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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向何方-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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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皇子求见。”
“宣。”
庞妃纳闷,举儿来干什么?
“父皇,儿臣听闻蒙古兵侵犯边境,扰我百姓,父皇已派杜少侯杜可为出征,儿臣想请求父皇,准许儿子随同出征。”
皇上颇感惊诧:“你才十四岁啊——”似并无应允之意。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儿臣身为皇子,更应身先士卒。”
皇上犹豫。
“请父皇应允孩儿。”文举苦求皇上,眼光却投向庞妃。
他在搬救兵,怪不得要趁皇上到郁秀宫来、庞妃在场的时候求见,举儿长大了,会耍心计了,庞妃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看破。当下心想,平息边境战火,对文举来说将会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能挣得战功,可保文举地位在众皇子中再无人能及,更何况戎马生涯,对他也是一种历练。于是,庞妃开口劝皇上:“让他去吧,这孩子向来对兵法感兴趣,就是没有实践的机会。就让他代您御驾亲征,以他皇长子的身份,定能鼓舞军心、民心,所向披靡啊。”
皇上略一思忖,准了。
文举脸上看不出兴奋,正准备退下。
只听见皇上语气欢愉地说:“举儿,你先别走。你娘就要过生日了,可有准备什么礼物送给她?”
文举面无表情地回答:“儿臣准备将尽快平息边关战火做为礼物送给母妃,希望她过一个没有争斗的生日,让百姓也恩泽她的福荫。”
庞妃由衷地笑了,尽管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假话,但她还是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因为儿子学乖了,懂得保护自己了,也学会了如何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还学会了隐忍,明明讨厌她这个做娘的,表面上却装做什么事也没有,说出来的话也滴水不漏,叫人听着舒坦。
她很满意儿子今天的行为和表现,将来他会是太子,甚至会是皇帝,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愈是让人无法琢磨,就愈是符合为君之道。
皇上呵呵大笑,亲昵地拍拍儿子的肩膀:“不错,不错,至忠至孝。父皇也有一件礼物送给你的母妃,”他神神秘秘地一扬手,太监端上一锦盒,里面赫然摆放着 ——凤玺—— 皇上正色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册封庞氏绮萝为皇后,下月初八举行册封仪式。”
庞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切就这样不可思议地降临了。
入夜,郁秀宫静悄悄的,昏黄的烛光下,文举正在清点随身物品,明天他就要替父出征。
庞妃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地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
文举知道她进来了,并没有搭理她。
“明天就要走了,没有什么话要对娘说吗?”庞妃幽幽地问。
手停住,背影呆了一下,转过来,低头道:“恭贺母后!”
“你有多久没有叫过我娘了?”庞妃幽怨地说:“母后也好,母妃也罢,都不是我真正想听的。”
庞妃垂下眼帘,坐在床边,轻声问:“你是真心恭贺娘吗?”
文举无言。
“你很讨厌我,是不是?”庞妃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甚至不希望是我的儿子吧?”
“母后多心了。”
“你可能觉得娘虚伪,龌龊,狡诈,甚至狠毒,可是,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庞妃说到动情之处,眼里浮起一层雾花:“举儿,你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不知道娘是应该为你感到高兴,还是应该为此感到悲哀。”
“母后,时候不早了,请早些歇息吧。”嘴里虽然说着体贴的话,语气却依然是没有任何感情搀杂。
这是在向我下逐客令了,她悲伤地想,我们母子竟变成了现在这样?庞妃失神地走到门口,忽又回头:“娘知道,你是为了躲开娘才要求去远征,娘,其实是舍不得你去的,也有的是办法可以留住你,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娘预祝你旗开得胜,凯旋而归。只要你平安归来,就是给娘的最好的礼物。”
背影沉默,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暗忽明。
自冷宫庞皇后黯然辞世后,母子两人对所有的真相心照不宣,彼此之间都是不咸不淡。
庞妃在儿子面前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她知道作为母亲的形象已在儿子的心目中轰然倒塌,文举对她的不屑和怨恨常常刺疼她的心,多少次,她还想象以前一样亲昵儿子,可是文举冷峻戒备的目光每每拒她于千里之外,让她望而却步。他可以排斥她,但她却无法做到不去爱他,不为他着想,因为他是她十月怀胎,并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是她的骨血,她所做的一切,全然都是为了他。
文举好象是从那一天才真正看透他的母亲,这个与他血肉相连的女人,竟然用爱他的名义陷害自己的妹妹,残害无辜的人。别人是用怎样的一种方式长大,他无从知晓,可他却是,亲眼目睹了姨娘的死,亲耳听见难以置信的真相,在那样残忍和冷酷的一幕中骤然觉醒。在文举的心目中,爱应该是个多么温馨的字眼,可是展现在他面前的,却充满了血腥、无奈和无限悲凉。姨娘一心赴死,在宫中他再无知音,连亲生的母亲都是这样,这世上还有谁人可以相信?
