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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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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举犹豫片刻,再抓起一只膏蟹,端起蟹黄,无声地拨入太后碗中。

庞太后一忽眼圈红了,嘴角裂了裂,哽咽着说:“够了,够了,自己也吃。”端起碗,将蟹黄尽数吃掉,手竟有些战抖。

清扬看着太后吃完,莞尔一笑,自己才吃。

文举温和地望着清扬,看见她看着太后笑,他的脸色也松弛下来,嘴角浅笑毕现。太后见儿子这样的表情,大为欣慰。

这顿饭,虽然三个人都不多话,却都吃得甚是开心。清扬放下碗筷,正要起身,却被文举一把拖住:“我送件礼物给你,如果合你的心意,要记得跟我说声谢谢。”言毕拍拍手掌,应声从门后走出一个人。

精瘦的身材,发白的头发,盘着一个数年来从未改变过的发髻,站在门边,望着清扬,微笑,却带着泪水。

“沈妈——”清扬惊喜,一把抱住她,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想你啊,我好希望每天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你啊——”

“孩子,”沈妈抽泣着说:“沈妈每天都逼着自己不要想你,想起你,我就忍不住要哭。”

“不要哭了,”清扬破泣为笑,为沈妈擦干泪,高兴地说:“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拉着沈妈就要回屋,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止步,回头望文举一眼,轻声说:“谢谢!”

文举微笑着点点头。

她对我说谢谢,竟然没有说“谢皇上”,她是因为太高兴忘记了身份,还是,在这一刻,她的的确确把我当成了从前的文举。

在她面前,我不想做皇帝,我只想做回真正的文举。

“她的心其实很柔软。”太后望着清扬的背影,幽幽地说:“也很沉重。”凝神看着儿子,用一种母亲独有的深情深沉地说:“举儿,你也是一样。”

夜深了,清扬还在看书,太后轻轻推门进去:“怎么不早点休息?”

清扬回答:“睡不着。”

“想什么呢?会睡不着?”太后笑问。

清扬黯然道:“想起师兄,我心里好难过。”

“哦,”太后点点头,说:“世上有太多苦楚,逝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你不要想太多。你师兄是高僧,以他的造化,兴许已经投胎转世,是逝世也是新生,你是修佛之人,应该明白因果循环的。”

“是啊,”清扬认同:“师兄是好人,希望来生投生一好人家。”

“清扬,”太后忽然执起她的手,轻声说:“我要谢谢你。”

清扬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莞尔一笑:“他孝敬您是应该的。”

“不,”太后的眼光移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虚无地说:“他憎恶我。”侧脸回望清扬一眼,忧伤地说:“你知道吗?举儿,他十年没有跟我同桌吃过饭了,九年没有为我夹过菜了。”她无奈地笑笑,陷入回忆:“举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小时侯很孝顺的,有一次,主动为我梳头,说是想起了一个新发型,还叫先皇来看,结果把我的脑袋搞得跟堆乱草似的。”回想当时的情形,太后忍俊不禁。

清扬望着太后神采飞扬的脸,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就是当日在桃林初次相见时,文举的脸,明亮灿烂。她恍惚间又看到儿时的文举无邪的笑脸,听到他爽朗的笑声,还有他摘下的那枝桃花,又在眼前晃动。她幽幽地叹一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太后的眼神渐渐地暗淡下去,怅然若失地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该有多好啊,”太后的眼里泪光浮现:“可惜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永远也回不了头。”她将往事叙述了一番,说到陷害庞皇后,泣不成声,说到妹妹的死,痛不欲生。

清扬静静地听着,百感交集。后宫中的争斗,没有亲情可讲,皇权真的就那么吸引人吗?而庞皇后,偏偏又是那么另类,一个与世无争的弱女子,为了保全家族和孩子,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死亡。而文举,小小年纪,亲眼见证如此血腥的场面,受到如此残酷的刺激,怎么承受得了?怎不会性情大变?他到底还可以相信谁呀?

