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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欢好,好不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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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且当心。”今日朗提醒,“莫摔下来。”
  
  师父真是温和慈善,连送心里闪过这一念头,对师父的处境格外着急。
  
  “徒儿来救你!”她一拍胸脯,跳站起来,转身跑到一旁的树下,用手刨开泥土,挖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有个小木人、几块干果,还有一条手指粗的绳子,当然都是她藏起来以备偷懒之用的。
  
  把绳子一端绑在树上,拉了拉够紧,她拿着另一端纵身跳进洞里。
  
  “哎,别……”今日朗刚想出声阻止,连送已然掉在他面前。
  
  树叶松软,连送全身无碍,眼睛逐渐适应了洞内的光线,见玉人仙子样的师父竟全身沾满了脏兮兮的树叶,动又不能动好不委屈的样子,她忙磕了个头道:“徒儿不知道师父在下面,倒了师父满身污秽,徒儿失礼!”
  
  她急上前,为师父摘下发上的叶片,掸去衣上的尘土,看似鲁莽,动作却细致周到。
  
  女儿家的清香送到鼻端,今日朗微微一愕,轻垂下眼。
  
  清理完毕,连送跪在他面前,看着恢复了天人真貌的师父咧嘴而笑。不知为何,她看到师父便觉可亲。“好了,师父。”她叫道。
  
  今日朗抬起眼时,又是满面和风,他与连送对视片刻,忽低头笑了。
  
  “师父笑什么?”连送问。
  
  今日朗咳了咳,笑道:“我记得你了,六年前在择师会上你说的话虽粗俗了些,但难得本质美好纯善。”
  
  “嘿嘿……”连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你兀自跳了下来,可上得去?”他问。
  
  “上得去。”连送自信地点头,拉过身后的绳子给他看。
  
  “嗯。”今日朗颔首道,“那就烦劳你,回玄宗门把袁上师请来,说为师中了毒被困在洞内,让他带一颗稀来丹。”
  
  “好,徒儿立刻就去。”
  
  连送把绳子绑在腰间,又听今日朗说:“慢着,你先过来。”
  
  想是师父还有什么要交代,连送依言走过去。今日朗闭上眼睛,聚拢真气发散至双臂,少顷,双手麻感减退,他睁开眼,自腰间暗囊内取出一粒青色丹药。
  
  “方才未来得及说,我身上中的毒物叫做引蛊草,被我吸入体内的部分我已用内力压制,不过衣服上沾了一些,你与我接触自然也沾到了,索性量轻微,毒性不大。你没有内功护体,吃了这丹药稳妥些。”他把丹药送至她面前。
  
  师父真是细心,连送感激着伸出手。摊开掌心,她脸上一窘,立刻把黑乎乎的爪子缩回身后。双手在衣服上猛擦,掌心都搓热了,忽觉唇上一凉。
  
  今日朗修长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指尖的丹药送入她口中。
  
  清淡药香在连送唇齿间逸散开来。
  
  “去吧。”今日朗浅浅笑道。
  
  连送爬出洞口,日头已走至头顶,灿烂阳光铺满林子,与阴暗的洞内是两世的光景。她解了腰间的绳子拔腿便跑,跑了几步,耳边似听到一声叹息,她略惊异,左右环顾。
  
  能出声的只有高桠上停的一只画眉。
  
  “是你在叹息么?”她抬头呆呆地问。
  
  画眉不作答,扑扇着翅膀远走高飞了。






公子留芳(二) 
 
 
  连送气喘连连,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羡慕别人会轻功。从后山到出云殿,几里路程,别人在空中踏几个点子,不消半刻便到,她却跑了将近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看到出云殿的鎏金宝顶,她停下歇了歇,一鼓作气奔上台阶。
  
  “哎呦!”
  
  正从台阶上下来的灰衣男子惨叫一声,被连送撞了个结实。
  
  连送扶住石栏,定睛一看:“余师兄?”
  
  那管伙房的余生被撞的险些把早饭吐出来,他捂着肚子指着连送说:“正要找你,你倒自己撞上来。我命你午时之前返回,你跑去哪里偷懒了!”
  
  被他一问,连送惊觉她心急之下,把扫帚和木桶都给忘了。
  
  “好哇,你把分配给你的用具都给丢了。”余生说着伸手便抓。连送警觉,奋力跳开,这一跳弹了三尺远。余生意外扑了个空,大为恼怒,喝道:“你还敢跑!”
  
