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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狸驯仙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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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皇著咳嗽了一声,用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的声音,急急地喊了一声:“退朝!”
奇怪哩,不给我们封官儿了?
我正准备拜一拜走人,突然刚才那太监的声音又说:“皇上有旨,着新科榜眼谢怀真到文澜阁面圣。钦此。”
我心里“咯噔”一下。
再抬头,龙椅已经空了。有个白眉毛的老太监捧着一柄白得能羞化新雪的拂尘走到我跟前:“谢榜眼,请随咱家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手脚冰凉。
素羽什么都嘱咐清楚了,却没有说过……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该怎么办。
虽然已经喊了“退朝”,但是有好多人还是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明摆着是要等着看热闹!我忍不住惶惶然地看了看周围,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一道纤长的身影。
我觉得自己浑身一凉。
这几个月我有时也会想,不知道用一个成年人类的身体站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无论如何,总会和毛茸茸的一团蜷在他的臂弯里的时候,有些不一样吧。
现在我才知道,确实不一样,他大爷的太不一样了!
以前做只果子狸的时候只想着往他怀里钻,蹭蹭他,用尾巴挠他,逗他笑……现在呢?现在他就站在那里,身上是一身深蓝色的官袍,头顶一顶乌纱官帽,整个人修长玉立,站在那一堆白胡子大肚子的官儿里面,正应了那一句俗话——鹤立鸡群。只见他和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说着什么。那老头说话的时候他听得很专注,然而旁边有人经过的时候他都恰到好处地跟对方点头打招呼,谁都没有被冷落。
我知道,如果我走上前去,拱拱手,喊一声苏大人,他一定也会对我礼遇有加。
但是我现在不想过去了。
看来我不但是身子长大了,心也有些……咳咳,老了。
苏青溪于我好比水中月,镜中花,就跟二十一世纪的小孩子看了挂在墙上的贴画,就发愿要去爬的珠穆朗玛峰差不多。
等他真的走到了山脚下,才明白这座山自己不可能爬得上去——于是也就放弃了。
我微笑着看他和旁人寒暄,瞬间释然。
看看身边,崔叔闻正转身要走,我一个箭步过去拖住他:“叔闻,等等我。”
他有点吃惊:“你不是还要去见皇上么?”
我只央求他:“等我一起走。”
他白我一眼:“半个时辰。”
那太监又催我了:“谢榜眼,请随咱家来吧!”我冲崔叔闻点点头,再朝那太监拱拱手:“好。劳烦公公带路。”一边跟着太监往后面走,一边想着自己还不如考个探花呢。榜眼榜眼……怎么听都不够神气。
出了大殿,穿过空旷的广场,重重的围墙和楼阁,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那栋挂着“文澜阁”牌匾的地方。我正想着皇著自己每天在皇宫里面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累都累死了,不病恹恹的才怪——就看到了那台阶下面停着的一架步辇。
于是这念头又变成——他自己成天都走不上几步路,也不锻炼身体,不病恹恹地才怪。
前面那太监小跑上去通报:“启禀皇上,谢怀真求见。”
他大爷的,现在是皇著要见我好吧,怎么就变成了我求见——
腹诽归腹诽,现在他还是这里的老大,面子还是要给的——我还等着他把我扔翰林院去呢。我走上白石砌的高高的台阶,走进那阴风阵阵的文澜阁——啧啧啧,整天呆在这么阴冷的地方,不病恹恹的才怪——然后撩起袍子给皇著磕头。
皇著于是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又说了一次“平身”。我站起来,只见他挥了挥那只苍白的手,他身后的两个宫女,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太监,还有领我进来的那个大太监,一下子都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那大太监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关了门。
皇著整个人瞬间淹没在一片昏暗的光里。但是他看着我的那两只眼睛,依旧亮亮的。
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僵了半天,他才开口问:“谢怀真,你的文章朕看过……很好。朕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师承何人?”
