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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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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了五分钟,魔族见占不到便宜,停手退回围城一圈。
他和莱斯特背靠背得到高度警惕,看着架势,是要发大招了?
魔族整齐划一的把兵器插入地下,嘴里整齐划一的念动着什么,他是没听懂,应该是魔族的古咒语,莱斯特也迷茫,他对这个也没研究。
赤色的魔法阵在他们脚下慢慢出现,繁杂的图纹在咒语的驱动下开始显现。火焰在最外围冉冉升起,顷刻间成为了一堵火墙,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火墙以同心圆的形式建立,一步步的向他们逼近。不过一会,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湖的边缘。他不敢贸然使用水系法术直接攻入。
退到无法一只脚踩在湖边最湿润的泥土时,莱斯特说道:“跳下去。”
他眼皮一跳,“又来?”
“湖底下有洞。我们可以从那里走。”
早在前几天,他和莱斯特就发现了湖底有个洞穴,不知道是通往何方,在从石头挤压的痕迹来看,洞穴通往的地方是干燥的。因为保险的原因,他和莱斯特放弃了这条道路,安安静静的等待搜救队的来临。
现在也只能一试了。
两人悄无声息的潜入湖中。
*
呛了好几口水的诺宁从水中离开,成功的掉落在了干燥了地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湿湿乎乎的又黏在了一起,所处的气温很低,阴冷的沁人心脾。他不禁打了寒颤。莱斯特贴心的召唤出火焰围绕他们,作为取暖和照明。
火焰照亮了通路。
那是一条狭而长的路,肉眼看不到尽头。
路除了黄泥和偶有的渗水,还是很干净没有稀奇古怪的物品。道路两边的的泥墙上刻着一幅幅的图画,他伸出手去碰触,在接触时一击电流击过他的手指,他只好缩回来。墙上的画都有魔法保护,从刻工来判断已有上万年。
他慢慢的走着,认真的看着壁画。莱斯特走在面前,一边看画一边看前方的路。
“这里是一个故事。”
壁画里的人物在他的脑海里跳跃,那些栩栩如生的动作连贯起来在他的眼眸里不停的跳舞。他几乎能把故事还原出来了。
“是什么?”莱斯特边走边问他,“我的艺术修养过于理性。”
壁画上有两个人。
“很久以前,有一个穿着长裙子的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在学校里是同桌,他们感情非常好,一起在看一本上古典籍。他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女孩子长大之后长的人见人爱,来求婚的人群在她家门口绕了一圈又一圈。”
壁画里所画的远远要比他说的详细,他删繁就简复述着。
“男孩子长的非常帅气,很多贵族名媛都对他芳心暗许。但他们紧握双手,彼此相爱,在星空下许下不分开的誓言。”
“后来呢?”
“好久不长,战争爆发了。两人被迫分离。战火无情,两人再见已经是百年之后了,女孩子披上了荣耀的披风,男孩子拿起了吞噬的剑柄。他们的面容变得陌生,感情却依旧没有变。两人的爱情在当时不知道为何受到了两方长辈的反对。他们被指责,被控诉。”
“战火蔓延到整个世界。所有的土地都被焚烧,所有的希望都被扼杀,人类向神明祈祷和哭诉,希望能结束这场战争。女孩子以泪洗面。”
他突然停住了,站在一幅壁画前久久伫立。
莱斯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不,没事。”他摇摇头,“继续走吧。”
莱斯特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他跟在后面重新接着说:“在某个月色的夜晚,女孩子决定和男孩子私奔,去一个没有烽火的地方。他们翻过雪山,走过悬崖,就快要来道应许之地了。”
应许之地,没有杀伐与不公的地方,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怎么可能会有呢。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地方。”莱斯特说穿了他的想法,“他们到不了。”
他看着模糊不清的画面,心想那是有人故意抹去了。“这里省略了很多。他们最后没有到达应许之地,人们发现两人死在了高山之巅。他们身旁的的雪地上开满了红色的花。由鲜血浇灌而成曼珠沙华。”
莱斯特听出了端倪:“他们是自杀?”
“不知道,画上没有说。”他看向最后一幅壁画,“两人的尸体被他们家人各自带回去埋葬了。画面的最后停留在一座墓碑上,上面的名字看不清楚。享年是——”
他顿了一会,说出来那个宛若魔咒的数字:“三百五十岁。”
“说不定是你祖先。”
“哈,这种事谁知道呢。”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心底却把这件事情牢牢记住了。说不定这还真是影响夜行历代会长寿命的原因之一。
前方突然有了转机,一簇蓝色的微光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久远的传送法阵就是这样简陋,但效果却很好。莱斯特转身看着他,问:“走吗?”
走过的路已经是一片漆黑了,远方的路也看不见尽头。与其走下去,还不如使用传送法阵,只要不是送回温泉旁边,哪里都好。
他搭上了莱斯特的手。
一阵强烈的光芒在闪过,他再睁开眼,一片晴朗开阔。
他走出了森林。

第三十四章 麻烦缠身

上古森林的不分南北迷糊之感离他远去了。诺宁已经公然回到皇城,这几天除了几次常例的开会,夜行的医生们发动了全上下的成员强迫他必须休息。
这样也好,他顺水推舟的做回了维希。
凡赛尔这些日子被公务缠身,一直没有出现在他家门口。他乐得清闲在家躺了一星期,今天起床时突然感觉右眼皮一直在跳,感叹自己以前过于天真。凡赛尔不来找他,说明凡赛尔遇到了麻烦,而凡赛尔的麻烦就是日行的麻烦。麻烦很大,也许要和夜行一起解决。来到夜行,就必须找诺宁。
回想起莱斯特在森林里的说辞,维希可以断定,今天一定没有好事。
出事了。
亚戴尔下午突然来敲他的门,说是凡赛尔会长找他,他立刻起身就走。走到日行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凡赛尔便对他无奈的苦笑:“我不应该以为这件事单凭我一人就能处理好。”
“什么事?”
