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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书归梦-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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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能答应,等我十年。没有想到,这个不可能的请求,他竟然答应了。如今,十年之期已到。他还在等我。既然如此,我不会再让他空等下去。这世间,竟也存在着一个人,愿意这样纵容我,默默等我,我不能辜负他。
说来好笑,我未来的驸马,便是当年我不愿嫁的傅尚书的公子,如今,他已是新帝的太傅了。十年前,我顺从母命,答应与他订婚,并不是因为我接受了他;否则我也不会提出那十年为期。我的顺从,只是因为一个人,明皎。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当我看到明皎的时候,她已是芳魂远去,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一刻我的震惊和伤痛,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她竟然选择了死亡,为了她所爱的韩仲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我相伴八年的知己,就这样香消玉殒,只留给我无尽的追念,像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谜。
很长的时间里,我总是怀疑她不曾死,但终究只是我的幻觉。我习惯了她在我身旁的存在,习惯了她那清澈的声音唤我,习惯了她在我迷惘之时的轻轻提点。然而,她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仿佛就是那一日起,我突然明白,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任性的余地。明皎的死,不仅是为了她的爱情,也是为了棠澜宫。从前有她,默默守护着棠澜宫,襄助着母妃;而以后,母妃身边,就只有我了。
我渐渐地变了。那些我以前不愿接触的人和事,我开始一一着手去做,学着和明皎当年那样。其实那对我而言,并不太难,我下了决心之后,也不觉得自己陷入泥沼了。所以,当母妃又一次对我提起婚事时,我爽快地答应了。人人都已承担了那么多,现在,该我承担了。
十年来,我成为了母妃身边的助手,和明皎当年一样,面对着风雨,也不会畏惧退缩。其实,我也不算是一个人。每次,当我看到章适颐的时候,我会恍惚觉得,总算还有个故人在侧,虽然我和他,早已没有任何风月的纠葛。
章适颐看我的目光,一年比一年坦然。十三年前,当他对我表明心迹的时候,我是抗拒的;虽然我对母妃说,他的心意已断,但是我知道,他那时候并没有完全放下。明皎死后,昭云离宫,我远远看到他送着昭云走,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气氛,我突然明白,原来那中间也有一段辗转心事。那一刻我心生叹息,为我们三个人。
那天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章适颐。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看到我,眼神中有种不一样的东西,很平静,很坦荡。那时,我的订婚之事已经昭告天下。他看到我,很淡然地对我说,能否单独一叙。
论理我该拒绝的,可是他眸中的平静让我突然就答应了。那天,我们走在御池畔。他对我说,他明白了,我在像明皎那样,承担棠澜宫的风雨;他请我放心,他依然是那个最初的章适颐,无关私情,他会像帮助明皎那样,帮助我,只要我需要。此外,他还对我坦诚,他在后悔一桩事,后悔没有珍惜一个人。
那天,我很开心地笑了,为他的每一句坦然的话。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人,一定是昭云。我很真诚地祝福了他们。我和他,原本是太过相像的两个人,注定一个会被另一个吸引,也注定只能彼此感到寒冷,不会真正在一起。而他和昭云,却是能够互补的,他的温润和沉着,能够包容昭云的跳脱与活力,也能够被她感染,变得更温暖。
这是我这十年中难得的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一个与我无关风月却也是朋友的人,一场真诚的交谈。
