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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入酒觞-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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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动。她原本就生得白净,今日又着正装,一袭深红色外袍越发衬得她明眸皓齿,肌肤如玉。
“给顾先生请安。”穿着男装的少女落落大方地向他行礼,神态举止颇具几分闺阁间少见的率直洒脱。
顾洪忽然觉得就凭这样一个妙龄女子,能将一个空壳子酒坊一路推上赛酒会,也当得起自己儿子的一番神魂颠倒了。
“你可准备好了?”顾洪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温和起来,“今日这一关只怕不好应对。”
李新荷点点头,一副当他是自己人的架势,“新荷心里有数。”
一旁的李首滃轻声呵斥,“不可大意!”
顾洪笑了笑,突然间有点儿不知说什么才好。如果是李家的公子,他还可以赞一句后生可畏。现在这么个身份¨¨¨不免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酒行的两扇大门轰然洞开,两位少年执事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分左右站在门边开始接引宾客。这批新纳的执事都是从各家酒坊中选出的少年子弟,为公平起见,这些孩子一旦接手家中买卖便要卸掉酒行的所有事务。
顾洪随着李老爷走出两步,想了想又回过头叮嘱李新荷,“莫心慌。时意坊若有什么事,李、顾两家都不会袖手旁观。”
以顾洪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就可算作是一个承诺了。
李新荷双眼一亮,“谢谢顾伯伯。”
这鬼灵精,改口改得倒快,顾洪不觉摇头一笑。转念想到不久之后这孩子对自己的称呼还要改,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得意来。
进入酒行内院时宾客尚未到齐,正堂中央已支起了一张宽大长桌,覆着绒毯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个形态各异的酒坛。酒坛上都包着红布,盖住了酒水的名字,以免评判们有挟私之嫌。
辰时二刻,评判入席。
一个时辰过后,长桌上又移走了三只酒坛。这场历时月余的冗长比赛终于进入了令人振奋的阶段。
罗会长揭开了裹在酒坛外面的红布,用一种略显激动的声调念出了第一阶段胜出的酒品名字,“桂花陈酿,孙家老窖;金盘露,时意坊;九酝春酒,鹏盛酒坊。”
人群中一阵嗡嗡嘤嘤的议论声。鹏盛酒坊的九酝春酒便是去年的胜出者,从没听说哪家的酒可以连续两年夺魁的。何况去年的赛酒会在酒行引起了那么大一场麻烦,九酝春酒这个名字给众人带来的记忆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且慢!”李新荷起身冲着座中前辈团团一揖,便把目光转向了罗会长,“孙家老窖和鹏盛酒坊都是公孙家的产业,怎可同时参赛?莫非在下拨出一间酒窖重新取个新名,便可以多出一个参赛的名额?”
此言一出,正堂中顿时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如同开了锅一般。
罗会长一边示意大家安静,一边转头望向李新荷,目光中隐隐含着笑意,“你怎知这两家酒坊都是公孙家产业?”
李新荷环视四周,“若不是的话,怎会不见孙家和赵家的当家人?”
众人环视四周,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罗会长将视线投向正堂角落,“既如此,还请席公子给大家解说解说。”
角落里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站了起来,挑剔的目光将李新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嗤笑道:“久仰了,三少。公子说得不错,果然不该小瞧了你。”
李新荷只当他是夸奖,笑微微地说了句:“过奖。”
席公子打发了门外小厮出去,不多时,便见那小厮带着一位身着白袍的公子施施然走了进来。一年未见,公孙羽仍是一副贵公子的派头,只是脸颊略显消瘦,眼中蕴着浓墨般的阴郁,不复当日温润的神色。
李新荷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的一番较量直至此时方拉开了序幕。
罗会长干巴巴地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公孙公子撤出一味酒,由第四名酒坊顺位顶上。”
排名第四的是一家专做清酒的福隆酒坊,乍然听到这般消息,福隆酒坊的掌柜忍不住喜动颜色。
公孙羽眼中阴戾一闪即没,“桂花陈酿撤走,九酝春酒留下。”
九酝春酒市面上并元销售,除了去看赛酒会上的几位评判,谁也没有品过这味酒到底是什么滋味。不过,公孙羽既然撤走了桂花陈酿,可见对九酝春酒还是抱有极大的信心。
罗会长再次示意卒中宾客保持安静,“既如此,就请评判。。。。。。”
“且慢。”李新荷再次打断了罗会长,神色微带歉意,“时意坊请求换酒。”
一言既出,又引起了正堂中一片议论声。
顾洪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金般露一路杀进赛酒会的决赛,可以说距离夺魁仅剩一步之遥,在这个要命的当口临时替换另一种酒,这孩子当真想清楚了?转头去看李首滃时,却见他眼中一抹无奈的神色,似乎也没斜到李新荷会闹出这样的花样。
金判露被撤了下去,鲁先生带着两个伙计抬着几坛酒小心翼翼地送了上来。
李新荷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酒坛的封口,垂眸一笑,“这便是时意坊的新酒。赛酒会之后便会上市,每坛定价纹银十二两。”
正堂中响起一片抽气声。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一二十两纹银,就算是知府大人,一年的薪棒也只有纹银四十五两,什么酒要卖得这么贵?!
