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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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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庞后和颜悦色地问。

梵音道:“小女是空灵方丈的关门俗家弟子,法号梵音,俗名风清扬。”

“原来你就是当日空灵大师兴师动众收下的关门弟子啊,”庞后微笑:“一晃就长这么大了。”心中不由感叹,这女孩弃于佛门,长在佛门,竟生的如此美伦美奂,端庄大方,让人叹为观止,庞后不由得认同并理解了儿子,她的确是值得爱的,任谁都会被她吸引,为她发狂。

“知道文举是谁?知道我是谁吗?”庞后轻轻地问。

梵音不语。庞后以为她并不知情,就悠然道:“文举是当今太子,而我,是皇后娘娘。”说完,她很有深意地望着梵音一笑。

可是,梵音的脸上,并没有她预想的惊诧,也没有诚惶诚恐,只是安然的平静。她淡淡道:“我知道。”

“噢,”庞后的笑意仍然挂在脸上:“难道你不知哀家身份高贵?”

梵音用如常的声调回复道:“我是佛门中人,佛语:心中执有尊卑、高下、大小的分别心,便不能见到真实。”

庞后点点头:“好一个佛门中人。敢问小姐,佛门中人是否不应有七情六欲?”

“佛家有大悲大悯大慈大爱,不受七情六欲所累。”梵音淡定地说道。

“那,你喜欢我举儿吗?”庞后忽然切入。

梵音望她一眼,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庞妃正色道:“太子是朝廷的未来,关系到江山社稷、百姓苍生,他的妻子将来要母仪天下,如果不能服众,必会招惹事端,影响朝廷的安危。你懂我的意思吗?”见梵音面无表情,又说:“堂堂皇后,要有高贵的出身,显赫的家世,可你呢?没爹没娘,出生不详,身份不明。就算举儿喜欢你,我也不会答应,大臣们也不会信服。”言下之意,你想当皇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梵音又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庞后犀利的眼光罩下来,忽又变得柔和:“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要为他着想,不要影响他,致他于为难的境地。只要你答应离开他,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定会把你安排得很好的。”说完后,她紧盯着梵音。

她直觉,这清灵的女子并不是冲着太子妃之位来的,那么,在前一段话打击了她之后,后一席话应该会切中她的要害,她既是逼着她妥协,也是要看看她对儿子的真心。

梵音脸上的表情满含隐忍的戚然,不知站立了多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我,答应你。”庞后如释重负,再去看梵音,已转过身去,雪白肃然的背影虽仍是挺拔,但周身散发出的沉重忧伤却无处隐藏,无奈而决然。

庞后心中竟有些不忍,但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已经决定了要做的事,她还是要做,她定了定心神,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无异于往梵音心上撒盐,因此她缓慢地、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开口,努力不再刺激她:“那么,你,可以,把,那样东西——给我吗?”

梵音嘴角牵动了一下,眼眶湿润了,她颤抖着手伸向颈前,触摸到了玉指环,缓缓地摸过,紧紧地一攥,牙关一咬,骤然松手,漠然地取下,挂在桃枝上,淡淡地说:“告诉他,清扬不会再等他了。”

她忧伤而决绝的样子,让庞后陡生怜悯,多美的女子啊,她真的是爱着举儿啊,挺般配的一对,可惜出身太过卑微。你既能成全举儿,那就让我来成全你吧,于是她充满怜惜地说:“哀家会尽力安排好你的。”

“不用了。”梵音无力地摆摆手,万念俱灰,言毕转身,缓缓离去。

庞后握着还带有梵音余温的玉指环,半晌无言。她注视着梵音远去的身影,蓦然想起了妹妹,一样的决然,一样的感伤,一样的无怨无悔,就连那神情,那气质,都象极,略显苍白的脸,清水芙蓉的面容,天然去雕饰,笃定淡泊,从容大气,唯一不同的是,梵音比她更多几分出尘的超凡。庞后心中感慨万千,妹妹,我这样做,真的是对了吗?

此刻梵音的心里,已经痛得麻木,她紧攥着长笛,强忍住眼泪,拖着僵硬的双腿,将桃林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没爹没娘,出生不详,身份不明!