还好,这些素羽拎都着我的耳朵叫我背清楚了的——他说了多少遍了,要是身世出了纰漏,我和崔叔闻两个别说做官,脑袋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呢。我弓弓身子:“禀皇上,臣的恩师是雍川骆静轩先生。”
素羽说,这个骆老头子非常古怪,一个人在山里隐居,二十几年谁都不见,几个月前刚刚死掉了——拉来充我和崔叔闻的老师再好不过。
皇著点点头,眼睛里看不出来是相信了还是在怀疑。我赶紧补充:“今科状元崔叔闻也是家师的弟子,文章也做得比小臣好——”
他摆摆手打断我:“不干文章的事。你……是雍川人氏?”
我答:“是。”
他又顿了一阵,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又仿佛在犹豫着什么,修长的手指一直在椅子的扶手上弹动着。这沉默令我害怕。
但是又突然想笑——记得在我来的那个时间里,曾经有个人这么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皇著在一阵沉默之后,爆发了。
“你今年几岁?家在何处?父母做何营生?家中有兄弟几人?跟那位骆先生读了几年书?你的名字……为什么叫怀真?”
我于是也一口气回答:“臣今年二十一岁,家在雍川白亭县,母亲岑氏,生小臣的时候没了;父亲大名叫谢虎,是个烧炭的,去年也没了;家里没有别的兄弟。小臣九岁时跟了骆先生读书,到骆先生故去时正好十年。至于小臣为什么叫怀真……小臣也不清楚。”
——完了,这个素羽也不知道,所以我当然也不知道,不过说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吧?!
算了算了赶紧拿点别的事情说——
“小臣家中贫寒,本无钱读书,亏了骆先生不要学费,只要我爹爹每年冬天为他烧一窑炭。所以小臣……”
皇著点点头:“这位骆先生果然高风亮节。你……娶妻了没有?”
我头皮一炸。
难道说……皇著想招我做女婿?不是吧——做驸马的不都是状元么?再说了,论相貌崔叔闻那小子比我漂亮,论人品……咳咳,好像我要好那么一点点,论文才我们倒是不相上下,可是崔叔闻那一手字画简直就是颜真卿附身董源了——怎么看都应该是先考虑他啊。
这个素羽也没教过,我只好老老实实地说:“禀皇上,小臣尚未娶亲。”
我说皇著蜀黍啊,本来我跑您老人家这儿来,可为了您翰林院里面那个苏学士;虽然现在我断了对苏学士的一切念想了,可我对你的女儿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哇……
皇著食指在椅背上面一敲:“哦。”
我只觉得自己头皮上那一阵麻渐渐蔓延到后背,然后又落到脚底。素羽公子,素羽少爷,素羽大哥,素羽大爷,我不玩了,快来带我出去——我不做官了,我在这京城里做点小生意,或者回山里种地去——干什么都比对着这么个怪蜀黍强啊——
皇著终于咳嗽一声:“好了。朕也累了,你先退下吧。李幸——”
刚才那大太监闪电一般推门进来:“谢榜眼,跪安吧。”
呵,原来这太监名字就取得这么有幸,不得势才怪哩。
我赶紧磕头,逃命似的大步出去了。大太监带着我到了皇城根,我大老远就看到崔叔闻两手笼在袖子里,站得笔直端正地在那里等我。我道声谢就打算走人,后面李幸突然很故意地咳嗽了两声。我这才想了起来,素羽说过,对这些奴才,“孝敬”的东西是少不得的。我一拍脑袋:“瞧瞧……我差点忘了……”
说着从脖子上解下素羽给的玉佩来,两手递过去:“今日晚生走得匆忙,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块玉佩是晚生从小戴着的,一点点小意思,给公公做个见面礼——”
李幸伸了短短的脖子左右看了看周围,才接了过去,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被他的表情惊后退一步。话说素羽给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地摊货,可是这李大太监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难道说这玉佩珍贵到连他拿了都手软?!
我嘿嘿一笑:“李公公,要是没别的事,晚生就先告辞了。”
他愣愣地点点:“谢榜眼慢走。”
我转身走人,只听到身后一阵风声,再回头,李幸已经没了踪影。嘿,他长这么胖还跑这么快,真难为他了。
崔叔闻已经朝我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问:“怎么样?皇——皇上找你干什么呀?”
