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萌爷-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探手扶他,苗沃萌顺着她的力道坐直身躯,正接下她放进掌中的盲杖吋,马车外起了动静,一名家仆挨在帘子边急欲禀报。
“府里有事?”苗沃萌淡问。
此时陆世平已将车帘揭起,自个儿先行下车,站妥了才转身服侍他下来。
那年轻家仆是方总管一手调教出来的,这时竟也急得脸色略白、鼻翼歙张。
听对方略粗的气息,苗沃萌神色一黯,声微紧又问:“是太老太爷怎么了?”
“不、不是的,太老太爷没事没事!”急道,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
“三爷,是‘九霄环佩阁’遭人闯进啦!”
闻言,苗沃萌双眉微挑,立在他身侧的陆世平已惊得瞠目结舌。
“府内可有人受伤?”
“没的!三爷,那贼不是什么江湖练家子。”
“没逮到人?”他问语沉静。心想倘是将人抓住了,也不会这祥慌急。
果不其然,年轻家仆硬着头皮答:“还没……但、但确定那人还在咱们‘凤宝庄’里,还没逃出。大爷今早带走一些人手,方总管只得把余下大部分的人都布置到后山的默林、翠竹林一带,连渡头都派人盯梢。这一带全圈围起来,不见那人踪迹,所以肯定是躲起来了。”
苗沃萌点着盲杖,往宅门内徐步挪移,边又问:“‘九霄环佩阁’内损失如何?”
陆世平光听有贼闯进琴阁,都觉心要淌血,就怕那地方要被翻个乱七八糟,那些琴、那一柜又一柜的琴谱古册,还有苗三爷近来新谱的、尚未示众的新曲……这时听他终于问及损失,她不禁屏息。
那家仆表情变得古怪。
“三爷,就是这点奇怪!那贼溜进‘九霄环佩阁’内,但似是啥儿都没取走,就藏琴轩里的几张琴被动过,然后又搁回去了。方总管说,还得等您回来,亲自点查过才能确定。”
苗沃萌身形略顿,像也没料到这祥的事。
他极快沉定。
“那就过去看看。”
‘九霄环佩阁’内确实什么也没少,只有十多张名琴像被取下看过,又被慌慌张张搁回原处,置琴的架子因此有些歪斜,如此而已。
***
入夜了,整座庄宅犹透着紧绷氛围。
苗大爷出门在外,苗二爷离家闯荡,眼下庄宅里的大小事自然由苗三爷作主。
护卫们原是立誓挖地三尺也要将贼揪出,毕竟有人竟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九霄环佩阁”,简直奇耻大辱也!
于是默林、翠竹林、湖边上,搜过再搜,宅内各院各屋各房亦不放过,连‘松柏长青院’都惊动了,惊动得太老太爷像看戏似的,瞧得律律有味,且还赶着帮忙一块儿搜。
最后是苗沃萌要护卫们缓下势子,改辨守株待兔之势,状况也才消停些。
今晚饭厅里传摆膳,是太老太爷的意思,八成老人家仍觉兴奋,晚膳时直缠着三萌子说个没停,又向前来禀事的方总管问个没完。
陆世平服侍苗三爷用完晚饭后,陪他走回‘凤呜北院’。
院内,两竹僮正在偏间小室备水给主子浴洗。
她见苗沃萌点杖走向内寝那张平榻,坐上榻后,低敛眉目似在沉思。
她没去搅扰他,而是弯进偏间小室,帮竹僮们往浴桶里倒热水。
“露姊儿,听说那贼是前两天新招入府的杂役,在灶房院子做事的。”佟子见了她,小小声说。庄宅里头一回出这祥的事,老的、小的皆掩不住……兴奋。
小夏抢道:“才不是正牌的杂役,是那人乘机顶了咱们新入府杂役的缺,混了进来,他是冒牌货,方总管那时招入的人可不是他。”
佟子用力点头。
“对对,就是这祥!反正,嗯……就是这祥。所以那人混进来,然后知道事情瞒不了多久,干两天活就动手了,虽然最后被发现,但到底潜进咱们‘凤宝庄’了,所以方总管和护卫大叔们都青了脸了。”
陆世平没跟两个孩子多聊什么,总觉得心里不甚踏实。
那人入‘九霄环佩阁’想找什么?
那人今晚仍藏在这儿?
那人是谁?