没爹没娘,出生不详,身份不明——

沈妈正在晾晒被褥,只见梵音眼光呆滞,面容苍白,摇摇晃晃地从外面走进来,她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抱着她:“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梵音一把搂住沈妈,泪水汹涌而出:“沈妈,为什么我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她痛苦地哭诉:“你告诉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注定我就必须是一个出生不详,身份不明的人吗?”原本她是快乐的,没爹没娘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是今天庞后的话,象一把刀,猛地戳进她的心窝,让她意识到这个残忍的真相,堕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沈妈抱着失声痛哭的梵音,心如刀绞,她喃喃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人都是娘生爹养的,都不是没爹没娘的。”

“那我为什么没有?”梵音握住沈妈的肩头,泪流满面,沉痛地问:“沈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是一个弃婴?我为什么没有爹娘啊——”

沈妈动容,冲动地说:“谁说你没有,你有!你有娘啊——”可怜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如此伤心,守口如瓶十六载,今天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梵音一怔,目光直直地盯着沈妈。

沈妈将梵音拖进屋里,将门关严,才安顿梵音坐在床边,开口道:“孩子,这个秘密沈妈瞒了十六年了。”她怜爱地拂开梵音额前的发丝,拭去她脸上的泪,看着她企盼的眼神,幽幽道:“孩子,你要有思想准备,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之所以将你丢弃,是因为你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梵音愣愣地望着沈妈,她知道,父母丢弃她,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曾经想过,也许是家里穷,养不活,最坏的设想,就是自己是不该出生的人。今天听沈妈的话音,心中已经明白,于是她沉静地说:“沈妈,无论现实有多糟糕,我都能接受,你说罢。”

“孽障啊——”沈妈长叹一声,将梵音的身世细说了一遍,然后说:“可怜你娘一直都以为你死了,一直为没能见上你一面而难过。”

听罢前因后果,梵音已是泪流满面。

“孩子,沈妈当年丢弃你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可我心里从来都放不下你,所以才会狠心离开你娘,到寺里来找你,照顾你。”沈妈声音哽咽,不停地拿袖子拭泪。

梵音望着沈妈,心里从没有如此地踏实,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些年来她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相依为命的亲情已植入骨髓,而她鬓角的青丝已经泛白,身板是这么消瘦,她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承受了这么多的苦楚。

她是娘亲的奶娘啊——梵音的心里涌起柔情千万,她轻声唤道:“外婆——”

沈妈一怔,心中激情澎湃,她怆然应声:“哎——”紧紧地抱住梵音。

晕黄温暖的灯下,梵音沉思的面容。

我是有娘的孩子,外婆说我娘亲是一个大家闺秀,生得很美丽,性格很温柔,可惜我长得不是很象她,到底我娘长得啥样呢?我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他们都还好吗?她想象着他们的面容,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永远都幸福快乐。我的爹,竟是一个有武功的采花大盗,无端毁我娘的清白,甚是可恨,但他,终究是我的爹爹,希望能早日悔悟,不要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举手去挑灯芯,笑意渐渐隐去,——文举,我们再无今后。

你是太子,将来会成为皇帝,忘了我吧!不要怪我狠心,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总有一天你会将我忘记,万丈红尘是属于你的,与我不相干。

如果要记住过去只能带来痛苦,就让我们最后一次相约,相约着把彼此遗忘吧。

息心止步啊——她深吸一口气,心头一阵刺痛,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强忍住悲伤,走进桌边,伸手欲拿笔,想以书画遣怀,目光一聚,桌上一幅字: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是师兄,师兄来过了,留下这幅字。

梵音凄然一笑,师兄,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是梵音啊,我能把握好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都过去了……

集粹宫,庞后拉着文浩的手:“浩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府邸了,姨娘虽然舍不得你搬走,可是,儿大不由娘啊。”

“姨娘,”文浩撒娇:“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庞后呵呵一笑:“皇上已颁旨,封你为淳王,赐你淳王府,不日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文浩喜出望外,我有自己的府邸了,可以搬出皇宫了,他暗自窃喜,梵音,以后我可以随时去看你了。

“想什么呢?”庞后见他出神,奇怪地问。

文浩脸一红,神色极不自然。

庞后笑道:“还有一件事,你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一个家,家嘛,光有王府是不够的,还必须有个女主人才行啊——”

文浩脸更红,害臊地低下头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有什么好害臊的?!”庞后拍拍文浩的肩,却见文浩涨红着脸,欲言又止,于是问:“又怎么了?”