他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袍子,头顶着大红色的帽子,脖子上再挂朵花就活脱脱是个新郎官儿,十足的神气,就连迈的步子都有些官样了。
——可惜脸仍旧是那张清秀的脸,怎么看都是肚子里不长花花肠子的,所以让人看了特别有欺负他的欲 望。
我在他肩膀上面一捶:“当状元了,神气啊你!”
他捶回来:“见皇上了,神气啊你!”
我正要再捶,手腕就给他抓住了:“此处皇城重地,不宜喧哗,谢贤弟,咱们还是先回了旅店,再研究学问吧!”
我白他一眼:“崔兄所言极是,请!”
我们今天是骑马来的。看门的小兵远远看到我们,一溜烟小跑去把两匹马都牵了来。那马一匹纯黑一匹枣红,势均力敌,互相看不对眼,牵到一处就没完没了地喷气踢打。昨天我们游街的时候,几次险些踩了旁观的路人。我跟崔叔闻说咱还是另外找两匹马好了,崔叔闻一扭头,说这样才好玩。
可是我现在看看那个牵马小兵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玩啊。
第二十七章 眩晕
这一路回去,两匹马又是互相踢打挤兑。等它们又挤到一处的时候,崔叔闻笑说:“你看,他们这样不老实,那些看热闹的才不敢走得太近嘛!那些人看看我也就算了,可是昨天我居然听到有几个小丫头赞你英俊潇洒……啧啧啧,下回咱还是坐轿子吧!”
我说:“崔兄客气了……崔兄昨日在玄武大街上一亮相,就惹得老少女子纷纷围观,掷上马背的鲜花还刺伤了尊颈少许,这等的引人瞩目,真是羡煞小弟啊——”
我话没说完,崔叔闻就伏到了马背上,伸长了舌头往地上一阵干呕。
我嘿嘿一笑:“小弟曾闻有人晕车,有人晕船,想不到今日居然得见有人晕马,真是大开眼界啊!”
崔叔闻抬头,白我一眼:“比起某些晕美人的奇人来,愚兄晕马也算不上稀奇!”
走了没几步路,就看到路旁零零星星站着些女子,嫁了人的大大方方站在街边张望,还是黄花闺女的用衣袖遮了半边脸偷偷地望——总之是望,目标是街心慢慢走着的一顶四人抬的轿子。那轿子通身雪白,帷幕上却隐约有些兰竹的图案,估计里面坐的是什么有名的才子少爷。
我笑笑摇头:“啧啧,崔兄,想不到我二人在此,居然比不过一顶煞白煞白的轿子!”
崔叔闻也笑:“不错不错,我正想着这一路回去,不知又会惹来几个无知少女赞你英俊潇洒,这下可没人看你了!”
我一口气憋住,勒了马,挤出一个最真诚最闪光的笑容来问路边一个买豆腐的老大妈:“这位大姐,请问前面走的,是哪位大人的轿子啊?”
那老大妈老桔皮一样的脸上笑出朵桃花来:“这位公子听口音是外地人吧?也难怪你不知道——那个,是翰林院苏学士的轿子!”
我两手一抖,险些从马上跌了下去!
这真是……老天爷在玩我么?不想见了的时候,他自己就到跟前来了。
身后崔叔闻冷笑一声:“原来是苏学士啊……”说着自己就打马从那轿子旁一阵小跑过去了。我只得跟那老大妈说:“多谢大姐了,生意兴隆!”
说完看看那密不透风的轿子,再看看已经走得远远的崔叔闻,居然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然后打马追了上去:“崔兄——等等小弟啊——小弟不认得回客栈的路啊——”
那崔叔闻的马就跟尾巴着火了似的,一路小跑。我好容易跟上,不但我那黑马儿气喘吁吁,就连我自己都气喘吁吁了。等走近了,崔叔闻也不回头,只是慢慢地说:“谢贤弟,咱们这回中了前三甲,当然是要进翰林院的,以后你见那位苏学士的机会,可就多了!”
说完狠狠踢了那马肚子一脚,一溜烟就不见了。
岂有此理,他还不是听了素羽那句翰林院多美人才肯来赶考的?他又有什么好生气地的?哼!
