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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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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得声色俱厉:“昭云,把她的大穴封住,快!”
  上官明皎又一次病危。当章适颐好不容易控制住她的病情时,却发现清醒后的她不愿吃药了。她左肩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也许是受到心情的影响,很快就感染起来,烧得她浑身滚烫。然而纵使如此,她仍然拒绝吃药。昭云想尽了办法,也不能让她喝下一口。
  章适颐和昭云经过这一场场折腾,也都憔悴不堪。喂药又一次失败之后,昭云把碗往桌上一掼,坐在一边,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
  “二小姐,你为了棠澜宫和韩公子搞成这样,值得吗?!”
  “值得,也不值得。”章适颐冷眼旁观着昭云的崩溃,忽然轻轻接口。
  “你什么意思?”昭云猛然扭头盯着章适颐。
  “为了棠澜宫尽心尽力甚至流血受伤,对明皎而言是值得的;为了韩仲泽不珍惜自己跟自己较劲,那是真的不值得。”章适颐平静地回答。
  “一样都是为了两姓旁人,有什么分别?”昭云恨声说道。
  “也许你无法理解明皎对敬妃娘娘和珏慧公主的感情。对明皎而言,她们不只是主子,更是有着亲人一般的归属和依赖感。所以明皎为了她们,做什么都觉得那是值得的。”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昭云喃喃自语,“那么韩公子呢,二小姐和他好得就像一个人,与亲人没有两样,你为何就说不值得了?”
  “皇上不会胡乱指婚,能下这道圣旨,就说明韩仲泽答应了这门亲事。他早已背叛了明皎,所以明皎为了他这样伤害自己,完全不值得。”
  “你既无情我便休……对,不值得,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连性命都不要,这真是世间最蠢的事。”昭云若有所思地说着,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御书房
  皇帝看着面前的韩仲泽,沉默不语,脸上阴晴不定。
  “朕刚给你和霁雪赐了婚,你却要去驻守边关,是何道理?”
  “微臣在皇上驾前多年,皇上对臣的隆恩臣此生没齿难忘。微臣蒙皇上厚爱,将郡主许配于臣,因此臣一直想,该怎样回报君恩。这些年,微臣知道皇上对西北的尤安国甚为忌惮,那尤安犯我西北边境,是皇上的心腹大患。臣虽不才,却想为皇上分忧,驻守西北边关,以保我朝平安。”韩仲泽叩首,字字句句缓慢而坚定。
  “嗯,你有这份忠心,朕很欣慰。”皇帝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只是淑妃和庄王的意思,都是希望你和霁雪早日完婚。朕若是准了你的请命,只怕他们也不答应。”
  “微臣自幼所受庭训,知道男儿当有四方之志。臣父虽是文官,却常告诫臣,武将应当驰骋疆场,方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将。因此,微臣想到西北去历练一番,才能不负臣父的期望。至于成家,微臣窃以为,臣与郡主都还年轻,未必急于这一时。”
  皇帝又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良久,他看向韩仲泽,“既然如此,好吧,朕就准了你的请求,封你为靖远将军,着你近日出发,驻守西北边关。不过,朕只许你去三年,三年之后,你必须回来。”
  韩仲泽深吸一口气,俯身叩首,“微臣接旨,谢主隆恩。”
  
  棠澜宫中,昭云又一次把药送到上官明皎的嘴边,却被上官明皎推开。明明已经病得双手发软,明明左肩疼痛难忍,她推开药碗的力度和速度倒是毫不含糊。
  章适颐在一边看着这样的喂药场景一次又一次地重演,终于觉得自己到了忍耐的极限,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瞪着上官明皎,却对昭云说道:“把她的嘴给我掰开,把药灌进去!”
  昭云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章适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样粗暴的命令居然是章适颐下的。
  “还愣着干什么,你这样好好地喂,她也不会喝的。你若要她好,便听我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撬开她的嘴,把药灌进去,快!”
  “适颐,你竟然这样对我……”上官明皎虚弱地说,却连瞪章适颐的力气都没有了。
  章适颐无视她的话,“昭云你没听到吗?给我灌!”
