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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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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三个太医进来,上官明皎令他们给韩仲泽把脉医治。三个太医各自苦思冥想多时,又轻声交谈了一会儿,终究摇了摇头,联袂跪在上官明皎面前请罪,“微臣医术不精,实在不知韩将军所中何毒,亦无医治对策,请公主殿下恕罪。”
上官明皎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本宫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去。“等等,”上官明皎忽然又出声叫住三人,“韩将军的病情,你们三个不可透露半句,要是本宫听到谁在嚼舌根,格杀勿论。”三人连忙答应了。
“昭云,”上官明皎见三个太医离开,侧过头唤昭云上前,“你现在带上我的出关令牌,骑上快马,这就回京城去。回京之后,你立刻到我们家和韩府查看,无论情况如何,都即时飞鸽传书报于我知道,明白吗?”
昭云接过出关令牌,望着上官明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上官明皎握住了昭云的手,“此行或多凶险,你千万小心,一会儿离开的时候不要让霁雪郡主的人发现,到了京城之后也要隐藏行踪,如果两府的确是重兵把守,你一定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昭云明白,请小姐放心。”
上官明皎欣慰一笑,拍了拍昭云的手背,“一切保重。”
昭云关切地看着上官明皎,“我会的,只是我放心不下小姐。事已至此,小姐你千万要冷静行事,切莫再让霁雪郡主伤害到你和韩公子。”
上官明皎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心中已有打算。你只管平安地回到京城,给我传递消息,便是帮了我。”
昭云听了,也不再多言,对上官明皎深深一礼。主仆二人,默默作别,然而心中都有千万愁绪压境,她们都无法预料下一步将会遇见什么,只能且行且看了;而此时一别,能否重逢,竟也是未知。
上官明皎目送着昭云远去,回过身又走到韩仲泽面前。“仲泽,昭云走了,如今我就只能靠我自己了。无论我做了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的,对不对?”上官明皎充满柔情地深深望着韩仲泽,嘴里喃喃地说着,然后霍然转身,眼中已经换上了一片果决。她离开了韩仲泽的营帐,向霁雪郡主的帐篷走去。
“你来了。”霁雪郡主见到上官明皎进来,启唇笑道,“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上官明皎避开霁雪郡主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淡淡说道:“我答应你的条件。解药在哪里?”
“果然爽快。不过你先别急,且把你身上的簪子都除了下来。本郡主先小人后君子,上官侍读刚才进门之时虽然已经搜过身了,但你是高手,真要是动起手来,这些簪子就是致命的凶器。本郡主为防变数,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上官明皎眼角一扫,屋内果然没有任何利器,霁雪郡主心细如尘,什么都早做了打算。一个侍女走上前来手捧托盘,上官明皎抬手将头上的首饰一一摘下放于托盘之上。霁雪郡主吩咐侍女:“这里没你的事了,所有人都出去。”房中的侍女们应声离开。
“如今没有旁人,我也除去了首饰,你把解药给我。”
霁雪郡主浅笑,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放在上官明皎面前。上官明皎拿起瓶子左右端详,又打开盖子轻轻嗅了嗅,却听霁雪郡主说道:“不必怀疑了,这就是解药,名为欢情薄。你既有妥协之意,我也没有必要再拿仲泽哥哥的性命开玩笑,别忘了,他是我未来的夫婿。”
上官明皎听了,将瓶子收入袖中。霁雪郡主又开口道:“从现在开始,还有最多五个时辰的时间,过了这五个时辰,仲泽哥哥就没救了。你既然拿了解药,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最好老老实实地给他喝下;否则,你别忘了你们的家人还在我父王手上。”
上官明皎冷冷回答:“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让他喝下解药。”
霁雪郡主点头笑道:“那自然最好。趁这会儿还有时间,你便再回去多看他几眼,回头解了毒,只怕是你愿看他,他却不愿看你了。”
上官明皎冷笑一声:“不忙,我还有几句话要和郡主说。”
霁雪郡主脸色微变:“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郡主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实在令我佩服。只是你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到头来只是为了和我争夺一个韩仲泽,实在是可惜。”上官明皎说着,脚下已暗暗调整步法,无形之间已向霁雪郡主步步走近。
“可惜什么?”霁雪郡主隐隐感到些不对,却又捕捉不到。
“可惜你也未必能真正得到他!”话音未落,上官明皎腰间光影一闪,原本束着的腰带便已解下;只见上官明皎一双素手上下翻飞,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霁雪郡主根本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那条腰带已经牢牢地束到了自己的腰间,正中一个繁复的花结,仿佛还在微微颤动着。
“郡主最好不要喊人,否则这个结就再也解不开了。”上官明皎低低开口,硬是把霁雪郡主呼之欲出的话逼了回去。
霁雪郡主瞪大了凤眼,怔怔地注视着腰间的花结,忽而抬头怒视着上官明皎,“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也不过是和郡主做个交易而已。”
“笑话,你凭这么一个结就想威胁本郡主?”
