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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by微雨细细-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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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掀开,徽媞快步走了进来,迎着天启目光便问:“皇兄,你怎样?”
  
  “没事儿,已经好了。”天启笑一笑,看向她身后。
  
  罗绮面色悲戚,两眼红红。见皇帝注视她,忙上前施礼。
  
  “你怎么哭了?”天启惊讶不已,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子挺起,“莫非高永寿出了什么事?”
  
  “皇兄。”徽媞凝重地唤了一声。
  
  天启怔怔看向她。
  
  “高永寿他已经……”徽媞泫然欲泣,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伸手从袖中扯出罗帕,捂在脸上放声大哭起来,“他已经死了!”
  
  闻听此声,葛九思黯然低头,罗绮悲咽不止。天启更是五雷轰顶,当场傻愣,喃喃道:“不可能,他怎么会……”
  
  徽媞一边哭一边说:“他们都忙着救皇兄去了,哪顾得上两个小内侍?高永寿和刘思源捞上来就没气了。”
  
  葛九思对此话深有体会,一想到当时陪伴皇帝的若是自己,不禁浑身发冷。
  
  天启脸色苦不堪言,一会儿曲腿,一会儿抚额,终于不可抑制地垂下泪来,哽咽道:“是我害了他们……”
  
  徽媞惊住,哭声戛然而止,忙上前劝:“皇兄,那个,人都死了,不关你事,你你你……你别哭啊。”
  
  “我要去看他们。”天启哭着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下罗绮和葛九思也惊住了,冲上来拉住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徽媞拉住他胳膊,急慌慌地说:“皇兄,皇兄,不要去看,你会做噩梦的!那身子在水中泡过,白花花的,肿的像死鱼,就是他爹也认不出来是谁啊。”
  
  天启愤怒地哭着说:“你怎么这么说高永寿,他都已经死了……”
  
  “好好好,我说错了。”徽媞硬把他拉回床上。
  
  出了乾清宫,徽媞只觉筋疲力尽。皇帝固执,连蒙带诓才劝下来,费了她老大劲儿。不过总算解决了那件事。
  
  “这下你满意了吧?”她扭头看罗绮,像大人看小孩。
  
  罗绮抿嘴一笑,轻轻地撞了撞她,以示亲昵和讨好,“多谢公主。”
  
  “谢我干什么?是他出事的时机巧妙。”步下乾清宫前的阶梯,徽媞确认四下无人,抱臂倚在栏杆上,沐浴春风。
  
  “现在怎么办?”罗绮偎在她身旁。
  
  徽媞看着蓝蓝的天空,“夜长梦多,今天下午就出宫。”
  
  罗绮点点头:“行。”
  
  “公主,公主。”高长寿高喊着打日精门跑出来,老远就冲徽媞挥手。
  
  “你舅舅来了。”徽媞调笑道。
  
  “谁舅舅啊?”罗绮把脸一别。
  
  徽媞笑道:“皇兄都答应你作为高永寿的未亡人护送他回家乡了,你自己也发誓要在他灵前造一小屋,守他一辈子,他舅舅怎么就不是你舅舅了?”
  
  “公主,你又取笑我。”罗绮垂下头轻声说。
  
  说着高长寿已到跟前,匆匆拱了拱手,苦着脸说:“公主,我问你一件事啊。昨天我没在,可听说我外甥被救上来时还有一口气啊,怎么……怎么说死就死了啊?现在人也不知被您藏哪了,到现在是死是活我连个面也没见到啊。”
  
  徽媞闲闲道:“谁说还有一口气,把那人叫来。”
  
  “是奴婢说的。”
  
  年轻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徽媞扭头一看,淡淡地笑了笑,气定神闲地扭回头,看着前方。
  
  葛九思快步走下石阶,到她面前作揖。
  
  “你来得正好,九思。”高长寿六神无主,声音里带着哭腔,“人是你亲自下水捞上来的,你跟公主说。”
  
  葛九思不疾不徐地说:“启禀公主,奴婢把小高救上来时,他吐了几口水后就醒了。后来送到乾清宫前,虽然昏迷,也是有呼吸的,想来没什么大碍。奴婢本想等太医出来就找人为他看看,恰恰公主来了,不由分说把人领回哕鸾宫,到了晚上就传出人死的消息……”
  
  他看了徽媞一眼,咬唇不再说,语气平淡却压抑着愤懑。
  
  高长寿不知什么时候闷闷地哭起来,拿袖子抹着泪,断断续续地说:“有人看见我外甥翘头说了一句话,结果公主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把我外甥打得倒地不起……”
  
  “这种事公主不会做。”葛九思很理智地插话。
  
  “可人家都看见了!”
  
