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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狐狸不成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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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瞬间,本仙已经镇定下来,一边甩着手,一边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紫曜上前一步,几乎要与本仙面贴面站着。他本就比本仙略高,如今和郭禄喜的身子比起来就更加有气势。几百年里从不曾见过动怒的人,一旦发起火,冰冷的气焰简直能灼伤人。
  
  “你不好好在宫里呆着,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就这么急着送死吗?”
  
  本仙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便有些不好:“怎么,莫非本仙只要一出宫,就是送死的命吗?”
  
  紫曜眉间怒气更甚:“你别说你不知道这——”这一句话没说完,突兀地断在他嘴边,像是下一句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一般。紫曜闭了眼,仰天深深地吐息几次,方重新低下头,语气也勉强恢复了一丝冷静:“景白之前作恶多端,你又是不知道防人的性子,这般冒冒失失出来,万一再遇上刺杀怎么办?”
  
  这大概是真话,但必定不是全部的真话——他方才没有说出口的半句到底是什么?本仙心中疑窦顿生,不由便问出口:“便是死了,以你紫曜仙君的能耐,难道不能再将本仙救活一次?”
  
  这一句出口,紫曜的眉头就又深深地皱了起来,不知哪一句又踩到了他的伤处。他垂了眼,深呼吸几次,才低声开口:“清微,你已经死了两次了,还不够吗。”
  
  本仙认识紫曜,也有一千年了。无论是初识,或是后来成为挚友,再至倾心,他始终是如同一泓深潭,平静无波。即使当时一句绝了八百年情谊,那语气也是平平淡淡,一丝起伏也没有。
  
  故而,猛一听他骤然低了声音说出这句,恍惚间竟带了丝心疼与缠绵的意味。本仙心头猛地一颤,却不是悸动,而是不知何故,有些酸楚难当。
  
  本仙看着他,像看着自己逝去的一千年的年华。心中忽而下定了决心:“紫曜,自重生以来,我从未认真问过你。只是本仙可以挥霍的时间所剩无几,有些事,还是说开了的好。你——”
  
  话音未落,紫曜已经开口打断了本仙的话,语气虽仍旧镇定严肃,隐隐却似有一丝惶急:“总之,无论如何,这几日你不得随意出门。马上回京,越快越好。”
  
  本仙皱起了眉,心头隐隐不快。从前本仙倾心于他时,他这般转开话题,本仙也就识趣地不再继续,生怕一个不慎,连朋友都没得做下去。可如今,本仙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紫曜抬脚要走,本仙忽地转身伸手,一下将他挡住。紫曜抬手要推,却在碰到本仙之前顿了一顿,大约是怕仙人之力伤到本仙如今的肉体凡身。就是这一个迟疑,本仙就凭着郭禄喜的这小身子板,将紫曜仙君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紫曜仙君那张万年如冰雪的脸上,头一次显现出了类似于惶恐的神色。因为身高缘故,本仙不得不抬头看他,但便是如此,他的气焰仍是要矮上一截。本仙冷笑:“紫曜仙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要不便清清楚楚说出口,要不就别再玩这种欲拒还迎的把戏。不过一句话而已,对你而言,有这么难吗?”
  
  一个弹指的时间,他的眼神中倏忽变幻了好几种神色,似有隐忍与痛苦,又似有挣扎,还有本仙看不明白的东西。下一刻,本仙忽觉天旋地转,后脑砰地一声撞到了什么生疼。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位置已经倒转,换成了本仙被紫曜压在了墙上。再然后,温热的物体带着铺天盖地的熟悉气息,狠狠地压到本仙唇上。
  
  本仙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太过激动,而是太过震惊。
  
  炙热的吐息迎面而来,被拥着的地方却只觉得冰冷,寒彻骨髓。动了动被紧紧箍住的手脚,方要用力挣脱,门口忽而传来咣当很大的一声。
  
  本仙悚然一惊,挣扎开来。紫曜却没有想象中那样使劲,轻易便叫本仙脱开了身。往门口看去,站在那里的人,是苏景白。
  
  他面上不知是什么表情,一只手还放在门上。也许正因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倒像是面无表情一般。他定定地看着本仙与紫曜半晌,忽而不发一言,转身便大步走了。




☆、第二十七节

  本仙待要去追,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追他干什么呢?转头看着紫曜,他面上平静无波,根本看不出方才的狂热。
  
  “……为什么?”
  