姨娘一点也没有说错,皇宫是天底下最大的坟墓,埋葬了所有的情和义。
风中隐隐传来幽幽的一声长叹,竟似庞皇后的声音,文举恍惚又听见姨娘说:“举儿,听姨娘最后再跟你说一句话,不论你娘做了什么,她都是为了你好,你千万要原谅她,还有,你要好好照顾浩儿,姨娘谢谢你了。”
旌旗飞舞,校场点兵,王师出征在即,皇上、新后亲自送别。
文举一身战袍,盔甲锃亮,目光严峻,端坐马上。
喝一杯壮行酒,此去千里,茫茫塞外,风沙猎猎,金戈铁马。
初八,皇后册封大典。
庞皇后头戴凤冠,身着繁锦,接受百官朝拜。
她盼了多少年,才登上这个高度,她想象过多少次,当总有一天登上朝堂之后,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她的心里有会是多么的欣喜若狂,但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她才发现,原来真是高处不胜寒,所谓的万人景仰,也不过如此。
她俯视着跪拜的朝臣,再仰望广袤的苍穹,忽然就觉出了自己的渺小。她扶了扶凤冠,又摸了摸风袍,竟有些心虚气短,想起冷宫之中尽管脸色苍白,配饰尽除,粗布旧襟,却仍是笃定淡泊,从容大气的妹妹,自愧不如。
庞皇后对着天际默默呐喊: 绮云,你看见了吗?姐姐做到了。
可是,妹妹,在姐姐心里,只有你,才是真正的皇后。前线传来捷报,大军屡次歼敌,两年之内,辗转边境千里,将敌军重创,赶出边境。
王师回朝,皇宫沸腾。
庞皇后匆匆来到朝堂,往大殿窥探。
殿下将军全是一色装束,又都是面向皇上,背向大门,庞皇后只能望见背影。
好不容易退朝,将军们退下,庞后逮住一人,大皇子在哪?
来人回话,皇子受了伤,暂还在万里之外的边关营中静养。
他受伤了,庞后心乱如麻。
几个月后,安国侯杜可为上书,要用两年时间帮助边境百姓重整家园,恢复商贸,而边关尚有零星敌军骚扰,要增拨驻军,皇子文举执意留下与将士们共进退,因此,在敌军未彻底清除之前,他陪同皇子镇守边关。
这一驻守,又是四年。
边关平静,百姓安居乐业,通商达贸,欣欣向荣。
在大皇子文举离宫八年后,皇上召其回宫,以其战功卓著为名,封为太子,时年二十二岁。
集粹宫,庞后坐立不安,一会说茶凉了,一会又说茶烫了,文浩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姨娘,你不是老教我凡事都要沉得住气,我求您了,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好不好?”
“好,好!好!”庞后这才停下来,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文浩又笑:“您放松点,行不行?”
庞后换一个姿势,说:“这样,行吗?”
“您又不是二八佳人,要去相亲,只是见儿子嘛,”文浩端详着她的脸,忽一下严肃地说:“眉毛没画好。”庞后慌忙去照镜子,却听文浩嬉皮笑脸道:“跟您闹着玩的。”庞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文浩做个鬼脸,又自顾自折腾去了。
庞后望其项背,苦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真是被我惯坏了,开起玩笑来没有个边。
自庞皇后去世后,庞后就将文浩接到自己身边,悉心教导,她要将对妹妹的亏欠全部补偿给外甥,再加上文举不在身边,她便把一腔母爱全部倾注到了文浩身上,文浩对她也甚是亲昵和依赖,多少抚慰了她那颗被文举刺伤的心,弥补了她心中的一些遗憾。
庞后教子本是严厉苛刻,奈何文浩开朗调皮,经常被弄得哭笑不得,时间一长,庞后反被他影响了,性情也随和了些。
忽听宫外太监传唤:“皇上驾到!皇太子驾到!”
