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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界之河山晚照-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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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柘环顾众人一眼,知道眼前这些都是对汐族帝王忠心耿耿的将领不论现今各派系之间是否起了分歧,但是对于滟昊泠的忠心却没有变过。因为在整个汐蓝,不,在整个天下,滟昊泠是唯一能够带领他们逐鹿天下的王者。

  只要能救滟昊泠,其中任何一位都会心甘情愿将鲜血贡献出来。别说是一碗,就算他要更多,众人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于是桑柘慢条斯理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任何人的血都能当成药引。所需的,是病人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他直接称呼滟昊泠为病人,众人听在耳中,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桑柘是医师,在他眼中,人就只有健康与病重两种区别。

  众人脸上被吓变的颜色,是因为听见了桑柘对药引的要求。至亲之人?怎么会这样!

  一般来说,提及亲人这个词,首先想到的就是父母兄弟,然而偏偏这个常识并不适用于滟昊泠

  烈熠的身世是一个连滟昊泠本人都并不知晓的秘密,在众将的考量之中,自然也就不会有兄弟的存在。那么,便只剩下父母。

  滟昊泠的父亲,那是谁也不敢考虑的,别说此刻烈炽正远在焰赤的南翥宫中,就算在眼前,在座各位也没有谁有那个勇气去向其讨要一碗心头血。以两族之间世代敌对的关系来看,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究竟能有几分,也无法令众人乐观。

  唯一能为滟昊泠提供药引的亲人,就只剩下汐族太后滟湄漪。只是,此刻滟湄漪远在北冥城,能不能赶得及就成了关键。

  “请问桑先生,药引要在几天内送达才能赶得及为皇上解毒?”已经有反应较快的将领问了出来,这一下,便又把所有的注意力引回到桑柘的身上。

  也许是见惯了生老病死,桑柘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病人在三日前中毒,按照空华的毒性,中毒者将昏迷七日后彻底毒发身亡。也就是说,你们还有四天时间将药引寻来。”

  四天,这便是最后的时限了。当下,帐内就掀起一片讨论之声,众人发表着各自的意见,争论从哪条路线来回,才能才时限内取得药引。神医桑柘的诊断绝不会有错,他说七日便是七日,这个时限肯定精确的不能再精确。

  众人讨论的辛苦,几乎都要到了口干舌燥之际,桑柘才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方才忘了说,心头血必需要刚刚取出的才有药效,一旦超过了半个时辰,那便什么用也没有了。”

  “桑先生,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何不早说。这不是白白耽误我们时间吗?”让他们在这白白讨论了半晌,结果做的全是无用功。

  所有人中,只有烈熠明白桑柘并非是为了戏弄众人。他早不说明,只是清楚来不及罢了。要从滟湄漪身上取得新鲜的心头血,并在半个时辰内让滟昊泠服下,无非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将此间消息送回北冥皇城,让滟湄漪快马加鞭在四日之内赶来。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将昏迷不醒的滟昊泠送回碧城。

  滟湄漪身体娇弱,除了当年亡命天涯之外,她恐怕一生都没有骑马奔波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让她千里赶来,显然并不现实。而滟昊泠的情况就更糟糕,在空华之毒的作用下,别说舟车劳顿,日夜兼程,他就这么躺在屋内,众人虽然还未曾亲眼见过他的状况,不过任谁也心知肚明,滟昊泠,生命已然垂危。

  然而除了上述两种办法以外,众将又实在想不出第三种来。于是争论的方向演变为两派,按照各自的理由试图说服对方。只可惜,那些理由没有一条具有全然的可信度。

  对于充斥在空气中的争执,桑柘充耳不闻。在药箱之中翻找几下,取出一只玉碗,之后又在碗底洒了一层不知名的褐色粉末。环顾周围一场,大概觉得谁也不值得信任,便将东西塞到了烈熠手中,只有这个人是唯一看的顺眼的人。

  “若能取得心头血,就拿这个玉碗盛接。桑某加了些药粉,可以减慢血液的凝固。”东西交出之后,桑柘也不多言。能做的他都已然尽力去做,医病不医命,他只是医者而不是神仙,没有可用的药材,也只能爱莫能助。

