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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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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浩笑道:“你脸上写了字。”

“啊”幽静一惊,四处去找镜子,嘴里叨叨:“写了什么字?”

文浩走上前,扣起她的下巴,认真地说:“喏,你左边脸上写着‘没’字,额头上写着‘有’字,右边脸上写着‘字’字,”伸出食指依次一点她的左脸、额头和右脸,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字。”

幽静瞪着眼睛一想,方才醒悟过来,丈夫原来是逗她的,这边文浩已经笑了个前俯后仰。她顺手抄起案几上的书,去扑打他,他一躲,扑了个空,一下摔倒在椅子下“哎哟”。文浩急忙过来扶,关切地问:“怎么了,摔疼了没有?”

幽静直起身,忽然一阵恶心,站在那里就吐。

“你是胡乱吃了什么东西,还是受了凉?”文浩直起脖子叫唤:“平儿,快去请太医。”

太医诊了脉,文浩问:“她怎么了?”担心地看床上的幽静一眼,你可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可怎么向清扬交代?!

太医徐徐开口道:“王妃这次生病是好事。”

文浩诧异,正要追问,却被幽静一拉衣袖,再去看她,一脸通红。“又怎么了?”文浩在床边坐下。幽静招招手,文浩凑近,幽静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做爹了。”

文浩一怔。

幽静推推他:“你傻了,不至于喜成这样吧。”

文浩突然呵呵一声大笑,一边大叫着“我要当爹了!”一边跑进书房,把门一关,从里面扣紧。

平儿俏声嘀咕道:“莫不是又诗兴大发,关起门做诗去了。王爷呀,每次碰到什么事,就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好了,”幽静说:“他本来就是这个习惯,过一会自然就出来了。”她悠然一笑,心想,丈夫,听到这个消息在感到意外的同时肯定会高兴的。

文浩一个人呆坐在书房里,刚才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满面的愁容。

清扬,我答应了娶她,并且好好待她,我做到了。可现在,她怀孕了,我该怎么办?我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发愁?我要当爹了,照理说应该要高兴的,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你一定会高兴的,因为你是那么关心她,甚至超过我。

你究竟隐瞒了我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相?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她?在皇后的生日宴席上,你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你自己不觉得,你看她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她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你?看见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有时候,我甚至产生她就是你的错觉,我总是在心里叫着你的名字,我不知道我还可以瞒她多久,或许有一天,我会对着她,冲动地叫出你的名字。

清扬,我只想证明给你看,我爱你,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为了爱你,我无怨无悔。

可是,我多么希望,我的妻子是你,我多么希望,怀孕的是你啊,我多么希望,你能为我生一个孩子啊——

他静静地起身,放下立帐,扳动书架上的开关,书架徐徐移开,露出一间密室。

他缓缓踏进密室,目之所及,全部都是清扬的画像,满满当当挂了一屋,站着的、坐着的、练剑的、绣花的、欢笑的、忧伤的、正面的、侧面的,林林总总,应有尽有。他走进屋角的箱子,打开锁,拿出一个红缎包裹的物件,徐徐打开,竟是当年初见清扬时,她遗落的长笛。

文浩将长笛凑近唇边,没有吹响,泪水已无声地滑落。

见笛如见人,清扬,自你不再见我,我已封笛。

何时何地,再让我有机会为你一人单独吹响这长笛,再为你吹一首《高山流水》,再为你用心吹奏一曲《凤求凰》?

他泪眼迷蒙,仿佛又回到往昔,那归真寺里初相见——

他在诵经声中穿行,不知不觉走到了藏经阁。

只听一个平静又略带几分警肃的女声:“你该去诵晨经,不然会受责罚的。”

文浩抬头,只见一个婀娜的身影,一袭雪白的衣裙,正背对着他在翻看经书。

见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去,女人转过身来——

文浩惊呆

——天——

这难道会是人间的女子吗?