“终于来了,”庞后喜不自禁,催促文浩:“别玩了,接驾。”
皇上进来了,身后紧跟着一伟岸男子,身着盔甲,腰挂长剑,披一暗红色斗篷,剑眉横立,目光锐利,面容坚毅,棱角分明,身板挺拔,英姿飒爽,虽是风尘仆仆,却毫无倦意。
“举儿”庞后眼睛一亮,激动地冲上前去,连给皇上行礼都忘记了,一把搂住盔衣人:“你可回来了,娘想你想得好苦啊——”喜极而泣。
这是她朝思慕想的儿子,长大了,长高了,黑了,壮了,成熟了。
文举跪下,声音洪亮:“母后,请恕孩儿不孝。”
“平安回来就好。”庞后连连点头,用丝帕拭泪。
“这是喜事嘛,何必搞得哭哭啼啼的。”文举抬头一看,母后身边还有一位兰色锦袍男子,儒雅俊秀,玉树临风,丹凤的亮眼正眯眯地对着自己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文浩”,文举惊喜地叫道:“你长这么大了”,一把抱住他举起来:“是不是还喜欢晚上躲在被窝里吃瓜子啊?”
文浩脸一红:“吟诗作画时间都不够,哪有工夫磕瓜子。”
“呵呵,你还会吟诗作画,让我这个粗人也拜读拜读。”文举逗他。
皇上微笑:“举儿,你还不知道呢,浩儿的才学可是宫中第一,这可都是你母后教导有方,两个孩子,一个文韬出众,一个武略超群啊。”
文举的眼光迅速从庞后脸庞上扫过,目光复杂深邃,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文浩,领我去瞧瞧你的墨宝。”
文浩拉了他,走到桌边,桌上正摊着一副墨迹未干的丹青,一树艳丽的桃花,清清浅浅,白白粉粉,像一段迷蒙的记忆,仿佛只要不小心,轻轻碰一下,就会在你凝神一迟疑中,一瓣一瓣飘然落下。画旁还题有一首诗,是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桃花画得灵动,诗词配得恰当。
“好,真是绝妙”,文举由衷地赞叹:“不愧是后宫文才之最啊。”
他复又看一眼画,竟在悄无声息中被拨动了心弦 桃花,桃花!桃花—— 他蓦然想起了归真寺,皇家祭祀,桃花林,桃林之约,还有 ——清扬,雪白裙裾飞扬的风清扬 他又触及到了手腕上的佛珠,耳畔传来清扬的浅笑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现在几月了?”文举突问。
“二月初十。”文浩随口回答。
“什么时候皇家祭祀?”
“早着呢,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是了,他想起来了,第一次和清扬相见,她不是吟过:“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吗?我怎么忘了。
皇家祭祀,文举眯缝起眼睛,陷入了沉思,八年了,她该有十六了,我还能见到她吗?她还会是一袭白纱衣,一样纯洁清新吗?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八章 河畔放灯二女芳心动 佛院惊艳文浩始倾心
三月三,清风凉夜,凌宵河畔,热闹非凡。
一年一度的放灯节,据说将心愿许下,再放下花灯,能一路漂下不沉者,必能达成所许心愿。
于是,很多人循旧俗来到凌宵河畔,三个一群,五个一堆,邀亲结伴,尽布河边两岸,悉数前来放灯。夜幕中黛色的凌宵河无声地流过,星星点点的花灯缓缓远去,'奇‘书‘网‘整。理'提。供'载走无数人的期盼。
“冰儿,准备好了吗?”
柳树下,几名家丁簇拥着两位小姐,那淡黄裙缕的小姐正在唤丫环。
“妹妹,不要着急,时间还早呢。”另一淡绿衣裳的小姐柔声道。
两位小姐都生得唇红齿白,淡绿衣裳的小姐是姐姐,恬静怡人,娇声柔媚,淡黄裙缕的小姐是妹妹,星眼流转,快语伶俐,这正是大学士林展衡之女,大的叫林幽静,小的叫林幽香。两姊妹也是来放灯许愿的。
“姐姐,你许的什么愿啊?”幽香嬉笑,探询姐姐心事。
幽静抿嘴一笑,别过头去。
“告诉我啊”,幽香不依不饶,拉扯姐姐的衣袖。
幽静轻轻拨开她的手,细声细气地问:“那你又是许的什么愿啊?”
