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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绝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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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惊:“没这必要吧?只是拜寿而已,不需要死光光跟着的。”
  “朝廷的事不同于江湖,你又甚少参与这方面的活动,还是有个人在身边提点为好。”
  “那……云曼!”她忽然抓到救命稻草,立马欣喜万分道,“他常年在各处宫中出没,必定最熟悉这方面了,反正他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肯定万无一失。” 
  大漠状似沉吟,长河连忙再接再厉续说服她:“而且我还有其他任务要派给死光光,我上次跟巫族……”她停顿少时,“跟巫族新王之间有些不愉快,死光光与阿伊她们一向熟稔,由他去缓和下气氛再合适不过。” 
  大漠立马头疼:“你跟巫族闹僵了?” 
  “也不是……”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停滞好一会儿才转回原先的话题:“那就这样定了,我们分头行动。”
  长河推门出来,随口对守门的那人交代道:“你稍后还回巫族,有情况及时通知。”
  凌思广顿时热泪盈眶:“长河大人……”他就知道外界对长河大人的传闻都是误会啊,瞧,她是多么地体贴部下赤胆柔情温柔似水善解人意……
  “还有,你去了之后查一下,颜桑之前是生了什么大病,现下……身体如何。”
  “是!”
  长河有些莫名地望了他一眼,往前走出几步,脚步却越来越迟缓,最后停在拱门的地方。
  她停在原处一会儿,又突兀改口道:“不用管颜桑了,你只留心巫族的动向就好。”

路遇贵人
  夕阳西下,一辆普通的黑色马车在驿道上颠簸前行,因为天气干燥的缘故,马蹄所经之处扬起的尘土都比往日大了不少。
  驿道上视野之内都没有其他车马,车夫亦有些无精打采,目光微钝地迟缓挥着马鞭。
  车后方的帘布掀开,露出一张娇俏的面容,衣着鲜艳的少女开口问道:“还有多久到临平镇?”
  “翻过前面的山头再赶半个时辰左右的路吧。”
  长河看了下天色,转念问道:“这附近可有其他城镇?”
  车夫想了想:“我记得前方山脚下有处村庄。”
  “我们今晚先去村庄休息,明日一早再赶路。”
  她交代完放下帘子,车厢内光线昏暗,对面的座椅上铺着一层薄毯,有人闭目斜躺着。
  低垂的青丝半覆着狭长凤眸,艳丽面容苍白如缟,他双颊处却泛着两抹怪异的嫣红。长河伸手去摸他额头,似乎又比先前烫了一些。
  那天在国师府,她亲自检查过他身上的蛊毒已经全部解清,风邪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休养一两天就没大碍了。结果呢?上路半月有余,他基本上就没清醒过,每天不是梦周公就是神游太虚,今天更绝,过了晌午竟然给她发起烧来了。要知道这段时间为了照应他,她已是忍着酷热将马车车窗的每条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了。
  就这样他还能中招……
  长河抑郁地叹气,抬手将他身上的薄被子朝里掖了掖。原本计划今日顶晚再赶会儿路,入夜之前就能到达蕲州北面的临平镇。现在也只能改变计划,看看村庄里有没有大夫给他抓点药,或者弄点冰水敷一敷。
  等马车到达村庄,长河随手抓了个路边的村民问了下,知道村东头有处姓张的大夫的医庐,她便让车夫先将马车驶到村子入口不远的客栈,打算先将云曼安置到客房然后再差小二去请那张大夫过来。
  长河扶着云曼从马车下来,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虚浮,身体的重量基本都压在她身上,到了这种时候才能切身感受到,虽然这家伙平素看起来娘们儿到不行,但的确是个男人没错。
  她咬牙,气沉丹田,架着他龟速朝客栈大门走,虽然总共没几步路,但猝不及防地,前方毗邻的拐角突然冲出来一匹暗红色的高头骏马,直直朝这边狂奔而来。
  这马的速度可比人快得多,长河一惊之下脑子都没来得及转,完全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将云曼拽着朝右边倒过去。
  千钧一发那骏马险险与他们擦过,长河整个人亦随着先前的动作摔到地上,痛得她不由闷哼一声。
  马的主人显然也是始料未及,先前仓促之下疾拉缰绳,那马吃痛,仍是往前冲了好远才停下。
  长河刚想去看下摔在一旁的云曼怎样了,便听到头顶一道尖锐的女声在破口大骂:“你瞎了不成?走路不长眼睛的?”