  紫曜定定看着本仙,许久移开目光,问道:“清微,三年之后,苏景白仍可以做他的狐狸,你……又待要如何自处?”
  
  本仙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回答。心底某处,一直知道这个问题,可是却拒绝去回答。
  
  本仙当如何自处?本仙从天劫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三年之后,景白伏诛,郭禄喜作为他身边头号佞幸,必然没有独活的道理。到时候,紫曜已经允诺为苏景白重塑肉身,他仍旧可以回去当他的狐狸,那本仙呢?
  
  已经天劫死去的人,重活一次已经是天大侥幸,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纵然是紫曜仙君,也无法逆转天命。
  
  本仙自嘲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是怕苏景白与本仙牵扯太多,到时候割舍不下吗?”所以故意做这一场戏给他看?
  
  紫曜轻声道:“我是为你好。”他忽而苦笑了一下:“自你重生之后,我……清微,我原以为你该明白的。”他又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你以为,有鱼为什么想尽办法要对付你……”
  
  本仙默默地看着他。许久,长叹了一口气,垂眼再抬眼,语气已经能控制得平稳。
  
  “紫曜,曾经你我都有近乎永生的岁月,那时你不肯答应我。如今我只剩下不到三年的寿命,你却跟我说这些——这些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吗?”
  
  紫曜的脸色刷地变白。他看着本仙,眸中情绪翻涌,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匆匆出门,等本仙转身时,他已经不见行踪。
  
  本仙立了许久,慢慢踱出门去。天色阴沉,本仙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见踪影。一个人立在风中,觉得有些许的凉意。
  
  漫无目的地,本仙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角房的地方。
  
  元福正坐在门口,就着天光看书。见本仙过来,便起身行礼。仍旧是淡淡的,不卑不亢。本仙看着他,不知为何,觉得似乎有些看见了紫曜的影子。
  
  定是刚才发生了太多事,心神错乱了。
  
  如今,苏景白必定不愿见本仙。本仙心头一堆乱麻,也不太愿意见他。看了看元福,问道:“这附近可有集市?突然想出去走走。”
  
  景白身边的那群侍卫,看本仙一直不太顺眼。本仙便只叫元府找了几个侍卫跟着,换了身不惹眼的衣服,带着元福便出了门。
  
  出门前,元福已经与本仙说过,城东南山上有座道观,听闻十分灵验。这几日山脚下正是每月集会的日子,十分热闹,可以前往一观。
  
  一路行来,果然越往山脚下越是热闹,人群熙熙攘攘,摆摊的,卖艺的,吆喝的,乞讨的,不一而足。从前本仙还是神仙的时候,常常跑到人间装作凡人逛集,瞧个新鲜。如今集市仍如同当年一般热闹,本仙却再也提不起当年那样兴冲冲的兴致。
  
  倒是有好几个人认出了跟在本仙身后的元福,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这小子也不像在元府里那副死鱼样,倒是一个一个都面带笑容地回了过去。有个眼神不好的太婆,一边给他塞了把炒蚕豆,一边还指着本仙问:“福子,你家表弟?”
  
  这小子人缘倒好,一副一呼百应的模样。
  
  往山上,人也不见少,大约这道观灵验倒是真的。本仙平日最好热闹,今天却无来由地有些心烦,瞧见旁边一条小道,便带着元福从那里往山上去。
  
  这山上郁郁地一片竹海,虽是早春,仍旧绿意盎然。再过些时候,想必竹笋也会纷纷冒头。脚下路虽难走了些,本仙心中却渐渐地宁静下来。
  
  当初遇到狐狸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一片竹林。后来天劫之后,亦是在竹林里吸纳天地灵气,重塑魂魄。不知是受了狐狸的影响还是如何,本仙如今对竹林倒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像是天生魂魄里便与它相合一般。
  
  这路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方才看见山头道观的檐角。鼓足了劲往上快走几步,好不容易登上峰顶,却叫人苦笑起来:原来这条路无人走是有缘由的,它通往的是这道观后山墙,后面便是山谷,严严实实,压根找不到门在哪儿。
  
  到了这时候,本仙倒也不急了,拢着袖子慢慢地沿着后山院墙走着,元福与侍卫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然本仙大约今日没有看黄历,人在山中走,祸从天上降。正走着,忽而便听得头顶有风声呼啸而至。如今本仙对于被人砍这种事也算相当有经验,连头也来不及抬,立马矮□子就地一滚。紧接着,一把刀便砍到了本仙方才站的地方。
  
  真被紫曜说中了,随便出个门,这就遇上了刺杀!
  