备妥一切后,她率先走出,欲请主子进小室内浴洗。
一踏进连接内寝的那扇菱格拱门,她足下猛地一顿,气息陡窒。
平榻上不仅苗沃萌一人!
那道高大黑影在他身后,一条健壮胳臂正横勒他的颈!
她看不清那人长相,只见被挟持的苗沃萌面无表情,瞧不出惊惧。
一颗心疯跳,都快跳出喉头,她两眼眨都不敢眨,下意识又走上前。
“别过来!”那黑影低喝。
不知对方身上有无利刃或其它足能伤人之器,又觉那人那只粗臂真真能一把勒断苗三爷纤细的脖颈,陆世平不得不停下。
但,当那人接着慌张又道--
“总之你、你老实待在那儿,别、别过来……”
她听这声音竟觉……耳熟?
熟悉的声音?
似被一股无形力道当面扫中,她身子微晃,真已忘记呼吸,憋得脸都红了。
她只觉唇舌皆僵,明明动不了,却仍听到自己说话--
“你、你……师弟……”
***
苗沃萌踏进寝房,坐上平榻后,便觉哪儿古怪。
榻内似有异祥,他宁神侧耳去听,此时若出声招来竹僮或陆世平,怕是连带他们也将受制,甚至受伤。
正欲装作浑然不知,然后离开平榻时,躲在榻内垂幔后的人已从身后欺上。
男的。
府里的护卫们与学过几套拳脚功夫的家丁搜遍里外,独就漏了他卧榻这方几尺之地。而躲在他苗三爷榻上的,竟是个男人?
欸,委实教人惆怅……
他内心兀自嘲弄,淡淡便问:“阁下既做梁上君子,为何入宝山而空手出?‘九霄环佩阁’内的琴,没一张入得了阁下眼界吗?”
“我……我要‘甘露’琴!”
颇年轻的男子嗓音,推算年岁应与他相若。
苗沃萌头甫动,横在颈上的健臂勒得狠了,他气息略窒,只得端坐不动。
“我这里没有‘甘露’琴。”
年轻男子急声反驳。
“你朦人!‘锦尘琴社’的侯管事说、说‘甘露’被苗家‘凤宝庄’取走了。琴在你这儿!”
苗沃萌语气无辜地解释--
“没骗你。我的意思是琴不在这寝房里,今日午后才将‘甘露’收放在‘九霄环佩阁’的藏琴轩内。阁下今早一访琴阁,去得太早,此时潜进这儿要我交出‘甘露’,又来得太迟。这可如何是好?”
年轻男子似被他的“太早”、“太迟”搅得有些昏,呐呐不能成语。
苗沃萌原要再探探他底细,偏间小室那儿已有熟悉足音传来。
那脚步声徒蠕,愣住了,下一刻又踏近,因年轻男子的喝声又再次停下。
然后,他听到她沙嗄唤出--
“你、你……师弟……”
箍住他脖颈的年轻男子浑身一震,瞬间化作石块似的,动弹不得。
年轻男子喉中挤着碎音和气声,说不出话。
苗沃萌却听那姑娘怒声质问:“你干什么?还不把人放开!”
那陡狠的话锋,就如她每每逆颜待他时那祥,被质问的人瞬时间会觉自个儿真错,且错得过分,对不起天地良心一般。最后……顺她的意,乖了。
果不其然,那只有力的胳臂很惊吓地抽走。
年轻男人忽地跳下平榻,离他远远地,仿佛他全身浸了毒似的碰不得。
陆世平脑中思绪乱窜,瞪着那个蹦到跟前来的年轻汉子,内心惊疑不定。
逃是逃不掉了。
今日‘凤宝庄’内外尽安了守袜待兔的人马,这一出去,自投罗网。
既逃不掉,那、那能做什么?
她僵硬的身躯终于能动,起脚便冲向外边小厅。
她瞥见佟子小脸苍白地杵在一旁,却不见小夏,料想那机灵的孩子定是见事不对,已乘机溜出去喊人帮忙。
苗家的护卫们肯定一会儿便至。
她心里苦笑,明知此际想向师弟问明白、想跟苗三爷解释清楚,根本太难,还是想抢这最后时刻。头一思,她“砰”一响已关门落闩。
岂知她颤着手甫关好门,身后随即传来苗三爷的厉唤--
“陆世平!”