“郡主小看我了。这个结是我独创的素心结,除我之外,无人能解,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试试。”上官明皎的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意,眸中却是一片冰霜,“郡主也不要想着用匕首割断腰带,这是金丝甲制成,纵然是金刚钻都奈何不了它,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你……”霁雪郡主恨恨地盯着上官明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结一日不解,郡主便一日更不了衣。如此,郡主栉沐就寝皆是不便,除非你每换一身衣服,便将原来的剪去。不过纵然这样,这素心结还是紧紧绕于郡主腰间,生死相随呀。”上官明皎缓缓说着,原本盘桓于嘴角的冷笑此刻渐渐蔓延到脸上,迎着霁雪郡主的怒目。
“你要如何才能解开此结?”霁雪郡主的眼睛从狂怒中渐渐少了盛气,沉默片刻,她开口,语气中竟然也有了几分妥协。
“两个条件。其一,等我给韩仲泽喝下解药之后,你便当着我的面立刻放飞鸽传书,让你父王放了我们两府的人。”
“那其二呢?”
“其二,”上官明皎一顿,目光灼灼,对上霁雪郡主眼中的疑惑,“我要和韩仲泽成亲。”
霁雪郡主脸色大变,猛然站起,死死盯着上官明皎;片刻之后,她忽然放声大笑,“好一个上官明皎,你竟然在这一步胁迫我!可是你别忘了,他喝完解药之后,很快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就算你要和他成亲,他也不会依你,更不会接受你这个妻子!”
上官明皎脸上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凄然,她微微摇头,走近霁雪郡主,贴近那张表情有些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说过,他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状如常人吗?我会在那时和他拜堂,然后在合卺酒里放入解药。洞房花烛夜之后,我就会离开。纵然他明日之后不再记得我,我却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眼前这一千士卒,都会是我们的见证人。”上官明皎眼中闪烁着坚决而笃定的神色。
霁雪郡主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上官明皎是作此打算。拜堂,解毒,然后离开,这条路竟是这样铺展。上官明皎的反击,同样是步步为营严谨周密。眼前,素心结箍得她心烦意乱,让她无法反抗;然而这个妥协的结果,倒也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样难以接受。起码,上官明皎顶多只能做那一夜的韩夫人,天亮之后,她到底还是要退出韩仲泽的生命。霁雪郡主想到这里,渐渐平静下来。
“我也答应你的要求。明日天亮之时,你我在营门相见,我飞鸽传书让父王放人,你解了我身上的结,然后就老老实实离开这里。”
“好,一言为定。”上官明皎略一思忖,点头赞同,却又故意看向霁雪郡主,语带讥诮,“今晚我和韩仲泽成婚,还请郡主赏脸前来观礼。”
霁雪郡主眼角微微抽动,却不发一言。
“上官明皎告退了。”上官明皎轻轻一礼,似笑非笑地瞥了霁雪郡主一眼,转身而去。
霁雪郡主默不作声地端坐在桌边,忽然怒起,一挥手将桌上的茶具扫落于地。
39、此生此夜不长好
39、此生此夜不长好 。。。
韩仲泽悠悠醒转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时竟不知自己置于何处。他环顾四周,屋内竟然缀满了红色,连床头都换上了红绡帐。他顿时诧异起来,“阿义!”,阿义闻声进来,见韩仲泽醒来,笑呵呵地说道:“二公子你可醒了,再睡下去就要误了良辰了。”
