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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狸驯仙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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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这样,身子也不住地往下滑去。有一线隐隐约约的疼痛从腹中传上来,渐渐变得清晰无比,那感觉,简直就像自己的内脏正在被一把利刃片片切碎!
我咬牙支撑着,在朦胧中听到李幸的声音说:“三场比试都已结束——策论文章一项,苏青溪胜!书画一项,崔叔闻胜!对弈一项——”
我心头一急,一口气憋在胸口。整个人都没了支撑,两眼一黑,瞬间就倒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自己砸到了硬邦邦的砖地上,脑袋似乎还磕到了什么地方,一阵天旋地转的疼。身边的人似乎都慌乱起来,无数的脚步声和惊叫声在身边响起。我在黑暗中仍不死心,拼命地想要听明白最后一项得胜的是谁。终于什么都听不见了,似乎有条手臂把我抱了起来。
我似乎是叫了谁的名字,然而我什么都不记得。
黑暗,眩晕和疼痛终于把我整个吞没了。渐渐地有了知觉之后,只觉得周身一阵冷一阵热,一时仿佛置身冰窖中,一时又像被扔到了火炉里。仿佛过了千百年那么漫长,冷热的煎熬终于慢慢过去了,可全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拆散了又重新缝合起来一般。那疼痛实在难以承受,我一恼火,一用力,就睁开了眼睛。
一片朦胧昏暗的灯光中,有个人影俯身在我之上。
我在看清那人之前,脑子里已经闪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我最希望见到的自然是崔叔闻,有可能会看到的,也许是父皇,也许是素羽……
我眨眼,眨眼,再眨眼,才看清了,那人长了一张堪比倚风的树皮的老脸,颌下一丛花白稀疏的山羊胡须,不是王太医是谁?
我顿时万念俱灰。两眼一闭,再睡回去。
第五十七章 最悲惨的事
之后周身的知觉就清楚多了。我能感觉到有人把我上身抬起来,然后捏开我的下巴往我喉咙里灌药汤。我能感觉到有人把我身上的衣服都除掉给我擦拭身体,湿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一阵一阵的凉。我还能听到那王太医对什么人解释我已经醒过来过,但不知为何又再次昏迷不醒。我一听,越发不想起来了——不知道我这样再拖下去,父皇会不会砍了他的脑袋呢……
下一刻,我就改变了主意。
有只温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熟悉的声音从耳朵里灌进脑海——
“怀真……醒醒,别睡了……”
我用力,用力,再用力,终于反握住了那只手。
那声音瞬间带了十分的惊喜:“怀真!怀真!太医——王太医——他有动静了!”
我睁开眼,朝他挤挤眼睛。崔大翰林都亲自来叫我了,再不起来就太不给他面子了。谁知眼前一晃,出现在眼前的又是王太医那张千年老树皮脸。我暗叫一声“惨啊——”正想再闭眼,早有一根硬硬的手指头掐到我小臂上的一个穴道上。我一吃痛,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里一个声音冲了出去——
“啊——”
这一叫,整个人彻底清醒了。只见王太医松开了我的手臂,抬起衣袖擦了擦汗,转身向身后不远处的人说:“启……启禀皇上,敬,敬王爷,醒了。”
唔……父皇也在啊。
我听到父皇的声音说:“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不要啊——我要崔叔闻陪我!生病生得奄奄一息,这是多好的光明正大地揩他油的机会啊——
顷刻间父皇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我认命地叹了口气。等到一声关门的声音传过来,父皇苦笑不得地说:“父皇就跟你说两句话,说完了就叫崔寺正来陪你,如此可好?”
我就是再昏沉,这时候脸上也霎时热了起来。
父皇他……当真什么都知道。我真恨不能找个墙洞钻进去。
等等,刚才父皇说“崔寺正”?崔叔闻不是翰林院从六品的修撰么?什么时候升了一阶变成了正六品的大理寺寺正了?