她的心顷刻之间揪成一团,文举啊,当我在桃林中苦等你不到,正埋怨你的时候,正是你人生最痛苦的时候,我却毫不知情,无法安慰你,无法陪伴你。

“十年了,”太后止住哭泣,无限伤感地说:“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至高无上的皇权、无可比拟的荣耀,可是,我快乐吗?在我失去妹妹的那一刻,我也失去了举儿,失去了做姐姐、做母亲的资格。”她惨然一笑:“真是报应!我每一天都诅咒自己,有时候,连自己都痛恨自己。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得活下去,为了举儿,我要活下去。”

太后沉痛的面容,又现刚毅:“我要为了举儿活下去,因为,他的根基还不够稳固,他还不够强大,不够坚挺。”她执起清扬的手,轻声道:“所以,你要帮我,也只有你,可以帮我!”

“我?”清扬疑惑:“我能帮您什么啊?”

“好好待他,感化他,影响他。”太后的手抚过清扬的黑发。

清扬低头,期期艾艾地说:“母后,我怕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太后笃定地说:“你一定做得到,也一定要做到。”

她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太后,太后清淡地说:“你爱他,不是吗?”

她的脸,一乍就红了。耳畔又传来太后悠然的一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让我告诉你,他是天下人的皇帝,而你,在他心中,至高无上。”

太后的手指轻轻地从清扬的额上划过,顺着脸颊滑下,抬起她的下巴,深沉地问:“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清扬摇摇头。

“我要让你知道,凡事都有美好的一面,也有残酷的一面,将来有一天,或许你也会面临如此两难的选择,何去何从,要当断立决。后宫的岁月,尔虞我诈,防不胜防,谁都不可以相信,谁都不可以依靠,你必须靠自己,想清楚,站直了,稳稳当当地走下去,并且永远都不要回头。”太后悠然地向门外走去,轻轻抛下一句:“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娘娘,您怎么不换装啊,今天可是皇后娘娘的生日。”四喜一头扎进清扬的房中,连声催促:“时候不早了,还要赶去碧熙园呢。”

清扬轻轻一笑:“就这样去。”

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到镜前,端详自己的模样,今天,我又可以见到娘,见到静儿了,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有些自嘲,我这是看什么看呢?她们又不知道我是谁。一反身,迎头扎进一个人的怀里,她往后一弹,却被牢牢抱住,抬头一看,不是文举是谁?!

她顷刻间羞红了脸,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正尴尬间,太后进来了:“别磨蹭了,都走吧。”她低了头,正要紧跟着太后出门,却被文举一手拖住,拉到自己身边,她刚想开口叫母后等等我,太后已经上了马车,匆匆回头对她诡异一笑,竟好象是故意要甩掉她,一溜烟逃也似的走了。

她无奈地跺跺脚,只好乖乖地上了皇帝的马车,坐在文举的身旁。

车帘放下,文举往她身边靠靠,紧贴着她,她侧头看文举一眼,那家伙面无表情。她往边上让让,不多时,他又靠了过来,她再抬头看他,这家伙依然目不斜视,她只好又往边上让让。

他心中好笑,却又不动声色,还是往她身上靠。可清扬这边,已经退到无路可退,被他挤在马车一角,忽然有些气恼,不由冲口而出:“你搞什么啊?到底想怎么样啊?”

她终于恼了,接下来,又要跺脚了,他强自忍笑,又往里挤一点。

果然,清扬一跺脚,就要站起来,趁着她起身,文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轻轻一转,就抱在了自己腿上,忍不住嬉笑,调侃道:“生气了?那样坐不舒服,这样坐舒服不?!”

清扬急了,口里嚷嚷着:“下流!”扬手就要打他,他也不语,迎着她的手,抬起脸来,闭上眼,一副愿打愿挨的样子。

她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心软,手停在了半空,只怔怔地望着,红了脸,失了神。

他闭着眼睛,等了许久,面上凉凉的,并没有东西落下来,周遭也静悄悄的,没有声响。他缓缓地张开眼,正看见清扬举着手、红着脸,望着他发呆。

她舍不得打我,竟然舍不得打我。

我给了她一身的伤痕,而她,竟然舍不得打我。

文举陡然间心酸,猛然将清扬揽进怀中,颤声长呼:“清扬啊——”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近在咫尺相见不能认 迫不及待皇后下毒手

热闹非凡的碧熙园茶厅,众人正围着林皇后叽叽喳喳,忽听公公高喊“皇上驾到——”