李新荷唇角含笑,戏谑的目光扫过众人惊诧表情,笑微微地落在公孙羽的脸上,“公孙公子想必也是有务而来,既如此,你我不妨打一个赌。愿赌服输,你我两家的恩怨经此一战一笔勾销如何?”
公孙羽确是有备而来,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出场就被这个小席卷不抢了风头,话里话外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心中不由得郁闷无比,“如何赌?”
李新荷直视着他,清透如水目光中骤然间多出几分锋刃般的犀利,“我拿这坛酒赌你有生之年不得再踏入淮阳一步。”
第五十一章 长相思
公孙怒极反笑,“你怎知我会输?”
“你必然会输。”李新荷微微一笑。衬着略带几分表稚的容颜,这个无比笃定的微笑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就像两弯弯清澈的潭水,倒映着晴朗夏夜的漫天星光。
就好像他真的掌握了某种可以预知的、神秘的力量。
公孙近乎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冷冷哼一声,“我倒不知道时间坊的三少是这般狂妄自大的人。”
“《北山酒经》将粮食变成酒的过程归入天地五行的变化。酒这名以甘辛为义,金木间隔,以土为媒,自甘之辛,而酒成焉。所谓以土为甘,合水作酸,以水之酸,合土作辛,然后知投者,所以作辛也。”李新荷伸出两指在九酝春酒的酒坛上轻轻敲了敲,神色中流露出几分微妙的感概,“谷物,水,浆这些本身只是普通的东西,吸纳天地造化间的灵气方可成酒,所以说,传世佳酿都是有灵性的东西。”
李新荷反问公孙羽,“恐怕在做酒的那位席公子眼中,这酒只是你报仇雪恨的工具,与一根木棒、一把杀猪刀并无二致。你以杀猪刀待它,又怎能指望它以传世名酿来回报你?”
公孙羽怔住。
“你看它是何物,它便是何物。”李新荷顾盼之间似有光华流转,语气中却带出几分悲悯之意,“自古传世佳酿,无一不是心血酿制。无论是公孙公子还是席公子,心血都未曾真正注入这味酒中。所以,从你一脚踏进淮阳城开始,你已经输了。”
公孙羽反问她,“你又把酒看做什么?”
“在李某看来,酿酒也分等级。最末一等,普通人家年节祭祀剩的稻饭拌点酒曲,自娱自乐。这是以闲情入酒;其次一等,寻常小酒坊,做些粗酒卖于贩夫走卒,聊充养家糊口之资,这是以钱财入酒;再上一等便是家底殷实的大酒商,任是再稀奇古怪的酒方材料都能得到,酿出的酒品纯为光耀门楣,这是以名利入酒;最上一等酒痴则纯以心血酿制传世佳酿,采天地灵气,集日月精华,毕生所求无非天人合一、酒道极致,便如古时铸剑之欧冶子、淬刀之徐夫人。”李新荷嫣然一笑,“公孙公子,你难道没听说过‘神赋其神,其灵自显’这句话么?”