幽香狡黠一笑:“我许让姐姐嫁一如意郎君。”
幽静脸色绯红,佯装生气,扬手做就要打她状。
手始扬起,没有落下,竟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眼珠一动也不动,竟是呆了。
幽香正抬脸起来让她打,见她这副模样,好生奇怪,歪头一望,樱桃小口半张,竟也呆了。
如玉带上缀珠的凌宵河上,缓缓驶来一艘官家篷船,挂两排红色纱灯,船舷肃立随从数人,船头站两翩翩少年,绿袍的那一个儒雅俊秀,玉树临风,手拿一折扇,正面有微笑,目光注视河面花灯,另一个紫袍的俊朗严肃,英姿勃勃,斜挎一宝剑,双手背后,正屏气凝神,远眺前方。
船缓缓从眼前滑过,两姊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望着河水,又是好一阵发愣。
幽香瞥见花灯,心中一念,伸手去拿,想着再放一个,再许一个心愿,却碰着了姐姐的手,原来幽静也是同样举动。
两人默默地放下花灯,又站起身目送花灯顺流而下,心里暗暗祈祷不要下沉,只望得眼睛发酸,花灯不见,方才作罢。
幽静已不同来时的欢愉,一下子变得心事重重,还是幽香机灵,赶快唤来家人:“速去打听刚才所过之船,船上之人为何家公子?”
上得马车,幽香见姐姐一直不曾开腔说话,于是感叹:“真是豪气冲天啊!”只听姐姐道:“应该是气宇轩昂。”
幽香不服气了:“我说的是穿紫袍的那一个。”
幽静也有些恼了:“我说的是穿绿袍的那一个。”
言毕两人面面相觑,先后扑哧一笑,俩下心知,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事,同时也都弄了个面红耳赤。
正尴尬时,家丁在车帘外回报:“小姐,打探清楚了,那船是安国侯王府的,船上之人,穿紫袍的是皇太子,另一个是三皇子。”
“三皇子……”幽静喃喃地念叨,又陡添心事,怎么他,竟是皇子呢?
“原来他就是镇守边关刚刚回朝的皇太子啊”,幽香喜孜孜地想,好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眼珠一转,刚刚潮红退却的脸,复又涨红了。
马车内静悄悄的,只听见“得、得”的马蹄声,和“咕噜、咕噜”的车轮声。
幽静忽然开口问:“妹妹,你说,放灯许愿真的灵吗?”
“应该灵吧,不然,怎么大家年年都来呢?”幽香期期艾艾地回答,她知道姐姐担心的是什么,放灯许愿真的灵吗?她也不知道,她也希望灵,可是,他是皇太子啊—— 放灯许愿真的灵吗?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深的惆怅。
安国侯王府,杜可为正与皇太子文举和皇子文浩举杯畅饮。
“来来来,文举”,杜可为连忙改口:“太子殿下恕罪,该死,该死。”
文举一笑:“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必拘礼,更何况侯爷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文浩诧异:“怎么……”
杜可为豪爽地一摆手:“区区小事,不提也罢。喝酒!”
“侯爷救了我两次”,文举悠悠地说起了往事。
月黑风高,按照既定的计划,对蒙古兵营进行偷袭,一举烧掉敌军粮草给养,这是文举首次冲锋陷阵,自是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烧掉粮草之后,敌军乱作一团,文举想趁机给予敌军致命一击,于是不顾事先杜可为“得手后速速撤回,不可恋战”的劝戒,竟私自率一小纵队径闯主营,意图擒拿主帅。主帅岂是那样容易擒拿,马上便被敌军将领发现,杀将起来,敌人蜂拥而至,文举等人奋勇搏杀至凌晨,体力渐渐不支,正当腹背受敌,陷入困境之时,忽听周遭喊杀声震天,杜可为率援军杀到,将满身血污,身竭力尽的文举救下。
这一仗虽然险胜,却伤亡惨重,毕竟是与敌正面交锋,伤亡愈千人。
文举虽身为皇子,身份尊贵,还是因为擅作主张被杜可为责罚四十军棍。
“想那些因我轻率行事而送命的将士,惭愧啊——”文举仰天长叹一声,猛灌一口酒。
文浩替他把酒斟满,怆然道:“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春闺梦里人。”
策马入密林,将纵队分散开去,寻找刚刚率部突围的蒙军猛将乌拉干奇,人常言,穷寇莫追,更何况这乌氏乃蒙古第一勇士。文举匹马,一路细细搜寻,猛见林中身影一闪,策马狂奔,他急追数十里,那人从马上急跃而下,回身一蹲,抽刀横向,竟将文举的坐骑——枣花马两前腿生生斩断!