林皇后脸上即刻笑成一朵花,率众人匆匆走出茶厅接驾。

皇帝的马车停在碧熙园外,皇上一脚踏下马车,正要往前走,却又回头,见清扬提了裙子,正要跨下来,他转身伸手,双手掐了清扬的腰,轻轻地将她抱下来,放在地上。

清扬正要报以微笑,却见他一脸严肃,她黯然侧过脸去,却冷不丁被他握住了手,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踏上昆仑湖上的曲折小桥,清扬看见自己水中的倒影,步履匆匆间还不忘腾出手来,理理自己的衣襟,心里如小鹿乱撞,我就要见到娘和妹妹了。

文举斜眼瞥见她的举动,忽然止步,折回身来,清扬一不留神,又差点撞在文举身上,仓皇止步。他扳正她的肩,从头顶一直扫视到脚,忽然低头俯身,将清扬的裙摆理好,复又左瞧瞧,右看看,方才一言不发,牵起清扬的手向前走去。

林皇后及身后的一大帮子人,就站在几步开外,眼瞪瞪地望着他们。

笑容顷刻间僵硬在脸上,林皇后的眼中满含恨意,风清扬,你什么意思,今天是我生辰,你可以不来,为何要这样在我面前示威?!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宠爱你,不但要和皇上同车前来,还要皇上为你亲理群摆!

你当我是什么?!在我生日时,在众人面前,如此羞辱于我!

我与你势不两立!

我发誓,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林皇后低下头,沉吟片刻,强压心头怒火,柔声道:“臣妾恭迎皇上!”

“平身。”文举淡然道。

林皇后抬头嫣然一笑,并未起身,盈盈笑意的脸上,眼光直刺皇上身后的清扬,犀利而狠毒。

清扬一愣,感觉到她眼中的恨意,手瑟缩着想从文举的手中抽回。文举感觉到她的退缩,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将清扬的手握得更紧,回头看她一眼,那眼光,坚定地告诉她,不要怕。

清扬轻轻地拉拉他的衣袖,看一眼皇后,示意他,皇后还没有起身。

文举终于松开清扬的手,上前两步,搀起皇后:“都平身吧。”

林皇后悠悠地起身,浅笑道:“皇上,我们去前庭吧,官员们都到了。”侧身一插,横在清扬身前,紧傍着皇上,一路款款地向前走去,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清扬一眼。

清扬默然止步,心中感伤,妹妹,香儿,姐姐的确是不应该煞你的风景,我真的是不想的,在众人面前让你难堪,其实我心里也不好过。她形单影只地跟在众人后面,进了前庭。

太后已在座上,见林皇后来,笑着招呼:“寿星来了。”林皇后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去,喜气洋洋地伴着太后坐下。

“宣——太子太傅林展横夫妇觐见——”公公一声长呼。林大人和林夫人应声而出,行礼,林皇后脸上笑容怒放,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

清扬侧立一旁,一双眼,定定地望着林夫人,眼珠子兀自随着她的身影转来转去。

太后的眼光飞速扫过,将一切尽收眼底。

“宣——淳王及王妃觐见——”

清扬恋恋不舍地从林夫人身上收回目光,直直地盯向门口。

静儿,我好想马上见到你——

文举却将眼光转向清扬,目光精矍地注视着她此刻的表情。

你为何如此急切,如此紧张,如此在意自己的容颜装扮,连步履匆匆间,都不忘整理衣裙,都是为了这一刻,都是为了文浩吗?

听到淳王这两个字,你满腹深情溢于言表,竟然对我视而不见,一门心思全在文浩,这一天,你盼了好久是不是?

你始终,始终都无法将他忘怀啊——

太后的眼光再一次飞速扫过,又将一切尽收眼底。

淳王文浩的身影从门后转来,身后,紧跟着淳王妃林幽静。

清扬怔怔地看着他们夫妇二人行礼,关切的眼神穿过文浩,直望向幽静,手也紧张地抬起来,握住胸襟。

她过得好吗?她幸福吗?