  说起来,这也是医者的无奈,总有挽留不及的生命从指缝中流逝。行医一生计算下来,无力救助的病人,与医治好的病人,怕是也相差无几。只能求心安而已,问心无愧。

  “不是还有受伤的兵士么?桑某这就去看看。”以此告辞,桑柘扔下一院子心事重重的将领,径自离去。

 

  第四卷  第二十四章 解毒药引

  一只浅碧的玉碗,雕工精细,玲珑剔透,不论让谁见了,也是爱不释手的佳品。只是此刻碗内盛的并非美酒,也非清茶。殷红的液体,有淡淡的腥甜气味散发出来,毫无疑问,这是一碗鲜血。

  碧碗殷血。互相映衬在一起,竟然有种无可形容的冷艳美意。

  桑柘捧着玉碗,微微有些怔愣。半夜三更,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吵醒他只为送一碗血过来。而且,来人也并不是穷极无聊之辈。

  见医师似乎有所顾虑,烈熠无比淡然的说明道,“请桑先生放心,这是为解空华之毒取来的药引。”

  用不着他解释,桑柘也明白这是什么,他的惊诧是因为想不通。“病人的父母双亲似乎都不在眼前,这药引又从何而来?”从他提出要求开始,也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除非有人会飞天遁地之术,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取来这一碗心头血。

  “桑先生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再问这些让我为难的话?”烈熠云淡风清的一笑,即使正在谈论的事情不仅足以让他自身陷入生死危机,甚至有可能动摇天下局势,然而他的态度只是淡然优雅,让观者的心也冷静了下去。

  桑柘打量他两眼,用的是医者的眼光,只是须臾便看出了他此刻正气血不足。原来,他此刻捧在手中的这碗心头血,竟然来自眼前之人。“你……”心里一惊,有关烈熠的身世之秘差点就掀口而出。

  “嘘。”烈熠轻轻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唇上一点,无人能够模仿的动作让桑柘噤声。“桑先生,所谓祸从口出,为了桑先生的身家安全,有些事情还是请当做并不知晓罢。我深夜前来打扰先生安眠,只是希望先生能施展妙手回春之术,救昊泠一命。至于这药引的来历,并不值得关注不是么?

  桑柘下意识的点头,也不知是担忧自己的小命,还是受了对方风华气度的影响。将装了心头血的玉碗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表示自己已经收下了药引,而施救的工作随时可以开始。

  烈熠松了一口气,来此之前,最为担心的便是会遇到桑柘的刨根问底。这些秘密,若是被别人知道,他大不了一剑杀了对方也就得以完全,而桑柘,却还指望他的医术救人,自然不能取了他的性命。

  “桑某还有一事不明。”眼看对方就要告辞离去,桑柘连忙出声。开口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连忙补充一句,“哦,桑某不明的地方与药引的来意无关。算是……算是一点好奇罢了。”

  如果再不止步,未免就有些不近人情。烈熠只好停下,脸上摆出淡淡的微笑,等着桑柘说明他正好奇些什么。

  “我想不明白,公子这么做的用意。”公子,也算是桑柘到这里后,用的第一个带有敬意的称呼了。“以公子的身份,不应该花费这么多心思为病人找寻药引的,不是么?”

  掩去了药引就是烈熠的心头血这个两人都知道的事实,然而到底还是已知了烈熠的真实身份。由此推断,烈熠根本就没有救治滟昊泠的理由。焰赤与汐蓝的世仇,历经百年之后,不仅没有化解的余地,相反沉淀的更加浓厚,厚厚的积满两国人民心间,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谁也无力超脱。

  桑柘甚至很想直接质问烈熠为何不杀了滟昊泠才是?就算没有下手的时机,眼下滟昊泠所中的空华奇毒,也算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了,他应该希冀他早日一命归西才是。

  “为什么不该?”烈熠淡然反问,清冷的声线中完全为自己辩驳的成分。“昊泠中了毒,我为他请医找药,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么?桑先生身为医者,应该最明白不过。”

  桑柘苦笑,再也说不出什么立场身份之类的话来。讷讷吐出一句,“桑某还是想不通。”

  “看来,为了让桑先生释然,我必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烈熠的神态并没有变得严厉一分,声调也没有变得高昂一分,然而就是让听者心下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并非恐惧,而是不忍,暗怪自己在无意间问了令这位公子为难的问题。

