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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国倾城之摄政王福晋1-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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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席上玩乐得兴致盎然,不亦乐乎之时,忽然外面隐隐传来了阵阵低沉的响声,仔细侧耳一听,居然是炮声作响,王国安不禁一愣,愠怒地问道:“哪里炮响?”
这时匆匆地从外面赶近来一名家将,气喘吁吁地禀报到道:“大人,不好了,鞑子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来了,不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城外三道壕沟全部填平,现在更是已经抵达城下,架起了二十多门红夷大炮一齐朝这边开火……”
“吴良弼呢?他到哪去了?怎么现在鞑子都打到眼皮子底下了才来禀报?”王国安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气急败坏地问道。
“将军他已经到鞑子进攻得最猛烈的东门去指挥将士们拼力守城去了,只是眼下城中总共也只有一万守军,鞑子足有两三万兵力,从各个城门发起攻击,凶悍异常,我们是捉襟见肘,应付不暇啊!”家将慌慌张张地回报道。
“这一回只怕是凶多吉少啦!得赶快谋个脱身之策才是啊!”吴襄忧心忡忡地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赶快回府收拾细软,连夜逃出中后所去儿子那里投靠,毕竟要是自己一家人城破之后落在了了清廷的手里,那么这个人质是当定了,滋味一定不会好受,反正自己现在是赋闲在家,就算逃跑也不是罪过。
可是比起一心琢磨着如何将财产损失降到最低的吴襄比起来,王国安却是垂头丧气,魂不守舍,已经沮丧到了极点:他身为朝廷命官,擅自弃城逃走,追究起来可绝对是杀头的罪名;而要是不逃继续在这里坚守呢,估计不超过两天就得做鞑子的俘虏,搞不好要被砍头或者拉去当奴隶,总之是死得很惨或者是生不如死,这可是一向贪生怕死的王国安万万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片刻的慌张之后,王国安还是选择了跑路,大不了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隐藏起来当土财主,也胜过在这里等死百倍,他可不想为了一己虚名而“壮烈殉国”。正当两人准备收拾东西拔腿开溜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厮杀嘈杂之声,竟然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大事不妙!终于搞清楚了,原来清军倒是没有神速至此,“神兵天降”,而是王国安的都司府上早已混进了大清派来的细作,在这个危如积卵的紧张时刻,一个登高一呼,顿时早已毫无斗志,人心思变的府内兵将们群起响应,竟然剑拔弩张地直接杀入后府来了,打算活捉王国安和吴襄向清军献礼邀功。这样一来,可真正成了后院起火,背负受敌了。
半刻前还歌舞升平,富丽堂皇的厅堂之中,顿时一阵手忙脚乱,杯盘倾覆,夹杂着歌姬们的惊惶尖叫,仆人们纷纷逃离,眼见着反叛的众多家将们正呼啦啦地向这边闯来,气势汹汹的要将他们拿住,王国安刚刚不太灵便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从案席后面出来时,比他身材苗条许多的吴襄早已像灵活的泥鳅一样跑出了大门,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吴大人啊,等等我~~”王国安本来还准备回去收拾些金银财宝再跑路,只可惜没料到这后院着起的大火竟然转眼间就快要烧到自己跟前了,于是他只得撒丫子逃命。刚刚奔出了大门,就被远远赶来的叛军们一眼瞧见了,只听得一阵大呼之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王国安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由于自己本是文臣,不通任何武艺,又兼之长期作威作福,大肆享乐,所以早就如大多数贪官污吏一样只长肥膘不长勇气,即使比起逃命本事来,他也远远落在了武将出身,征战多年的吴襄后头。他料想从前门后门都绝对出不去了,所以立即掉头朝后院跑,那边有一段院墙低了一点,可以从那里逃得一条生路。
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那边时,王国安抬头一看,只见吴襄已经爬上了墙头,正准备翻身跃过去,他耳畔听得身后的呼喊擒拿之声越来越近,越发惶恐至极,忙不迭地大呼道:“吴大人,等一等~~拉我一把啊!这墙这么高我爬不过去呀!”
年纪已然不轻,身手却灵活不减的吴襄刚想翻过墙头,就听到了后面王国安惶急得变了声调的呼救声。由于平时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吴襄也不是个刻薄之人,所以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回头拉这个丑态尽显的王大人一把,于是他赶忙转过身来,向已经赶到墙根儿的王国安伸出手来:“快,快上来,要不就来不及啦!”