  “师兄莫怪,连送确有急事,回头一定领罚。”
  
  一句话说完,人也跑的没影了。
  
  她没在出云殿找到袁上师,转了一圈,来到鸿慕师尊的闭关之处,几位上师恰好聚在一起在商议什么事情。徐铉和其他几位弟子站在不远处,连送跑到徐铉身侧时,愣是走了个半圆形与他划开距离,到了上师面前,她扑通跪下,把她师父的处境细细说了。
  
  “日朗中毒?”袁沧州皱眉,似对连送的话存疑。他左手边的华冠青年说:“六弟自来百毒不侵,怎可能中毒。就算中毒,我们每人身上必带一颗稀来丹,怎么又让一个小丫头回来取。难不成是魔教余孽侵上山来,连六弟也招架不住?若这样,我们须得防备着。”
  
  每人身上必带一颗稀来丹?连送脑子里闪过什么。
  
  袁沧州右手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跨出一步,对华冠青年粗声说道:“五弟未免多虑了。日朗虽百毒不侵,但他前些时候为了铲除魔教频频受伤,若是有人想趁人之危击伤他也并无可能。魔教半年前便已被我们彻底扫平,如今剩些鸡零狗碎的残兵,贼心不死想来我傲岸山闹上一闹,我巴不得呢,恰好有个练手的。”
  
  袁沧州略一沉思道:“如今时局刚定,不可不防。”他抬眼叫了声:“徐铉。”
  
  青衣少年恭敬上前淡淡应声:“在。”
  
  “你分派几组人马,严守东西南北各山门。出云殿前你亲自守着。低调行事,莫要声张。”袁沧州吩咐完毕,问了连送具体方位,连同几位上师一起施展轻功寻去。徐铉也带着众弟子走了。只留下连送跪在原地。
  
  师父交代的事完成,她紧绷着的小脸恢复了向来轻松的面容,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四下无人,师尊闭关的石洞前铁门紧闭。
  
  “一闭关就是数月,真不知师尊在里面做啥,难道自个儿跟自个儿打架?”连送嘀嘀咕咕,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尘土。
  
  嘎啦一声,她耳朵尖,立刻辨出声音来自铁门内。再细听却什么都没有了。
  
  莫不是师尊听到她讲话?连送吐吐舌头,提着裙子跑了。
  
  闲晃了好一会儿,她暗道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做。对了,领罚。她要去找余师兄。
  
  不用她找,余生自己找了来,拧拧她耳朵道:“你个臭丫头,算你走运,扫帚和木桶被你师父提了回来,这一桩可以免了,但是你顶撞师兄,这一桩……”
  
  “我师父提回来的?”连送不敢置信。
  
  “可不是,”余生想起来额头就冒汗,“我一回伙房,就见贺上师扛着你师父,你师父扛着你的扫帚,而袁上师铁青着脸抱着你的木桶。”余生抹了抹脑门的汗,在连送脑袋上狠敲一计,“你可知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居然给你提扫帚?他十二岁便成名于武林,人称留芳公子,性子温和容众,容貌举止端丽温雅,摆出去就是我玄宗门一块金招牌。要是因为你损了这块招牌,就等众上师们赶你出山吧。”
  
  连送心里咯噔一下,她今天差点用枯枝败叶把这招牌给埋了。
  
  “总之,今天这事虽不至重罚但不能不罚。”余生从背后拿出一只桶,“你给我顶着这桶,跪在出云殿前。没有一个时辰不准拿下来。我随时来视察。”
  
  余生看连送跪好,便自去练功了。
  
  木桶虽不十分沉重,连送举了大半个时辰已有些吃力,眼巴巴地盼着太阳赶快西走。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人挡住,连送顺着绫罗腰带往上看去,几位冠级弟子器宇轩昂地站到了她面前,徐铉负手站在一边。
  
  “连师妹,这是犯什么错了,可怜见的。”
  
  问话的是催英,从属斯放门下。
  
  斯放即是那华冠青年,鸿慕师尊第五弟子,许是年纪轻,收的徒弟也多活泼,特别是这催英,嘴上伶俐的很,以欺负连送为人生一大乐事。
  
  自古江湖便是阳盛阴衰,为了避嫌众多门派更是拒收女弟子。玄宗门是少数肯收的,而能进玄宗门的女弟子多来自眼界开阔的士族大家,端着小姐架子或内敛或倨傲,难得有像连送这样没什么背景平凡好欺的,他们怎能放过。男弟子不是不能欺,可到底是女孩子欺负起来兴致高些。
  