半个月前,风云突变,即便是母妃都不曾料到,沉寂多年的韩仲泽突然出手,一举平定了庄王和淑妃之乱。多年的隐患被除,大皇子承琦也被废为庶人,圈禁起来。随后,父皇驾崩,承珣即位。母妃成为了太后,我也成为了出身最尊贵的长公主。这一切固然是母妃多年所求,却来得太突然。然而母妃在喜悦之余,更有一种特殊的欣慰之色,并不像是为了承珣的继承大统。这其中缘故,我就不知道了。
新帝即位,仍要着手清理乱党余孽。我在无意之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个久违的名字——崔臻。
那是多久之前的面孔呢?那时候,我还是二八芳华的少女,他也还是新科探花郎。转眼之间,又是十六年。他虽在外任,这些年来也未必受到淑妃照拂,可如今却被淑妃牵连,锒铛入狱,被押解入京问罪。
我暗中命人打听,知道他一向安分守己,并无错失。只是落在酷吏手中,莫须有的罪名难以估量。我心中叹息,时至今日,我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否还留存着几许当初的情分,但既然他无辜,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我有心保他一命。今时今日,我的身份地位如日中天,不再是当初棠澜宫中那个避世的七公主。很快,我得到回复,事情已经办妥了,崔臻确系无辜,只是终究要被贬到更偏远一些的地方。我心中一宽,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能为他做的,也仅有如此了。
他被放出天牢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遥遥地看着他从楼下缓缓走出。他的面容俨然已经是一个中年人,只有眉眼之间还依稀有着当初翩翩年少的气韵。我默默地注视着他沧桑的背影越来越远。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这次的样貌,将和最初的印象一起,留存在我的记忆深处。无论怎样,他是我此生爱恋过的男人,虽然只是刹那芳华。
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头。更何况,他不是什么名将,我亦不曾自诩美人。平凡的人,从来都经不住时间的磨砺。他早已不是那年杏花春雨中才情无双的探花郎,我也已不是那时棠澜晚风下懵懂的小公主。半生匆匆而过,我们,都不再年轻。
背灯和月就花阴,十年踪迹十年心。我伸出手,扶了扶发髻上精致璀璨却冰凉的步摇,慢慢转身,走向永远深如大海的重重宫殿。
56、章适颐、昭云番外——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56、章适颐、昭云番外——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
章适颐步履匆匆地走在大街上。此时虽是白天,街上却没有太多的人。章适颐不觉得奇怪。京城之中爆发了疫症,百姓人人自危,很多人都开始闭门不出了。
章适颐要去的地方在一个巷子里,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故人。因为疫症爆发,他身为太医院副院使,被皇上委以重任,令他负责控制疫症。连日来他忙得焦头烂额,但是今日,他无论如何要抽出时间去见这个人。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故人了,自从她回到京城以来,他几乎天天都去拜访。一别经年,他曾经以为,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当他得知她回京的消息时,几乎欣喜若狂。有很多的话,有很多的思绪,他在五年前错失了机会,只能等到现在,向她表达。
但是她似乎不那么愿意听,甚至不愿意总是见到他。他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所以他踌躇着,到底还是没有把那些话那些思绪表达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能再见到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疫症爆发之后,他已经有十日没去看她了。现在他心里有着莫名的焦急,他放心不下。急急地转过街角,他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小门前,发现门竟然是打开的。
章适颐大惊,匆忙奔入门内,口中大喊:“昭云!”