  昭云眉头一敛,便准备依章适颐所言,正要按住上官明皎,却不料上官明皎用力一撞,把那药碗直接撞碎在地上。
  “你!”章适颐的眉眼从未纠结扭曲到这个样子,他怔怔地盯着上官明皎,终于一转身,丢给昭云一句话,“你问问她,这条手臂还要不要了!”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昭云鼻子一酸,一把搂住了上官明皎。“二小姐,昭云知道你心里恨,可你这是何苦呢!为了韩公子,作践你自己的身子,这不值得啊!”
  “你不懂……”上官明皎无力地摇着头。
  “韩公子背叛了你另娶霁雪郡主,是他对不起你。你再恨他,也一定要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了。”
  “昭云……”上官明皎看着昭云,流下泪来。这是她得知韩仲泽的婚讯以来第一次落泪,“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如果他只是在这件事上背叛了我,也许我还不会这么伤心……你知道当日那个刺客是谁吗?”
  “是谁?”昭云猛然一惊,她似乎猜到了上官明皎要说的那个答案。
  在昭云惊愕的眼神中,上官明皎缓缓吐出三个字:“韩仲泽!”
  “什么?”昭云惊得几乎跳起来,“居然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帮淑妃做事吗?”
  “我不知道。他只说自己有苦衷,却不肯对我说实话。昭云,那天我还是手下留情,放走了他,因为我还在念我们的感情;可如今,他却和别的女人另结丝罗,那个女人还偏偏是淑妃的外甥女,是一直对他有情的霁雪郡主!”上官明皎字字泣血,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摁入了掌心,她也浑然不觉。
  “现在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一切了。我这样折磨自己,不光是因为恨韩仲泽,更是因为恨我自己。我自恃聪明,却让我自以为最信任的人伤害了我和我要保护的东西,我自以为与我情深意重的人却将我抛在一边另觅良配。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自以为是愚蠢至极的傻瓜,险些铸成大错,还一直那样维护他。”
  “二小姐你别这么说。”昭云听得心中酸楚难言,把上官明皎抱得更紧,那一向自信的小姐如今说着这样自怨自艾的话,让她实在不忍心听下去了,“这不关你的事,都是韩仲泽这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不好!”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上官明皎喃喃地重复着昭云的话,“可是我却爱惨了他啊。昭云,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样子的我,我上官明皎,从来坦荡逍遥,干脆利落。如果不是遇见了韩仲泽,如果不是爱上了韩仲泽,我又怎么会这样,丢掉了我所有的爽利,在这里为了他亦步亦趋。甚至到了现在,就算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我还是忘不了他,忘不了我们的相爱啊!”上官明皎说到最后,伏在昭云的肩头哽咽难言,她瘦削的身子剧烈地起伏着,却听不到她发出哭声。
  昭云也默默地流下泪来,小姐的心太苦了。这些年,韩仲泽在上官明皎的生命里意味着什么,昭云不是不知道;因此现在,她完全明白上官明皎心里的痛苦,那样的伤痛,绝对不下于身体上的痛楚。昭云恨不能仰天长啸,找到韩仲泽将他劈成两半。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明皎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昭云担心地看着上官明皎,“还是我陪着你比较好。”
  “不用担心,我不会出事的。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昭云欲言又止地望着上官明皎,终于点头,“那好,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叫我。”
  房间中只剩下上官明皎一个人。上官明皎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下了床。她走到书桌边,吃力地坐下。几日未料理事情,砚台的墨汁早已干涸。她默默地研着墨,默默地拿起笔,默默地蘸了墨,举笔到面前,却停住了。墨汁一滴一滴落下,在纸上晕染出点滴墨痕,她却仍未动笔。和韩仲泽相识五年,短暂,却又仿佛经历了一生一世,到现在,想要写一封诀别信,却怎么都下不了笔。
  上官明皎的手微微颤抖着,终于,将笔用力往地上一掷,坐倒在椅子上。泪水决了堤,放纵恣意地汹涌着,顺着她苍白的脸流下。胸口似乎有一块巨石,只有她的泪水,才能冲开。心血横流,心痛得仿佛不再跳动。上官明皎在这没有人的屋子里,哭得声嘶力竭,不能自已。在这二十年的生命里,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哭泣,几乎流尽了她所有的泪水,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无力地伏在书桌上,尚未干透的墨迹又被泪痕沾染,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凄美而令人心痛。