  对催英明显不怀好意的问题,连送诚实答道:“我顶撞了师兄。”
  
  “讨个饶便无事,你怎么这么实性子。”催英弯腰看她,假模假式地拍拍她瘦削的肩膀。
  
  连送被拍的晃了晃,咬牙稳住:“该当的罚,忍忍就过去了。”
  
  催英看看身旁的同伴,满脸戏谑:“看样子你挺厉害,将来你那倒霉的相公定是打不过你。我看哪,你把他打败了,再让他像你这般顶着木桶跪在天井,也算补偿了今日你为习武所受的这股子恶气。师兄这个提议如何?”
  
  提到“相公”,连送知道他们又在拿她取乐,她最不喜欢同人打嘴仗了,比拳脚还来的干脆些。
  
  “不牢师兄费心。”她目不斜视。
  
  “怎能不费心呢,我可是你师兄,本就该提点你。”催英尖起手指点了点木桶,他每点一下,连送便像旗杆儿似的晃悠晃悠,好玩的紧,不顾连送支撑的辛苦,他不依不饶道,“别怕,将来你要是打不过你相公啊,就把师兄叫了去,保管一掌打飞了他。”
  
  “那可不成,”连送瞪向催英,“我相公自有我来保护,谁要敢欺负我相公,我先把那人打飞了去。”
  
  “哈哈哈……”他就知道,逗这丫头说回话,够他乐上两三天,催英乐的直抹眼泪,“真不知将来哪个前世造了孽的会做你相公,可真窝囊,哈哈……”
  
  连送目光落到别处不再理他。这要往“别处”去的目光,偏不小心在徐铉那处抖了一下。连送心里一惊,忙把目光调转,但已来不及,徐铉显然注意到了,她见他眼中寒光一闪。
  
  “走吧,”徐铉正色对催英道:“别耽误了师父吩咐的事。”
  
  徐铉在众人之中很有威信,催英听到他的话,边捂着酸痛的肚子边招呼了其他人走下云梯。
  
  等众人上前,徐铉走在后头,忽一转头,冷冷看向连送,掌心微一用力,几枚银针自袖内飞出。
  
  “啊!”连送小声惊呼。她脸上多了三枚银针,两枚在眼皮,一枚在鼻尖。她对着眼看看鼻尖上的针尖,再看看勾着嘴角翩然转身的徐铉,她知道,这是他在报复她又多看了他一眼。
  
  腾出一只手拔下银针,她想起娘说的话:男人最小气。
  
  话说,连送与这徐铉的官司本是一场误会。
  
  当初连送来玄宗门拜师,托的是邻居家的孙婶婶。连送七岁时,她爹出海捕鱼便不曾回来。娘身体一直不好,勉强支撑了一年也随爹去了。孙婶婶一直接济他们家,爹娘故去后,不放心连送一个小女娃跟着群不读书的表兄弟们混市井,便想方设法找了个熟人把她送进玄宗门。
  
  玄宗门虽好,可是离家千万里,哪个做父母的舍得把自家女儿送那么远。孙婶婶家的小姐姐要和连送私奔,最终还是给拦了下来。
  
  那位熟人把连送送至傲岸山下便走了。连送一人爬到半山腰,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见着有人从山上下来,想上前问一问,可没人理她。那些个白衣仙童们都面色匆匆,不知所为何事。踌躇间,徐铉从她身边经过。
  
  那时的徐铉还没彻底习得现在这般冷面的功夫,十三岁的他肤白唇红眼儿亮,是个可人儿呢。他带连送上山,给她馒头吃,还对她讲了讲玄宗门的历史。
  
  分手之时,连送甚是感激,说出一句让她至今后悔不迭的话——
  
  “小哥儿稍等。”
  
  “小哥儿?”徐铉拧了下眉,随即正了正脸色,学他师父沉声道,“还有何事?”
  
  “请问小哥儿年方几何?”
  
  徐铉不知她是何意,边观察着她的神色边道:“十三。”
  
  连送又问:“家中都有何人?可曾娶妻?”
  
  徐铉看她神色真挚,不像在开玩笑,坦诚道:“自小在山中长大,无父无母,尚未娶妻。”
  
  连送转身从包裹中翻找出一个荷包,送到徐铉面前。徐铉见那大红的绸面上绣着两只鸳鸯,知是世俗女子时下定情之物,面上一臊,挥开连送的手,斥道:“这等物什怎可随意赠送。你小小年纪竟学的这般罔顾礼法么!”
  