纯净圣洁,仙风道骨,冰肌雪肤,秀目樱唇,目光坦荡,正气凛然,清傲威严,自有一种超凡脱俗、不可侵犯的气度。

文浩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天地间一切都不存在了,眼里只有一个她,



——真美

这女子安静地注视着他,缓缓道:“你是何人?藏经阁禁地,还不速速离去。”

声音柔和,却隐含不可抗拒的威严。

文浩失了三魂七魄,

“你是谁?”他直直地问,

“你问我是谁?!”女子诧异,复而嫣然一笑:“似僧有发,似俗脱尘;做梦中梦,悟身外身。”

言毕飘然而去。

他凄迷的目光穿透手中的长笛,似乎又置身桃花林中,那嫣红的一片如霞似锦,地上一个花瓣写就的“文”字,顷刻间他又一次痛彻心扉,清扬,你是我心底永远的痛,你真的,可以那么轻易就把我忘记么?

文浩小心地收好长笛,从书架上拿出书册,翻开,坐在桌边,静静地书写。

清扬,这是我为你写的日记,以后或者你有机会能够看到。

清扬,我今天心很乱。

我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想你——

黄昏的小轩,幽静慵懒地伏在栏上,昏昏欲睡。

文浩轻轻地走近,替妻子披上斗篷。幽静回头,望着丈夫嫣然一笑:“今天你在书房呆了很长时间。”文浩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以后我会多抽时间陪你的。”

“王爷,”幽静轻声说:“你不用顾虑我太多,你对我,已经是很好了,我真的好感谢上苍,赐给我这样的丈夫。”她含笑望着丈夫的眼睛,纤手抚摩过丈夫的脸庞:“你瘦了,是不是我哪里没有做好,还是你在担心什么?或者是我太娇气,你觉得很累,还是觉得我很麻烦啊?”

文浩握住她的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幽静,你也是一个可怜人,你的一颗心,都在我身上,可你不知道,我的一颗心,已经不属于自己。如果没有清扬,我也会感谢上苍,赐给我一个如此温柔、体贴、贤惠,而又文采出众的妻子,可是,你再好,我也无法再爱你,因为我的爱,全部都给了清扬,全部都收不回来了。你越是为我设想,我越是不忍心,我们,都是可怜人啊——

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如果可以不伤害到你,就算是终生都活在谎言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王爷……”幽静见他发愣,轻声唤他。

文浩回过神来,托起幽静的脸,柔声道:“你也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别想那么多了,都是庸人自扰啊。”定定地望向妻子,看着她下颌神似清扬的线条,心中溢满酸楚,清扬,这是你赐给我的礼物,你,就是我的上天。深吸一口凉气,缓缓道:“进屋吧,太阳已经下山了,风太凉了。”顺手将妻子的斗篷裹好,搀着她回房。

迎面碰上平儿:“王爷,小姐,该吃晚饭了。”

饭厅里,已经上灯,深秋的夜有些凉意,屋里却很温馨。

文浩看看桌上的菜,皱眉道:“怎么如此简单?”

幽静连忙解释:“是我吩咐的,我闻不得荤腥。”看文浩一眼,忙说:“王爷,还是给你做了叫化鸡和东坡肉,应该就快呈上来了。”

“唔,”文浩若有所思地看幽静一眼,轻声道:“我没有关系,吃什么都无所谓,可是你,要注意营养啊,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你还怀着孩子啊——”

幽静仓促地低下头去,文浩牵起她的手,正好叫化鸡和东坡肉上了桌,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她的碗中,柔声道:“听话,你要多吃一点。”

幽静举著正要吃,闻到肉味,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哇啦哇啦又是一番狂吐。文浩慌忙起身,扶住她。平儿赶紧端了水盆过来,要给幽静擦脸,文浩接过帕子,亲自过来给幽静擦洗。幽静用袖子遮住嘴,只是不肯:“王爷,使不得,脏啊——”

文浩充耳不闻,拉开幽静的衣袖,细细地替她擦洗起来。

幽静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么?”文浩停住手,担心地问。

幽静摇摇头。

“我是不是很没用,看见你受罪,却什么都帮不了你?”文浩又问。

幽静还是摇摇头,轻轻偎进文浩的怀中,颤声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是我害怕。”

他沉声道:“你害怕什么?”

“你对我这么好,我好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那梦醒了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失去你,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文浩,你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幽静抽泣。

“你真是傻呢,”文浩微笑着看着她:“我是你丈夫,怎么会离开你?你呀,就是想得太多——”

幽静破泣为笑,文浩忽然调皮地一笑:“啊,我想到了!”