  葛九思喟然一叹,放柔了声音说:“你先到那边,我问清楚了再跟你说。”
  
  徽媞自始自终倚在柱子上一动不动,唇角翘起,似乎是笑又似乎不是。
  
  把哭哭啼啼的高长寿哄到一边后,葛九思重又过来,压低声音问:“高永寿到底死没死?”
  
  “没死。”徽媞嘴皮一张,痛痛快快地回答。
  
  葛九思一愣,“那公主方才为何不说,还让我们在那儿干着急?”
  
  徽媞认真地说:“你们都是魏忠贤的干儿子,我得察言观色,试探清楚啊。”
  
  葛九思默然一会儿,大胆地直视她的眼睛,缓缓道:“我都把东厂情报卖给公主了……”
  
  徽媞低下头噗嗤一笑,这一笑就停不下来,笑得满面通红,直不起腰。罗绮本来跟着她一起笑,此刻也惊诧了。
  
  葛九思打量她一阵儿,也笑了笑,就此作罢。他已明白,公主哪里是察言观色,分明是看他们的笑话。
  

☆、奉圣

  
  罗绮道:“要不要跟他舅舅说一声?”
  
  “算了吧,过一段时间再说。”徽媞无精打采地踢着脚下石子。
  
  “可这是高永寿唯一的亲人,不说好吗?你瞧他伤心的。”罗绮看着哭红了眼的高长寿,神色怜悯。
  
  徽媞笑道:“他要问你,为什么要假死出宫,你如何解释?”
  
  “这……”罗绮苦思冥想。
  
  葛九思皱眉沉吟:“还是不说的好,他们舅甥俩一样,嘴里守不住秘密。”
  
  罗绮点头:“那好吧。”
  
  他们正站在乾清门和乾清宫之间长长的汉白玉甬道上,临近丹陛。说话的间隙,几人东张西望,这才发现甬道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人,神色匆匆的客氏,弯腰快步跟在她身后的魏忠贤。
  
  快走到他们身边了。
  
  葛九思神色一正,上前迎接。高长寿抹干眼睛,哭丧着脸跟上。
  
  客氏保养得不错,看着依旧细皮嫩肉的,不过抵不过时光的冲击,眼角皱纹多了不少,也不若以前机敏。徽媞频频抬眼打量她,她都没发现,直愣愣地前走。不过也可能是忧心皇帝的缘故。
  
  等她快走到身边,徽媞装作不经意抬头,一瞧见她,当即笑如春花,脆生生喊道:“客奶奶!”
  
  客氏跟梦醒了一样,茫然扭头看她,怔了半晌后才犹疑道:“是八公主?”
  
  “是啊。”徽媞甜甜一笑。
  
  “正是八公主。”魏忠贤笑呵呵搭腔,“公主长大了,你可能认不出来了。”
  
  客氏这会儿也摸清状况了,立即绽开一个亲切的笑容,一边审视着徽媞一边说:“我说呢,跟康妃娘娘刚进宫时一样一样,原来是八公主。八公主安康啊,久不在宫中,一时没认出来,您别介意。”
  
  说到最后,缓缓地福了一福。
  
  久不在宫中,依然是奉圣夫人的架子,气度雍容。
  
  徽媞丝毫不怀疑,皇帝面对她会毫无招架之力,会心虚愧疚,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又害怕。这是打儿时就形成的习惯,恰如儿子畏惧父权一样,想反抗可没那么容易。
  
  她还是要奉劝皇嫂一句,信皇帝不如信自己啊。他说的再好,那是因为还没见到人。也许连他自己都低估了那种感情。
  
  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她脸上依然挂着纯真的笑容,亲热地说:“没事没事,你快进去吧,皇兄该等急了。”
  
  客氏以玩笑的口吻说:“不急。皇上贵人事忙,恐怕早忘了我这个老婆子了,我在他面前少待一刻是一刻,免得招人嫌。”
  
