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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欢好,好不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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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他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师弟们死去,却还要着手为他们粉饰成战死沙场的英烈。
  
  他杀过不少人,但那一次,他虽没有沾血,却觉得自己的手脏了。
  
  所以,在所有人都在为胜利而欢庆时,他倦意横生,守在曾与师弟们同吃住的迎晖苑,为他二人亲手剥两颗瓜子。
  
  “师父,我也来帮你。”连送笑嘻嘻的捡起瓜子,学师父一粒一粒剥好,分成两份,一份放在南侧,一份放在东侧。她双手合掌道:“请两位师叔尽情享用。如果不够,托梦给连送,连送再给你们剥。”
  
  他知道她不是装出来故意讨好他。因为剥到后来,她眼中已没他这个师父了,一味专注着拨开瓜子,头都舍不得抬一下。满桌的瓜子仁,有一大半都是她剥的。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莞尔。
  
  人人都说他谦和淡泊,其实是因为他在意的人事物太少,嬉笑怒骂转头便忘。诚如父亲所说,不可觅不可求,方能长久。
  
  初始,他在择师会上收一个小丫头为徒,是怜她父母双亡又懵懂不知世事,不想她被遣下山。两年来,也没有多加照应,今日一见,发现她活的好好的,还是那般懵懂莽撞生机勃勃。就像是随意在地里抛了棵桃核,以为就那么被时光和尘土掩埋了,却没想隔年竟然长出棵幼苗。让人心生希望惊喜。
  
  有过同在灯下剥瓜子祭友的情谊,他对她多了些留意。原来这丫头的性子一点没改,不会逢迎讨好,也不懂得卑躬屈膝,吃亏受罚是常事。虽然旁人对她不友善,可她对旁人有求必应,时常被充作替死鬼把自己搞的焦头烂额。
  
  但,她却不以为意。好似生命里,就没嫉妒、仇恨、心灰意冷这些个字眼。吃了亏受了罚,一转身还是那个脸上总写满了好奇,走起路来潇洒又自在的连送。
  
  若是再过十年,也是这样的性子,就好了。
  
  他在暗处感叹,希望她不要被冰冷俗世污染。感叹是徒劳无力的,他决定教她武功。无意中为她把脉,他惊奇地发现,她竟与自己一样,奇经八脉联会贯通,是个练武的奇才。
  
  可,他不希望她成为自己。如果被鸿慕发现连送的天赋,他必定逼她日日苦练武功,断了她一切乐趣,灌入她名利薰心,只为了让玄宗门出一位横扫武林的女宗师为自己光耀门楣。
  
  于是他隐藏了她的光芒,不教她武功亦不重视她,漠然疏远。甚至打算想个办法把她赶出傲岸山,让她去她向往的海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渔女,嫁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渔郎。
  
  由原先的亲和以待,到忽然的冷冷淡淡,连送不是感受不出师父的变化。她以为是自己太愚笨,学不好武功,所以师父对她失望。她加紧勤练想弥补不足,可是在师父一句“你丝毫没有天资,不必白费功夫”的告诫之下,她放弃了。她这么平凡,连勾一勾师父的衣角都费力,还是不要做那痴心妄想吧。没有天资便没有,她就等着十八岁下山,开她的鱼汤店去。
  
  原本以为就是这样了,他是她高不可攀的师父,她是他朽木难雕的徒弟,他们都对彼此敬而远之。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
  
  变故却发生在他这里。
  
  留芳这门武功奇特非常,练功之人积阴外凝,纯阳内结。他练了十年,外表越来越阴柔,体内却聚集一股阳刚之气,随着功力加深,阳刚之气过胜,需要疏导。若是能和处子交合,不仅能平衡阳气,也能提升功力。可他并不愿意利用无辜女子。再说,他亦有他的骄傲,若是连自身武功的反噬都克服不了,他如何配得上“公子”一名。
  
  阳气聚胜之时,他便于后山一个暗洞之中静心打坐。那深洞是原居在山上的猎人挖来捕兽之用,而他阳气强盛之时,若不克制,也如猛兽一般,所以这深洞也算是用得其所。
  
  那天之前,他只知天上会掉雨、掉冰、掉雪,从不知天上还会掉姑娘。
  
  让他牵挂了两年的人,活生生掉在他眼前。她的样子有些惊恐,显是走路只顾看天,一不小心掉下来的。看到他在下面,惊恐的表情更甚,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师、师父……”她笑的有些尴尬。
  