  她于是抬眼,那马上的少女被她这蓦然阴森的视线看得一凛,跟着继续嘴硬道:“看什么看?再看本郡主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郡主?她已到指尖的蚀骨散及时停住。
  在打探清楚对方来头之前还是先别轻举妄动,否则再捅出什么篓子来大漠非得活剥了她一层皮。
  长河深吸口气,把到了喉咙口的怨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去搀扶云曼,从旁边忽然伸出来另一双手,与她一左一右握住云曼手臂。
  是她先前注意力都放在那马上的少女身上了吗,竟然没察觉有人到来。
  “多谢你。”
  那出手相助的男子语含关切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倒是没有大碍,只是云曼先前便在发烧,这下真是摔得意识全无了。
  长河正想开口请他帮忙将云曼扶进客栈,便见那陌生男子伸手搭上云曼脉搏,须臾道:“你这位朋友大病初愈未经调理,导致气血亏损运行不畅,再加上连日劳累又感染风寒,邪气在体内滞淤不散,才会昏睡不醒。” 
  长河欣喜道:“你是大夫?” 
  “姑娘不必担心,稍后你依照我的药方去抓药,你朋友服用过后少时就能醒来。不过若要去除病根,还需再多服三日共九剂,且多加休息才行。” 
  “太好了。”只要烧退了,等明天他们到了骆王府,随他爱躺多久才行。
  “那我们先将他——”男子话未说完,一旁那暗红骏马之上的少女忽然开口,他二人原来是相识的,她开口的声相当不快:“岑哥哥,你理这些刁民做什么?他们都吓坏小云啦!”
  小云?长河闻言立刻自动在脑中筛选,有哪个王府的小郡主闺名带个云字的。
  男子抬眼看过去,先前温和的声陡然冷下来:“小郡主,这处是给人住的村落,不是你镇南王府的猎兽场,你横行无忌也得有个限度!”
  那少女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出言训斥。
  眼前熟悉的俊容上,两道英挺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朗朗星目凛然微凝,她甚少见到他这样板起脸来训人的模样,心下不禁又气又怕又难受,眼泪不知不觉就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只强忍着不肯哭出来。
  长河见状刚想打个圆场,才发出一个音,那小郡主终于忍不住,哽咽叫道:“我最讨厌岑哥哥了!讨厌你讨厌你!”
  长河瞪着她转身纵马疾驰而去的背影,脱口道:“要不要追上去看看?”这小郡主现下这么激动,可别出什么事了。
  “不必担心,她大哥人就在村庄外。” 
  “陆小王爷也来了?” 
  男子闻言也惊讶:“你认识镇南王府的人?”
  “我与老王爷曾有过几面之缘。在下六扇门,长河叶明澈。”
  “原来是六扇门的长河大人,幸会。” 
  长河原本以为他敢出言训斥小郡主,必定也是地位显赫,那男子却接着浅笑道,“在下穆岑,是镇南王府的大夫。”


镇南王府
  他二人将云曼在客栈二楼客房安顿好,穆岑提议道:“这村庄很小,也不知药堂中是否有齐全药材,我倒是随身常备着祛风寒的药物,长河大人若是不嫌麻烦,可随我去村外营地取些过来。”
  “也好。” 她也应当过去拜候一下陆小王爷的。
  村庄东头的空地处驻扎着一列车队,两三辆马车闲置在一处,旁边有十来个护卫打扮的人围坐成一圈在谈笑,再远一些的空地上马匹在悠闲地吃草。
  长河瞧见人群当中有一人相当醒目,他眉目俊俏出挑,讲话的神态端的是兴高采烈神采飞扬,让人觉得不用听清楚他所讲的内容,光是看他这飞扬耀目的风采,就会轻易被吸引过去。
  也难怪常年稳坐京师最热门话题的第一位了——镇南王府小王爷,面若冠玉貌胜潘安,文才武德兼备,谋略英勇过人,且潇洒落拓风流不羁,红颜知己遍天下。
  长河走到聊天的人群前方,有人在滔滔不绝的陆小王爷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才察觉动静望过来。
  望见她的瞬间俊眸陡然一亮,陆小王爷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阿岑,这位姑娘是?” 