“我……”文浩犹豫。

“有什么就说,”庞后鼓励他:“跟姨娘还有什么客气的。”

文浩鼓足勇气,开口道:“姨娘,我,我想,想自己选妃。”

“哦,”庞后诧异,莞尔一笑:“这么信不过姨娘的眼光么?”

文浩一时语塞。

庞后粲然一笑:“好了,选妃的事再说吧,只要是你中意的,姨娘尽量让你达成所愿。”话音未落,已被文浩抱住,一把举起来:“谢谢姨娘!”

“放下,放下!”庞后连忙制止:“你这孩子,又得意忘形了不是?!”

文浩摸摸头,憨憨一笑,跑远了。

庞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招手唤来公公,耳语一番,公公退下。

进言皇上将文浩封为淳王,她是很有想法的。原本是想让归真寺中那个清丽的女孩成为淳王妃,这样可一举三得:一是彻底断了文举的念想。

二是文浩有贤良之才,虽他目前无意皇位,但惟恐日后生变,既已答应妹妹好好照顾他,就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刀刃相向,如此美貌的女子,定会与文浩成为神仙美眷,这份情,文浩得领她的,而且这样一来,必然会削弱文浩的斗志,何况身世不明的王妃,对文浩来说,始终是一处败笔,让他在外戚这一着上没有依靠,对江山社稷,又少了一分威胁。这样的结果,正好能得偿妹妹的心愿,让文浩拥有常人的快乐。

三是可以对梵音有个交代。这个纯净脱俗的女子,如此深明大义,倒叫庞后有几分不忍,说心里话,这样冷静克制的女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更重要的是,她很象妹妹,闲笃淡定,心清如水,从容不迫,对她,庞后还是很有好感的。卑微出身能嫁入皇家,难道她还有比这更好的归宿吗?!

本来庞后已经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却不料文浩突然提出要自己选妃,打乱了她的设想,她得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在屋内踱着碎步,思忖,浩儿要自己选妃,浩儿也会脸红,难道他已有心上人了吗?

文浩喜滋滋地跳上马背,他迫不及待,要去告诉梵音,一刻也不能耽搁,他要告诉她,他封王了,姨娘还答应他可以自己选妃!

皇宫大门,文浩策马近前,守卫拦住:“殿下,可有宫牌?”

文浩不语,没有宫牌,怎么出去?他愠道:“我是三皇子。”

守卫固执:“殿下,正因为你是皇子,没有宫牌更不能出宫。”

“放殿下出去!”远远地一人高声,文浩折头一看,是姨娘宫中的公公,公公近前,对守卫说:“你们知道吗?三殿下已经被封为淳王,以后不需要宫牌便可自由出入皇宫。”

守卫跪下:“请淳王爷恕罪。”抬头,文浩已远去。

公公颇有深意地一笑。

“梵音!梵音!”文浩兴冲冲地闯进佛唱阁,一头撞上素英。

“你怎么这么冒失?!”素英不满。

文浩嘿嘿一笑,径直走进书房,梵音正在悬腕练字,浑然不觉文浩的到来。凑前一看,柳体俊逸,是首偈诗:菩提本无树,明净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文浩“嗤”地一笑:“写错了——”

梵音方才抬起头来,望他一眼。

“应该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朝朝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梵音暗笑,他倒是博学多才,可惜将佛门六祖慧能的偈子恰恰搞错,正要纠正,却见文浩一脸坏笑,于是明白他是故意,便不再理会他,又在纸上写下: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也无身。