那一声唤得她脑门陡麻,肠中如置冰炭,既寒且热,一阵阵狂闹。
她气息促急,两眼瞠得大大的,慢慢旋过身看他。
苗沃萌未持盲杖,穿了一整天的清素锦袍尚未换下,长身伫立在外边小厅与内寝相接之处。
他玉面便似寒石,深渊般的美目冷辉颜动,即便失焦亦能剧心。
剐得她的心隐隐作疼,从里到外禁不住地发颤。
也蓦然怒问--
“你还想故技重施,如当年那般困我于室,迫我承诺吗?”
第十三章
陆世平。
他这样唤她。
以再确信不过的语气,挟恨带恼厉声唤出,让她不由得疑惑,也许之前,更早、更早之前,他苗三爷己然知道她的底细,一清二楚得很!
她怎会这样呆傻天真?
这些日子待在他身边,时不时露出马脚,还曾庆幸他没有追根究柢,于是松懈了掩饰,渐渐露出更多、更真实的自己,却未想他尽管眼盲,心里到底是雪亮的,否则怎会留一个来路不明且年岁大得过分的丫鬟贴身伺候?
傻啊陆世平!
但她又希望自个儿傻得透澈些,心思谢绝易感,不去感受他的滔天怒火。
她当年欺他目盲、势单力薄,藉机困他于室。
今日旧事重演。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来到他的地盘,而她手中已无丝毫好处能再诱他入瓮。
他误解她了。她、她仅是想利用所剩不多的吋候,求他网开一面,替师弟求他……求他静心听师弟怎么说,也求他静心听她说……
柴房内,她背靠墙角,曲腿而坐,师弟在一个时辰前被带过来与她关在一块儿。
见他安好无事,她高悬的心终于稳了些。
想来苗家三爷将事问个水落石出后,便未再为难他。
此时师弟躺在她身边睡沉,入了梦,年轻俊朗的脸庞仿佛无忧无虑,她静望着,心里羡慕。
打小,师弟就这性情,乐天知足得很,但也少有主见,总被旁人牵着鼻子走,尤其听她与小师妹的话。
这一次潜进苗家‘凤宝庄’,虽说是受了‘锦尘琴社’一名侯姓管事唆使,他却敢独自一人铤而走险,说来说去全为师妹的病。
知闻整件事来龙去脉后,她竟觉师弟闯‘九霄环佩阁’,倒也不太离谙。
常是盼着师弟胆气能足些、有主见些,如今他虽把事搅得乱七八糟,她却觉……颇安慰。
这么想,算是她苦中作乐吗?
都愁得要命,仍要寻些好事乐和自个儿?
望着师弟舒朗睡容,她嘴角翘起,想起同样较她年少的苗三爷,想他是否也能这样舒朗睡下?想着想着,都不知眼眶干什么发烫,鼻间干嘛酸得直抽?
今晚那紧迫吋候,他狠戾质问她,也不给她解释机会,苗家大队护卫已四面八方包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北院水泄不通。
时机已失。而她哪能真以他的命作为要胁?
不等苗三爷对外发令,亦不等外边的人抢进,最后是她主动起闩开了门,迎进那些护卫和家丁。
她认了,什么责罚都认了,只要苗家放师弟走,不为难‘幽篁馆’。
责罚?责罚?你口口声声这么说,不就赌我不会责你、罚你?
突地记起他几日前气愤道出的话,心里再次苦笑。
这间柴房,上次她莫名其妙被苗大爷关进,还是他亲自赶来带走她的,此次却是被他锁入,除了苦笑还能如何?
柴门外似有谁来,传来负责看守的人模糊的话音。
不一会儿,柴门便被打开,她见到来者,抱膝的双手不禁一松,缓缓起身。
“三爷……”甫唤出才觉嗓声沙哑得不像话,复记起午时和晚上她皆忘了吃那护喉润桑的药丸。她心中更茫然惶惑了,倘是他早知她底细,却时不时纵容她、待她好,为她的喉伤求药求医,又是因何?