我放出笑脸攻势来,攻了好几个路人才问清楚了回那“永通客栈”的路。进了门,叫小儿拴了马,想想还是先溜到素羽那里去避一避吧——素羽说不放心我们,在我们房间附近另外包了个套间住着,却又叮嘱我们装作不认识他,害得我想找他的时候,都得偷偷摸摸的。
到了他门外,我也不喊人不敲门,就自己推门进去了。只见素羽难得地端端正正地坐着,他对面是一个圆得放光的光头。
原来是个和尚啊。
然后我就听到极激动极凄厉的一声:“喵——呜——”
一颗白白的猫脑袋从和尚臂弯里伸了出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我直觉的自己是只老鼠。我顿了一顿,才认出它来。
玄石。
嘿嘿,当年那个大和尚就叫了它一声,我到现在还记得,记性不错嘛。
所以现在眼前这个,正是当年想杀我,却又被永敬伤了的那个大和尚!
就在我推门进去的霎那,一猫两人三双六只眼睛齐齐看向我。素羽脸上稍稍有那么点惊讶,那大和尚圆圆的脸笑得像尊弥勒佛,玄石却咧着嘴巴,仿佛在咬牙切齿。在玄石那一声“喵呜——”之后,素羽淡淡才地说:“这位公子,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说着,两条眉毛跳了跳。
我再看看那小猫,终于反应过来,朝他拱拱手:“抱歉抱歉,在下今日多喝了几杯,一时头晕走错了门,还请见谅。”说着正要退出去,突然那和尚摆摆手:“施主请留步。”素羽的眼睛眨了眨,我只得停下了:“请问这位大师有何指教?”
大和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佛门讲究缘分,今日贫僧能与公子相遇,亦是有缘。公子说醉酒头晕,正好贫僧身上带了些清热祛风的药丸,可以解酒,还望公子不要嫌弃。”说着从衣袖里面掏了只瓷瓶子出来。
那瓶子是天青色的,一眼看上去——非常眼熟。可是我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我看到素羽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于是朝和尚拱拱手,接了瓶子:“多谢大师。晚生就不客气了。”说着自己从里面倒了颗药丸出来一口吞了,那边素羽说:“青儿,倒杯茶来!”
只见青儿一溜烟倒了杯茶递到素羽手里。素羽接过茶杯,转手递给我——半道上他的拇指仿佛在茶水里面泡了泡。我接过喝了,他点点头,青儿小跑过来把茶杯收了回去。
我朝素羽道了谢,又向和尚说:“晚生谢怀真,多谢大师赐药。敢问大师的法号是?”
素羽抢先说:“原来是谢公子,在下素羽,久仰了。这位,是大相国寺的法门禅师。”
大相国寺的法门禅师?听起来也很耳熟啊。
只是他为什么要追杀我呢?难道就因为我是异兽和人类生的孩子?
我硬着头皮跟他们寒暄了一番——法门禅师倒是和颜悦色,偏偏弄得我混身一阵一阵地发冷。
好容易他们两个说“好走”,我逃也似的飞跑回自己房间去。远远地就看见崔叔闻正站在我房门口,仿佛在犹豫是不是要进去。我叫一声:“崔兄——”
他两手一抖,猛地回过头来:“你——不在里面?”说着又端起状元架子来咳嗽一声:“咳咳……谢贤弟,愚兄过来提醒一声,下午就好好歇一觉吧,今晚皇上赐宴,可不能没精打采的。”
我拱拱手:“多谢崔兄提醒。小弟这就会周公去也,崔兄你也要好好养精神!”说完了一脚踹开门,拎起他的胳膊把他扔到里面去,再反脚把门踢上了,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崔叔闻!你不这样说话会死人吗?他大爷的,老子今天掉鸡皮疙瘩就掉了几层皮!”
崔叔闻难得地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望进我的眼睛里:“谢贤弟,愚兄这也是为你好——咱们打小一起长大,规矩么,自然不必计较太多。只是那位苏学士可是正正经经的斯文人,愚兄我不过是想帮贤弟学会怎么斯斯文文地跟他打交道——而已。”他说完了用一根食指对准了屋顶:“愚兄待你的一片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我差点没吐死:“你还是找天地日月跟你玩儿去吧,老子不想玩了!”