  整个棠澜宫,没有一个人知道,也无法想象,此时此刻一向坚强干练的公主侍读上官明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失声痛哭。然而,在屋顶上,却有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屋子里那个苍白虚弱的泪人,心如刀割。这个人,便是韩仲泽。
  韩仲泽曾在棠澜宫外徘徊过无数次,从白昼直到夜幕降临。他很想见到上官明皎,看看她现在怎样了,却最终不敢踏入宫门。他知道皇帝赐婚的圣旨已经颁发,整个后宫都已知晓,他就这样进棠澜宫,绝对没有机会见到上官明皎。他只能等待夜晚,飞到上官明皎的屋顶,躲在那里悄悄地望一望。他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样痛哭着的上官明皎;看着她那样痛苦那样脆弱,他多少次想纵身跃入房中,抱住她,对她说“对不起”,告诉她这一切背后的无可奈何。可是,他不能。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在心里陪着她泪流满面。明天,他就要离开京城去边关了。这一走,他不知道自己和她何时才能再见,又或许,是否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他知道,上官明皎再过一年就可以出宫了;等他回来,偌大的皇宫里,将不会再有上官明皎的身影。上官明皎留给他的最后一眼,就是这样伤心欲绝的样子;从今以后,他将失去她,徒留这最后的一眼,却又是凄怆得让他不忍看。
  对不起,素光,我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你。我太懦弱,我妥协了。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入骨,我也恨我自己,我没有脸见你。虽然有苦衷,可是我不能够告诉你,这罪孽无可饶恕,我没有资格来求你原谅,没有借口来为自己开脱。我就要离开京城了,我知道淑妃一定会逼我尽快和霁雪郡主完婚,可是我不愿意,我只能选择逃避了,即便只能逃开三年。这次的分别,也许会是我们的永别。素光,我爱你,永远都是。你要好好地生活,这是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事,也是我唯一的心愿。
  这一晚,月色凄迷,梧桐零落。曾经的梨花院落,只余孤鸿飘渺。屋内屋外的两个人,一重鸳鸯瓦的相隔,便是天涯海角的距离;各怀愁怨,无以遣解,无人能省。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第二日的早晨
  韩仲泽带着阿义,从京城的城门下绝尘而去。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前面的路,一声叹息湮没在马蹄声四起的黄尘古道上,京城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
  上官明皎望着面前的章适颐和昭云,微微地笑了一下,虽然仍是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她的眼神中却有了生气,还有,几缕不易察觉的冰霜。她平静地说出一句话:“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为韩仲泽流一滴眼泪。”
  
  



29、锦瑟年华谁与度

29、锦瑟年华谁与度 。。。 
 
 
  春去秋来,白驹过隙;三年时光,倏忽即过。棠澜宫庭院中的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年年岁岁花相似。而棠澜宫中的人,岁岁年年不尽相同。三年间陆续有宫女到了出宫年限,也不断有新的宫人入宫服侍。当然,也有不变的。棠澜宫的主人,依旧是敬妃;棠澜宫的公主侍读,也依然是上官明皎。
  上官明皎入宫已经八年,以公主侍读身份摄棠澜宫掌事女官之职,也已有五年了。宫中规矩,普通宫女入宫年满六年,即有机会被放出宫;有品级的宫女,则视乎主子的恩典,若是被主子留在身边伺候,则不能出宫。上官明皎属于后者,但她不出宫不是因为敬妃不肯放她。敬妃很早就答应过她,只要她愿意,六年期满,即放她出宫。当初她是愿意的,可到了六年期满的时候,她却不愿意了,只是对敬妃说,愿意终生侍奉敬妃和珏慧公主。敬妃没有多问,只是默许了。她亦是有几分欣慰的,上官明皎是难得的心腹之人,心思缜密又有决断,对自己和珏慧公主又极好。八年了,敬妃对上官明皎越来越有一种类似亲情的感觉,这种感觉即便对上官明瑟也从未有过。
  昭云和上官明皎一样,也还留在棠澜宫。昭云的逻辑一目了然,“二小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章适颐当然也还在太医院供职,并且依然做着棠澜宫的主治医官。乍一看,这一班人的生活,无甚变化,和三年前几乎是一样的。