谁曾想,这位王大人不知道是个子太矮还是身子太重,居然在被激发了潜能的万急时分仍然苯重得可以,再三奋力跳跃,也仍然离吴襄竭力伸过来的手差了那么几分,即使吴襄急得两眼冒火,一再催促也无济于事,只弄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这时后面尾随而至的叛军们已经开始向这边射箭了,“嗖嗖嗖”地一阵令人心悸的鸣镝声,已经有数发箭撞落于墙下,其中一支还差点连墙头上的吴襄也射个正着,这着实将多年未经战阵的吴襄吓出一身冷汗。这时他已经顾不及那位刚才还在一道饮酒作乐的王大人了,“哧溜”一声,敏捷迅速地翻将过去。
落在坚实的石板路上,尽管吴襄身手不错,却仍免不了震得双脚生痛,不过一心想着逃命,这也顾不得了。在稍微一喘息之间,他隔着墙听到了里边王国安绝望无比的哀叫声:“吴大人,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对不住了,你实在太重,就算是够得到我也拉不动你啊!你可别再怨我啦!”吴襄暗暗说道,然后爬起来飞也似地冲着他自家府第狂奔而去,他的一家老小还在那里等着逃命呢。
……
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激烈炮击,数十门红夷大炮所组构的强大火力终于将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墙轰开了一道大口子,站在帅旗大纛之下的济尔哈朗一挥令旗,顿时数以万计,精锐无比的八旗将士呐喊着向缺口冲锋而去,势如潮涌,一时间山呼海啸,震撼天彻。此次作战的前锋将领,镶白旗固山额真阿山亲冒矢雨,带头登着高高的瓦砾堆登上了城头,随即开始白刃格斗。伴随着短兵相接的金属撞击声,兵刃交加声,惨叫和哀号此起彼伏,利器入肉之声和厮杀呼喝之声交织一道,更加惊心动魄,城头的肉搏战进行得酷烈无比。
毕竟守城的明军兵微将寡,再加上先前相当猛烈持久的炮火轰击,震得地皮发颤,城墙崩毁塌陷,已经阵亡了不少,面对如狼似虎,凶悍无比的八旗兵将们怒海狂潮一般的攻击和源源不断地登城,这场残酷的肉搏战也没有持续上半个时辰,抵抗力就彻底薄弱下来。很快,已经有悍勇的清兵率先杀奔门洞,打开了城门内的巨大门闩,早已在外面等待多时的清军主力一下子涌入。
多铎策马一跃,挥舞着战刀,率先杀入城内。由于他的盔甲鲜明,一看就是重要将官,所以不断有勇敢无畏,拼死一搏的明军士兵们向他杀来,都未经几个交手,就纷纷被他砍倒在地,一路纵马挥刀,奋力砍杀,所向披靡。
“狗鞑子,老子和你拼了!”忽然间不远处一声大喝,多铎抬头看时,只见一名明军将领服色的人催马挥刀而来,多铎这稍一分神间,已经有两名明军向他砍杀过来,他回手一刀,洞穿了一人的胸膛,刚刚将另外一名敌军的脑袋砍下,那名敌将已经挥舞着战刀冲杀而来。
他急忙挥刀迎上,几个交手之后,那敌将似乎越发勇猛,尽管武艺刀法稍逊多铎一筹,然后拼死的决心令那敌将气力沉重,刀刀直逼多铎的要害之处,甚至连自己的门户都顾不得防守,只求解决了多铎这个鞑子大将来拉个垫背。
多铎在瞬间就已经和这人兵刃交格了数十个回合,却丝毫占不到上风,此时又有数名明军向这边冲杀而来,形势紧急间,忽然远处射来一箭,一下子从后面射中了那敌将的右臂,吃痛后手里的刀随即落地,在这短短的霎那间,却被多铎瞄准空隙,狠狠一刀凌空劈下,削去了脑袋。
敌将的首级落地后滚落开去,剩下的半截身子也随即摔落下来,吓得战马长嘶一声,撒蹄狂奔而去。这时其余几名敌军已经被催马赶来的阿山悉数砍杀,直奔而来,然后勒住缰绳拱手道:“王爷!”