  徽媞正色道:“客奶奶要这样想就错了,他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嘴上不说罢了。夫人看着他长大,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客氏不动声色:“公主可真会说话。”
  
  “哪里?”徽媞笑如春风。
  
  魏忠贤见两人说得差不多了,趁机插嘴:“公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您再考虑考虑。也怪我,事先没弄清楚。”
  
  “什么事儿?”徽媞和颜悦色地问。
  
  “还是公主选驸马的事儿。”魏忠贤愁眉苦脸,“原来说的那个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唉!我跟您直说了吧,他有隐疾。”
  
  “隐疾?”徽媞眨了眨眼睛。
  
  “就是……就是……”魏忠贤张不开口。
  
  “就是那个有问题,不能行房,公主就是嫁了他,将来也只能守活寡。”高长寿咋呼着大嗓门,一口气说了出来。
  
  魏忠贤扫他一眼。
  
  高长寿大着胆子,结结巴巴地说:“本来……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不说是害……害了公主。”
  
  徽媞神色悲伤,黯然垂头,“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再换个人吗?”
  
  “还是,”魏忠贤看了一眼客氏,“换了好。”
  
  徽媞抽了一下鼻子,转过身用手捂着嘴。众人一看,便知她不情愿,但都沉默不语,等着她开口,谁知不过一小会儿,就听到了她悲悲戚戚的哭声。
  
  魏忠贤手足无措,走过去轻声问:“不愿意换么?”
  
  徽媞背对着他,拼命摇头,哽咽道:“只要是他,守寡我也愿意。”
  
  “这怎么行……”魏忠贤叹气,真是个傻孩子。
  
  “不愿换算了。”客氏果断地说,“是阴疾又不是绝症,你看能不能找人给他治。实在不行,公主可要慎重考虑了,这是一辈子的事。何况公主贵为金枝玉叶,什么样的才俊找不到,不要犯傻。”
  
  说罢,福了一福,沿丹陛上去了。魏忠贤忙忙跟上。徽媞转过身,抬头凝望他们的背影,忽觉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无聊至极。
  
  但是箭已开弓,不得不发。
  
  傍晚时分,罗绮披麻戴孝,护送高永寿灵柩出宫。徽媞一路跟至午门。将出午门时,罗绮回头道:“公主,回去吧。”
  
  徽媞点点头,却伫立风中,一动不动。
  
  罗绮叹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说:“你以后好好保重。”
  
  徽媞默然一会儿,缓缓道:“我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你们了?”
  
  “怎么会呢?”罗绮轻声道,“等公主嫁了人,出了宫,还是有很多机会的啊。”
  
  “我都说了不会嫁人。”徽媞死气沉沉地说。
  
  罗绮叹道:“公主,别这样,你今年才十五岁,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出身高贵,多少人羡慕不来,为何如此消沉呢?”
  
  徽媞忽然来了精神,反握住她的手,有些激动地说:“罗绮,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吗?我舅舅和表哥已经搬到京城,那是个空房子。你们到那里等着我。”
  
  “等着你?你要干什么?”罗绮瞪大眼睛。
  
  徽媞回头看着巍峨的乾清宫,看着无数的金瓦红墙,“这里我已经待得够了!欠别人的情,我会还清。别人欠我的,我也会一一讨回。等所有的都了结时,我也要离开这里。你不知道当我在慈庆宫的屋顶上看夕阳时,期盼那一刻期盼了有多少回?我要把我已经扭曲的人生扭转过来,我要嫁我喜欢的人,过我喜欢的生活,这样这一辈子才没有白活。”
  
  吃过晚饭,她到坤宁宫里陪张嫣说话。听宫女报说,客氏还在乾清宫里待着,张嫣渐渐焦躁不安,起身道:“我去看看。”
  
  “皇嫂别去。”徽媞忙道。
  
  张嫣站住不动,扭头看着她。
  
  徽媞道:“他们三年不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相信我,皇嫂,皇兄现在最怕的就是你闯进去,让他左右为难。你若不去,等客氏走后,他冷静下来一想,肯定会感激你的。如果你明天还不去,他恐怕要下床来找你了。”
  
  张嫣缓缓坐下来,“我相信你,你一直都了解他。”
  
  “情况相似。”徽媞笑道,“皇嫂,我知道你对皇兄依恋客氏一直不满,不过,你要是听了我的事,也许会理解他。”
  
  “你的事?”张嫣眼中带着好奇,柔声地询问。
  
  “是,跟皇兄差不多。”徽媞神情怀恋,“我姥姥一手把我带大,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很小的时候,我就不知道她不是我亲姥姥,不过她是把我当亲孙女疼的,我对那些也不在意。回到宫里后,我娘一直当着我的面骂她。你知道,她没读过书,骂得很难听的。我简直恨死了她!”
  