  陆小王爷语调轻柔俊眸含情,长河却忍不住嘴角微勾:“小王爷,好久不见。”
  他神态便有些困惑,跟着挑眉笑道:“我们以前见过么?不会吧,陆某记性虽不怎么样,对于美人却总是过目不忘的。”
  “大概对于小王爷来说,长河眼小鼻塌肤黑人矮,连说话的声音都尖锐到刺耳,实在是下下辈子都跟美人两字无缘,所以小王爷不记得我也是理所应当。” 
  眼前这姑娘容颜清丽笑靥如花,出口的声就算微带戏谑也是婉转动听,只让人想醉在那笑中陷在那声音里,哪有她自己所说的半分缺点?
  陆小王爷先是被那笑容迷了眼,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话:“长河!你是六扇门的长河?” 
  长河好整以暇地欣赏够他惊愕的表情,才语带揶揄地承认:“正是在下。”
  当年在京师,她与骆子旭曾与这小王爷有过短暂的同窗之情,她先前所说的那番评价,正正都是转述于当年这小王爷之口。
  陆清逸到底是久经风浪,待初始的惊叹过去,他面上也不显尴尬,只感叹笑道:“当真是许久不见。”当年那明眸皓齿的少女已长成明丽佳人了,只是,“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小气啊。”当年一句违心之言,她竟然就给记到了现在。
  “小王爷不也是一如既往地人才风流。” 
  陆小王爷不禁莞尔:“我就权当作夸赞来听了。对了,你这次前来,也是为了替老王妃祝寿的?” 
  “正是。不过与我一道的朋友感染风寒身体不适,幸亏遇到你府上这位穆公子。”
  陆小王爷唇畔微弯,打趣道:“阿岑就是这样了,最热心,最爱帮美人的忙了。”
  长河想起先前的事,问道:“小郡主回来了吗?”
  “在车里呢。”陆清逸边说边看了穆岑一眼,不解道,“到底谁得罪她了?打先前回来就气呼呼地上了马车,派谁去问都给臭骂一顿出来。” 
  穆岑没答这问题,陆小王爷显然也没放在心上:“这丫头脾气差得很,阴晴不定的,过会儿就好了。” 
  长河道:“我朋友尚在客栈,需得尽快取药回去煎给他喝。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到了蕲州再与小王爷一聚。”
  “好,还有子旭,我们三人喝个痛快不醉不休!”
  长河稍后随着穆岑去后方的马车里拿药,经过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时,听见里面有人低声问道:“是岑哥哥回来了吗?”
  跟着车厢里的另一道女声道:“要不奴婢出去看下?”
  先前那声音停顿了一刻很快又明显的赌气口吻道:“不用了!我才不要见他!”
  长河不由抬眼去看前方领路的那人,他背影挺直脚步丝毫未缓,不知是压根没听见车厢里的对话还是置若罔闻。
  等到拿药的时候,他神色也是平淡无波,只温和交代她道:“三碗水熬成一碗,先用大火,等到水沸再用小火慢慢煎煮。”
  长河道了谢拿着药离开,在经过先前的第一辆马车时,她故意放重脚步发出声音,车厢的帘子忽然一把掀开,探出一张娇俏欣喜的脸:“岑——”剩下的话语生生梗住,少女倏地怒道:“怎么是你?”
  “我随穆大夫来拿药……”长河话未说完,陆清云已经气急败坏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边大声嚷道:“他人呢!”
  “在后面车厢。” 
  长河站在原处半晌,眼睁睁目送那少女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却一时有些情绪,只想到那日大漠跟她说的那句话。
  骆子旭跟镇南王府的小郡主那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年前都由圣上亲自下旨指婚了,今年八月就会成婚了。

月下长谈
  云曼自从那日随长河上路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这日睡到半夜,人却陡然清醒过来。

  月光透过虚掩的窗帘洒入,满室清幽,静谧的夜中隐约有一些滋滋扰扰的细微声响。
  他睁眼望着床顶的镂空窟窿,只待甫清醒时的那阵眩晕感过去,才很慢很慢地坐起来。有折得整整齐齐的男子衣衫放在床旁的柜子上。
  他沿着声响的动静一路寻过去,沿途空气中有越来越重的药味。最后寻到庭院,院子中间醒目摇曳的那一点炉火上,药盅滋滋蒸腾着水汽,旁边的少女只手架在曲起的左膝上,另一只手缓缓摇着扇子扇着烟气,俏丽的面容在萦绕的雾气中显得沉静淡雅。
  云曼没说话,只静静站在远处,望着那人专注侧脸。
  她却好像身后也长了眼睛,忽然道:“睡醒了?”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长河转回头,眉目微挑:“这是烧成哑巴还是聋子了?”