她实是想告诉文浩,她对他,是无情亦无种,无性也无身。

文浩却误会了,心里念着桃林里她写下的那个花瓣字,以为她是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会心一笑,握住梵音拿笔的手,在纸上写下: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他是在告诉她,我们是前缘未尽,今生再续。

梵音一愣,沉吟一会,写下: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悬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她是在告诉他,我们之间很渺茫,你走吧,不要再相见。

这两首诗都源自佛教故事圆泽僧人传奇。

富家弟子李源住在寺中修行,与圆泽禅师很要好。有一次,两人相约出门,圆泽要走陆路,李源要走水路,最后圆泽依了李源,感叹:人的命运真是由不得自己啊。两人在路上碰到一个妇人,圆泽哭了,告诉李源,他本应是这王姓妇人的儿子,因为不肯来,妇人怀孕三年都没有生产,既然遇到了,就不能逃避。他嘱咐李源,用符咒帮他去投生,三日后来王家,他以一笑为证,十三年后的中秋夜,杭州天竺寺再见。三日后李源去王家,婴儿见到他果真微笑。十三年后,李源去赴约,在寺外听到一个牧童唱歌,所唱的就是文浩写的词,大意是:我是过了三世的故人的魂魄,赏月吟风的往事早已过去,惭愧让你跑这么远来探望我,我的身体虽变了心性仍然在。李源问:“泽公,你还好吗?”牧童说:“我的俗缘未了,不能与你亲近,只有努力修行,或许还可相见。”随即又唱歌,歌词是梵音写下的词,大意是:身前身后的事情非常渺茫,想说出因缘又怕心情忧伤,吴越的山川我已经走遍了,你把船头掉转回瞿塘去吧。自此以后,两人再未相见。

文浩见到梵音写下的诗,明白她这是要与自己诀别,再不会与自己相见,心想梵音必定认为自己是皇子,彼此之间身份悬殊,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想要逃避。他猛地抓住梵音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已是淳王了,皇后娘娘答应我,我可以自己选妃。”他直视着梵音的眼睛,清晰地说:“我要娶你为妃——淳王妃!”

“哐!”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目瞪口呆的沈妈,一铜盆打翻的水……

梵音面色巨变,猛地推开文浩,急入内室,将门死死地反锁,冷冷道:“你走,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不要再看见你!”文浩拼命拍门,里面只是寂静无声。

沈妈拉他:“走吧,王爷,没有用的。”

文浩愤然冲出,刚跨出门槛,复又折回来,冲内室坚决道:“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十五章 母女佛堂一卦卜玄机 相逼淳王应允娶林氏

山门外,林夫人带两个女儿下了车,仰望佛门,三人有些迟疑,都已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求佛祖能有用吗?

那头沈妈刚刚从集市买布归来,远远地就看见了,“小姐”她差点又要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却见三人均是愁眉深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心里忐忑起来。一路思前想后回到佛唱阁,见梵音也是在望着“息心止步”的匾额出神,不由得更加担心。放下布,摸摸梵音的头:“孩子,不要想太多了。”

梵音回头,疲倦地一笑:“回来了,累吗?我给你倒茶。”手执起茶壶,眼睛却盯着他处出神,一杯茶都倒满了,溢出来还浑然不觉。

沈妈轻轻地拉住梵音的手,心疼地说:“你为何要这样苦自己?”

梵音不语,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沈妈幽幽地说:“淳王爷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先前还顾虑身份悬殊,如今他亲口允诺要娶你为妃,干吗不答应了他?你不是也喜欢他么?难道你真的打算在这佛门中了此一生,你还这么年轻啊——”

梵音静静地说道:“我和他没有将来。”

“谁说的?!”沈妈急切道:“皇后娘娘答应了他,同意让他自己选妃,他选的是你啊!”

“我不在乎做什么王妃。”梵音轻声道。

沈妈不甘心,追问:“是王爷不好么?”

梵音微笑:“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性情也好。”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沈妈百思不得其解。

梵音不语。她怎能告诉沈妈,文浩并不是不好,王妃之位并不是不诱人,那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不爱他。他的诚心让她感动,他的博学让她钦佩,他的执着令她感叹,她是对他很有好感,很喜欢,可那仅仅只是喜欢,不是爱啊——文举啊,如果没有你,也许结果不会是这样。

可是,已经这样了,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改变,无法重来。

沈妈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见她脸上的凄然,不晓得该如何劝慰她,忽然又想起林夫人母女三人的愁容,心念一闪,问:“你想见你娘吗?”