“刚才那一箭是你射的?”多铎抬手用箭袖揩拭着脸上溅上的温热血迹,这其中已经不知道混合了多少个明军将士的血液了。
“正是奴才所射!”阿山简洁利落地回答道。
多铎点了点头,顺带着瞟了一眼地上那具刚刚被他砍落下来的无头尸体,淡淡道:“只可惜了,武艺还不差,这个时候还能豁出命来以求同归于尽的,也算条汉子了,你呆会儿派人把他的尸首收了吧!”言毕策马而去。
第六卷 日出雄关 第三节 圆圆遭掠
当吴襄一身臭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回自家的府第时,早已在门口正在集结,准备出发去都司府上护卫“老爷”回府主持大局的大群家丁们一见到吴襄,顿时像有了主心骨一般。都司府那边发生叛乱的消息刚刚传来,这帮子忠心耿耿,凶悍非常的家丁们顿时群情汹涌,争先恐后要赶去营救,如今看到吴襄平安归来,尽管形象略显狼狈,却大大地振奋了人心:
“老爷回府啦!老爷回府啦!”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其实吴襄这里的家将们没有发生同样的叛变和受清廷细作的煽动完全在于他的意料之中,对于这些人,他放心得很。他一共养了三千余名骁勇敢战的家丁,他们都是由吴襄的子弟、子弟的诸兄弟、亲属等组成的。吴襄对于这些自己山头上的部下们待遇尤为优厚,这三千子弟兵吃的是细酒肥羊,穿的是纨罗纻绮。虽说朝廷长久发不出饷,他们照旧生活得滋滋润润。其中还有更大的秘密,这就是三千子弟兵在外皆有数百亩庄田。他们得此厚赏,自然肯为吴家出死力。
吴襄如众星捧月般地登上了台阶,先是说了几句安抚人心的套话,让众人暂时在这里集结待命,然后安排好几路人手去各处城门探究虚实战况,这才直奔自家内院而去。吴襄一面琢磨着接下来该采取什么对策一面悄悄地揩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方才侥幸逃脱的那一幕可实在是惊心动魄,这让多年未经沙场的他也禁不住差点乱了阵脚,此时那头的王国安究竟会被如何处置,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就是他不愿意去想的了。自己是什么人物?岂能沦落到王国安的凄惨地步?不行,一定要尽快谋个脱身之法才对。
甫一进门,夫人祖氏'祖大寿之妹,吴三桂的继母'正在匆匆忙忙地指挥着仆人和家丁们搬运着库房里的金银财宝,名贵字画等财物,由于种类繁多,数目巨大,足足动用了上百人,往来穿梭,干得热火朝天。祖氏一向精明能干,指挥吩咐各类事务无不有条不紊,饶是如此,耳畔不停地响起炮击的巨大轰鸣声,仍然让大家伙忙活得手忙脚乱,焦躁不已,所以多少还是影响到了效率。
祖氏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丈夫向她这边急匆匆地赶来,心中一喜,招呼道:“你回来得正好,我这里……”
谁知道她所面临的却是吴襄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真是无知妇人!都火烧眉毛了,你还顾着收拾这么多东西,殊不知身家性命重要还是这些身外之物重要?若要是因为携带这大批财物而耽误了时间的话,落入了鞑子的手里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这些东西到阴曹地府里去享用去?”
“可是……这些东西加起来足足抵得八十多万两银子,够三桂他们那里养兵一年的饷银了,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不管?统统都被鞑子抢去了怎么得了?”祖氏心疼得直咂舌,对于像她这样虽然持家有方,但却惯于守财,见识浅短的女人来说,就这样丢掉这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也实在不舍。
“你这个妇道人家,根本不懂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那些鞑子们抢掠起来可不光是图财,根本就是杀人不眨眼,带这么多东西招摇过市,你还要不要命了?”吴襄没好气地回答道,“咱们在辽东又不止这么点银子,在宁远的还不是想花都花不光?再说咱们只要此番逃得出去,平安地赶回宁远,还不是千金散尽还复来?”
祖氏觉得丈夫说的倒也是不无道理,于是只得叹息一声:“算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襄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别在这里啰嗦了,赶快回后面去招呼媳妇和孙儿他们收拾东西,要是再一拖延,等到鞑子兵攻入城来时可就万难脱险啦!”