“我自然把它看做是天地造化的灵物。”
公孙羽怔住。这样一番长篇大论他不止没听过,更是连想都不曾想过。瞥一眼座中宾客,一多半都是满脸被震住的痴呆相,另外一小半闭目颔首,似乎觉得她的这一番话颇有见地,竟无人跳出来反驳。
“废话少说。”公孙羽冷哼了一声,“既是赌局,你拿什么下注?”
李新荷挑眉一笑,眼中流露出几分狡猾的神气,“时意坊穷得很。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若羸了,我自断一臂如何?”
话音末落,就听一人怒道:“胡说八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自残?!”
说这话的人竟然不是李首滃,而是吹胡子瞪眼的顾洪,颇让李新荷有些意外。转头去看李首滃,却见他一脸苦笑,显然慢了一步。她不知道的是,顾洪这会儿正在想自己儿子,若事后让顾璟霄知道她在自己眼皮底下丢了半条命,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休得再胡言乱语。”顾洪气咻咻地说道,“顾家出纹银万两为时意坊充作赌资。”
“多谢亲家公美意。”李首滃脸上浮起舒心笑容,显然顾洪的回护令他颇为受用,“既如此,李家也出纹银万两为时意坊充作赌资。”
正堂角落里,一个苍老声音低低咳嗽两声,“松竹斋出纹银两千两为时意坊充作赌资。”
李新荷大吃一惊,“松老先生……”
松老先生摆摆手,“我们两个老东西也算是你的师长。这当口不拿出点儿银子来,怎对得起先生二字?”
罗会长注视着这一幕,神色感慨,“罗某身家不多,也不敢与两位先生并齐。一千五百两纹银,为时意坊充作赌资。”
李新荷完全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的是,罗会长几乎被公孙羽逼迫得无法在淮阳城立足,有机会借这一场豪赌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恶气,他自然不肯放过。
公孙羽却被这场面彻底激怒了,“银子加李家一条性命,赌不赌?!”
李新荷豪气顿生,“赌!”
一言既出,满堂寂静。明明坐着百十口人的地方,一瞬间竟然呼吸可闻。顾洪、李首滃的脸色都已变做惨白,松竹二老亦流露出震骇的神色。
公孙羽冷森森地笑了起来,“听说此次赛酒会的评判都是从各地特意赶来的德高望重之辈,在下倒是没有什么信不过的。不过,投了赌资给时意坊的几位,应该就没有评判的资格了吧?”
罗会长迎着他别有用意的目光,硬着头皮应道:“这是自然。”
“如此一来,评判人数便不合酒行规矩。”公孙羽笑道,“不如,座中观礼的宾客也都充当评判如何?”
在他看来,除了李新荷之外,座中都是男宾。受提萃技术所限,烈性好酒颇为难得,淮江一带的酒坊也因此格外推崇烈酒。九酝春酒味道醇美,据说久含令人齿动,若大醉不叫笑摇荡,则令人肝肠消烂,又被称为“消肠酒”。如今有这现成的百十余口喜好烈酒之人,公孙羽自觉已是稳操胜券。
这两人唇枪舌剑,早把顺位第三名的福隆酒坊丢在一边。福隆酒坊的掌柜大庭广众之下被两个后辈这般无视自然心有不甘,觑个空便插嘴道:“既如此,便开始吧。”
公孙羽眼中微现自得之色,“在下的九酝春酒,东汉年间曾由曹操献于献帝刘协。此酒饮时香如幽兰,黏稠挂杯,酒后余香悠长,回味三日而不绝。去年赛酒会上的头名便是这味九酝春酒。”
福隆酒坊的掌柜觉得这两位都不好惹,干笑了两声把目光投向了罗会长。
罗会长做了个手势,示意评判开始试酒。福隆酒坊的清酒昙花一现,很快便从铺着绒毯的长桌上撤了下去。
公孙羽略带条眫地问李新荷,“不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酒?”
李新荷略略思考了一下,“这酒的原料是葡萄。”
公孙羽挑眉,就这些?