  毕竟两年来,他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她也是知趣的人,平时对他都远远避开。
  
  然而最该避开的时候,她却一头撞了进来。
  
  “走。”他勉强吐出一个字。
  
  她却没听明白,只看到他脸色潮红,眉头纠结,以为他病了,关心地用手背去探他额头温度。
  
  他猛然睁眼,眼中火光浓烈,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推到。她吓傻了竟不知反抗。他贴着她耳际,在敏感关头把持住自己,抱着她镇静了一会儿,在她仍茫然之时,施展轻功把她带到洞外。一眼都瞧不得,他头也不回疾速回了朗风院。
  
  心却再也静不下来,鼻尖萦绕着女儿家的清香,与他自己身上常年散发的浓香不同,温暖而恬淡,是三月的清晨里迎着风飘进来阳光的味道。
  
  “师父!”
  
  他听到她在叫他。忍不住睁开眼,眼前空无一人。他大笑起来,堂堂的留芳公子,竟为了一个小姑娘走火入魔。笑完,吐出一口鲜血。
  
  不能坐以待毙。
  
  他去了汲典阁,翻找出克制留芳反噬的方法——四十八香方,而他目力模糊,全然看不清满篇的蝇头小字。袁沧州看到失魂落魄的他,也随着进来。拿过他手中的方子通读一片,拍拍他的肩说:“你等着,交给我。”
  
  交给沉稳持重的大师兄,他自然放心。药很快就端上来,一日三次,每次一碗,连服了七日之后,他已痊愈。有了这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他越发谨慎练功,也不再盲目自信。对那个导致他破功的祸首,不免带了三分恼意,特别是与她狭路相逢时她那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更加恼她。虽然他也不知自己在恼什么。
  
  而她感受到他的不悦,搓搓鼻子,搓搓下巴,傻傻一笑好像全不明白。只是往后的日子,他再也不曾有机会和她狭路相逢。
  
  渐渐,人人都看出来她遭师父讨厌,对她的欺负也更多了。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过了几日,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只要受了欺负,她就会一个人跑到屋顶上,看着远方的夕阳,往嘴里丢几颗红枣。她哪来那么多红枣。弟子的吃食都是定时定量的,她难道偷拿了厨房的东西。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揭穿她,而是包庇她。拿了就拿了吧,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并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愿意包庇她。红枣的事被发现了,她被几个师姐兴师问罪。而她昂着头,倔强着,不肯承认是自己偷来。
  
  耳光和拳脚落下,被一个叫徐铉的弟子制止。他说因为她身体不好,受师父之命给了她一些红枣。
  
  面目狰狞的姑娘问:“她得了什么病?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铉说:“还不是你们不肯割肉放血,怕伤了身子,怕留疤。我给她红枣是她应得的。你们有异议,去找我师父理论。”
  
  割肉放血?难道……
  
  他立刻找出疑点,翻出四十八香方仔细查看,发现方中都是阴寒之物,而药引则要用处子的鲜血。
  
  




旧日重现(三)
 
 
  他在屋顶找到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在身侧,孤孤单单地陪着她看群山抹上云霞。
  
  怕吓着她,他轻咳了一声。
  
  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到身旁的他,果然有些惊讶,立刻跳起来对他行礼。
  
  师徒两个严肃地训话——站在屋顶上,有些滑稽。
  
  他握住她手腕带她轻缓落地,她一瞬间的皱眉没逃过他的眼。他翻过她手腕,她挣扎,挣扎间,暴露出更多的伤口。
  
  一日三次,连续七日,一共二十一刀,伤痕纵横斑驳,从腕部延伸到肘部。
  
  他心下震惊,语气也有些冷:“是不是他们逼你。”
  
  “不是。”她摇头,抽回手,反问他,“为师父尽点微薄之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把割肉放血形容成微薄之力,她是真傻还是造作?即便是师徒,也不值得她为他这样牺牲。
  
  “你这么做,得到了什么?”他怕袁沧州允诺了她一些东西,比如武功——彼之蜜糖,她之砒霜。
  
  她思考了片刻,很高兴地解开腰间的布囊给他看:“师叔给了我一大包红枣呢。”
  
  他静默了片刻,等待一丝疼痛慢慢从心头散去。
  
  带她到朗风院,天已经黑了,就着烛光,他给她一瓶清花露指导她如何涂抹才不会留疤痕。她把玩着瓶子笑着问他,这可以拿来喝吗?
  