  连送一愣,慌解释道:“师兄不要误会。这荷包是替我孙婶婶家的女儿丽姐姐送的。我来前丽姐姐托我带着荷包,若是在山上见到年少英俊性情又好的弟子,便送了他。荷包里有丽姐姐的小像和生辰八字,若是师兄有意,我便告知丽姐姐,她说她会让她娘来提亲。”
  
  “你莫要胡言!我堂堂一男子,岂要女子来提亲!你……”徐铉怒瞪着连送,自觉受到轻薄内心羞愤。
  
  而连送端着荷包一脸懵懂惊讶,她只是把丽姐姐的话据实以告,这在她家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为何惹徐铉如此生气。被他瞪着,她脸皮红了。
  
  徐铉强息了愤怒,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小女娃,要认真了去倒显得他没气量,他背过身冷冷说:“本门弟子婚嫁之事自有师父做主,你以后莫要再提今日所言,更不许随意赠送荷包之类的秽物,玷污了我玄宗门清洁之地。”
  
  “师兄,”连送走到背对着她的徐铉面前,义正言辞道,“这荷包很干净的,哪里是秽物了。丽姐姐还擦了香喷喷的胭脂粉在上头呢,不信你闻闻……”
  
  唰唰唰。徐铉身形一闪。连送面皮一颤,顿时被几十根银针扎成了个刺猬。
  
  “痛啊!”她惨叫着,浑身是针,碰也不是,拔也不是。
  
  徐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施展轻功不见了。
  
  费了一整晚工夫才艰难地把银针一根根拔下来,连送红着眼睛数:“一根、两根、三根……”越数越伤心,她擦擦眼角,把银针和荷包都收好。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暗器,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拿银子当暗器。
  
  用暗器伤人,阴险。用银子当暗器伤人,好险。
  
  从此她过上了一遇徐铉便绕道走的日子。
  
  如今,她已经集了一百三十一枚银针了。可见,男人之小气,不分地域不分年纪。
  
  所以,学好武功是第一,万一将来真嫁个像徐铉这样的相公,她可招架不住。呸呸呸,嫁猪嫁狗也不嫁徐铉。要是能嫁个像师父那样的……呸呸呸,怎好打起师父的主意来了。罪过罪过。
  
  也不知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师父啊师父……
  
  迎着夕阳的连送,满脑子都是师父的温声笑语。




公子留芳(三)
 
 
  屋内氤氲着雾般的青烟,即便焚了几炉子的熏香,依旧抑制不住一抹淡浊的药味。
  
  玄宗门几位上师坐于窗下,偶尔轻掩口鼻,咳嗽一声。
  
  “这多伽罗香是我命人专程从西域购来,据说能去除一切恶气。”青帐锦榻上的青年面色疲倦,青丝披散于薄肩,他略带勉强地端坐着,淡淡道,“熏了一整夜了,几位师兄怕是受不了这股子烟气,赶紧各自忙去吧,不必担心我。”
  
  “六弟,虽然你有留芳功护体,但毕竟没练到火候,怎能逞强把那许多毒气吸入体内,现在靠自身功力化解不掉,旧伤添新伤,万一损了根基可怎生是好。”
  
  贺铸道站着说话,魁梧精壮的身子立在青年面前,越发显得青年单薄。
  
  “师兄有所不知,”今日朗惫于抬头,垂目道,“引蛊草的特殊药味能引来百里之内的各种蛇虫毒物,若……”
  
  “引来便引来,”贺铸道跺脚,“不过是几个没用的魔教余孽施的雕虫小技,引来毒物又如何,我们师兄弟连那号称武功盖世的魔尊都能诛灭,何况几只蛇虫?”
  
  今日朗深吸口气,抬起头正视贺铸道:“话虽如此,可玄宗门内有数百不会武功的无名弟子,师兄可有把握护他们人人周全?”
  
