她那样含泪的笑，无助却倔强的模样生生印在了他的心上。他不由略微弯下身子，慢慢的伸出的手去，可那双手还没有碰到她，便猛的缩了回来。
　　“无趣！”他反剪了双手，笑得意兴阑珊，挥手遣散了困住莫名的众人，抬腿，他踢在九如颤抖的肩头，生生将她踢出去好几步。
　　九如抬起头，面上珠泪点点、狼狈不堪，一双眼却如同雨后的晴空，越加的黑白分明起来，沐云旸深深的注视着她，竟忘记了笑，许久，他冷冷的转过了身，“这样便想上本王的床了？做梦吧你！倘若真个上了你，本王，怕是会做噩梦呢——”
　　他哈哈大笑，大步离开。
　　九如愣了半晌。直到那人青灰的影子消逝成晨光里朦胧的一个黑点，才猛然转身，跌跌撞撞的向莫名奔去，一把抱住了满身是伤的莫名。
　　那人身上暖热的气息再次将九如包围，九如哭不出来，忍不住狠狠的咬住了莫名的肩头，身子，轻轻颤抖，“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便成了这样？”
　　莫名吃痛，却也感觉到她难掩惊恐和痛苦，只得一动不动的紧紧的抱着九如，无比怜惜的唤她的名字，“九儿，九儿。”
　　九如紧紧攥着莫名的衣裳，语气异常执着，“名，九儿不许你死……不许你死……你不能死…咱们在一处，永远不分开了。”
　　莫名眼中酸涩，却也忍不住笑出来，只是一遍遍叫她，“九儿，九儿……”
　　天气阴沉，四处都是一种黯淡的白，浓重的露气氤氲成浅淡的雾，随风缭绕不去。
　　城门大开，渐渐有了过往的行人。
　　可他们还是不为所动的静静的相拥着。
　　“好九儿，咱们走吧。”
　　“嗯。”她眼中含着泪，仰头露出无比娇憨的笑容，“走，再也不回来了。”
　　他仍旧背着她，固执的背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也异常幸福。
　　“九儿，要是能这样的背你一辈子，多好。”莫名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不存在。
　　可九如还是听见了，她埋首在他的颈窝，“好。”
　　莫名笑了，细小的泪珠却慢慢顺着在冰冷的面具划出温柔的弧线。
　　就在那个瞬间，太阳腾跃而出，阳光喷薄四射，刹那间，满地金光——
　　那一日的时光，是那样的美好。
　　他们穿过熙攘的街市，回到破旧的小家——莫名每个月只会回来一次，每次都不会超过三天，可这租住的小小宅院，仍旧是他们的家。
　　她请了大夫为他包扎诊治，她亲自为他熬粥煎药，然后温柔对他笑，“等我取了东西回来，咱们就走。”
　　莫名便一直笑。一直笑。
　　仿似这么多年的苦楚终于走到了尽头，血也是甜的，泪也是甜的。


☆、第四章　当时明月在6　（2829字）

　　才刚走到陈府门口，九如远远便听见管家热络的呼喊，“哎呀！九姑娘可算回来了！二小姐那边正挂心呢，昨儿一夜都没睡呢！现下正在老爷书房，九姑娘还请回去等上一等，老奴这就差人通传。”
　　九如笑一笑，屈膝行一个礼，“不必麻烦老人家，九儿回去等一下就是了。”
　　强忍着转过了回廊，九如立刻打了个冷战，半边头皮都是麻的，这才几天而已，她就已经从“小九儿”变成“九姑娘”了，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九儿回来了。”还未走出几步，九如又听到了有点儿生硬的声音。竟是刘月奴和陈羡玉。
　　九如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夫人，见过公子。”
　　刘月奴略一迟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却分外的复杂起来，许久才慢慢说了句，“罢了，蒻香正挂心你，快去吧。”
　　九如看着她那表情不甚分明的脸，半天才道，“奴婢告退。”
　　经过陈羡玉身边时，九如又听见了他轻佻的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值得娘亲如此！”
　　刘月奴劈头便给了陈羡玉一掌，一腔怒气都撒在这个素来娇生惯养的小儿子身上，她压低声音道，“不长劲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及得上文玉一分！打狗还要看主人！蒻香现在什么身份……”
　　“你竟然打我！她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下贱坯子，你竟为了她打我……”
　　“下贱坯子尚有飞上枝头的那一天，你呢？！什么时候也给娘平步青云……”
　　九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