“什么?”幽静诧异。

文浩嘻嘻地笑道:“我想到整你的方法了!”眉毛一扬,神秘地说:“下次你再对我和平儿神神叨叨,我就弄块肉放到你面前,先把你弄晕了再说。”

旁边的平儿忍不住“扑哧”一笑。

幽静嗔怪地看文浩一眼,也笑了。

文浩这才吩咐下去:“把上回太后赏的燕窝做好了,给王妃补补。”

热闹的集市,幽静下了轿,边走边看。

“这个虎头枕好看!”平儿拿起一个婴儿枕,饶有兴趣地看,眼睛一亮,放下,又拿起一双小小的鞋子:“好可爱哦——”

幽静探头过来,接过去,啧啧称赞:“的确是做的好啊。”眼光在摊子上扫来扫去,拿了这样又舍不得放下那样,弄得手忙脚乱。

忽然平儿扯扯她的衣袖,急切而小声地说:“小姐,快看!”

幽静顺着平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身着便服的,不正是自己的丈夫文浩么?

她非常吃惊,文浩来集市干什么?为什么要换上便服?早上出门,他明明对我说,是出去办事,怎么办到集市上来了?平儿掂起脚,正要扬手叫王爷,她连忙制止,拖了平儿,匆匆跟上去。

文浩一路走着,一路看着,看见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就走上前去,行个礼,问了一席话,那妇女摇摇头,文浩也摇摇头,又向前走去。幽静什么也听不见,但非常纳闷,脚步也更加急,跟得更紧。文浩走到一个摆摊的老婆婆身边,去逗她身边的小孩,一边跟她搭讪:“蛮可爱的小孩,婆婆,是您的孙子吧?”老婆婆呵呵一笑:“是啊。”

“我请教您一个问题好不好?”文浩问。

老婆婆和蔼地说:“说什么请教不请教,你说吧。”

文浩认真道:“我家娘子,刚刚怀孕,但一点也闻不得荤腥,一闻就吐,婆婆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能否告诉我?”

老婆婆笑着说:“谁是你家娘子,倒真是好福气啊。小伙子,吐也是正常,再过几个月,慢慢就好了。”见文浩不语,又说:“如果她实在吐得厉害,你就在吃饭前,把生姜抖碎了,用开水冲一小碗给她喝,应该会有用的。”

如释重负的笑容在文浩脸上绽开,他欣喜地朝婆婆一鞠躬,欢天喜地地走了。才走两步,蓦然止步,幽静,正站在他的身后,温柔地望着他。他一愣:“你怎么出门了?不在家好好休息。”

幽静幽幽地说:“我不出这趟门,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用心为我做的一切。”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回寺探望亲人喜相逢 目睹情重空灵添忧心

文举从马上一跃而下,疾步走进庄和宫,寻找一圈,不见太后和清扬的身影,唤来宫女问:“娘娘到哪里去了?”

“太后带她到御花园中喂鸟去了。”宫女回答。

文举思索片刻,在宫女耳边低声嘱咐几句,宫女连忙走了,文举也出门上马,扬鞭而去。

宫女跑到御花园,太后正带了清扬在喂鸽子,清扬玩兴正浓,把玉米托在掌心里,嘴里“咕咕”地叫着,鸽子也不怕她,都飞上来啄食,手心痒痒刺刺,清扬咯咯地笑着,躲闪着,雪白的衣裙飘荡,说不出的轻灵。

这样一个芳华绝代的女孩,实在也只有我的举儿,也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配得上她。太后慈爱地望着她,心里感叹,她也还是个孩子啊。一时之间又想起妹妹,清扬,真正像她,聪明含蓄,宁静淡泊。

宫女上前,对太后耳语,太后悠然一笑,这个举儿,又故弄什么玄虚?她轻轻地一摆手,示意宫女告诉清扬。

“娘娘,西宫门有人要见您。”清扬回过头来,疑惑,谁在宫门口要见我,难道,她心中一喜,难道是师兄来看我了——

她喜出望外,跳起来:“我师兄来看我了——”太后哑然失笑,这孩子,又中了举儿的套。

清扬匆匆别了太后,正要起小跑,忽然停住,身后已传来太后的笑声:“不认识路吧?许公公,你带娘娘去。”清扬回头璀璨一笑,人影连跑带跳,片刻远去。

太后有些呆住,半天,才听身旁的侍女一声惊叹:“天呐,她好美啊,特别是开心地笑起来的时候,真可称得上是倾国倾城啊,我要是男人,为了博她一笑,连命都可以不要。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她,天呐,这天下还有谁能够抗拒得了她?”说完,嘴里还兀自啧啧个不停。