李新荷转头望着评判门笑了笑,“大家还是先尝尝吧,免得当我是王婆卖瓜。”
公孙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少年执事们手脚麻利地将酒坛中的九酝春酒一一盛入杯中,以托盘送到了宾客桌前。李新荷也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取了一杯。
酒液在素白的酒杯中呈现出淡淡的蜜色,酒香醇和。晃动酒杯时会有种厚重的粘滞感,的确如公孙羽所言,粘稠挂杯。李新荷暗中点了点头,放到口边浅浅抿了一口,一股烈辣的滋味如烟气般窜入口腔,强烈的刺激几乎令她头皮发炸。
李新荷小小地哈了一口气,“好久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了。”
公孙羽瞟了她一眼,眼神轻藏。
“蒸馏过了吧?双层天锅?”李新荷又问,“九酝古法不可能达到这种纯度。”
公孙羽假装没听见。站在他身后的席公子却微微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李新荷也不再理会他们,放下酒杯的时候看到李首滃顾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在议论杯中的春酒。长桌的另一侧,松竹二老也端着酒杯,罗会长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谦恭的神色,眼神望向李新荷时却显得别有深意。
一轮评判过后,少年执事们送上温热的淡茶,评判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稍作休息。李新荷也端着一杯淡茶晃到了李首滃桌前。李首滃抬头看见她,两道浓眉立刻就皱了起来,“你这是要生生气死我?!”
李新荷吐了吐舌头,“爹爹莫急,女儿是那等没头脑的人么?”
李首滃重重叹气,“佛家说因果循环,真有业报也由为父一力承担便是。”
李新荷忙说:爹爹说哪里话……“
顾洪劝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兄不妨收纳心神,静观其变。纵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以顾李两家的势力,在淮阳的地界上恐怕还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你只管放宽心。“
李新荷连连点头,见顾洪眼中也颇有嗔怪的神色,知道他也是真心替自己着急,心里不由得大为感动。正想细细做一番解释,耳畔传来铜钹响声,新一轮的评判又开始了。
长桌一侧整整齐齐地码上来十数个肚窄口的素白酒坛。酒坛高不盈尺,外表光润如玉,一看便是上好的细瓷,配这十二两一坛的身价倒也不显寒酸。
随着酒封依次打开,厅堂中无声无息地弥漫起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仿佛春日原野上随风飘来的淡淡花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随着酒坛全部打开,花木的香气变得浓郁而丰富,继而又分离出若干种不同的香气:雨后草场上蒸腾起的沁人心脾的草香,林间树木散发出来的深沉厚重的木香,蜜汁浸泡的果脯散发出的诱惑人的甜蜜芳香,以及枝头上成熟的葡萄散发出的馥郁果香。
被变幻莫测的香气诱惑了的宾客在看到素白酒杯中一抹动人心魄的宝石红时,多多少少都发出了赞叹的声音。素白纯净无瑕的底色完美地展示出了酒液本身的质地和颜色。晶莹剔透的液体,晃动见带着丝绸般顺滑的质感。从酒杯的中心到酒杯的边缘,光线的角度将酒液的色泽垃伸开丰富的层次:娇艳的樱桃红,瑰丽的玫瑰红,深的宝石红以及诱惑人心的紫红色。
这深深浅浅的红微妙地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溢彩流光。
及至入口,这一片魔幻般的红色又转为丝绸般细腻柔滑的口感。若有若无的甜,清凉舒适的微酸以及一种微妙的刺激着唇舌的涩意在在舌尖上次第展开。酒液滑过舌面,独特的香味随着温暖的酒气缓缓地充满了整个口腔。
仿佛沉睡的味觉在这刹那之间被唤醒,被投入狂欢一般新奇的体验之中。神智都仿佛跟随绵长的尾香一路飘远。
令人难以置信的,魔幻般的感觉。
良久之后,松老先生叹了口气,“这酒余香绵长,细品起来颇有些缠绵悱恻之意,叫什么名字?”
李新荷心头微微一动,“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叫长相思如何?”