没有人回答他,只是小屋里聚满了人,听到他的喊声都回过头来。
章适颐冲进屋内,发现那一屋子的人他大都认识。十来个内侍和药童,都是负责帮他处理疫症的手下,中间一身官服的人,正是负责集中患病之人的校尉史衍。
章适颐顿时反应过来,目光投向床边,只见昭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知觉全无。章适颐心中狂跳,抢到昭云身边,按住她的脉门细听,不由得脸色大变。昭云竟也感染了疫症,而且病症不轻。不想十日未见,竟有如此之变。
“章大人也来了。”史衍的声音拉回了章适颐的思绪,“这个女子是我们刚刚发现的,正要带走。你来得正好,顺便和我们一起去一趟他们的医所,那里刚刚报过来,说是又死了两个病人,你去看看该如何处理为宜?我只是个武人,只怕处理不当。”
“史大人,这个女子你们是如何发现的?”章适颐听了史衍的话不禁心惊肉跳,进了医所的患病者,很难有活着出来的。将他们集中固然有利于防止疫症扩散,但绝对无利于他们的康复。患者互相传染,只会加重病情。然而,历来处理疫症,必须如此,虽然对患者不公平,却的确是唯一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章适颐从未想过要违反这历来的规矩,但此时,他却绝对不能赞同。昭云如果进了医所,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个药童发现的。章大人,事不宜迟,我们要赶紧把她送去医所。来人啊,把她抬走!”史衍一挥手,一旁的内侍和药童们连忙向床边围过去,卷起袖子准备动手抬人。
“谁都不许动她!”章适颐忽然大吼一声,原本要上前的内侍和药童都被他震慑在原地,在场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谁都没有料到向来温文的章适颐会有这样的反应。
史衍第一个回过神来,走到章适颐面前,严肃地说道:“章大人,本官奉皇上的旨意,集中患病之人,以免疫症扩散。大人是太医,应当比本官更明白此举的重要,还请大人让开,不要阻扰本官办事。”
“史大人,”章适颐从刚才目眦尽裂的状态中渐渐平复,“下官并非阻挠您办事。只是,皇上命我主管此次疫症,下官虽不才,却也好歹做得了一些主意。这个女子我不许任何人带走她,不过您放心,我不会让她把疫症传染给别人。”
“章大人,话虽如此,皇上的意思却也不能无视。大人若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作罢;否则,只怕我不能向皇上交代。”史衍并不买这个面子,一旁的内侍听了,纷纷又向床边走去。
章适颐神色一变,拦在昭云身前,“史大人,我这般处事自有我的道理。我不会把这个女子留在这里,自然也是妥善安排,隔离众人。一样是隔离,您何必勉强我呢?”
“本官只依皇命办事,别的东西,管不了那么多。章大人,得罪了。”史衍一使眼色,五六个内侍应了一声,上前欲抬走昭云。
“我看谁敢!”章适颐盯着史衍一字一句说道,“史大人,这个女子是我没过门的妻子,因此我要亲自照顾她。您若是担心皇上知道了降罪,等皇上问起,您就只管照直回禀,一切由我承担。”
史衍听了,默不作声,章适颐方才的话虽然不是剑拔弩张,却也软中带硬。他与章适颐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但是这几日听手底下那些太医院的药童们说起,章适颐应该是一个低调随和之人;今日如此,似乎是一反常态了,莫非真是因为那个女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史衍想到这里,脸色渐渐缓和,既然章适颐这么紧张那个女子,他又何必在这里撕破了脸,毕竟疫症一日不除,他们二人便还要共事一日。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把她交给章大人了,还请大人看好她,不要让她将这疫病传给别人。”
“多谢史大人体谅。”章适颐松了一口气,微微笑道,目送着那大队人马离去。他并不恼怒史衍,那人只不过生性死板,为人却是好的。
章适颐回转身,伸手按上昭云脉门,神色渐渐严峻。“章豪,快去备车,我要带昭云姑娘回家。”昭云已经几乎没有了意识,章适颐将她抱起,匆匆向外走去。
章府
章适颐抱着昭云进门,一瞬间吸引了阖府上下的目光。章适颐只当没有看到,带着章豪将昭云安置在客房之中。安置妥当,他刚一走出房门,便被章鸿业拦住了去路。
“爹。”章适颐垂首行礼,心中无奈顿生。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问什么,今天自己忽然抱着个陌生女子进府,早已在府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章鸿业默默地打量着儿子,过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你带回来的这个姑娘是谁?”