  他闻言终于慢慢走上前,站在她身侧,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扇子。
  炉火在夜色中跳跃,良久,他没回头看她,亦不开口说话,只专注做着手中的工作,仿佛现下这是全天下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
  身边那人的气息远去,很快又回来,丝锦的披风轻柔覆于他身上,云曼一直凝着炉火的黑眸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他还是什么也没说,那人也没再开口说话,这样的沉默不知又持续了多久,她忽然开口道:“行了!”
  长河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旁地上的抹布,盖在滚烫的药盅手柄上拎起来,跟着熄灭了炉火。她将药盅放在地上,掀了盖子,面上一时就恼了:“都快干了!你是要熬到天荒地老吗?”
  早说不该信这贵公子了,看他先前自然接过扇子的姿势还挺纯熟的,谁料到都是表面功夫。
  想来也是,他先前在哪处都是有一堆丫鬟小厮伺候着的,哪会熬药这种粗活。
  她想到这处,抬头望了他一眼,衷心道:“这姓穆的还真有点本事。”也难怪能做到王府的大夫了。抬手取过一旁的瓷碗,将此次熬好的药汁泌干净,伸手递给他:“喝了。”先前晚饭前喂了他一碗,烧也退了人也醒了,再接再厉的话,说不定明日就能活蹦乱跳了。
  云曼一言不发地接过,那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此刻看在眼中竟丝毫不可怖,他仰头一口喝完,却还是被浓浓的苦味和强烈的反胃感刺激得皱起眉头。
  放下碗,他好看的眉头仍是紧蹙着,迎上那少女微带戏谑的神色,她嘴角微扬,柔润的掌心摊开在他面前:“喏,桂花糖。”
  过了很久,他道:“谢谢。”伸手接过,软软腻腻的糖尝在口中好像真有桂花清香。
  “谢谢你。”他缓缓又道了一遍,记忆中还是小时候大哥给他吃过糖,原以为那样的情景早已模糊,却原来当时那温暖香甜的感觉还一直深深留存着。
  长河微笑,好似没看见那人眼角骤起的湿意,“以前在京师,景岳楼对面有处卖糖人的,那摆摊的大叔手艺很好,能将好吃的桂花糖捏成各式各样的样子,每次跟骆小胖在景岳楼吃饭,我们俩都爱挑靠窗的地方坐着,就看着那大叔将糖人一个一个捏好插到摊子上。”
  “那些糖人一定很好看。”他言语温和地,肯定的口吻好像自己也曾亲眼见过。
  “是啊,真的很好看。我记得有段时间酒楼说书人,讲的是哪吒闹海的故事,骆小胖就让那大叔给我们俩一人捏了一个三太子的人像,他那叫一个爱不释手,别说吃了,别人闻一下都舍不得,天天都得贴身带着。结果那段时间天热,有一天我们在郊外赛马,赛完他胸前忽然黏答答的一大团,原来是那糖人给热化了,当时我们全都捧腹大笑,骆小胖那表情啊……” 
  许是想到了开怀的过往,那少女面上笑容忽然说不出的绚烂动人,便似是初春时节,漫山遍野胜放的斑驳娇花,让这沉暗夜空都陡然光彩照人起来。
  他凝神望着那样的笑靥许久,忽然轻声道:“你应该多笑的。”
  “我也想,可惜总有太多烦心事儿,着实笑不出。”
  她唇畔噙着一抹笑,望向他的黑眸似挑非挑,眸光晦暗幽深,显然意有所指。
  他也算是件让她笑不出的“烦心事儿”。
  云曼闻言却轻声笑了出来,须臾略带促狭道:“我以为只有长河大人让别人烦心的本事,原来你自个儿也会烦心。”
  他先前不知是否大病初愈的缘故,总给人死气沉沉之感,此刻面上微带了神采,眼波流转之间便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风流之态。
  以前听落日说过,西域有种妖功,人练了之后便会妖艳无比,可蛊惑人心志。
  这男人却又不同,他的风情总感觉是浑然天成,一举手一投足,眼角眉梢的情态都是妖媚撩人风流入骨。
  这种男人是天生的风流货,就算他不是存心勾引,也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前仆后继,倘若他志在于此,只怕甚少有女人能抵抗得住。
  圣女宫的明心,凤起的女皇,下一个是谁呢?