  “为什么要骂老人家?”张嫣问,同时不免想到自己。刚入宫时,她也总是当着天启的面斥责客氏,天启一直默不作声。
  
  “她说她母亲是正房,可惜生不出儿子,不得宠。我姥姥是小妾,年轻又狐媚,很快生了儿子,在家里的地位如日中天,时常仗势欺人,把她母亲活活气死了。她母亲刚死,我姥爷就把我姥姥扶了正。”
  
  徽媞叹一声气,“这些恩怨我不清楚,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她添油加醋,但是无论她在我耳边叨叨多少遍,依然无法撼动我姥姥在我心中的地位,甚至由于我娘的咄咄逼人,我会更加倾向于我姥姥,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宽容大度,从来都不说我娘一句坏话。况且,她是那么疼我。在我认识我母亲这个人之前,她已经陪伴了我八年,朝夕相处。儿时的记忆不是想抹掉就能抹掉的。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我会记住她一辈子。”
  
  张嫣沉默良久,叹道:“你这样一说,好像陛下和客氏之间的情分也不让我那么反感了。”她没忘记,那一年,八公主在她姥姥灵前直直跪了一夜。她为之动容。这样真挚的亲情她不曾得到,也不曾付出。如果天启有,那么即使她不喜欢,也应该为他感到庆幸。
  
  果如徽媞所说,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天启就晃晃悠悠来到坤宁宫了。张嫣连忙上前扶住他,嗔怪道:“你能下床?”
  
  天启脚步虚浮,走到床前,顿了有那么一刻,扑通,把自己砸到软软的被子上。张嫣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晕了栽倒在上面的,谁知他把脑门在被子上蹭了两蹭,翻身仰面躺到,向张嫣张开怀抱:“来,皇后,我接住你。”
  
  张嫣忍俊不禁,打了一下他手心,在旁边坐下。
  
  天启爬过去躺到她腿上,把头靠在她肚子上,小声埋怨:“昨天晚上怎么不来陪我?我都没睡好。”
  
  张嫣轻轻揉着他眉心,“我不是想着,让你们好好说说话吗?”
  
  “哪来那么多话说?”天启小声嘀咕。
  
  张嫣笑而不言,见他精神不振,便道:“你再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陪你到乾清宫。”
  
  天启困意未消,眼睛半眯半睁,“正好,有些事你也多听一听。”
  
  张嫣犹豫道:“不好,陛下,传出去言官又有得说了。”
  
  天启喃喃:“不用管那些乌鸦,这是为长远打算。”
  
  “打算什么?”张嫣停住了手。
  
  天启好一会儿都不吭声,就在张嫣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开口了:“将来我若是走得早,你也好垂帘听政。”
  
  *
  
  四月,回龙观的海棠依旧开得绚烂,放眼望去,灿若云霞。
  
  铮铮琮琮如泉水奔流向前的琴声飘扬在海棠林里,徽媞踩着松软的草地走到六角亭旁,伫立倾听,待琴音落下,送上鼓掌。
  
  段雪娇站起身,微微一笑:“谢谢。”
  
  徽媞笑道:“你弹的依旧很好,不过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段雪娇黯淡的眸子里闪出一点光来。
  
  “以前都是杀伐之音,现在平和多了。”
  
  段雪娇笑道:“我没那个力气了。”
  
  宫女在旁边的八角亭里的石桌上摆下酒食。两人并肩过去。
  
  “怎么想起请我春游?”段雪娇抬眼看着徽媞沉静的侧脸。
  
  “还记得三年前吗?”徽媞看着簌簌飘落的海棠花瓣,“我们在这里聚会。如今那群人里闲着的,也就你我了。”
  
  “是啊,”段雪娇轻轻道,“还有的,都死了。我还能看到今年的海棠,她是永远也看不到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进不进宫?”徽媞引她走入树阴下。
  
  段雪娇轻轻摇头,“不了。”
  
  徽媞倒没想到她如此干脆,一时没说话。
  
  段雪娇道:“公主,你信佛吗?”
  