“良辰?”韩仲泽听了更是摸不着头脑。
“恭喜二公子,明皎小姐方才已经下令,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和你拜堂成亲的良辰吉时了。”
韩仲泽这一惊非小,这个消息实在来得突然猛烈。他万万没有想到,上官明皎竟然会主动提出成亲,还要在这驻营地举行。
“二公子,阿义真替你们高兴,弟兄也都盼着这一天。咱们都知道,你和明皎小姐是多年的情分了,与霁雪郡主的婚约是被迫无奈。这三年,你每一次发呆,我都知道你是在想明皎小姐。如今你们终于破镜重圆,我和弟兄们都支持你们,给你们当见证人!对了,明皎小姐说,霁雪郡主也已经同意成全你们,今晚的婚礼,她也会来观礼呢。这真是皆大欢喜!”阿义喜滋滋地说着,诚挚的笑容挂满脸庞。
韩仲泽听了阿义的话,心中的惊渐渐消弭,甜蜜的感觉悄悄蔓延。弟兄们都支持他和上官明皎,而最大的顾虑霁雪郡主,竟然也默许了他们的婚事。原本预想的障碍,如今都已一一解除。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虽然,他还有最后一点疑惑,上官明皎为何一定要在此举行婚礼。或许,他和上官明皎虽然都深受江湖浸润,但他们终究出身官宦之家,有些俗礼,还是恪守着的。“聘则为妻奔是妾”,他应当给上官明皎一个众人见证的婚礼,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想到这里,他微笑起来,看向阿义:“素光她人呢?”
“新娘子当然在梳妆了,二公子你不要心急呀,一会儿到了吉时,你自然就见到了。”
韩仲泽听了也觉有理。不知为何,此刻他恨不得立刻见到上官明皎,看看她一身嫁衣的美丽模样,看看她现在的眼眸里,是不是含羞带喜。
这一个时辰,对韩仲泽而言从未如此漫长。他站在喜堂里来回踱步,阿义见了忍不住打趣道:“我跟了公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沉不住气呢。”
韩仲泽听了,自己也忍不住笑道:“你说的是,人生在世,到了这一刻,难免都要沉不住气的。阿义,日后你成亲之时,便明白了。”
阿义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忽听得门外一个士兵喊道:“新娘到了!”
韩仲泽欣喜地回头,只见一身红嫁衣的上官明皎在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走来。喜堂内外的众人都欢呼起来。盖头遮住了上官明皎的脸,韩仲泽不知道此时的她有着怎样的表情。他走上前,轻轻执起了她的手。
一个年长的将领充当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交拜天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新人三次跪拜之后,从此一丝为定相许一生。短短的一刻,承载的却是一世的承诺。
霁雪郡主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韩仲泽和上官明皎成礼。韩仲泽脸上的兴奋与喜悦,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看不到上官明皎的脸,但是她知道,如果盖头下的人是自己,会有怎样的神态与心情。上官明皎就这样在她眼前,和韩仲泽成了亲;那一对龙凤花烛,那个喜字,是如此的触目惊心。虽然,她知道上官明皎与韩仲泽不过只能是一夜的夫妻;但是,她还是觉得心里痛得要滴血,妒忌得要发狂。她冷冷地望着那对新人,视线却已模糊;泪水泠泠滑落,滴在她鬓边,遍体生寒。
一时婚礼既成,众人簇拥着韩仲泽和上官明皎往洞房而去。所谓洞房,也不过是装饰了的韩仲泽的营帐。众人笑闹着要闹新房,阿义却把他们挡在了门口:“弟兄们,我家公子重伤初愈,不宜劳神,大家乖乖跟着我喝酒去,谁都不要闹房,改明儿我家公子必然有赏!”