——但是我瞬间就松了口气。是寺正,不是驸马。
我摆出最可怜最虚弱的姿态,挣扎着说:“儿臣……参见父皇……”
父皇噗哧一声笑出来:“醒了多久了?”
父皇……真是……英明啊!
我不敢撒谎:“之前,醒过,一次,但,身子,支,支撑不住……又……”
父皇点点头:“太医也是这么说的。你这次中的毒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能活过来,已是万幸……”
我一时糊涂了:“父皇……您说……我是中毒了?儿臣,还以为,自己是,生病了——”
他一手按在我手背上:“这事以后再说吧。父皇只问你一句话——比试那天,你除了怀安给你的酒,可有吃喝过别的东西?”
我头皮一麻。有,那我可能是在别处中的毒;没有,那么对我下毒的就只能是怀安——或者他身边的人。
父皇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想了想,说:“儿臣……那天早上,喝过一碗粥,吃过几块点心……但……那是同……叔闻一起吃的。”
父皇眼神一凝,有片刻的失神。他随即站了起来,转过身去,久久才说:“你,好好休息吧。父皇明天再来看你。”
门一开一关,片刻之后,有个轻轻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我不等他走近,就撑起来喊:“叔闻——”那脚步声快了些,我把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好容易才在重重的帐幕间看到那个风神俊秀的影子。
我故意咳嗽一声:“崔……寺正,近来可好啊?啊……是寺正,不是驸马,哈!”
话音未落,耳朵上一阵撕裂的痛,崔叔闻清俊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可他那恶狠狠的声音和他的表情极不相称:“你装的?你睡了这么多天,装的?!”
我一阵乱动,好容易把那只险些被二指分尸的耳朵抢救回来:“冤枉!我……的的确确……是,刚刚,醒过来的!”
那只手高高地举了上去,又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朝我的脸颊飞打下来。我避无可避,索性把脸迎了上去。要打就打吧,反正现在我脸上还木木的,估计就是拿烙铁贴上来也不会觉得疼。
呃……果然是我的感觉都不灵敏了么,这么一巴掌下来,居然只是跟用手掌轻轻抚过似的。我嘿嘿一笑:“要打,赶紧打,等我,痛觉,恢复了,我就,没那么,老实了!”
崔叔闻脸上现出一个崩溃晕倒的表情。
那只手仍旧紧紧地贴在我脸上。暖暖的,舒服极了。我伸手去按住它,又把它拉到自己心口。崔叔闻身子一动,终于整个人都伏到了我身上。我用仅余的一点力气抱住他,小声说:“我真的没有装……上次醒过来一次……是被王太医吓得又晕了……”
他静静地趴着,不说话。
我只得再找别的话说:“嘿嘿,我还没来得及问呢,我那怀碧妹妹,最后嫁谁了?”
他还是不动。
我叹口气,说:“我知道美人没了,你必定难受得很——可是本王好歹也是父皇生的,论这张面皮,也不至于太差吧,崔寺正你就将就一下吧。”
他还是不动。胸口热热的,仿佛有滚烫的水渗过了薄薄的衣衫,浇到了我心口上。我两手撑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抬起来,谁知他死活不肯动。我叫了一声:“叔闻……怎么了?”他终于动了一下,脸庞沿着我胸口挪了上来。下一刻,两片湿暖的唇就吻到了我唇上。
一股电流霎时从头顶通到脚底。我彻底酥了。
我甚至不敢回应。生怕一点点的动作,都会把他吓跑。
唇舌温柔的舔吸间,两个人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许久之后,我推开他,听到他喘着气说:“你没事……”我呵呵笑出声来,故意阴声阴气地说:“我乃阴间厉鬼,本来已经向阎王报了到,阎王他老人家怜我孤苦一人,于是特准我回来带个人下去作伴……不知崔寺正愿不愿随我走一遭啊?”