  徽媞道:“我不明白佛是什么,不过我一直信奉佛门中的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是啊。人在做,天在看,做坏事总归要付出代价的。”段雪娇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倦。
  
  徽媞忽然扭头看她,“你做过坏事吗?”
  
  段雪娇微愣,旋即笑道:“很多。”神态有些小女儿的调皮。
  
  “可曾付出什么代价?”徽媞放慢脚步。
  
  “也很多。”
  
  “他算吗?”
  
  有风吹动薄纸的声音。段雪娇回头一看,徽媞手中提着一张粉色笺纸。她曾亲眼看过,皇帝动手扯成两半,扔在地上。现在已经粘好了。
  
  徽媞以为她至少会表现一丝害怕的,没想到她是这种神情,微微含笑,像一支有着淡淡哀伤的曲子。
  
  她本来要审她的,忽然不再觉得理直气壮,收了情诗,轻声道:“雅秀说了,是你写的。她害死了二皇子,我手中有证据,以此威胁并告诉她会保你周全,她才说的。”
  
  段雪娇抬眼看她,目光中最后一点余温也灭了,“你想干什么?”
  
  徽媞道:“到皇兄面前揭发客氏当年选秀时陷害皇后。”
  
  “不可能。”段雪娇抬脚就走。
  
  “那我只好将这情诗,还有雅秀,交给皇兄。”
  
  段雪娇脚步迟疑了一下,接着向前,“这是她应受的惩罚。”
  
  “如果你还不答应,”徽媞扬声道,“那我就把这情诗交给他,并且告诉他,当年他在这里教书时,皇上的纯妃不守妇道,日夜惦念着他,却不敢表白,只能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向他诉衷肠。”
  
  段雪娇立即住脚,扭头盯着她,“你在说笑?他远在千里之外。”
  
  徽媞把情诗塞入袖中,懒洋洋地说:“是啊,他是在千里之外,不过很快就要打京城过了。忘了吗?他有一个未婚妻,替她爹娘守孝,守了三年,该娶了。”
  
  “忘了。”段雪娇审视着她,“你竟然还记得。”
  
  徽媞回头看她,面无表情:“答不答应?”
  
  段雪娇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像瞧着什么新奇的事物,“你真是个恶魔,我以前竟没发现。”
  

☆、现身

  
  与纯妃约定后,徽媞拿出白莲教奸细名单,让她省去罗氏父女和高永寿三人的名字,依样誊写一份。
  
  段雪娇打趣道:“你的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
  
  她倒也不关心,说完就伏案书写。
  
  徽媞凝视着她,不觉怜惜。多么安静文弱的人啊,就这么在宫中老去了。
  
  她叹了声气,柔声道:“你放心,有皇嫂帮你说话,皇兄不会把你怎样的。”
  
  段雪娇埋头写字,默不作声,对她的怜悯不屑,也懒得回应。
  
  徽媞不好意思再说,闭上了嘴。
  
  段雪娇誊写完,她拿去给了葛九思。葛九思对她一如往常,恭敬而疏离,只是眼神怪怪的。
  
  公孙来信,请她下午出宫到郁府,说是情况有了新进展。
  
  下午阳光明媚,她一出承天门,就看见郁府的人守在城墙下,旁边停放着一顶华丽轿子。公孙出身商户,虽愚却机灵,办事尤其周到。徽媞坐上轿子,一路摇晃到郁府后门。下轿进府,迎面是荷叶接连无穷的河塘,绕着一大片竹林,蜿蜒向东流去,不知流向何方。白石拱桥坐落其上。徽媞上桥,走过竹林小道,才到郁府后院。过垂花拱门,上朱红连廊,行不多久,就见一带白墙青瓦,门上牌匾写着:故园。
  
  仆人说,这是他家少爷住的园子。
  
  进园后,两个俏丽丫鬟笑盈盈过来,请她到书房。
  
  院里静谧,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徽媞踏着这一地碎光,步上石阶,走过连廊。丫鬟掀开珠帘,她抬头一看,公孙撑着折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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