众人哄堂大笑,但也觉阿义说得有理,一时竟纷纷散去了。阿义得意地笑了,回头望向韩仲泽,冲他调皮地一挤眼,韩仲泽对阿义清场本事赞叹不已,不由得满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春宵一刻值千金,二公子,阿义告退了。”阿义笑道,向韩仲泽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阿义一走,洞房顿时安静下来。韩仲泽转身,隔着摇曳的烛光,有些迷醉地望着坐在床沿的上官明皎。一室喜庆的红色,伴着红烛的氤氲,散发出温柔的气息和旖旎的风情;而上官明皎就是那温柔和旖旎集中的焦点。韩仲泽的嘴角不觉洋溢起温暖的微笑,他慢慢走到上官明皎面前,挨着她坐下了。
上官明皎知道韩仲泽此刻就坐在身边,隔着盖头,她也能想象韩仲泽此时正用怎样深情与绵绵的目光望着自己。想到这里,她面上竟有些微微作烧,头也悄悄地低了下去。
韩仲泽侧过身子,抬起手臂,轻轻掀起了上官明皎的盖头,极尽温柔,却又带着莫名的兴奋与紧张。
鸳鸯戏水的喜帕缓缓落下,上官明皎的面容终于又一次出现在韩仲泽眼前。平素清雅端丽的容颜,此时仿佛多了一重娇媚;清澈的眼波中,流转着嫣然的风韵;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今日的上官明皎,美得让人无法抗拒。
“素光,”韩仲泽握住了上官明皎的柔荑,迎着烛光定定地看着她,直看得上官明皎的脸上飞红一片,“你真美。”
上官明皎微微侧头避开韩仲泽炽热的目光,嘴上说道:“阿义他们可没有灌你蜜呢,怎么就满嘴的甜言蜜语起来……”
韩仲泽见了上官明皎娇羞的模样,心头更添怜爱,“我虽不曾饮蜜,却早已让你灌醉了。”
上官明皎闻言,神情一滞,她微微抬眼看向桌上那两杯合卺酒,心中方才聚集起的柔情蜜意瞬间消散。合卺酒,救命药,绝情水。她早已在其中一杯中混入了解药,此刻那个小小的酒杯不断地提醒着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的心突然飞快地跳起来,伴着被牵扯住的痛。
上官明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轻声笑道:“还不曾喝合卺酒,怎么就能醉了呢。”说着起身来到桌边,拿过两只酒杯,将放了解药的那杯递到韩仲泽手中。“仲泽,我们满饮此杯。”
“素光,仲泽对你此生不渝,来生亦要与你相守。”韩仲泽手执酒杯,绕过上官明皎的手臂,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里柔情满溢,恍惚间,似乎还有点滴的泪光闪烁,隐约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不舍和伤戚。韩仲泽有那么一刻的疑惑,而那点滴泪光转瞬之间便消失于无形,竟让他把握不住;再细看时,满目都是上官明皎深情如海的眼神,与他自己的目光勾勾缠缠,再也移不开眼去。韩仲泽只觉得心内十分柔软,方才的那一点疑惑也便渐渐消散了。他嘴角勾起甜蜜的微笑,仰起头,饮干了杯中的合卺酒。
上官明皎有些失神地望着韩仲泽喝下了合卺酒,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捏住又松开,碎了一地的残片,连血都不知道往哪里流,痛也来不及体会。泪水在眼眸中汹涌,却不能流出。喝了合卺酒,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而他们的离别,也就在眼前。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方才花好月圆,便要生离死别。上官明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合卺酒在喉中留下呛人的滋味,刻骨铭心。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明日非昨,他朝人成各,不复相见。
韩仲泽放下酒杯,对上上官明皎的眸子,温情脉脉:“素光,我终于娶到了你。”他抬手抚上上官明皎的发端,轻轻抽开发髻上的金步摇,墨玉般的长发如绸缎展开,流泻在韩仲泽手间。
韩仲泽的手臂轻轻围住了上官明皎纤细的腰肢,微微低头,吻上了上官明皎柔软的唇。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包围着两人,他们静静地体会着这份温存。这是初次的吻,却亦是诀别的吻。上官明皎似梦似醒如坠烟海,泪水却再也忍不住,沿着脸庞流下。
韩仲泽的唇渐渐移向上官明皎的双眼,轻轻吻去她的泪水,温柔而缠绵。他的臂弯渐渐收紧,在上官明皎的耳畔轻声细语:“素光,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上官明皎霎时浑身一震,泪流满面。她的泪刚刚落下,便流入了韩仲泽的鬓边。韩仲泽侧过头看着她,她对上韩仲泽眼中的深情,微微颤抖了声线:“仲泽,你不要忘记今晚,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茜纱窗,红绡帐,同心结成双鸳鸯。关山外,楼兰边,明月仍在,春风已迁,怨怨怨!