  本仙惊出一身冷汗,幸而对方只有两人,这一耽搁,本仙身后的侍卫已经纵身上前,乒乒乓乓打成一团。想来是明白本仙死了,景白也不会让他们活着,故而这几个元府的侍卫打得十分卖力。对方也不过是泛泛之辈,几个回合下来,看着倒还是本仙这方略占了上方。
  
  就只有元福不动如山,淡定自若地将脚边的本仙从地上扶起来,甚至还非常镇定地帮本仙掸了掸下袍的泥土。
  
  本仙瞧着他那张脸,十分不合时宜的想给他左右两边都来上一拳,再瞧瞧他是不是还是这付淡定模样?
  
  正胡思乱想,冷不丁又听得耳边风至。还来不及抬眼,元福本来帮本仙掸泥土的手已经迅速地收了回去,人也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本仙来不及顾上他,自己急忙后退一步,却忽觉脚下一滑,回头看时,原来不知不觉竟已经退到了山坡旁边!
  
  那一刻,一切动作在本仙眼中都变得十分缓慢。飞身而来挡下刺客的侍卫,慢慢往后倒去的视野,还有不着痕迹又想后退一步的元福……
  
  想都别想!本仙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是要死,也要拉着你这见死不救的混账小子垫背!
  
  一伸手,感觉抓住了有些粗糙的布料。看见元福诧异不及反应的眼神,再然后,本仙就扯着一个十分沉重的东西,咕噜噜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第二十八节

  这在山坡上种竹子的人,十分不是东西。山正面大路往上,两边都种得郁郁葱葱,到了后山这边,便丝毫不肯费心,山坡上稀稀落落几棵竹子,活像孔雀开屏背后的那个光腚,根本挡不住人咕噜噜往下滚的态势。
  
  本仙如今反正已经死不要脸,索性跟尾生抱柱一样,死乞白赖地抱紧了元福这混账小子,打定主意拿他当垫背。两人抱成一个球也似,这几下元福这小子垫在下面,那几下本仙又滚到了下面。不过元福大概运气不好,本仙倒是没受什么大伤,却有几次听得他闷哼一声,不知是撞到了什么上面。中途轧倒了好几棵竹子,都是元福撞上去的,不知有没有被断竹扎伤。
  
  这么一想,本仙在咕噜噜往下滚的过程中,又不由得分心不安了起来。正想伸长脖子探过去看看他背后,突觉身子一空——
  
  往下看,两个人一团球竟已飞滚出了山崖边,下面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来不及看清,扑通一声,已经掉进了冰冷的水里。
  
  本仙拖着元福,一路湿漉漉地寻了个避风的山洞,把他扔到角落里。不幸被本仙这张乌鸦嘴言中,他背后被断竹扎了两个皮翻肉绽的大口子,伤口里还嵌着劈裂的竹丝。况这小子居然还不会水,刚刚泡在水里喝了一肚子水又受了凉,不一会儿,额头就变得滚烫。起先本仙拖他出水,他还好歹有些意识,等到了山洞里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歪在一边,不甚清醒了。
  
  本仙拧干了自己衣服,再探探他额头,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早知道他如此运气不好,便不拉他当垫背了!
  