苗沃萌面无表情,仿佛经过几个时辰的沉淀凝思,之前的怒狠皆已淡去。
但他清俊眉宇间犹是生寒。
“随我来。”简单三字,语气冷戾。
她心口紧了紧,见他旋身走出,她赶紧跟上。
一路无话,他点着盲杖而行,步伐坚定徐缓,她依然跟在他斜后方一步之距。
一步。咫尺中。她与他之间却横着这么多事,从那年湖东的湖上听琴,到如今各怀心事同步在幽淡月光下。
穿过翠竹林,走进夜中的‘九霄环佩阁’。
眼盲之人不需烛火,他没让她点灯,她便也不点,随他直直走进藏琴轩。
他在她平时用来理琴、养琴的长案前落坐,手仍挲着乌木盲杖。
她静伫,直勾勾看他。无奈幽暗隐去他大半边面容,她看不清,亦从未看透。
“我没要……今晚在北院,不是你以为的那祥……”她涩然开口,两手不自觉攥起。
“我并非要困你、囚你,然后再逼你、迫你,只是……只是想求你。”
“求我什么?”暗中,他隐于话里的戾气凝成冰针,又带讥讽。
“如今事已至此,底细全摊开,干脆连‘奴婢’这自称也省了,是吗?”
陆世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心知现下是动辄得咎,称不称“奴婢”,他皆有话。
没理会他的讥问,她只答:“……我那时想求三爷网开一面,别追究我师弟。现在仍想这么求三爷。”
沉默片刻后,他静声问:“适才你已与杜旭堂谈过?”
“是。师弟都跟我说了。”
他笑笑道:“你不觉眼下这情境与当年‘幽篁馆’琴轩里的事,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吗?杜氏父子闯下的祸,你忙着收拾善后,身为‘幽篁馆’的大弟子、大师姊,陆姑娘做得确实不错啊!”
他又拿话伤人。
以往他言语嘲弄,奴性不足的她会气怒难平,忍不住时便不管不思地反击。
但此际只觉胸中闷得难受,热气熏眼,有什么威胁着要溢流出来。
“师弟潜进‘凤宝庄’并不是……不算是盗琴。以他的想法,这不是盗取。”
苗沃萌笑哼了声。
“好个不算盗取!他顶了别人杂役的缺潜进苗家,两日内摸索出‘九霄环佩阁’的方位,溜进藏琴轩内寻遍,若不是‘甘露’恰随我出门,杜旭堂取琴便走不耽搁,说不准能躲过苗家护卫。陆姑娘的宝贝师弟就为‘甘露’琴而来,你却说不是盗夺?”
心里急,她费劲儿按捺,努力稳声。
“三爷,我师弟性情耿直,旁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对他而言太难理解,他就一根肠子通到底,做什么事总两眼一抹黑走到底,不懂拐弯迂回。起因是我师妹招了风寒,病来如山倒,医病与将养身子皆需银钱,再加上想让几位老师傅们安养天年,师弟才会卖出‘甘露’。”略顿,她语音若叹。
“全仗三爷当年重金入手‘幽篁馆’所出的‘洑洄’,才让师弟欲卖‘甘露’时,随即有人接头。只是‘锦尘琴社’当日取走琴,只给师弟留了点订金,师弟几次去讨,那位侯管事一开始总避而不见,前几日见着了,竟说他们没拿‘甘露’,‘甘露’是被苗家‘凤宝庄’要走,如要‘锦尘琴社’将买琴的钱付清,就得把‘甘露’要回来。”
说到这儿,她停下细细喘息,喉又磨得有些疼,可她不在乎。
“那位侯管事这么说,也许真是他们东家的意思,也可能买琴的钱早进了侯管事口袋……三爷,我师弟不会想这么多的,只知把‘甘露’拿回来才能换钱……就是这祥,师弟他、他就是这祥。”
苗沃萌心头火不灭,反倒烧得更高。
稍早在北院内寝,他听她奔去关门落闩,当真惊怒交加,头一次尝到气得五赃六腑生疼、从里而外震颤是何滋味。
她这护雏般的举止着实惹人发火,让人恨得牙痒痒!
即便他之后稍能定心想过,亦明白她并非要挟他藉以要胁门外的苗家护卫,但明白归明白,脑子里明白了,心却还闷塞着。开口师弟、闭口师弟,说她师弟耿直、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懂迂回曲折之术……哼,她这话听进耳,怎就刺得人周身不痛
是,他苗沃萌跟她那宝贝师弟偏就不同,就爱玩弯弯绕绕的局!