  桑柘狠了狠心肠,告诫自己,这是必须弄清楚的问题。像他这样的医师,尤其是他这样的神医,虽然行走天下,一身医术受到万人尊敬推崇。然而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往往给他找来一身麻烦的,也是这一身傲人的医术。

  世人精力时间有限,没有谁可以兼通各项技能,就拿他桑柘来说,大半生的心血都用在钻研医术之上,其它技能可谓是碰也没有碰过。对于这个乱世之中,人人都要习上两招保命的本事,他都没那个空闲。别说是高超到神乎其神的功夫,他就连一身稀松平常的自卫本领也不具备。1

  而反观这位熠公子,以桑柘阅人无数的眼光,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便是所谓的绝顶高手。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也必须弄清其救人的理由以及诚意,以免万一这只是一场试探,而他傻乎乎将人救活了,那么等在前路的便是血溅五步。

  要说不怕死,那是自欺欺人,正是因为见惯了生死,桑柘反而更怕。如果这一次真是自己的劫难,那么好歹也要死的明白。

  几乎同一时刻,烈熠就揣摩到了这位医师的心思。早在第一眼就看出桑柘并非常人,不仅医术,就连心思也是一等一的七窍玲珑。

  尽管世上有种说法真正的学者往往并不通晓人情世故,烈熠却从来不赞同这个观点,所谓一法通而万理明,能够在某一领域有卓绝的建树,怎么可能真的是不谙世事的傻子?他们从不表明这份睿智,大概只是出于不屑的心思罢了。

  要真正说服桑柘,自然不能胡诌一个理由,他不仅不会上当,而且很有可能扔下中毒已深的昊泠彻底撒手不管。那么,能告知他什么样的理由呢?

  自己对昊泠的情意?虽然并不虚假,然而却并不适合在当下说出。他们不仅同为男人,而且血缘关系也已经被桑柘知道,如此背德逆伦的龌龊心思就算真的说出口,桑柘大概也会认为这是在戏弄他吧。不能惹怒天下唯一能够救治昊泠的医师,丝毫的可能性都不允许。

  “汐蓝之王,滟昊泠,现在还不能死。”烈熠整了整衣襟,正容说出了这个理由。

  桑柘怔了怔,一时之间并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不过以他的头脑,立刻开始思索这个理由所包含的意思。

  尽管此刻雕花的门扉被紧紧关闭着,烈熠还是向门口递了一眼,深邃的目光像是要透过门上镂空的纹饰一直望出去一般。“刚才众将关于昊泠病情的讨论,桑先生也该听见了,不知对此有何感想。”

  “分帮结派,一盘散沙。”桑柘用语讥诮,不过却也一针见血。

  烈熠微微苦笑,“连桑先生都看出羽檄军中的派系之争,看来我们所做所为也真是失败。”滟昊泠的用人之法本就是各有利弊,他太过重视将领的个人风格,在平常,当众将都臣服于滟昊泠的领袖魅力之时,每个人不同的能力的确显出了无以伦比的力量。然而当滟昊泠倒下,相反一面的弊端就不受控制的抬头。

  “一边是以卓寒青为首的汐蓝国老将,而另一边则是昊泠游历之际招揽的人才以及军中的少壮军官,双方本就已经存在无数区别与矛盾,如果没有滟昊泠坐镇中央,那就不仅仅是士兵哗变的问题,很有可能演化为羽檄军中的内战。”

  “所以,滟昊泠绝不能死。”

  “公子所说,并没有错误。不过”烈熠所说的理由,如果放在普通人面前,一定免不了一番大大的折服。然而,可惜桑柘并不是普通人,他的脑筋转的快的多。这“不过”二字的后面,应该才是他想表达的真实意思。

  “请恕桑某无理,就桑某观察所得,要制止这场内战,并非只能靠汐蓝的皇上一人。”

  烈熠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天下神医了。他哪里是谨言慎行?根本是有恃无恐才对!“那么以桑先生所见,除了昊泠以外,现在的羽檄军中,还有谁可以担此大任?”