  “这……”贺铸道迟疑。
  
  袁沧州略一点头:“日朗心细如发。铸道,你行事往往鲁莽,应学六弟凡事多思虑一步。”
  
  贺铸道以袁沧州为尊,在尊长面前被比下去,心中不快,讪讪道:“我是习武之人,日日舞刀弄枪,不像六弟有耐心饲花弄草、焚香弹琴,心细如女子。”
  
  “铸道……”袁沧州面有薄怒。
  
  今日朗对袁沧州摆摆手。他知道贺铸道并无恶意,只是性子急躁了些。
  
  倒是一旁的斯放为他辩驳了几句:“师兄,你本该知道,我们虽师出一门,但自从进了汲典阁,选了不同的武功,修炼方法大相径庭。六弟练留芳神功,路子本就特殊,须得静心定志,自然不同师兄你这般威武刚猛。”
  
  一席话说的谁也不得罪。
  
  贺铸道面色稍缓,走到椅旁坐下。
  
  斯放继续说道:“过几日便要召开武林大会,到时各路豪杰齐聚傲岸山,我们师兄弟少不得出来相迎,六弟,你可撑得住?”
  
  贺铸道腹诽:若是撑不住就早说,要被外人看到堂堂玄宗门的招牌竟病怏怏的,丢了师门脸面。
  
  “师兄放心,”今日朗道,“我体内毒性已大减,明天用内力逼出余毒就无大碍了。只是这毒物余威仍在,逼出来后怕还是会引来些蛇虫。运功之际不能有一丝分神,我会紧闭门窗,在院内洒些驱虫药。请师兄们传令下去,明后两天,务必不能让人靠近我朗风院半步。”
  
  “这个好办,不过我另有计较。”袁沧州沉声说,“引来的蛇虫应该不是什么至毒之物,驱虫药就免了。叫你门内几个弟子来替你护法,危机之下,看看各人的反应,是虫是龙,一试便知。”
  
  “这有何必要?”贺铸道大惑不解。
  
  袁沧州转向贺铸道:“六弟少年成名,十二岁便开门收徒,当年人人称道。可近十几年来,连个出师的羽级弟子都没有,更别提冠级。你我门下虽多有弟子在武林成名,但仍止不住多嘴小人在背后讥讽我玄宗门一代不如一代。”袁沧州目光忧虑望向今日朗,“我们顶天立地自不在乎他人如何评说,然但凡有损我玄宗门威名之事,必不肯为。师弟,趁此机会挑选出个有天资的传他衣钵,好让我玄宗门后继有人。”
  
  “我自当尽力。”今日朗道,“只是蛇虫亦会伤人,万一……”
  
  “妇人之仁。”贺铸道抢道,“要练武哪有不吃苦头的。个人凭本事通过考验,通不过的,早早让他们收拾衣物下山,免得浪费我玄宗门的粮食。”
  
  今日朗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便如此吧。”
  
  事情谈妥,众人起身告辞。
  
  一走到外头,几个人皆不由自主深吸口气,弹弹衣袖。贺铸道如何使力气都拍不尽身上的香灰,着急道:“啊呀,同为男子,真不明白为何六弟能够忍受如此浓重的熏香。”
  
  斯放笑道:“六弟十二岁便被封了‘留芳公子’的名号,想来这名头也不是虚得的。”说完他回头望一眼窗内,微笑的嘴角放下,眼中闪过丝恨意。
  
  门外人声远去,今日朗起身自床榻下来。他长身玉立,光脚踩在地板上,脚步沉稳,去把燃尽的香料一炉炉重换了。修长的手指沾了些青灰。他走到妆镜前,拿起帕子细细擦拭,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又用帕子擦了擦眼下,原本淡青的眼圈一点点消失了。
  
  放下帕子,手指不禁意间触到雕花锦盒里露出的一段银色发巾。因喜束巾方便,直到满了二十五,他才改用发冠,发巾永锁锦盒。他明明仔仔细细一丝不留地锁好了,怎会露出一截呢。
  
  鬼使神差地一点点抽出巾子,微凉的柔软垂在他掌心,他轻轻握住,不知忆起了谁曾说过:“缠头锦,愿得常称心……”
  
  望向镜中发丝凌乱眼神阴鸷的自己,今日朗唇边一抹冷笑——他这摸样,倒真像极了两年前走火入魔而死的几位师兄。
  
  窗外的天渐渐沉了。
  
  连送第二日便见到思念的师父。
  
  当日天气阴沉沉的,早上湿气重,又起了风。斯放亲自把今日朗门下十几名弟子领到朗风院。他模糊交代了些事,没明说是试炼。给各人派了打蛇棍,看弟子们拿着棍子一个个索索瑟瑟彷如街边乞者,心中暗笑:照这些人的底子,能成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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