“开心地笑起来的时候,”太后幽幽地说:“可惜,在这宫里,能让她开心的时候实在不多。她若能经常那样笑,或许……”太后没有接着再往下说,她想说,她若能经常那样笑,或许一切就都能改变,文举会变,举国上下都会变,那将是朝廷的一大幸事。

可惜,这孩子心事太重,笑,已经是难得,更何况还是开心的笑?!

清扬气喘吁吁地跑到西宫门,守门侍卫跪下:“清妃娘娘!”她疑惑地问:“不是有人要见我吗?”侍卫摇头,他们毫不知情。清扬转悠了半天,也不见人来,还是心有不甘,正焦急着,一件斗篷披上了肩,她抬头,看见文举熟悉的脸。

她眼神黯淡下去,心里,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师兄要见我。

是文举,又捉弄我。

文举见她默然不语,也不解释,替她系好斗篷,飞身上马,马徐徐地绕清扬走了几圈,清扬奇怪地望着马背上便装的文举,不知他要干什么。文举端坐马上,端详着清扬,不说话,只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地转,马蹄声“得得”,在寂静的宫城中回响。

忽然,马上的文举俯身探手,一把掠起清扬,揽到马上,清扬还没有回过神来,人已到文举的马上,只觉得文举用力将她贴紧身边,听见他低沉道:“抱紧我!”清扬一惊,本能地搂紧了文举,将脸庞贴在他的胸前。

她贴得他如此之紧,随着他起伏的胸膛,甚至听见了他胸腔里呼吸的回音。

文举手扬鞭,“驾——”马驮着两人,高亢地嘶叫一声,刨蹄飞奔,驰出宫门,黑色的斗篷在风中飞扬。

马飞奔着避开闹市,绕过城区,穿过郊区村落,一直向前。

风呼呼地在耳边刮过,清扬探头去看。

“看什么?”文举没有低头,已觉察到怀中人儿的举动,沉声问。

“你要带我去哪里?”清扬死死地扣住他的腰,仰起脸问。

他低头,望着她一笑,笑脸叵测诡异,又现几分邪气:“我要把你卖到深山老林里给农夫做婆娘。”

清扬嗔怪地斜他一眼:“你不会!”

“我当然会!”文举哈哈大笑:“你细皮嫩肉,可以卖个好价钱!”

“土匪!”清扬忿然。

文举开心地大笑:“哈哈,那你是愿意跟我去做压寨夫人,还是愿意去给农夫做婆娘?”

“我愿意去给农夫做婆娘。”她随口回答。

“为什么?”文举笑问。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由自在,毫无拘束。”她的脸上涌现出向往的神色。

“你既然不愿意跟我去做压寨夫人,那还贴我这么紧干什么?”文举嬉皮笑脸地逗她。

她不响,贴他更紧。

他佯装奚落她:“你有蛮赖皮啊,还想骑墙呐,尽想着吃在东家,住在西家的好事——”

清扬抬头看他一眼,红了脸,依然是那无语娇羞的摸样,伏在他的胸前,沉默半晌,才开口小声说:“那你放我下来啊——”

“我不会放你下来的,我要你永远都陪着我,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他低沉地说。

怀里的人忽然就不动了,沉默了。

“文举,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清扬幽幽地问。

“你想去哪里?”文举再加一马鞭,观望前方的岔路,口里说着:“唔,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轻声回答:“文举。”

他嘴角掠过一丝邪邪的浅笑:“大声点,听不见。”

她有加大一点音量:“文举——”

他的笑已经掩藏不住,仍不肯善罢甘休:“风太大,还是听不见!”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清扬拼尽全身所有力气,大声喊到:“文举——”

他浑身一阵酥软,柔声回应道:“是我,我在这里,文举在这里。”

清扬忽然抬头,深深地看他一眼。

文举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俯首下去,吻向清扬……

“文举,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清扬偎在文举怀里,说道。

文举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抱住清扬,注视着她纯净的面容,柔声道:“你不是想回家么?”