  他含笑摇头,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这般爽朗不羁的姑娘。
  
  是喝了她的血的缘故么,从此,就算不去刻意寻找她身影,他依然能从茫茫人海中一眼寻到她。而她,也会回头看自己。好像心有灵犀。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 ,这是动了心么?对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对一个只要见到了就会莫名欢喜的姑娘。
  
  可她一直拿自己当师父一样尊敬,这如何是好。
  
  除了武功,他第一次有了其他的惦念。
  
  他知道,师徒相恋有违礼法,是绝对的禁忌。但他总有办法。他轻易不会动心,一旦动心便势在必得,只是之前他什么都有,不曾认真地去争过什么。也许父亲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临死前才对他那般告诫。
  
  告诫不是无用的,至少那时,理智尚且凌驾在感情之上。
  
  他不想强迫她,也不想吓着她。可是如果让他知道,只要让他发现,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证明她也对他动了心,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若是后院之中一边扫地一边拿着扫帚在地上画圈圈的连送,知道她师父抱着手懒懒靠在廊上,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暗流汹涌地注视着她,该如何想。
  
  他考虑的很周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私下与她相处,这样就算他将来提出要带她走,也不会引起别人过多的猜疑。
  
  那一年多来,他以教导武功为名,带她逛遍了傲岸山,在山顶陪她看云海,在筑忘峰陪她看星星。就算在旖旎情思翻涌最浓烈的时候,他仍克己守礼,不曾对她有一丝逾越。可让他着急的是,她仍然当他是好师父,好长辈。
  
  好似情人间闹别扭,他又恼了她,撂下冷冰冰的话不见她。她却还是不明所以,用笨拙的方式讨好他——半夜翻过他院子,为他抓走树上好梦正酣的知了。
  
  练武的人,耳力和目力都比常人清明。他坐在榻上,看她抓完知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踌躇不定烦恼万千地嘀咕什么“男人心海底针”的样子,忍不住乐了,气也消了。
  
  他把她叫进来。那天是她及笄的日子,他为她梳了发髻,告诫她若是别人问起就说是她自己梳的。她被他调…教的很好,马上点头答应。
  
  他又送了她两只红色耳钉,是他当年做相国公子时,从一堆番国贡品里挑选出的稀罕之物。小巧玲珑红润欲滴,与女儿家的红唇相配肯定很美。
  
  她戴上耳钉,更称的她肤白唇红,加上他亲手梳的簪花髻,整个人都似六月阳光下的繁花般明亮起来。他大为满意,问她如何报答他。
  
  她说他也来为师父束发。
  
  他们深夜相见,他早就撤了发巾,头发披散,拿她当亲密之人,就不怎么在意。她要为他束发,恐怕不是因为当他做亲密之人,只是小孩子喜拿大人的头发玩耍。
  
  罢了,随她。
  
  她的动作轻柔仔细,亦很娴熟,他倒是没有想到。梳到一半,她竟吟起家乡喜婆的唱词来:“缠头锦,愿得常称心……”
  