梵音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我娘——”

“只要你不相认,”沈妈一把拉起她:“我带你去见她们。”

“她们?!”梵音迟疑。

“你娘,和你的两个妹妹,她们在前殿烧香。”

梵音拔腿就往前殿跑。

行至殿前,蓦然止步,娘不知道有我,我不能去打扰她的生活,给她带来烦恼。梵音静静地站住了身,轻轻地推开长廊上的半扇窗户,往里看……

前殿,林夫人母女三人跪在佛祖前磕头不止。

林夫人抖抖嗦嗦地拿起卦,犹豫着,幽静盯着母亲的手,紧张得不能言语,最后还是幽香鼓起勇气,咬牙道:“开卦吧。”

林夫人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一遍:佛祖,求求您保佑我的女儿吧,让他们得偿心愿,我愿折寿二十年,纵使来世受尽万般苦楚,也再所不辞。猛然间将卦往上一抛——“啪!”卦跌落殿前,两两相匍。

是阴卦,卦中最为不吉的卦相。

幽静失去了最后一分希望,“不,不”她虚弱地摇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她彻底绝望了:“不!不——”她扑进娘的怀里,放声大哭,林夫人悲恸地说:“哭吧,静儿,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往后的日子,你恐怕连可以哭的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的梵音,心中酸酸涩涩泛滥成灾,娘,有娘的感觉真好,有委屈可以倾诉,有温暖的怀抱可以投靠,可是,妹妹为什么会哭得如此伤心?

幽静爬到殿前佛祖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我不要做太子妃!我不要做太子妃!”

太子妃?梵音一怔,太子妃,文举的妻子?!我的妹妹?!

想到这里,她身体一晃,心头刺痛,险些背过气去。

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文举将来的妻子。

皇后娘娘是想让她做太子妃,多么荣耀的名号,她竟然不要,为什么呢?

强压下心痛,继续往殿里望着。

幽静还在哀哀地对着佛祖哭诉:“菩萨,我喜欢的是三皇子啊,求求你,成全我吧。”

三皇子,文浩?梵音又一怔,怎么她,爱上的竟然会是三皇子文浩?!

“姐姐!”幽香扑过去,抱住幽静,无限悲凉地喊道:“我们姐妹俩为什么要嫁给同一个人啊?我费尽心机,为什么只能是个侧妃啊——”

梵音大惊失色,文举?!我的两个妹妹都要嫁给他?

她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嘴,泪水几欲夺眶而出,真是造物弄人,造物弄人啊。我们三姐妹,为何都跟文举有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个妹妹要嫁给他做太子妃,心里爱的却是别人;另一个妹妹想成为太子妃,偏偏只能是侧妃;而我,欲爱还休,欲罢不能。天呐,这世界怎么会这样?这世界是不是疯了?!她紧紧地抓住窗棂,止不住身如筛糠,心就象被掏空了一样,痛得麻木了,没有感觉了。

“女儿啊,”林夫人仰天长呼:“苍天呐,佛祖呐,你开开眼吧!”她痛苦地搂住两个女儿,哭成一团。

梵音目睹这悲情的一幕,心都碎了,为妹妹,为母亲,也是为自己。她悲伤地抽动着双肩,慢慢地顺着墙滑蹲下去,紧紧地用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无声地流出,滴落,滴落。

母女四人,殿里殿外,两处心事,一样的伤心欲绝。

忽然,梵音猛然抬起头来,她想到了——

殿内,母女三人还在抱头痛哭,根本没有察觉有人进来。待到情绪稍稍平复,才惊觉面前站着一人。

襟衣雪白,素面纯净,秀目樱唇,超凡脱俗,这不是上回朝香遇见的女子么?上回她是那样的清灵倨傲,旁若无人,而今,面前的她,一样的容颜,却是这般的幽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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