他翘起唇角微微一笑,又伏到了我身边,却不是再吻我。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每次他主动要和我亲热的时候,必定是因为有别的什么事情。
果然他咬着我的耳朵低声说:“怀真,对不起……你中的毒,是我下的。”
第五十八章 犯贱也是有底线的
我脑子还有些昏沉,努力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中的那个传说中见血封喉的毒药,是崔叔闻下的。
他看着我,我沉默着。他叹口气,在我耳边耳语解释:“那天早上,你不是说汤有点太咸了么?那是因为下官在你的汤碗里多放了些盐,又另外计算着比试的时间和药物发作的时间,放了些……药。”
我明白过来。
放盐,是为了让我口渴。他把药效发作的时间算在比试将结束之际,我那时必定忍不住口渴,喝下宫中准备的酒水。到时候查起来,必然会先在宫里查。
我叹口气,强压住心里蹿上来的怒火,小声问:“崔寺正,我于你,究竟是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你要这样对我——”
他嘿嘿一笑,半开玩笑地说:“都有。”
我背脊上一凉。
不错。我怎么就忘了,是父皇将他父亲赐死的,这一次,我又坏了他娶怀碧的好事。
我两眼一闭:“早知如此,我就待在地府里和阎王喝酒赏花算了,还回来作什……”
话没说完,脖子上就一阵剧痛——不用看也知道,定是被崔叔闻这家伙用力咬了一口!
我挣扎着推开他,大声说:“真想要我的命,就痛快点,拿把刀在这里——”我说着嗤啦一声撕开了衣服领口,“一刀捅下去,包你捅得痛快,看得满意!”
崔叔闻摇摇头,又伸出两臂抱了过来,把我压回了原处。热热的湿气喷在我脸上,他的声音也带着些潮气:“怀真……别这样……”
我心头一颤,喉头一哽,怒声说:“我还能怎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自己的命也可以,你说我还能怎样?我——”
虽然说话的口气很重,偏偏我对他就是恨不起来。
我甚至在想,假如我现在真的一命呜呼了,魂魄飘在半空中看着他,听到他说出这事的真相来,我恐怕也是会认命地去向阎王报道的。
我生气,不是因为他下毒,而是因为他事先什么都没告诉我。
如果他真的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什么苦衷,我难道会因为怕肚子疼,不肯陪他演戏?
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犯贱。
我实在受不了自己这副犯贱的嘴脸,索性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都盖住了。下一刻那被子又被拉开了。崔叔闻正正对着我,用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怀真——怀真——”
我这才注意到,他眼睛周围黑了一圈,眼里也满是血丝。我虽然不恨他,却也不想再示弱。只一把推开他,冷笑说:“这次我大难不死,你想必失望得很罢?”
他放开了我,站直了,沉着脸整理身上的衣衫。
我一句说开,便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我这些日子缠着你不放……你忍无可忍了是不是?我本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的对你,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哼,原来是我想错了。你这是……想拼个鱼死网破么?”
他苦笑,神色中却又透着些释然。他郑重地说:“王爷,既然您都明白了,不知是否可以放下官走了?”
我一时下不来台,咬牙摆摆手:“你走吧。我不会再打扰你。从前的事……”我本想说声“对不起”,但是想想他这次还不是害我丢了半条命?于是说:“就一笔勾销了罢。你别记恨我,我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此话说完,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剧痛,比中毒之时更胜百倍。
仿佛有千万根寒针在瞬间穿透了心脏。
我痛得说不出话来。索性转个身,不再看他。
他在我身后沉声说:“好。这样再好没有。”说着那声音突然又到了我耳边,耳语:“王爷,下官走前说最后一句话……如果我是王爷,我便要趁机求皇上——”
我就是再头昏脑胀,也一下子清醒过来,愣住了。他说完就要走,我一把逮住他:“喂,父皇必定不允——”他自信地笑笑:“他会的。”
崔叔闻说完就走了。他起身的时候我却又忍不住揪住他的衣袖。他不动声色地把那方衣料从我手里抽走,从重重的帘幕中大步踏了出去。我看着他消失不见,抬手却看见手心多了根蓝色的线头。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捂在心口。
到了晚上,我实在睡不着,于是把侯叶和何昭各自找来,问清楚了许多事情。
那天我在比试场上晕倒之后,众人大乱。亏了那时素羽对我施救,我才没有当场死掉。
——我突然想到,当年我和他被苏青溪强行灌下毒药的时候,素羽给了我和他各一颗解毒药,说我们吃下去以后,不但身中的毒药可解,就是以后再遇到什么毒药,也能保住性命。何况,当时素羽就在场上。
我中毒,素羽不会不管。
——也许,崔叔闻早就算好了我不会死。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那天我中毒倒地之后,父皇命内侍把在场太监宫女全都抓了起来,一个一个拷打审问。
问的是——毒是谁下的?幕后主使是谁?究竟是要害我,还是害怀安?