  如果她抬头,她一定会从镜子里,他幽深而脉脉的目光之中,读懂点什么。
  
  梳好之后,他看着镜子,面皮僵硬。他彻底懂了,懂了为何她一直都他不动心。
  
  ——她给他梳了个温柔婉约的流云发髻。
  
  “我在家常常为娘亲梳头呢。”她心满意足地在边上欣赏。
  
  原来如此。
  
  他的外表比寻常男子阴柔,所以她把他当成了她娘。
  
  第一次,他尝到了失落的滋味,心也凉了。
  
  门在鼻尖无情碰上的一刻,连送再度感叹:男人心,海底针。
  
  这丫头,什么相公、夫君、男人心的,说起来一溜溜,其实这些名词儿在她心里跟花儿啊鸟儿啊大红枣儿啊,无异。
  
  他要等到几时才能抓到那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呢。
  
  然而命运是不会等他的。
  
  身在武林,平静的日子里总是暗藏危机。某日的早课上,玄宗门被复仇而来的魔教教主轩辕不破设了圈套,上上下下千余人,全都中了幼凡之毒。
  
  幼凡,实则诱凡。顾名思义,就算是神仙闻到了,也会甘愿堕入凡尘。它能勾起人心底里最隐秘的欲念。不管是权欲、名欲、淫…欲,统统以最直接的方式暴露于人前。
  
  除非有极深的内力控制,不然就会像那些个弟子一样,疯疯癫癫喊打喊打,甚至脱光了衣服做出不堪入目之举。实难忍受如此侮辱,几位上师提了剑斩杀了被欲念控制的弟子,而他们消耗了内力,也到了理智即将失守的最后关头。就连被封为武林一代宗师的鸿慕,也是自身难保。
  
  在今日朗动手之前,连送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用剑指着轩辕不破逼他交出解药。纵横江湖三十年的轩辕不破怎会被一个孩子要挟,他耐心与她虚与委蛇只是因为惊异。
  
  这世上能够不受幼凡控制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吃了解药的,一种是内力极其深厚的,最后一种也是最不可能的一种——心思纤尘不染纯净如水的。
  
  居然有这种人,杀了岂不可惜。他扣住她手腕打下她的剑,再探了探她的气海穴,苍天有眼,居然让他找到了传说中的真阳童子。
  
  他要带她走。
  
  今日朗怎会坐视不管。
  
  二人对峙之时,轩辕不破仰天大笑:没想到,一颗幼凡竟让我找到武林中真正的高手。今日一战,当流传千古!
  
  中间种种精彩激烈不必细说,最终,轩辕不破与今日朗打了个平手,却败在偷袭而出的鸿慕的元阴五帝掌之下。鸿慕宗师以玄宗门独创的元阴五帝掌击败轩辕不破,从此又是一段武林皆知的佳话。
  
  轩辕不破笑称自己有九条命,他说对了。重伤之下的他,被教徒救走,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而那愤怒的教徒,在临走之前,向鸿慕射出一支毒镖。鸿慕不察,今日朗闪身为他接下,但谁都没有想到,还有第二镖。
  
  那孩子,扑到他面前,不顾一切地保护他,好像他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宝贝。
  
  




旧日重现(四)
 
 
  这世上有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毒药,几乎同人类的欲望等量。
  
  连送中的那一种,叫做蚀骨。
  
  它不会让人立刻死去,它是隐秘而缠绵的。戏文里常常唱到,痴情书生们魂萦梦绕着幽魂鬼魅,天亮之时,鬼魅餍足散去,书生枯竭枉死。
  
  这名叫蚀骨的“鬼魅”狡诈阴险,一碰到肉身便躲进骨髓。今日朗倾尽全力为她运动逼毒,但为时晚矣。
  
  “送儿……”
  
  他这一声,虽不至于撕心裂肺,但关心紧张无可隐藏。
  
  娇小绵软的身躯倒在他怀里,他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他恨这种无能为力。
  
  “师父,很痛。”连送纠结着眉头,嘴唇咬的发白。
  
  他点了她几处大穴,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人一慌乱便很容易出破绽,他悉心藏好的感情,终究被看出了端倪。
  
  在朝不保夕的武林之中,鸿慕几乎活了别人的两辈子,他阅尽世事,怎会看不出那紧握的双手之中包含着怎样的情意。
  
  他要扼杀这股情意,决不能让他滋长。
  
  师父房中,今日朗被狠狠训斥。
  
  师父问他,你可知悔改。
  
  他说无法可改。
  
  师父震怒,要杀了那淫贱的妖女。
  
  他说,恐怕师父杀不了。
  
  鸿慕这才意识到,他最器重的弟子,早已不是那个十几年前恭敬跟随在身后的文弱少爷。他比他所知的还要强大数倍,却故意隐藏了实力。心机深沉,丝毫不亚于他这个师父。
  
  可喜可贺。
  
  鸿慕忽然洪声大笑,看来他玄宗门又要出一位名扬四海的非凡人物,一统武林指日可待!
  