章适颐瞥见父亲的目光,很奇怪,耐人寻味。他隐隐地感到几丝不对,有点犹豫。
“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刚才在史大人面前不是说得很好吗?”章鸿业脸色一变,出言训斥道。
“爹,您……都知道了?”章适颐惊讶地抬起头。
“刚才我问了章豪。你对史大人说,这个姑娘是你没过门的妻子。”
“事急从权,这件事没有和爹娘禀告,刚才情况紧急,我便自作主张了,还请爹见谅!”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不错,我喜欢她很多年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爹娘。”章适颐言罢深深一礼,“求爹成全!”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位姑娘的身份。”
“她叫昭云,是明皎的近身侍女。”
“侍女?颐儿,我章家好歹也是世代书香,你的眼光也未免太低了。”
“爹,我在乎的只是她这个人,至于她是什么身份,我并不关心。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了,我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为什么喜欢她。爹,您不知道,我曾经没有好好珍惜她,直到她离开了我的视线,我才知道我有多离不开她。现在,她身染疫症,生命垂危,我一定要救她,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章适颐的眼中渐渐激动起来,“就算爹到头来不同意,此时此刻我也一定要将她留在这里,有什么事,等她病好了再说。爹,您也是大夫,这个要求,您……”
“我同意,不光是留她在此治病,还包括你们俩的事。”章鸿业忽然笑着接口,“刚才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如果你是真心要娶这位姑娘,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会支持你。你也不年轻了,今年都二十八了,这些年替你说了多少回亲,都被你拒绝,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我知道答案了。既然你如此诚意,现在便好好救治她,等她病好,我就替你们做主。”
“爹,谢谢您!”章适颐喜出望外。
章府的客房已经被隔绝起来,除了章适颐、章豪和几个负责照顾昭云的侍女,其他人都不得出入。章适颐事必躬亲,一切都亲手打点,只是他还要时不时进宫去,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只能让侍女们代劳。章夫人心疼儿子,几次想到客房外劝儿子回去休息,都被章鸿业拉了回来。章鸿业完全明白章适颐此时的心情,无论是作为一个医者,还是一个男人。
自古疫症就不是容易医治的,每一次的大范围发病,都可能有着截然不同的病因,然而病症又看起来大同小异。章适颐已经给昭云换了六种药,可是没有一种奏效的。昭云始终高烧不退,偶尔清醒片刻,很快就又昏睡过去。章适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每天晚上都守在昭云房中,不时观察她的面色和脉象,研究新的对症之药。此时此刻,他要面对的,已经不是昭云一个人的生死,而是京城几万百姓的性命。
新的药方在一个清晨写成了。章适颐迫不及待地叫醒章豪,让他立刻按照方子去煎药。章豪拿了方子飞奔而去。
章适颐走到昭云的床前,照例观察她的面色和脉象。多日的高烧,昭云的脸上呈现着病态的红晕,而嘴唇苍白干裂。章适颐取过浸在水中的手巾,轻轻地放在昭云的额头上;又走到桌边斟了一杯水,小心地扶起她的头,一点点把水灌进她嘴里。这种活章适颐以前做得很少,并不熟练,足有半杯水洒在了外面;好在昭云的嘴唇不再像之前那么干裂了,章适颐松了口气。
一时章豪端了药进来,章适颐端过来,喝了一口确定已到火候。章豪叫醒了一个侍女,侍女端过药碗,将药一口一口喂给昭云。章适颐在一旁看着昭云一点点咽下那碗药汁,心中默默念着,这已经是第七种药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有点起色啊。如若他救不了昭云,他便折断金针,从此再不行医。
半个时辰过去,章适颐又走到昭云面前,再一次听她的脉象。这次他听了很久,久到章豪按捺不住,轻声问道:“公子,如何了?”
章适颐没有回头,可是章豪仿佛看到他的身躯有着微微的颤抖,他淡然的声音下有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他说,“有救了。”
章府上下顿时松了一口气。章适颐嘱咐侍女,每隔四个时辰,就给昭云喂一次药。他很想守在昭云身边,看着她醒过来,可是他不能,他奉旨负责处理此次疫症,如今有了破解之法,他必须立刻进宫面圣。
昭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她似乎早就醒了,可是睁不开眼睛。当她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本能地想爬起来,却被一个陌生的女子按住了,女子的脸上是惊喜和欣慰的神情,只听她叫着:“醒了,她醒了!”