  “大家都是明白人,公子又何必和桑某打这个哑谜?”桑柘胆子大是够大,不过在面临足以掉脑袋的事情时,还是谨慎的压低了声音。“眼前的公子你,难道不就是这么一个人才么?目前分裂的两派,少壮年轻的将领,对公子的忠诚不见得就会少于汐蓝皇帝。而卓寒青等老将,只要公子有这个心,自然也可以让他们彻底噤声。”

  烈熠不语。一旦被看透的东西,他也无意再加以隐瞒。

  “桑某说的可对?”最后这一句话,桑柘是在双方沉默良久之后才追问出来,似乎非要在这一点上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一般。

  

  第四卷  第二十五章 付诸东流

  桑柘说的,的确是一个字不差。少壮派,以燕归愁等人为首,在效忠滟昊泠的同时也效忠于他。而卓寒青等人,他也丝毫不担心会有不服。即使他不耍手段,单凭过往的功绩和滟昊泠的誓言,也足以震慑住这些老将。然而——

  “我不能。”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这么做。

  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夺取兵权,即使这么做更加符合他焰族太子的利益,即使这么做可以令他多年苦心经营的计划得以实现,即使这么做便能让天下苍生免于战火屠戮,然而他做不到。

  对得起天下所有人,却独独对不起滟昊泠。

  烈熠明白,他并非真的这般铁血无情。

  “滟昊泠曾经当着羽檄军全军上下的面,发誓要与我共享江山。不为别的,有他这句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也必须救他。”

  烈熠说话的过程中,桑柘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很多年以后,这位天下第一神医想起当时烈熠的眼神时,心脏还是忍不住伴着疼痛而跳跃。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清冷之中,竟然有着比大海还要深邃的壮阔情感。

  桑柘一揖到底,身为名医,从来只有别人以这般大礼相求于他,却从来没见他会对别人行此大礼。“请公子放心,桑某一定不负重托,必然以浑身解数救回汐蓝皇帝。”

  烈熠回了同样郑重的一礼,与身份无关,也与立场无关,纯粹只是为了感谢医师的许诺,能够救回他最重要的人。“药引已经送到,不敢再耽误桑先生,这就告辞。”

  “对了,等等。”桑柘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止住烈熠离去的脚步。

  烈熠依言留下,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桑先生还有何吩咐?是不是治疗还需什么药材物品

  “与治疗无关。”见到对方脸上平静之下隐隐透出的忧虑,桑柘连连摆手。“是我有东西要给你。”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营帐一侧,在带来的药箱中翻找起来。不多时,找出了一个檀木小盒。

  烈熠略感狐疑的收下并掀开盒盖,一阵异香扑鼻,里面整整齐齐,一共放着十二枚碧绿的药丸。就算桑柘不加以解释,他也可以辨认出盒中的东西,千金难买的疗伤圣药,不用说一定是出自神医桑柘之手。

  诧异之余,烈熠还是坚持态度,“此药太为贵重,桑先生好意我感激不尽,只是这东西万万不可收下。”

  “说什么废话。”桑柘难得摆出了神医的架子,“桑某给出的药物,什么时候又有收回的道理

  烈熠浅浅一笑,觉得桑柘突然变得有趣起来。只是不受人馈赠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的意思,无缘无故无功无禄,他不会平白收下这般贵重的物品。“我一切安好,桑先生的圣药若是给我,未免也太过浪费。”

  “一切安好?”桑柘嗤之以鼻,也不管对方身份尊荣世间,指着他的鼻子就吼起来。“你当桑某神医的眼睛是瞎的么?看看你的脸色,分明就是严重的气血不足!”

  烈熠不置可否,明白桑柘指的是什么,可他还是不以为意。就算不久前才取了一碗心头血,此刻正是无比虚弱的时刻,然而他还是有自信将一切遮掩的完美无瑕,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作为一名医者,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人忌病讳医,在这一点上桑柘也不能例外,当下重重哼了一声。“你认为心头血就是那么好取的?就算你把表面掩饰的再好又有什么用?身体是最诚实的东西,今日若不妥善处理,往后就会得到惨重的后果。”

  桑柘拿起不知何时被烈熠放下的药盒,也不管对方态度如何坚决,塞进他的手里,嘴上叮嘱道,“一日两次,内服,直到药丸全部服尽,中间不可停断一次。”