  但如今干都干了,还是要认命地收拾摊子的。出去寻了些干草与枯枝,忆着话本上看到的法子,找了树木钻木取火。钻得手掌都快生烟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见着一点火星。赶忙拿枯草点了,抖抖索索地护着,总算是生起了火。
  
  费力地把元福拖到火边烤着。他背后的伤本仙不敢乱动,但粘在身上的湿衣吹了风却十分凉,是要脱下来的。好在都是男人,没有什么忌讳。这小子常年劳作,身材还是颇有些看头,扒光了衣服,看到他脖子里还挂了个小铜锁。
  
  这东西本仙在人间话本里读过,乃是小孩儿出生后,爹娘怕他长不大,特地为他求的长命锁,需戴到成年方可。元福已过了弱冠之年,却还带着这个。
  
  本仙想起他方才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样子,牙根痒了痒,手贱地去翻看那锁,打算等他醒来好好嘲笑他一下。翻到背面,见上面刻着一个字,“归”。
  
  本仙走出洞口,晃了一圈,又晃了一圈。风一吹,身上的湿衣嗖嗖地冒冷气。又晃了一圈,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这才回山洞里。姓元的小子被本仙扔在火边光溜溜的烤着,大概还是觉得冷,无意识地把自己抱成一团。本仙走过去,蹲□子,就着火光打量了他半天,又不死心地把他脖子里那倒霉锁拎出来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长命锁上刻着的,九成九便是这孩子的名字——“元福”大概只是他的小名,“元归”才是他的正名。
  
  当此时,本仙心头如同打翻了一桌子油盐酱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虽然这忘恩负义的小子三年之后要将本仙与狐狸一并砍死,但是此时此刻,他是万万死不得的。本仙也只有认命地给这光溜溜的小子处理伤口,拿湿衣服敷在他额头上降温。等衣服烘得差不多干了,赶紧把他裹好,连本仙自己的外衣都拿来给他包起来。又出去拿衣服兜了水回来,将水挤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天色渐渐地暗了,外面终于漆黑一片。本仙只着里衣,又往火堆里加了些柴,十分紧张地看着姓元的小子,生怕他有个好歹。想想又觉得心头不忿,颇想给他脸上刻个王八什么的,以提前报三年后的夺命之仇。
  
  正胡思乱想,眼角看到山洞外似乎远远有火光。急忙走出去,抬眼向四周山上望去,然后本仙顿时就无言了。
  
  黑黢黢的山上,漫山遍野,皆是火把的光亮。整座山,就好像烧起来了一般,连天空似乎都被火光映红了。
  
  ……苏景白,你也太夸张了!
  
  本仙生的火本就十分靠近洞口,原本是夜晚防狼,此时倒是方便他们找到本仙。不一会儿,最先的几个人便持着火把进了洞口,先朝后面大声吆喝:“找到了!找到了!”再转身向本仙行礼。本仙摆摆手,转身看元归——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吵醒了,已经变成半坐的姿势,披着的衣服也整理得严严实实,只是映着火光,脸色还有些苍白,也不甚清醒的模样。
  
  忽而洞口一阵喧嚣。本仙回头,看见众人簇拥之中,一人拨开人群,急急走了进来。
  
  苏景白竟然亲自来了。
  
  以景白的身份,他根本不应该亲自涉险。可是他是狐狸,所以这又变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本仙心头忽而就暖了起来,看着他大步流星走来,昂贵的黑貂裘披风随着脚步在身后大幅摆动。他走到本仙面前停下,面无表情地瞅了半天。本仙方要取笑他,他却突然将本仙一推,推上了后面的洞壁。
  
  紧接着,除了苏景白本人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本仙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元归,都呆掉了。
  
  因为苏景白他,就这么直接亲了上来!
  




☆、第二十九节

  元府苏景白的屋子里,本仙瞧瞧灰头土脸的苏景白,再想想自己日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佞幸传其中一篇,忍不住再次怒从心头起,卷起袖子就要再把他揍一顿。
  
  苏景白抱头鼠窜,鬼哭狼嚎。情急之下,连人话都忘记怎么说了,扯着嗓子“吱吱”乱叫,惨不忍闻。
  
  最后他躲到八仙桌下面,死死抱着桌腿,任本仙怎么踹都不出来。
  
  本仙要掀桌子,他便死活抱着桌脚。景白的力气比郭禄喜大上许多,本仙拿他无法,怒道:“你给我滚出来!”
  
  苏景白很有骨气地回答:“吱——!”
  
  本仙气得又往桌下踹了一脚:“说人话!”
  