好不容易幽静抬起头来,清扬才看得真切,她好象胖了些,确是一脸幸福的神色啊,当下心中大感宽慰,妹妹,看到你过得很好,姐姐真的为你感到高兴,能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清扬直勾勾地望着幽静,心中溢满幸福,脸上泛起柔美的笑容。

文举定定地看着清扬,看着她按着胸口,对着文浩笑容毕现,内心深处一阵酸涩。

清扬,你为何要望着他那样笑,你从来都不曾望着我这样笑。

这样温柔、娇媚的笑容,是否只有对文浩一人,你才会展现?

我在你心里,始终都不及文浩,是么?

太后的眼光掠过文举拧皱的眉头,瞥向清扬,发现她正望着文浩微笑,有些诧异,凝神再一细看,不,清扬盯着的,并不是文浩,而是淳王妃。她有些吃惊,想不通。探手端起茶,抿一口,再抬眼去看,文浩已坐到北席,而淳王妃,被皇后执手拉到了前席,和她们的母亲林夫人坐在一块。再去看清扬,仍是失了魂般,眼光跟着林家母女三人移动,看见她们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眼里竟现水样的雾气。

娘,娘啊,妹妹,妹妹啊——为什么我们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

我多想可以再靠你们近一点,融入到你们中间,像你们一样亲密无间。

她静静地望着她们,眼里的柔情一览无余。

文举默然地看着清扬,想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情形。

清扬,没能嫁给文浩是你一生的遗憾,是不是?所以你如此用心地端详文浩的妻子,你心里,一定在猜想,她到底是谁,是一个怎样的人,她怎么,就能嫁给你深爱的文浩??

你嫉妒了吗?因为文浩而嫉妒。

你曾经见我与那么多的女人亲热,也会嫉妒吗?当时我多么渴望你生气、发脾气,我一直盼望着你会嫉妒,可是你,始终沉静而默然,不为所动,你为何不骂我下流?为何不愤然离去?为何不告诉我你在乎?为何不为我嫉妒?

你为何不为我嫉妒——

太后从清扬脸上收回目光,投向儿子,又见文举脸色阴沉,心里暗暗叫声不妙,儿子肯定又误会了。正寻思着,要用什么办法解释一下其中的误会,却见白色身影一闪,清扬已经悄然离席。

远离喧闹的人群,清扬一个人信步走到昆仑湖边,随意在一柳树下坐下,看碧水蓝天,处处都是娘亲和妹妹的笑脸,而她,只能在她们的喜庆之外,忍不住心头感伤。

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人世间,我的出生,是娘的屈辱,是一个错误。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方丝帕悄然地伸过来。

清扬缓缓抬头,那深情的眼眸,只有文浩啊——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文浩静静地蹲在她身旁,默默地看着她流泪,小心地帮她拭泪。

“清扬,”文浩开腔,鼻音浓重:“你别老是哭,对身体不好。”

她泪眼望他,水意盎然:“文浩,佛说,人到世间来,都是为了还前世所欠的罪孽,人死,都是得到了最后的解脱,你也这样认为吗?”

文浩盯着她忧伤的脸,想着她的话,忽然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说:“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她静静地抽回手,看着平静的湖面,想到幽香那怨恨的目光,黯然道:“兴许我死了,有很多人会很开心。”

“不!”文浩断然打断她的话头:“不要胡说!”动情地说:“要是你死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会了无生趣。”他决然道:“如果你要死,我也去死!我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清扬一愣,我怎么了?我怎么可以跟他说这些?旋即侧过脸去,淡淡道:“你走吧。”

“不要叫我走!”文浩哀求。

“走!”清扬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语气决绝,甚至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文浩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迈出两步,正要回头,身后传来清扬冷凛的声音:“不许回头!一直朝前走!”