  按照桑柘的说法,空华之毒源于沙漠之中的一种毒蝎。蝎毒性寒,空华在经过提炼之后更是奇寒无比,中毒之人更是处于地狱般的冰窟之中,深受其害,就是每一个瞬间都是极度难熬。

  所以桑柘明知心头血的药引难寻,还是免不了要用。为驱寒毒,至亲血脉才能牵系住残存的一息,其中也唯有心头的那一口鲜血,才具有勃勃生机,能够做为药引。桑柘的这一方法可谓匪夷所思,所利用的也是血亲之间的一缕牵绊。

  血缘天性,世上任何人都不能无视自己的血脉。但是纵观天下,偏偏就能找出一个意外,即使不说滟昊泠的薄情寡义,就是他的父母之间,只怕也是利用远比真情更多。皇室天家,受到世人景仰与钦慕的家族,光鲜背后的全是累累不堪。就连一家人身上流淌的血,只怕都是冰冷的。

  药引给了桑柘,滟昊泠就休憩在隔壁的房间里。几番折腾之下,烈熠甚至没有进去看上一眼。若说事务繁忙,也确实是忙碌的;若说不忙,他倒有了几分故意,故意不去看。只要看上一眼,心也就跟着乱了,也就再也没有旁的心思。

  一墙之隔,已是避无可避。视线落在门扉之上,就再也挪动不开了。如今药材也算已经齐备,就此进去看上一眼也并无什么罢,至少一颗心放下之后,也不会那般容易再起波澜。

  然而真正见了之后,才发觉自己到底还是错估了。撩开床帘的一瞬,透彻心扉的疼痛就凝结在一眼之间。

  自幼辗转于病榻,长到今日,期间已不知有多少回生死一线。以至于早已看穿生死,淡然处之。此刻所见的景象,已不知多少次出现在自己身上。就算是眼见,父皇烈炽也常年缠绵于病榻,他也已然看的习惯。如今只是换了一人,饶是烈熠用尽全身力气,竟也抗拒不了蔓延的疼痛。

  血缘承继是一场注定,而亲疏有别也是无可更改。只有这心,不曾由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有了偏颇,超脱了一切的束缚,向着该去的地方而去,从不回头。

  雪白到苍凉的颜色,一直延伸到袖口也不曾有任何变化,只是袖上堆叠起的皱纹,带出些许深浅明灭的变化。袖口下探出一只手掌,玉雕一般的样子,竟比那袖子还要白上几分。烈熠本就苍白的肤色,如今更添几分透明,薄薄一层,隐约得见其下青色的血脉。

  桑柘所说的不错,心头血不是轻易可取之物,随着小小一碗,烈熠残余的生气也随之流逝了大半。但是,他的脸色再难看,也比不过卧床的滟昊泠。

  “昊泠你这一病,脸色也变得如此之差。”冰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递过来,直到冷透每一根骨骼。烈熠反倒更加舍不得将手指撤开,缓缓流连于滟昊泠的面容,直到最终被冻结了动作,再也无法移开。

  房门在身后洞开,烈熠想是桑柘前来送药,也就没有在意。只顾感受着滟昊泠身上的温度,借着这若有似无的接触,不求分担他的苦痛,仅仅是希望他在昏迷之中,也能晓得自己的陪伴。所求不多,但也判断不出是否已是奢望。

  “熠,你真是个傻瓜。”叹息从背后传来,坠落的声息黏腻着空气一并落下,即使声音并不大,也一样掷地有声,沉闷的压在房内,闻者的呼吸都随之变得困难。

  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普天之下也仅有倾夜一人会叫他傻瓜,语气中带有无可奈何,痛彻心扉。不是第一次用这个词汇评断他的作为,然而这两个字听起来,却是第一次有了悲彻的凝重。“想也不想,就这么取了心头血。”

  想也不想烈熠震愣,此刻才算是有了回想的空隙,惊觉乍现至今才醒悟,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听了桑柘的诊断结论,中间停也不停,直接就将药引奉上。匕首刺入胸口的锐痛,都浑然不知。

  “熠,你要救滟昊泠我无话可说。不过时限尚有余¢lc,要取药引,你何不让我去一趟北冥城?将滟湄漪接来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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