  苏景白往里缩了缩,确定本仙不再踹他,终于换成了人话:“清微,你不讲理!”
  
  本仙怒极反笑:“你还反咬一口了?我哪里不讲理?”
  
  苏景白抓着桌角,缩成一团抬头看本仙,义正辞严:“紫曜做得,我为什么就要挨打?”
  
  这混账狐狸,那时候撞见紫曜与本仙,他就有样学样了吗?本仙额头爆起一根青筋,气得又想拿脚踹他:“你跟他是一回事吗?!”
  
  不说还好,一说这句,苏景白那委屈兮兮的小眼神立刻就泛上来了。
  
  “是,我是跟他不一样!他是天庭仙君,我就是只狐狸!他跟你认识了几百年,我认识你还不到他时间的百中之一!他是你心头宝贝,我就是被你逮回去养着玩的!”
  
  他那控诉的眼神又小刀子一样嗖嗖地飞了过来。听到最后一句,本仙忽然就有些心虚了,踹他的脚也不知不觉放了下来。苏景白见杆就上,哧溜从桌下钻出来,速度飞快地钻到床上。他在床上盘腿坐好,一边继续用控诉的小飞刀扎本仙,一边手在身后摸来摸去。本仙看了一会儿,嘴角抽搐,出声提醒他:“你已经没有尾巴了。”
  
  苏景白呆了一下,立刻手脚迅速地拖过一旁的被子,当作是他自己的尾巴在怀里抱成一团,扑通倒在床上扭过身去,不理睬本仙了。
  
  本仙被他一提醒,又想起当初是本仙捉他回来的孽缘,心里就先自有些心虚。想起刚不久发现的元归身份,又想起他三年之后还要被一刀斩首,心里就更有些没了气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你那样做总归不对,须知人间的规矩里是容不下两个男人这样的,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情。以后你要记好了。”
  
  苏景白咕噜翻了个身瞧着本仙:“我是狐狸,不是男人。所以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可以了吗?”
  
  本仙那点愧疚之心嗖地一声就飞得没有了,恶狠狠地在他头上凿了个爆栗:“什么情况都不可以!这种事情,等你懂了再说!”
  
  苏景白吱呜乱叫,表示他其实都懂的。本仙却懒得再理他,直接出门看元福去了。
  
  回来之后,本仙已经叫人找大夫看过元福。他背后伤处虽然看起来可怖,其实都是皮肉伤,伤得并不深。只是浸了水又受了凉,有些炎症,连带着也有些低烧。
  
  本仙到的时候,他刚喝完药,恹恹地躺在床上看书,听见本仙进来,一眼瞧过来。不知是因为本仙心里有鬼,还是他仍在发烧,那一眼比平时的模样显得虚弱,连他模样都瞧着比往日更顺眼了一点。
  
  本仙朝他笑笑:“身体如何了?”
  
  其实这些之前大夫就跟本仙说过,不过无话找话罢了。元福在床上行了礼,道:“谢大人关心。大夫说并不碍事,之前虽然有些高烧,但是幸而落水后不曾再受凉,也不曾伤了根本。”
  
  其实对着元福的时候,本仙颇有些心虚。当时落下山谷的时候是气昏了头,若不是本仙拉他下去,他也不必受这无妄之灾。只是现在这些话也无法说,只得咳了两声:“你,咳,我已命人好好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他又行了个礼:“谢大人关心。并无什么需要的,不敢劳烦大人。”
  
  这是摆明了要拒人千里之外了。本仙也知这时候当寒暄两句就抬腿走人,留他看他的书去。但一想起他落谷的缘由,再想想三年之后他要把苏景白与本仙凑成一对砍了,心里就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扯东扯西了几句,就是干坐着不愿意就这么走。
  
  元福陪着本仙静静坐着,膝上的被子上摊开着书本。阳光里,他看过来的眼神平静而美好。
  
  这样一个人,要如何才会成为手染鲜血、率领千军万马起义的人物呢?
  
  本仙忽而觉得一阵眩晕,摇摇头,眩晕感却又没有了。眼前仍是元福,定定地看过来。本仙微笑了一下,状似随意地打开话题:“元福,你从前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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