你怎么就知道我想要回头?!你为什么一定不准我回头?!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泪水瞬间涌出文浩的眼眶,他抬手一抹脸,狂奔而去。

清扬,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救你离开苦海!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几步开外的另一棵柳树下,文举冷峻的脸。

再几步过去,是太后默然的身影。

昆仑湖上的画舫渐渐靠岸,皇上登上画舫,林皇后紧随其后,文举忽然转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见清扬,才默然上座。林皇后将皇上眼中的关切看得真切,当下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只想将清扬即刻碎尸万段方才解恨。太后见状,不动声色地将皇后往自己身边一拖,亲热地挽起她:“来,母后今天要沾沾寿星的福气。”林皇后这才莞尔一笑,脸色恢复如常。

画舫一路行进,停在湖中央,大家欢声笑语,清扬默默地踱到船尾,独自一人倚在船栏上出神。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么吵闹的场合?”旁边传来一娇莺女声。

清扬一看,居然是幽静。

见她不说话,幽静又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清扬点点头,笑着回答:“怎么会呢?淳王妃。”

幽静莞尔:“别叫我淳王妃,你叫我幽静吧。谢谢你送给我的嫁衣,我丈夫很喜欢。”

清扬静静地望着她,似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呢?”幽静好奇地问。

清扬呵呵一笑,突然问:“你过得好吗?”

幽静一怔,轻声回答:“他对我很好。”话说完,还含情脉脉地往船舱里瞥丈夫一眼,脸上一片红云飞过。

清扬将一切看在眼里,对幽静又怜又爱,不由得伸出手,将幽静轻轻地揽到自己身边,两人偎依着,吹着湖风,倒也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王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一宫女来请幽静。

幽静随宫女回舱中,临了还不忘回头对清扬一笑。

清扬站在原地,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相聚的时间总是太短暂,能这样与妹妹近距离的接触,其实她已经很满足了。

“你跟谁在一起?”林皇后问姐姐,口气有些不悦。

幽静轻声答:“是我们原来在归真寺里碰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她叫梵音。”

“你现在应该叫她清妃娘娘。”林皇后尖酸地说:“人家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比你妹妹我风光。”

幽静吃惊道:“原来她就是清妃啊,都说她出生佛门,为人和善,心性纯真,今日得见,倒真是所言非虚。”

“哼,”林皇后乜幽静一眼,讥讽道:“你吃了她下的迷药了不是?!还是脑子进水了,何时也变得这么糊涂,敌我不分!”幽静无端被妹妹抢白,面红耳赤,讪讪地低下了头。

一公公走近皇后身边,对皇后耳语“娘娘,呆会儿有好戏看,”皇后会意,眼角眉梢布满诡异的笑容,喜滋滋地拿了糕点说“赏!”

清扬正慢慢地绕着船栏,入神地望着湖景,忽然脚底一趔趄,腰间被一重物一捅,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扑通”掉入了湖中。

船上热闹,歌舞升平,谁也没有发觉有人落水。

清扬本会游泳,被暗推入水,大感意外,在深秋冰冷的水中扑腾着,裙带纠结,挣脱不开,头发散乱,又遮住了眼,连呛好几口水,正慌乱间,一根竹篙伸过来,她慌忙抓住,竹篙却不是把她往船边拖,而是往远处推,她想顺着竹篙往前移,而拿竹篙的人分明是猜到了她的意图,奋力抽离,并劈头盖脸地向她一阵狂打。清扬只觉头上一阵剧痛,湖水猛灌入口鼻之中,两手乱抓,衣裙绞在一起,越缠越紧,体力渐渐衰竭,意识渐渐迷糊,人,也变得轻飘飘的,往下沉去。

那船上的公公这才不慌不忙地收回竹篙,对船舱内大叫:“有人落水了!”

太后连忙喊:“都别慌,快救人!”

文浩环顾四周,不见清扬的身影,心呼一声不好,一步跃到船尾。

公公又将竹篙伸入水中,假意疾呼:“快抓住篙子!快抓住篙子!”

而水面已渐渐趋于平静,清扬向下沉去。

文浩眼尖,看见水面下一团白色的影子。

“清扬——”他顾不得许多,急切之下,飞身一跃跳入湖中。

文举在舱中听见文浩的呼喊,脸色大变,箭步冲到船尾,湖面还在剧烈起伏,少顷,文浩的头冒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潜入水中。文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清扬沉下去了,文浩显然是没有找到她,他直指着湖面,厉声道:“都给我下去找!找不到清妃你们都去死!”众人扑通、扑通纷纷跳下水。

公公回到船舱中,对皇后点点头,林皇后悠然一笑。

文浩第二次将头露出水面,再一次下去。

文举的腿竟有些发软,太后急忙走近船边,顺势一把揪住文举,文举用颤抖的手抓住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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