  “明皎,你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今天本宫这里没什么事,你伺候完晚膳就回家一趟吧。”这天,敬妃对上官明皎吩咐道。也许是为了补偿上官明皎不能被放出宫的遗憾,敬妃时常准许上官明皎回家探亲,反倒是上官明皎不太热心于此,常有推托。
  “是,多谢娘娘恩典。”上官明皎低头谢恩,这一次竟然并不推托。一个月前,是上官绮宁的五岁生辰,她本想请假回家为侄女庆生,无奈那日事多,无法成行。既然今日敬妃提出,她便回家看看吧。
  上官明皎走在傍晚的街头,挑着各种货架的买卖人从她身边经过,大多往着同一个方向而去。上官明皎驻足盘算,不知该带一件什么样的好玩物事回去给上官绮宁。正在出神,一个货郎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两人都是一惊。
  “这位小姐,实在对不起,没吓着您吧?”货郎见上官明皎衣着不凡,心知非富即贵,连忙一叠声地赔不是。
  上官明皎随声应道“没事”,一抬眼看到货郎货架上的东西,不禁又愣住了。那满满一架子的各色花灯,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其中一盏双蒂莲花灯更是显眼,惟妙惟肖,精致细巧。
  货郎见上官明皎只是盯着花灯看,连忙说道:“今天是清江夜市,小人正要拿着灯去赶夜市呢,小姐若是喜欢这灯,便随喜一个,也算给小人今天的生意开个好彩头。这双蒂莲花灯是今年的新花样,往年可没有,小姐选一个玩玩?”
  “今天又是清江夜市了……”上官明皎闻言心中一动,喃喃说道。不错,一个月前是上官绮宁的生辰,今天又是三月初八。三月初八,清江池,双蒂莲花灯。很多深埋心底的记忆忽然就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如果五年之后,我们还记得今日的话,就在这一日重逢于清江池畔,好不好?”那个声音,那张面孔,骤然浮现在脑海之中;五年,于今正是五年。上官明皎一时无法动弹,只是愣愣望着眼前的双蒂莲花灯,一言不发。
  “小姐?这双蒂莲花灯您要是不要?”货郎见上官明皎反应奇怪,不由得催道。
  “我要。”上官明皎醒过神来,淡淡答道。
  
  “二小姐回来了?”管家见到突然出现的上官明皎很是惊喜,“我这就去禀告老爷夫人!”
  “爹娘,素光回来了。”上官明皎对闻声出迎的上官靖恒和上官夫人深深行礼。
  “罢了罢了,我儿快坐下,你足有半年不曾回来了。”上官靖恒一把扶起上官明皎。
  “素光,宫里这么忙吗,年节里都不回家。”上官夫人怜爱地抚着女儿的肩头问道。
  “上段时间太忙,我实在走不开。宫里到了过年就忙得跟什么似的,哥哥还不是一样?”上官明皎笑着回答。
  “不说这些了,回来就好。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去给你做你爱吃的鱼面。”上官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往里走去吩咐厨房。
  “素光,你近来一切都好吗?”上官靖恒坐下,望着上官明皎问道。
  “好。爹为什么这么问?”上官明皎含笑答道。
  “爹这辈子别无他求,只希望你们几个儿女都平安快乐。瑟儿远嫁乌叶,好在觅得如意郎君,又是阏氏身份,有儿有女,倒也圆满;轩儿一向在我身旁,成家立业,也算喜乐;就只有你,爹最放心不下。素光,爹知道你现在不快乐,爹也知道这是为什么。自从那年你拒绝出宫,爹就知道,爹势必为你担这一世的心。你从小性格倔强强硬,爹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你不想出宫婚配,那便算了。爹只希望,无论何时,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忘掉那些让你不快乐的过去。这一点,你答应我,好吗?”上官靖恒深深地看着上官明皎,慢慢地说着。
  “爹……”上官明皎低下头去,“对不起,是我太任性,让你操心了。道理其实我都明白,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也该忘记了,只是有些东西不受自己控制。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试着忘记那些事,然后我去向娘娘求一个恩典,准我出宫。到那时,请爹娘做主,为我找一良配。”上官明皎抬起头来,脸上神情渐渐坚决。
  “素光,爹不是这个意思……”上官靖恒急忙摇头,他不想带给上官明皎任何压力。
  “素光明白爹的苦心,我自己的事,没理由要让爹娘为我分担操心。我太不自觉,到如今还是需要一个人来替我下决心。是我一直逃避面对现实,多谢爹今天的这些话,让我下了这个决心。姐姐远嫁不能随侍爹娘身旁,这个任务理应由我担起。”上官明皎面无波澜,平静答道。
  “诶,素光,只要你觉得快乐,怎么样都好。”上官靖恒沉默良久,只能长叹一声。
  
  上官明皎默默吃完鱼面,往内堂走去。“小姑母!”一个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上官明皎循声一看,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向她奔来。这孩子正是上官绮宁。
  “宁儿!”上官明皎走向她,蹲□来,正好将上官绮宁搂进怀里,“又长高了好多。姑母许久没来看你,想姑母不想?”