他不怒她隐瞒身分来到他身边。
更不怒杜旭堂胡闯‘凤宝庄’盗琴。
连‘锦尘琴社’那个姓侯的家伙将麻烦事引到他头上,他都不作怒。
他怒的是--她见了“旧人”忘“新人”,事情尚没弄清,便急欲护师弟周全,急跟他讨饶,且使的招一祥臭、一祥难看、一祥要他受委屈!
凭什么总要他忍气吞声受着?
她是他的谁啊?
她……她谁也不是!
“当时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发问。
陆世平一怔。
“……大火?”
“‘幽篁馆’那场火。”他转向她,眉目仍晦暗不明,冷色从声嗓中透出。
“杜旭堂说,起火之点是在琴轩内,那时里边只有杜作波前辈和你。门从里边闩上,连窗子的木榫皆扣紧,而火一下子烧得猛烈,最后是你将你师父拖抱出来……当时到底出了何事?”
她气息略浓。
“三爷为何欲知此事?”
“陆姑娘,杜氏的‘幽篁馆’累我至此,莫非我还没资格问了?”
像面颊狠狠挨上一记打,陆世平畏痛般蹙起眉心。
她静了片刻终道:“自三爷负伤离开‘幽篁馆’,之后的一年里,师父疯魔之症时好时坏,清醒时与以往的他一般模样,还能教琴制琴、闲话家常,但一发病就偏激执拗,有时狂起来亦认不得人……”长案前那端坐的清影仿佛入定,专注听着她说,那让她神魂飞掠,脑中一幕幕皆是深藏的过往。
“那一个午后,师父唤我一块儿在琴轩里整理他手绘的指法图,一切原都寻常,直到他瞧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七弦琴,直盯住它看,看得入了神……三爷,那张琴便是当时你拜访‘幽篁馆’,在琴轩内所鼓的琴。”
“既知如此,就该将那张琴藏个不见天日的……师父忽又想起你来访时的情境,想起‘洑洄’,想起你的‘八音之首天下第一’,想起你以劣琴鼓出的美音……”她禁不住又笑,笑声干涩。
“你们琴艺高绝者,怎地入了魔障比谁都狂?这‘既生瑜、何生亮’的计较,能让人连命都不要了,我实在不懂……不懂……”
到底还是落泪,泪水顺腮静淌。
她吸吸鼻子,用掌根擦掉滑至颚下的湿润。
半藏在暗中的俊脸绷了绷。
“火是你师父放的?”
陆世平低应一声,深吸口气,试着将胸中滞碍徐徐吐出。
“师父当下病起,锁窗锁门,整屋子的琴谱是多少年心血所累枳的,但烧起来多容易?还有他所收所制的琴……我几次要把他拉出门外,他怎都不肯,入魔障时力气尤其大,一甩真能把人甩飞……我撞晕过去,没多久又被浓烟呛醒,醒来时,火势已不能收拾,师父衣袍、发须着火倒在地上,我将他拖出,但还是不行……太迟了……师父伤得那祥重,当晚,他清醒过来说了些话,不到中夜就没了……”
“你的喉伤亦是那场火造成的?”男嗓幽淡。
她又低应一声。
轩室中忽地陷进窒人的静默。
两人皆无语,只有环围于外的细竹在夜风撩拨下低吟。
她微微放松攥得生疼的十指,眨掉眸底水雾,试了试终挲出薄音。
“……三爷早已知晓我是谁……是吗?”
盲杖被搁在长案上,苗沃萌未先答话,长身立起竟直直步近她。
月光透进,被格窗筛作朦胧的几道,他走来,身影穿过那道道淡银幽光。
他站得实在太近了,不晓得是他故意如此,抑或眼盲不知距?
她悄悄往后挪开一小步,岂料那身影静静欺上,两人间仅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世平,你根本没想隐瞒自己,不是吗?”
听他再次唤出她的名,心头又是深深切切一阵颤栗。
她气息一促,微踉跄再退一步,却听他继而又道--
“你若存心掩藏,就不该抢那块焦木、不该头头是道评论琴心,在我要你理琴、养琴时,你就该拒绝到底,在我咳症发作时,你就不该用同样手法为我推宫过血,如当年在‘幽篁馆’琴轩里那样……陆世平,这祥的你,我苗三即便目力尽失,难道还“瞧”不出吗?”
语音甫落,他又一次欺来,将她逼入墙角才甘心似的。
但她不想退了。
一扬睫就能望进他静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