——还是父皇他自己?
父皇自然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些人统统被打入天牢。父皇又以宫中后妃及怀安的安全为由,把皇后、三个贵妃和怀安身边的所有侍卫太监宫女都换掉了。换下来的人,打发去守皇陵。
至于我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最后娶到怀碧的,果然是钟少棋。
我听完了不由得苦笑。
无论崔叔闻此举的目的是什么,最直接的效果就是父皇会对怀安起疑——就算他没有对怀安起疑,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把自己的人布置到皇后和怀安身边的借口。
不知道如果我把这些想法告诉崔叔闻,他会不会又笑我自以为是?还是算了吧。
浑浑噩噩地到了第二天,父皇再来看我的时候,我才猛然想起崔叔闻临走时跟我说的话。
这事不但是揭他的旧伤疤,也是在揭这奚国的旧伤疤。我在皇宫里面呆的日子虽浅,也知道这事的轻重。
可是我娘……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牺牲掉。
踌躇了半天,跟父皇寒暄了几句之后,我还是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那句话。
我说:“父皇,我想……到娘的陵寝去,开棺验她的遗体。”
第五十九章 转移注意力
我说:“父皇,我想……到娘的陵寝去,开棺验她的遗体。”
无论如何,现在我已经能确定,我娘的死因可以有无数种可能,只有一样不可能,那就是难产。也许崔叔闻是对的。要知道真相,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去检查她的遗体。
这是为了给她讨个公道,我想倘若她在天有灵,必定不会怪罪于我。
换了是在从前,父皇必定不会答应。可是现在,我当着他的面被人下毒,他竟然查不出半点头绪来——任谁再联想到当年的事,都不能不起疑。
父皇听了我的话,并没有立即答应或者反对,而是转过身去,背着手看着重重的帘幕之外,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园林。即使是在夏天,他身上仍旧穿着比他的身材要更大些的龙袍,令他看上去更为瘦弱。
我不忍再刺激他,只试探地喊了一声:“父皇?”
他长叹一口气,说:“你娘走后,我把伺候她的几个御医分开审问,他们众口一辞,都说你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我亲手给你娘换了衣服,当时……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心下一沉。这么说……他是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了?
我没有再说话。
父皇突然转回身,坐到我床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但是……那几个太医,在几个月之内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朕,现在还记得,他们一个雨天出门被雷劈死,一个喝醉酒跌在河里淹死,一个在上山采药时落崖摔死——朕派了大理寺的人去查,查了整整一年,都没有查出什么头绪……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了。”
大理寺……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父皇,那么……当年我娘身边的侍卫宫女太监那些人呢?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父皇的声音仍旧低低的,里面满是懊悔:“当时你突然失踪,你娘过世……苏皇后……责他们伺候不周,将他们全数杖毙了。朕……当时心中悲痛,就没有阻止……”
我一惊,用力撑起身子说:“这——”
父皇一手按住我:“别动!当心身子——”
我只得又躺好了,他接着说:“怀真,你该不会怪父皇懦弱无能罢?父皇……当年保护不了你们母子,现在,你又出了这样的事……我……”
我很想安慰他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又能怎么说呢?告诉他这次其实是崔叔闻搞的鬼?他非把崔叔闻五马分尸不可……
到了最后,我咬咬牙:“父皇,您就放手让儿臣去查吧。所有后果……儿臣自己承担!”