松老先生沉吟片刻,微微领首。因为赛前筹措赌资的举动,令松竹斋失去了作为评判的资格。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放松身心细细品味这难得一遇的美酒。
长桌另一侧,几位评判开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顾洪咽下最后一滴酒液,拍着李首滃的肩膀叹道:“李兄啊李兄,你是如何生出这般蓝心蕙质的女儿的?难怪霄儿说这孩子有天赋……〃
李首滃略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闺女是个活猴子的脾性,在家里关不住,所以才由着她上山去折腾。没想到她折腾的结果如此出人意表。联想到之前的金盘露,李首滃不得不承认,论起制酒的悟性,李新荷只怕还在李明皓之上。
厅堂中的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有人起身去找两位风头正劲的赛手交流酒经,也有人请求执事们添酒。围聚在长桌旁边评判们的讨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升级为争吵。公孙羽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屋角的铜钹当当响了起来。金属撞击的声音顿时压过了正堂中激烈无比的争吵。
罗会长抬起手臂向下虚虚压下,“各位都请入坐。“
众宾客各自落座,吵架吵得意犹未尽的几位评判也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从这争吵的劲头就可猜测,这赛酒会的头名只怕一时半会儿难有定论。众人不免都存了些心思,想看这罗会长怎么打圆场。
罗会长环视四周,缓缓说道:“各位都知道,淮阳酒行三年一贡,若赶上赛酒会,便以赛酒会胜出的酒品为贡。到了今天正好是第三年,因此,此次赛酒会上胜出的酒品是要作为贡品送入御茶房的。若是能通过御茶房的筛选,便有机会上呈御前,这可是咱们淮阳酒行天大的荣耀啊。“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众人的反应。淮阳酒行的人自然都知道这条规定,倒也没有谁表现出大惊小怪来。只有公孙羽有些意外似的,唇角紧紧抿着,眼神也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罗会长微微一笑,“依老夫之见,既然评判门一时间意见难以统一,索性请出御茶房的巡察使吴大人来做个决断。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嗡嗡嘤嘤地商议了一阵,都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赛酒会的头名迟早都得过御茶房这一关,自然是迟过不如早过。
罗会长见无人反对,便示意身旁的执事去内院请出吴大人。
听了这话,旁人倒不觉得怎样,李新荷却忙不送地转头去看顾洪,顾洪似乎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目光中着温暖笑意,令她又惊又喜。直到这时,李新荷才惊觉一年的时间过得竟然……这样慢。
从春到冬,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那些在忙碌的日子里偶尔才会浮现出来的若有所思,在她闲下来的时候就变得有些难耐了。对她而言,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酸酸的,甜甜的,带着绵长的味,像她酿出的酒。
她有点儿分不清这困扰着她的情绪到底叫什么,但是这一刻,欣喜的感觉如此强烈,充满她整个心房。仿佛严冬在这一瞬间过去,她的世界里重新开满鲜花。
一直以来不明的东西,在这一刻,突如其来地有了明确的答案。
李新荷只顾着自己的感慨,连那位吴大人从哪道门进来都没注意到。直到耳中飘入了“长相思”三个字,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开怀大笑的罗会长,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兴奋得眼睛都冒光了。一个三是来岁的男人背对着她,似乎正在跟罗会长商议着什么。这也许就是那位御茶房的巡察使大人了。几个少年执事困扰在他们身边,小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李新荷站起身,正想抓个人问问,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了。李新荷吓了一跳,一回身就看见了自己老爹那张涨红的脸,因为过度激动,他的喘息显得十分急促,“老幺,老幺,你赢了!”
“啊?!”李新荷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比赛……这就结束了?
李首滃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满脸的细纹也统统舒展开来。李新荷忽然觉得她有好多年没看见过他笑得这么开怀了。
“了不得!”顾洪也笑着走了过来,“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李新荷觉得有点发晕。转头四望,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般轻松的表情,只除了……
公孙羽似乎也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表情和她一样茫然。然后他看到了李新荷,看到了聚在她身边的那些喜笑颜开的人。他的眼神变得清醒,脸色却灰败了起来。他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李新荷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身。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很突然地挡在了她的身前。他身上的斗篷还未来得及解下,袍角还沾着尘土,但坚实沉稳的姿态却让李新荷莫名地安下心来。
公孙羽停下脚步,神情复杂地与他对视片刻,眼中慢慢浮起一丝倦意,“愿赌服输。我无话可说。”
他的视线在李新荷的脸上凝住片刻,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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