仍须记,海棠下,曾许相伴对菱花。烛泪残,夜雨寒,今宵别后,相思独缠,叹叹叹!
良宵苦短,天色将明。上官明皎静静地坐在床边。她已换上了一身便装,那套华丽的嫁衣此时被她仔细叠起,整齐地放在床头。刚刚过去的一天一夜,仿佛一场大梦,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里,从未经历这样的惊心动魄,亦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温柔甜蜜。如今,是梦该结束的时候了。她知道霁雪郡主在营门口等待着她;把最后的一步棋走完,她便要挥手作别这场大梦,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开这里的每一个人,离开韩仲泽。
上官明皎映着越来越微弱的烛光,望着沉睡中的韩仲泽。他睡得这样深,再次醒来的时候,对他人而言,这依然是玉树临风机敏睿智的韩二公子;于她而言,那却是另一个人,一个眼里心里都不再有她、却和韩仲泽有着一般容貌一般性情的陌生人。
烛光下,韩仲泽的脸庞更多了几分清隽;他的嘴角,还留着浅浅的笑意,让原本俊朗的面容愈发有了迷人的魅力,看得人心头暖意顿生,竟能忘却了这塞外五更的凄寒。韩二公子,笑如春风。上官明皎缓缓伸手,指尖轻轻滑过韩仲泽的眉梢、眼角、鼻端、唇线;温暖的触觉,手却还是止不住地有些微微的颤抖。这是她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就让她记住这最后一眼的他,趁着这对红烛尚未燃尽,趁着今晚的月亮尚未落下。
花烛的光芒越来越弱,即将熄灭。上官明皎终于站了起来。她走到花烛前面,光影摇曳中韩仲泽的脸渐渐模糊,她痴痴地望着,终究深运一口气,吹灭了烛焰。
40、他朝俩忘烟水里
40、他朝俩忘烟水里 。。。
上官明皎掀开门帘向外走去,不曾驻足回头一瞬。她一径来到营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在那里等她,霁雪郡主。
“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你不好好过完你的洞房花烛夜,这么早就过来了?”霁雪郡主虽如此说,看到上官明皎却并不惊讶。
“迟早要分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况且你我还有未尽之事,不早些来,我放心不下。”上官明皎并不动气,只是淡淡地回答。
“好。”霁雪郡主微微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和一只信鸽,便欲将那信往信鸽腿上绑去。
“且慢,这封信还是先让我看过为好。”上官明皎说着,伸出一只手。
霁雪郡主一怔,还是将信放在了上官明皎手上。
上官明皎展开信纸细细看了,复而归还霁雪郡主。
霁雪郡主瞥她一眼,将信纸绑到信鸽腿上,双手一松放飞了信鸽。
上官明皎望着那信鸽消失在夜空之中,心中的巨石顿时落地。她回过头看向霁雪郡主,一只手袭向郡主腰间;霁雪郡主依旧没有看到上官明皎是如何出手的,她腰间的素心结便已解开,那根腰带又回到了上官明皎的手上。
霁雪郡主不由地舒了一口气。两人彼此注视,有片刻的沉默。霁雪郡主忽然轻笑一声,“你就这样解了我的素心结,就不怕我在飞鸽传书上耍诈吗?”
上官明皎亦是轻笑:“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让对方威胁利用的呢?我知道,你不会耍诈的,因为没有意义了。我即将离开,从此我与韩仲泽再无瓜葛,你父王所谓的韩仲泽悔婚、上官明皎鸠占鹊巢之说,当然不攻自破,他也无法再以此借口羁押我们的家人。无论你是否发飞鸽传书,你父王迟早要放人;如今我逼你,只不过是让他早些放人而已。”
霁雪郡主面上一冷,盯着上官明皎沉默不语。这最后的一招棋,还是上官明皎技高一筹。她霁雪自恃心机百出,竟然还是输了。
霁雪郡主脸上的冰霜渐渐消弭,竟是一脸的平和,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上官明皎,到了现在,我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聪明到极点的女人;这一次,换做其他的任何人,我都一定会赢;然而我的对手是你,我还是输了。”
上官明皎平静地答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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