一时间又聚过来三个女子。昭云眉头一皱,心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四个女子听了这话,在床前一字排开,纷纷向她行礼:“见过少夫人。”
“少夫人?”昭云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为首的侍女答道:“回少夫人的话,这里是章府。”
“章府……难道这里是章适颐的家?”
“是的。”
“真是荒谬,谁是他的少夫人!”昭云不禁又羞又气,眉尖一挑,坐起身来,“章适颐他人呢?”
为首的侍女神情忽然一黯,微微低下头去;另外三人也都一个个表情凝重起来。昭云心中一惊,“怎么了?”
“公子他……”为首的侍女一语未了便哽咽起来,“昨天他刚从宫里回来就病倒了,老爷诊断的结果是,公子感染了疫症,再加上这几天日夜照料少夫人,研究药方,因此操劳过度,病情很是凶险。就这一天一夜的工夫,他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少夫人,其实公子有令在先,不让我们告诉你;他还说,如果你醒过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昭云一时呆住了,她的心忽然像被击中了一个角落,又酸又疼。她霍然站起,分开侍女,便向外跑去。
客房外,章豪正站在那里,看到昭云跑出来,又惊又喜,拦住了她,“少夫人,你好了?”
昭云认得章豪,一把抓住他,“你家公子怎么样了?”
章豪眼眸一垂,“他病得很重。”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照顾他?”昭云急切地斥道。
“这是公子的意思,让我在此等候你的消息,你一醒过来,立刻告诉他。”章豪低下了头,声音黯淡。
“他……”昭云顿时说不出话来,心中的酸痛此时更甚,“你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
“少夫人万万不可,公子吩咐过,你现在身体虚弱,他让我们看着你,不能让你到处乱跑。”四个侍女从里屋追出,纷纷劝道。
“她们说的是,少夫人的这份心,我替你转达给公子就是了。”章豪也劝道。
昭云心中大急,目光扫过眼前的五个人,忽然出手拧住了章豪的胳膊。在场之人大惊,却听昭云说道:“你不要怪我无礼,我一定要见到章适颐,请你带路。”
章豪无奈地低头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好,我带你去。”
章适颐的房前围满了人,看到章豪带着昭云过来,一时间都安静下来,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昭云,带着各种复杂的神情。昭云无暇去看人们的眼色,径直跨入了章适颐的房间。
房中的人并不多,听到脚步声纷纷回头来看,一时也都呆立无言。昭云不认得他们,也并不与他们打招呼,视线直往床上投去。
昭云一步一步向床走去。床上的章适颐昏昏沉沉地睡着,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十分痛苦。昭云走上前去,旁边的人们彼此看了看,竟都默默地退去了。章豪走在最后面,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昭云有些迟疑地伸出手
,给章适颐掖了掖被角,又取来巾帕,小心地拭去了他额头上的汗。章适颐忽然轻轻地“嗯”了一声,昭云的手一抖,巾帕掉落一边,手指触到了章适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大惊失色。“章适颐,你……你醒醒啊!”昭云急切地叫唤着,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
章适颐缓缓睁开眼睛,昭云的脸模糊地映入眼帘,终于渐渐清晰,像一束阳光忽然照亮了他的视野。“昭云,你好了?”章适颐微微地笑了。他的声音艰涩而虚弱,就连那个笑容都是如此吃力。昭云低下了头,轻轻地别过脸去,她有些不敢面对章适颐的脸,“你醒了。”她本能地想站起来,指尖却被章适颐牵住。昭云回过头,心中的酸痛正在不断地扩张,弥漫了整个胸腔,直向喉间涌去。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昭云压抑着那股酸痛,淡淡地问。
“没什么,不过是风寒,不碍事的。”章适颐温和地笑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昭云忽然盯住了章适颐。
“什么意思?”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不是偶感风寒,你病得很重,你感染了疫症,是我传染给你的!”昭云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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