文举跌落下来,脚踝受伤,还未及起身,刀已劈头砍下,文举提剑一挡,剑竟被砍断,一刀劈中左肩,登时血流如注,文举挥舞断剑,刺入乌氏腹部,乌氏奋起挥刀,再伤文举大腿,两人杀得昏天黑地,两眼血红,一番殊死拼搏,眼见文举渐落下风,乌氏大吼一声,竭力照文举临腰一斩,就要结果了他的性命,千钧一发时刻,杜可为赶到,一软鞭甩过,卷起乌氏的刀,抛向天外,人挂马上侧身一刺,剑锋穿透乌氏身体,乌氏血溅当场,登时毕命。
文举当时亦是九死一生,情况危急,杜可为将他横放马背,火速回营。却又在途中遭遇小股敌人伏击,战马被射杀,杜可为身受重伤,为保住文举,拼死背着他一路踉跄,留下斑斑血迹……
远处已可见营地,却再也走不动了。
不能就这样倒下,危急时刻,杜可为灵机一动,取下配箭,拼尽全力往营中一射,一头栽倒—— 箭“嗤”的一声飞过守营兵头顶,“嗔”的一声扎入旗杆。
营兵大骇,循着箭射来的方向,将两人救回。
文举述说着往事,面无表情,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闲话家常,文浩听着只觉刀光剑影,惊心动魄,冷汗连连。真是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我以为我是活不成了。”文举又猛灌一口酒。
文浩怀着敬畏的心情看了文举一眼,想起了那句“古来征战几人回”,为皇兄历经生死,最终可全身而退感到庆幸,可是文举的脸上仍是无喜无忧,性命攸关的好象是别人的事。
杜可为起身给他添酒:“是啊,当时我们都以为太子殿下是难过此关了。殿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昏迷了整整五天,我们都已经考虑准备给皇上起草奏折了,殿下居然如有神助一般,挺过来了。”
文举垂下眼帘,望着手腕上的佛珠,思绪又飘回了那劫后余生的时刻。
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在浑浑噩噩中,他思绪飘飞,仿佛灵魂已然出壳,置身于一片暗灰色的水气氤氲中,他不知该往何处走,是进还是退?
犹豫间只听“铛”的一声,浑厚悠长,象是寺院里的钟声。
他摸索着往钟声的方向走去,只听脚下又是“铛”的一声,俯身定睛一看,一把剑,寒光四射。
他正要伸手去捡,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急切地说:别捡!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象以前曾在哪里听见过?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亲切,好象是一个可全身心倚重的故友?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他想找到这个说话的女人,正待回头张望,那声音又清晰地说: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尽管有所怀疑,他还是听了她的话。
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面前出现了一张门,他犹豫片刻,推门而入,一座庄严的庙宇立在眼前,“大悲殿”三个字赫然在目。
他再往前,走进殿中,地上一串佛珠。
他捡起来,见佛珠上刻有“亦严亦慈,不离不弃”八个字,凑近一闻,还有清香,比麝香淡,比檀香纯。
他惊觉,这不是我的佛珠吗?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阵遥远的、轻盈的笑声,正是刚才的那个女声。
然后,他醒了,就这样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人间。
一时席间陷入沉默,杜可为忙活跃气氛:“两位殿下,今日是放灯节,来时想必在凌宵河上看见了不少的心愿花灯吧,来,大家也来为节日干一杯!”
文浩也连忙接上:“皇兄,弟弟我佩服,为你匹马戍梁州的豪气干一杯!”
“好,那我就为侯爷的款待,还有,为我皇弟吟了一夜的诗干杯!”文举也端杯。
三人开怀畅饮。
皇上决定今年的皇家祭祀由文举主祭,文举则安排文浩先去归真寺接洽。
一大早,文浩便前往归真寺。
晨蔼中的归真寺安静祥和,庄严肃穆。
寺院里的晨钟当一声破空而来,当——当——当,沉重悠长,震响了长空,划破了雾蔼。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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