在一片山雨欲来,大难临头的混乱气氛中,连后院里的内眷也乱成一锅粥。吴家这些个男人们的妻妾由于战事吃紧所以几乎全部临时集中在这里,足有二十多人,再加上孩子一共有四十多口人,一时间女人们尖锐而慌张对仆人们呼来喝去的喊叫声和孩子们惊恐万分的哭闹声混作一片,简直成了人声鼎沸的集市。
陈圆圆刚刚躺下准备入睡,就被外面的喧嚣声惊起,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忙忙地赶到外面一看,顿时惊恐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急得手足无措,却根本没有人来理会于她。
由于她出身歌妓,身份卑贱,本来被吴三桂娶进府中给了个如夫人的身份就已经算是破天荒地宠幸了;再加之圆圆本身生得天资国色,才艺双绝,因此没少被那些嫉妒的妇人当面冷嘲热讽,背后被冠以“婊子”或者“红颜活水”一类的骂名和诋毁。眼下到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争相逃命的时候,就更没有人过来帮忙了,只得自求多福了。
城门四处的大炮轰鸣响彻夜空,一直接近了子时,突然一下子减弱了很多,渐渐平息下来,但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喊杀之声却越来越近,后来连八旗铁骑的马蹄声都已经在石板路上逐渐清晰起来。早已熟悉了满洲人嗜杀纵掠这个习惯的满城百姓们无不肩扛手提,赶着牲畜,携带着尽量轻便的细软或者仅有的家当如同破堤的潮水一般从各个大大小小的街巷里涌出,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引,径直由东向西跑。
原来是此时多铎率领的前锋大军已经由东门破城而入,一路向西砍杀和追剿剩余的明军残部,所到之处无不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由于守城明军早已被打散,一部分顽强的将士们寸寸抵抗,与凶猛扑入城来的大批八旗军士们进行着惨烈异常的巷战,在刀刃砍削入肉体的闷响声中,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凡是有任何抵抗的地方,由各个将领佐领的指挥着,训练有素,箭术精湛的清兵们一批批轮番施射,在夺命的箭雨矢流覆盖下,胜利的战果正残酷而迅速地扩大着。
此时在逃亡的人潮中,已经有许多被打散了的游兵散勇们纷纷被后面的清军骑兵的追赶和杀戮逼入了百姓的逃亡队伍中,不计胜数的清兵正向他们紧追不舍,而且几乎人人都配备弓弩箭矢。在鱼龙混杂的逃亡人潮中,不断有落在后面的人中箭后惨叫着倒地,即使没有立时丧命也会被随即经过的无数马蹄踏为肉泥。
在性命攸关的惶恐奔逃中,已经互相践踏,踩死了不少人,遗落下无数财物,然而即便这样也没有能够丝毫延缓清兵们追杀的步伐和速度——因为他们有相当严厉的军律,在战事未彻底结束前谁若是胆敢俯身拾取一件敌方遗落的财物,那么就会立即被佐领将官们毫不留情地挥刀砍去脑袋,根本不用走任何判决的过场,这也是他们区别于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农民军的作战习惯之一。
吴襄一家老小自然也混入其中,只不过他们各个换成了普通百姓的服色,正好夹在了中段。吴襄的办法证明了确实有效:他派遣肯效死命的家丁们全副武装,从清军攻城势力最为薄弱的西门迎面顶上去,经过奋力抗击和豁出性命的厮杀后,终于稍稍减弱了外面清军的攻势。于是在开了一半的城门前,大批百姓潮涌般地一拥而入,即便不断有人中箭倒地,然后后续的人依旧视若无睹地从这些倒霉者的身躯上踏过,在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总算有部分幸运者逃了出去。
济尔哈朗在看着多铎带领前锋精锐杀入东门后,立即统率着后续部队顺顺利利地由先头部队杀出的一条血路迅速而有序地进入了城中。他别的先不忙活,首行之务也并非直接按照惯例前去接收都司官邸,搜查明廷官员,而是由前来接应的细作引路,径直策马望吴襄的府第奔去。因为在多尔衮的信函中,此时拿下中后所的战略目的不仅仅是获取大批明军贮存于此的粮草,而拿住吴三桂的一家父母妻小也是重中之重,所以济尔哈朗丝毫不敢怠慢。
然而等他带领大批气势汹汹的兵士们赶入吴府中时,这里已经是人去屋空了,只留下一片仓惶逃跑时的狼藉景象。野蛮粗暴的兵士们四处踹开房门搜查,用兵器将一只只硕大的箱子撬开,顿时被眼前的珠光宝气,金银生辉而耀花了眼,尽管他们中间也有不少人参与过几次入关抢掠,但吴家的巨富依然让这些蛮子兵们几乎瞠目结舌。
“禀王爷,奴才等已经将吴府上下尽行搜索完毕,并非发现任何一人的踪影,想必已经全部逃亡而去!”一个镶蓝旗的牛录章京步履匆匆而来,单膝跪地,简洁而洪亮地禀报着。
济尔哈朗脸色阴沉,随手从面前敞开盖子的大箱中拈起一串浑圆明亮,质地上层的珠子,五指一错,顿时三股坚韧细线攒成的珠串断裂开来,名贵的珍珠哗啦啦地滚落了满地。他恨声道:“可恶,立即带人去追!务必要将吴襄一家全部拿下献与朝廷!”