他站起来,沉吟许久,猛然抬头说:“罢了。朕,和你一起去。”
父皇说了这句话之后,整整有五天没来看我。我等得不耐烦,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反悔了,索性不理我了。
崔叔闻那次走后,果然没有再来过。我一边恨他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宫去用手把他掐死,一边又发狂地想要见他。可是一想到那天是我先要他走的,再也没这个脸派人去找他了。郁闷极了的时候只好问侯叶何昭他们,知不知道崔叔闻这几天在干什么,结果都说皇上不准他们离开我半步,所以不知道外面的事。我又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他给我下毒的事情败露了?!
这一想可了不得,我顿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蒸笼里的螃蟹。
到了第四天夜里,我终于想出办法来。我打着赤膊,往冰凉的石板地上躺上去,到了后半夜终于发起烧来。这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我躺在床上,闭紧两眼,理直气壮不要命地喊“叔闻——”
喊了一个时辰,喊得天旋地转口干舌燥,侯叶都在我额头上换了七八次凉面巾了,半个人影都不见。好容易等到外面一阵响动,我眯起两眼看门口,却见进来的是父皇。
看着他那双明黄色的靴子一步步走近了,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
崔叔闻这小子……一定是出事了!
父皇轻坐到我身边,伸出手来探我的额头,两条浓浓的眉毛顿时拧到一起。他厉声问:“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好好的就发起烧来?”
我斜眼看看跪在地上的侯叶,用力地说:“父皇,不管他们的事……是儿臣自己不小心……”父皇两眼一瞪:“你也是,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
我嘿嘿傻笑两声:“父皇……儿臣知错了……”
他哼哼笑说:“这么说,真的是故意的了?”
呃……
父皇英明啊……
他叹口气,站了起来,伸手替我把额头上的面巾换过,才说:“崔寺正自动请旨去东宁城调查东宁府尹罗耀祖侵吞军饷一案,朕准奏,他三天前已经启程了。”
啊?
我急道:“父皇——怎么没人告诉我——”
他再笑:“朕还以为他自己会告诉你。”
我心一沉。
他……就真的,那么急着要从我身边逃开么?
小心翼翼浇筑起来的幻想,轰然倒塌。
但是想想也对。他都能给我下见血封喉的毒药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飞吧飞吧,走远点,我眼不见心不烦。
念头一转,却又恨不能现在就生出一双翅膀来,追上去,哪怕是远远跟着他也好。
然后又恨不能狠狠刮自己几个耳刮子——我没出息的程度,再次刷新了自己的底线。
还好父皇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他叫太监们都退下,小声说:“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朕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一退烧,我们就可以出发。”
有些事情想起来很麻烦,做起来却无比简单。我跟着父皇光明正大地到我娘的陵寝去,连理由都是现成的:我中剧毒而大难不死,必定是因为我娘在庇佑我。现在我已经恢复过来了,去“祭拜”她,当然是天经地义。
只不过,父皇的侍卫队伍里面多了个生面孔。那是他从刑部秘密调来的仵作。
进了那高大华丽的的墓室,我站在父皇身边,捏着两个拳头看侍卫们用钢钎将棺材盖顶起来。他们看了棺材内的物事,都大惊失色地叫道:“皇上——”
——我娘既然是只风狸,不知她的骸骨,是什么形状?
我忍不住抓住了父皇的衣袖。
他反握住我的手,率先走了过去。我霎那间后悔了——也许我根本不该来,也许——
我看到父皇也大吃一惊,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我好容易扶住了他,才鼓起勇气上前看了一眼。
只见那一堆珠光宝气的凤冠华裳之中躺着的,既不是人类的骸骨,也不是类似灵猫科动物的骸骨。
——那里面躺着的,是一段木头。
第六十章 远别
父皇在好容易站稳了之后,非常果断地说了一句话:“都退下!”
那些侍卫不愧是跟了父皇多年的,父皇话音一落,瞬间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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