清扬忽然眼睛一亮,嫣然一笑:“你是送我回归真寺么?”

文举含笑点头,由衷道:“清扬,你真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我真喜欢看你这样笑。”

马儿直奔昭山,清扬远远望见归真寺,激动万分:“我回家了,我回家了——”

文举沉声道:“坐稳了。”快马扬鞭,一溜烟进了山门。

众僧正在大殿听讲经,清扬牵着文举轻轻的走进去,看见师兄坐在前排,她示意文举坐下,不打扰他们。

经书一章讲毕,僧人鱼贯退出,发现座下的清扬和文举,正要喊,清扬示意他们不要做声。缓步走到师兄后面,将他双眼蒙住,对着他双耳吹气。

这是清扬一贯喜欢的举动,戒身觉得有些异样,没有回头,不确定地问:“是清扬么?”

清扬收手,转到戒身前面,戒身惊喜:“真的是你啊——”复又紧张:“你怎么回来了?”

“就是我了,”清扬嘻嘻一笑:“我还带了一个客人。”

戒身回头一看,慌忙跪下:“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不必多礼,”文举扶起他:“清妃思念家人,朕今天只是送她回一趟娘家而已。”

“小僧惶恐。”戒身低头道。

文举悠声道:“天下还有让大师惶恐的事情么?!”

戒身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一聚,文举却望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戒身大师,你可是个不简单的人——

空灵方丈坐在佛唱阁的前坪晒太阳,深秋的阳光有些耀眼,他低下头,微微闭上眼睛,默然地想着心事。

清扬,你在宫里还好吗?

他竖起耳朵,仿佛又听见清扬的笑声从风中传来,恍惚又看见清扬小小的身影,伏在他的膝头,伸手扯他的胡须,他呵呵地笑着,颌下长长的银须抖动,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清扬——”

清扬站在他的身后,蓦然间心酸,静静地走过去,执起师父的手,伏在他的膝头,空灵方丈还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迟疑着问道:“是我又眼花了吗?”

“师父,是真的。”清扬轻声道:“是我回来了。”怕师父不信,伸手又去扯师父的胡须。

“呵呵,别扯了,师父知道疼了,”空灵方丈这才笑道:“原来不是做梦啊。”

“师父偷懒,不去听讲经,该罚。”清扬面色严肃,跟空灵方丈开玩笑。

“可不可以网开一面啊?”空灵方丈求情,怅然道:“师父老了,经不起罚了——”

“师父……”清扬动容,长呼一声,拉着方丈的衣袖,潸然泪下。

文举默然地走上前,空灵方丈这才发现,原来皇上也来了,他匆忙起身,就要叩拜。文举托起他,恭敬道:“大师不必多礼,小王日前多有冒犯,还望大师不要见怪。”

“不敢当,不敢当。”空灵方丈连声说。

“皇上,时辰已近中午,不如留下用斋饭吧?”戒身挽留。

“好啊,好啊。”清扬高兴得跳起来,眼巴巴地望向文举,文举含笑首肯,清扬便一把拖了他,直奔进膳间,一边嚷嚷着:“开饭,开饭,我饿了!”

戒身正要阻止,想另辟单间招待皇帝,却见皇上回头摆摆手,已随着清扬去了。他有些愕然,望向师父,却见师父兀自一张沉思的脸。

清扬带文举来到桌边,把他摁在板凳上,说:“看好了。”正襟危坐,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一番,再张开眼看一眼菜肴,搓搓手,望着文举眨巴眨巴眼,正色道:“开吃!”埋头下去,稀里哗啦,只见后脑勺乌黑的头发,不见人脸。猛一抬头,砸巴砸巴嘴,深叹一声:“这样吃饭的感觉真好啊——”

文举见她如此吃相,复又想起前几日在庄和宫里清扬的吃相,忍不住偷笑,小声提醒道:“别人都还没来呢。”

“不用管他们,”清扬头也不抬,拿着筷子一摆手,嘴里毫不耽误地嚼着东西,含糊地说:“我的辈份高,理应比他们先吃。”

“那你师父和师兄都还没来呢。”文举又说。

“他们在自己的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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