陈圆圆顾不得那些盛满精美首饰的盒子,慌乱间却只带着那把吴三桂花费重金买下的琵琶,踮着三寸金莲跑得气喘吁吁,总算是赶上了一辆吴家内眷的马车。可是上车后她才发现,这车里坐的那个一身普通民妇打扮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贯趁吴三桂不在时对她竭尽欺压嘲讽之能事的正房夫人,吴三桂少年时即明媒正娶的发妻张氏。还没等陈圆圆低头怯怯地唤声“夫人”,就被一贯刻薄泼辣的张氏用冷若冰霜的双眼刀子似地剜了一眼,恶毒地冷笑着:
“果然是青楼里的下贱女子,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一身光鲜的行头,你还逃什么逃?干脆下去留在这里等着陪鞑子男人睡觉算了,没准儿你这个狐媚子还能再弄个‘如夫人’当当……”
陈圆圆吓得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琵琶,缩在车厢的一角不敢吭声了,生怕自己会被单独扔下来遭遇那群凶神恶煞般的鞑子们蹂躏。
由于逃难的百姓人潮汹涌,竟然将他们吴家这一行浩浩荡荡的乔装逃难队伍给冲散了,等到车里的几个妇孺们反应过来,才惊恐万分地发现只有她们这辆被落在了后头。此时后面的清军已经迅速迫近,伸出颤抖的手将后面的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来向外面看时,后面已经是沙土飞扬,尘雾滚滚,数不清的清军骑兵正向这边追赶而来,顿时把车上的女人们吓得相顾失色。
张氏忙不迭地催促着马夫快马加鞭,好尽快脱离如此危急万分的险境,然而眼见着后面的追兵却越来越近了,已经不断有落在逃难队伍后面的零落难民们被飞袭而至的箭矢射倒,张氏的心急得禁不住要从嗓门眼里跃出来了。
“娘,就是那个贱婊子也在,车上人太多了所以马才跑不快,咱们把她扔下去不就行了吗?”此时吴三桂的这个长子吴应雄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心肠狠毒,再加上长期对陈圆圆的鄙视和张氏对他的“教导”,所以吴应熊对陈圆圆这个“姨娘”的仇恨丝毫不亚于乃母。
吴应熊不这么提,张氏已经打算这么做了,于是母子俩凶狠的目光齐齐地盯上了陈圆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欲趁机处置而后快的“累赘”。
“夫人,求求您啦,千万不要把我扔下去啊!……”陈圆圆惊恐万状的告饶还余音未落,就已经被张氏母子齐心合力地拽扯着头发和衣襟拖到了车厢口,尽管陈圆圆奋力挣扎,无奈势单力薄,身体柔弱,最终仍然免不了被冷酷地从车上抛了出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陈圆圆只觉得身体一个凌空,就飞了出去,幸好张氏母子用的力道很大,没有让她直接掉落在车轮底下惨遭碾压的厄运,她还算运气不错,落地时正好摔在被逃难百姓抛下的一堆散落开来的行李被褥上,然后滚落开去。
一番几乎是天昏地暗的翻滚后,终于撞到一具倒伏着的尸首上停了下来。陈圆圆喘息半晌,方才敢睁开双眼,刚刚为自己侥幸不死,没有伤筋动骨而庆幸,结果突然感觉到衣服似乎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一大片,粘糊糊的很不舒服。她翻身爬起,仔细一看,原来刚才自己正倒伏在一具无头尸体上,断开的腔子里正向外汩汩地直冒鲜血,将自己一身沾满泥土的衣裳印染了一大片。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骇人场景的陈圆圆禁不住尖厉地惊叫一声。
这叫声很快就引来了一名看上去面脸杀气的野蛮鞑子,看样子似乎还是个小头目,他挂上鞭子翻身下马,走到陈圆圆的面前,粗鲁地伸出手来一把揪住她早已经散乱的乌黑秀发,拉到自己跟前来,用满是老茧的手拂去了圆圆脸上的灰土,等看清楚了她的真正姿色后,这个小头目顿时满眼惊异的神色。
陈圆圆只听到这个蛮汉嘴巴里嘟囔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接着就被拦腰一把抱起,横着担在了马鞍上。她只能无助地哀求着,只可惜那头目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而且很可能他也听不懂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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