  “想!”上官绮宁甜甜地笑着,身子像纽股糖似的粘着上官明皎不撒手,“宁儿天天盼着姑母回家呢。”
  上官绮宁的话听得上官明皎心里暖暖的,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侄女儿粉嫩的小脸蛋,“宁儿真乖,姑母给宁儿带了一件礼物。来,把眼睛闭上。”她递上那盏双蒂莲花灯。“宁儿快看,喜不喜欢?”
  上官绮宁一见到花灯,立刻爱不释手。“好漂亮的灯啊,谢谢姑母,宁儿喜欢。”
  “妹妹当真是疼宁儿,每次来都给宁儿带东西。”一个温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正是少夫人徐韫兰。
  “娘!”上官绮宁抬头看见母亲,向她蹭过去,“快看姑母送我的花灯!”
  “嫂嫂,”上官明皎也笑着站起身,“不过是哄孩子的小玩意儿,宁儿喜欢就好。”
  “妹妹快坐,许久未见你了,宁儿天天吵着想见你呢。”徐韫兰一面招呼上官明皎坐下,一面抱着上官绮宁坐在另一侧。上官绮宁偏要腻着上官明皎,上官明皎宠溺一笑,抱她坐在自己膝头。
  “嫂嫂一向居家可好?如今我在宫中见到哥哥的次数也少。上次让哥哥带给嫂嫂的玉容霜,不知嫂嫂用着如何,那是娘娘赏我的,我觉得不错,就让哥哥捎给嫂嫂。”
  “那玉容霜果然是宫廷上品,我只用了一点,便觉得容光焕发。这样好东西,妹妹自己用也就是了,还特意让阿轩带给我。”
  “我一向不怎么用这些东西,嫂嫂也是知道的。”上官明皎淡淡一笑,“灏儿还好吧,如今可会讲话了?偏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这个点上他该睡觉了。”
  “是啊,刚让奶娘带着睡去了,不然我还真脱不开身来陪你。这孩子和宁儿正是两样,宁儿学话特别早,灏儿学得慢,也不喜欢开口。不过听说阿轩小时候也是那样的,倒是有趣得很。”徐韫兰笑道。
  “姑母,弟弟可没有宁儿聪明!”上官绮宁本在摆弄手中的花灯,听得此话突然向上官明皎说道,“宁儿已经会背诗了!”
  “是吗,宁儿会背什么诗,让姑母听听。”上官明皎闻言笑逐颜开。
  上官绮宁闪着明亮的眼睛,望着上官明皎,朗朗念道:“莫买宝剪刀,虚费千金直。我有心中愁,知君剪不得。莫磨解结锥,徒劳人气力。我有肠中结,知君解不得。莫染红丝线,徒夸好颜色。我有双泪珠,知君穿不得。莫近烘炉火,炎气徒相逼。我有两鬓霜,知君销不得。刀不能剪心愁,锥不能解肠结。线不能穿泪珠,火不能销鬓雪。不如饮此神圣杯,万念千忧一时歇。”
  上官明皎一时愣住,这首《啄木曲》一唱三叹,愁心满篇,字字句句触动心中隐痛。
  “姑母,宁儿背得好不好?”上官绮宁见上官明皎一脸漠然,心中不悦,摇着她的手臂问道。
  徐韫兰早将上官明皎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轻叹一声,皱眉道:“宁儿,以后不要背这样的诗,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上官绮宁听母亲这么说,心中更是委屈,撅着嘴一言不发。
  上官明皎听到徐韫兰的话,回过神来,微笑一下,哄上官绮宁道:“宁儿聪明,小小年纪就能背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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