  天朝的长河叶明澈。
  虽则她向来对自己很有信心,若真成了他的目标也该受宠若惊了。不过区区一个天朝的四品官,竟可以与西域的三大势力分庭抗礼。
  “云曼公子此次舍身相救,长河铭感五内。只可惜我两袖清风身无长物,若公子不介意,我很愿意以身相许的。”
  他没理她明显玩笑的话语,静默一刻只道:“那你呢,为何救我?”
  “我在云曼公子心中,难不成是个有恩不报的卑鄙小人么?”
  “你救我,是为了报恩。” 
  她点头:“再说,风邪也是为了我才迁怒于你,害得你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他淡道:“与你无关。我背叛国师大人,该有此报。”
  长河想起那时风邪说予她的话:“你难不成是自愿的?”
  他不置可否,只道:“国师大人并非你想象中那样。”
  她一时好笑:“你又知道我想象中是哪样了?”
  “一年前在封烛台那次,若非国师大人出手相救,你未必有命活到如今。”
  “听你这话,我倒还要感谢他当时放毒蝎子咬我了?”
  他对她讽刺语调仿若未闻,径自平静陈述道:“封烛台是我蛊族圣地,其中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砖,都是用七七四十九种千年毒物侵染而成,非我族人擅入,皆会无声无息地中毒,此毒天下间无药可解。只有那毒蝎子,是蛊王大人拿同样的毒物费尽心力养成,所以有以毒攻毒之效。”
  长河闻言不动声色,心下却难免惊诧,若云曼所言非虚,她倒真欠风邪一份人情了。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风邪与我争战多年不说,先前在密室之中他更放话要利用你让我一生愧疚,我尚不知何时与他结下这般深仇大恨。”
  她忽然皱眉:“你笑什么?” 
  “你这么聪明,也看不出蛊王大人是激将之法么?”
  她瞳眸微缩,语带探寻之意:“你说他要激我救你?为何?”
  “因为我犯下大错,但蛊王不想我死,可若不惩罚于我,他没办法对族中长老交代。”
  长河不由冷嗤:“他有那么善心?” 
  云曼道:“他若不心善,你早死在封烛台了。在我们族人心中,这任的蛊王大人是神一般的存在,他神通广大,又心地仁厚爱民如子,是蛊族万千族民的守护天神。”
  他说的,跟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你既然这般崇拜他,为何要背叛他救我?”
  黑眸闻言掠上一丝困惑,那样的困惑慢慢积累起来,最后都沉作他眼中深深重重的迷惘。
  “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何要救她,或许是,他转头望着她,望进那双带着探究之意的明亮眼眸,许久喃喃道,“或许是自由。”
  “自由?”她听不懂。
  “我从小就跟着蛊王大人,在我的印象里,他永远是沉着冷静波澜不惊的,似乎有再大的问题都可以一笑了之。直到三年前在明月楼,冬至之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蛊王大人大发雷霆。”
  长河听他这么一说,隐约有些印象:“是我对风邪下药,把他扒光了那次?”也不过就是让他在属下面前裸*体溜达了一圈,她还很好心地给他套了条衬裙的。
  “这三年,总感觉蛊王大人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会生气会高兴,提到一个名字时,面上会有种不同的神采。所以我一直很想看看,那个叫长河的天朝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那天在圣女宫,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有一双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喃喃回忆,长河面色不动,不闪不避,任凭那只修长冰冷的手入了魔障似的缓缓抚上她的眼:“像天空一般辽阔,像大海一般深邃,像八月草原上的清风一般……自由。”
  所以即使她每次都易容,他依然可以认得出她。
  那双冰凉的手在她面上游弋,她闭上眼,须臾持平道:“就因为我的眼睛,你要救我?”
  那人没答,良久的沉默之后,久到她几乎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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