为什么会这样……
那感觉就好比一个坏人要改邪归正了,才突然发觉原来周围的人对自己是多么的没信心。我是真的……真的决心要放弃了啊——
我郁闷得一把扯了帽子袍子,往床上一倒——挺尸去也。只听得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崔叔闻这小子竟然也脱了帽子袍子,躺到了我身边来!
话说……自从我们从栖云山出来,一路都是住客栈里,原本也是两个人住一起的;谁知去年秋闱之后,进了云嘉城来,他就野开了——白天还肯老老实实呆在房里看书,天一黑就不见人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居然是跑到勾栏绣院里快活去了!
等到春闱一开,乖乖了不得,他风流才子的大名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听了不单牙酸,而且肉疼——要知道他不但把他自己的零花银子都风流掉了,还把我那份赖去了大半!想到他花着我的银子喝花酒逗美人,我要能不生气我就是耶稣他爹!
我把他往外推了推:“喂——你不回你自己房间去么?”
他脑袋往我身上一靠,表情声音都委屈得无以复加:“我从这里走回去再爬上自己的床要走三十多步路,你就忍心让我走那么远的路回去么?”
我顿时火大,手一推,脚一踹:“从这里到春香院要走多少步?到飞仙楼要走多少步?怎么没听你你嫌过远?”
他翻个身把被子也扯了过去:“这怎么能比——”
我气结,再踹一脚,小腿就被他抱住了。他凑上来,眯着眼睛坏笑:“你不高兴我出去玩是不是?”
我吼:“高兴得很!你最好就住到勾栏头牌房里去,省得天天我看到你,心烦!”
他打个呵欠:“好主意……不过你得再借我点银子……”说着放松躺平,还像只小猫似的把一边的被角卷起来抱在胸前,两眼一闭——无论我再怎么推踢,都不动了。
我想杀人……
然后我也累了。
随他去吧,反正……这地方也还挺大的。
我这一觉睡得极不实沉,明明已经睡着,却如坠云雾中,飘飘乎乎,两脚都踩不到实处,一颗心悬着,放在哪里都不是。明明没有做梦,却又记得自己站在了一个满是烟云的地方。脚下似乎是个玉石的平台,在半空中漂着。崔叔闻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静静地站着,两眼望着远处,却又不知道他看的是哪里。我大声叫他,他听不见;我想跑过去,可是无论怎么迈步,都走不到他跟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急出了一身冷汗。
挣扎着挣开眼,提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胸膛里,却仍旧跳得很快。我呼口气,一眼就看到崔叔闻的脑袋紧紧地靠在我身上,额头上有层细细的汗——但是脸色安然,心跳沉稳,看样子睡的很沉。我突然想起来,崔叔闻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救命了。
我现在望着他,突然想到——是因为我么?
鬼使神差地,我的一条手臂,不知怎么就伸了过去,揽住了他的肩膀。他嘴角微动了动,我惊得手立刻就弹开了,背后的冷汗又多了一层。还好他没有醒过来,眼皮依旧紧紧闭着。只是我这一惊一缓,居然喘起气来。我稍稍往后退了些,让他躺稳了,又拉过被子替他掖牢了些,脑子里一个声音对我说:“起床啦……起床啦……”
那声音喊了几遍,我的手脚就是不听使唤。在那里呆了片刻,居然又躺回了崔叔闻身边。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他的眼睛好近。近得我都能数清楚他的睫毛。
然后是……他的嘴唇好软。暖暖的,微带着点湿气。我的贴上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条渴了三个月的鱼,在没命地找水喝。
轻微的碰触变成了捻压,然后又变成噬咬。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他仍旧沉睡着,没有回应,但是也没有反抗。舌尖轻轻一撬,就滑了进去,一点点地探索着,又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攻城掠地。
突然颈后一紧,竟是他的手臂揽到了脖子上。他的眼睛仍旧紧紧地闭着,沉睡的唇舌却慢慢苏醒了,渐渐地,与我纠缠在一起。一时间,耳边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息,和唇齿交缠时发出的令人脸热心跳的声音。
我松开了握着他肩膀的手,又探到了他的衣服里。所到之处是一片潮热的触感,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仿佛在一片滚烫的潭水上面挣扎了许久,我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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