  “日朗,你也看到,我几个徒弟之中,只有你不受幼凡之毒,你若杀了我,也只有你最有资格做这个掌门。”鸿慕唱完白脸唱红脸,“他们中了幼凡,醒来后便如宿醉之人,昨日之事全不记得。除了我,没有人会知晓你与那妖女之间的孽债。一朝行将踏错,你仍有补救的机会。老天眷顾你至此,你还不珍惜?”
  
  “请恕弟子志不在此。”他断然拒绝。
  
  “若我告诉你,我有蚀骨草的解药呢?”鸿慕到这个年纪,也不是白活。
  
  今日朗果然迟疑。
  
  连送中了蚀骨之后,每到太阳落山,便如同被扔进十八层地狱,刀山火海全部经历一遍,直到第二天早上第一丝曙光露出才停歇。
  
  疼痛缠绵了数天,丝毫不见好转。脸颊圆润的姑娘,瘦到见骨。
  
  他不得不用鬼门十三针封住她的穴道,掩了她的痛觉。可痛觉虽没有了,毒依然在蔓延。况且鬼门十三针是极损元神的偏门针法,连送一个肉体凡胎的弱质姑娘,如何能够抵挡。
  
  今日朗翻遍了汲典阁,找出一味克制蚀骨草的灵药——焚心花。这种花亦是凶残的毒物,随着五十年前五毒教的灭亡而绝迹。
  
  鸿慕二十岁便游历天下,那时五毒教尚且兴盛,他持有一株半株焚心花也不是没有可能。
  
  “请容我考虑过后,再作答复。”
  
  他这样回答。
  
  他不信他找不到第二株焚心花,只要给他时间。
  
  推开房门,面色凝重。
  
  若是真的没有第二株呢?若是待他找到她已气绝身亡了呢?他该如何打算。
  
  揉了揉眉心,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患得患失犹豫不定。
  
  走了两步,看到一袭绿色春衫的小姑娘向他跑过来,方才暗淡的景色顿时有了光彩。
  
  “师父。”连送连喘带笑。
  
  “下次别跑这么急。”他微微拧眉。自从这丫头没了痛觉,就又成了一尾活鱼,完全不把中毒的事放在心上。他也不想把她当病人关在房里,不但别人起疑,她活泼好动的性子也不会开心。索性让她和往常一样。
  
  可是已经不可能和往常一样。现在的她,稍微跑上两步就气喘吁吁。
  
  “师父,徒儿想问师父……”她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把气喘顺,“想问师父有没有和这一样的耳钉了?”
  
  她指指自己小巧的耳垂。
  
  他笑着问:“你要同样的耳钉做什么?”
  
  “谭佳师叔说很中意我的耳钉,想打一副一样的,可又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做的。弟子舍不得送把自己的送她,”她吐吐舌头,“所以想问问师父还有没有一样的了?”
  
  他认真看着她道:“没有了。天下间只此一副,再也没有了。”
  
  “啊……”她失望,又为难,“那我只能把自己的送给她了。”
  
  笑容在脸上凝结,缓缓收了,他冷冷道:“你要送,便送吧。”
  
  他为她费尽心思,为她抛却清净,为她堕入凡尘俗世的爱怨憎会不得超生。而她,竟然什么都不懂。是她真的不懂,还是故意不去领会!枉他一片真心,被她如此看轻。真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连送不懂为何师父忽然变了脸色,丢下她一人消失在门廊尽头。她解下耳钉,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纳罕道:“不能送吗?”
  
  转眼,三五七日过去。今日朗完全寻不到第二株焚心花的踪迹。连送越发憔悴了,却还丝毫无觉。
  
  几经煎熬的今日朗,终于找到鸿慕。而鸿慕一见他进来,便露出了然微笑。
  
  他们和平详商,各取所需。他给他解药。他在他死后做一派掌门,志洁行芳,德隆望尊,受万人敬仰。而他对她逾越的感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被时光掩埋。
  
  第二次推开门,物是人非。
  
  原来,很多事,不是你争就能争得到。也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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