“公主的事。”
“公主什么事?”
“他没有告诉你吗?”
诺宁突然想起来了,凡赛尔的确在不久以前告诉维希,公主生病了一事。他为了压下自己的身份,没让亚戴尔深入研究,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日行。凡赛尔若说的事是这件事情,那凡赛尔还在诈他。
准确的说是诈维希。
“你认为我会知道?”他冰冷的反问,“我的消息还不至于灵动至此。”
“我以为你知道。”凡赛尔笑了笑,似乎是为维希并非夜行的人感到高兴。不过这一丝高兴的弧度很快消散,既然诺宁不知道公主的事,他就要从头开始说起:“大概一个月前,公主说她感到鼻塞胸闷并且易困乏,医生诊断之后说是感冒,喝些药就好。”
“恩呢?”
“我们便也没有留心,换季之时不舒服是常有的事情。但半个月前,公主的睡眠时间越来越不规律,教习老师记录公主早上要叫很久才起床,上课常常犯困,似乎有越睡越多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说,公主越睡越多。”不等凡赛尔说完,他已推测出了大概:“往睡美人的方向发展?”
“是。”
听完回答,他向左走了几步,在左侧墙壁上悬挂着的日历前停下来。日历的正中花了很大一个红圈,旁边还用小字写了批注。他摸着日历纸,把上面的字念出来:“本月十五号,夏日祭。”
夏日祭每四年一次,虽然对于现在寿命太长的人类来说举办的频率很高,却是国之盛世。每到祭典,全国各地的人便会聚集到皇城,来游玩,来嬉戏,来觐见皇室,来寻找他们心里的精神支柱。
在这个既民主又相当专制的国家,皇室是一个不可动摇的精神支柱。很难说为什么,上万年这样生活下来,人们早已习惯了。
所以皇室不能散,不能乱。
“现在离夏日祭还有十天。公主正以每一天多睡一个小时,到夏日祭那日正好睡瞒二十四个小时。”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和睡死过去没有区别。
以往的夏日祭,他会提前半个月安排好一切。这次因为上古森林的事情分不开身,就全权交给亚戴尔督促日行去做了,从未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不,这也不能怪日行。他转念一想,这一百年他们过于安逸了,魔界被上次战事打得元气大伤,一直都没找他们麻烦。现在恢复了,麻烦自然一堆儿来。
莱斯特表面保持着对人界中立政策,背地里一波接一波偷袭。
既然已经被算计了,且找应对的方法。
他思索一会,坐回凡赛尔对面,直问道:“和魔族那边联系了?”
“联系了,他们不打算对此事负责。”
“他们不对此事负责谁负责。”他冷哼一声,“除了魔界我还想不出谁那么无聊毒害公主。”
公主不能垮,是个人都知道。若是有人打算操控实权,也需要拿公主作为挡箭牌,面上做个傀儡政府。除非真的有人胆大到想要颠覆上万年了传统,把人界从里到外彻底革新。
能这么做的人,已经被他掐死在了悬崖边。所以嫌疑犯只有魔族了。
他心很塞。
然而凡赛尔的下一句却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知道。所以我以你的名义请他喝咖啡。”
凡赛尔不经过他同意,擅自就给他约见了魔族。从这口吻来看,约见的大抵是魔王,魔王最有权利说得上话还是幕后主谋。他和魔王打了多次交道,日行夜行里最有经验的就是他。
他不想去。
不为什么,只是心里矛盾,看不清。
可他非去不可。
他只好认命的应允:“我知道了。把时间地点告诉我,我会协商的。”不过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又说:“如果实在救不活,老办法。”
老办法指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为了保证皇室后继有人,在皇族刚出生的孩子中会隐匿去一两个人作为影子,待到被推上台面的人不幸死亡后,随时替补上来。是享受荣华富贵却要站在风口浪尖幸福,还是平淡安生却无名无功幸福,这对于公主和她的影子来说,都无法揣度。
凡赛尔敲了敲桌子,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下,他也只能默认这不光明的做法:“实在不行,这样也可以。只不过……”
“打住吧,我会承担一切责任。”
他没有让凡赛尔继续说,一旦老办法施行,皇室子孙死一个,他和凡赛尔必有一人承担职责。要换在光处的凡赛尔,不如换在暗处的诺宁来的容易。虽然比他预想的时间早上二十年,现在卡蜜拉的能力足以接管夜行。他可以顺水而退,必要时回来帮个小忙,日子过得蛮滋润。
“你……”
凡赛尔刚开口,外面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元老院派遣了使者,请他们现在去中央小会议厅走一趟,说是有事情总结。好事不出门,坏事天天开会。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前往会议厅。
上次他拼了命解决的危机,事后魔界居然表示那是地方军自己做出的攻占行为,和中央没有关系。魔界来得快也撤得快,经济损失也不大,虽然他知道这就是莱斯特示意还参加了的,但为了保持表面上的平静,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人民方面呢就糊弄一下,说哪个地方没有激进组织,袭击几座城很正常的嘛。这样一来,居然有一大半的人就信了,除了谴责魔界之外,还连带骂了骂夜行和日行是吃软饭的连边陲小城都守不住。
会议的气氛比上次凝重。诺宁一进门坐下,整个会场一片寂静,二十分钟里没有人说话。还是德高望重的执政官先开的口:“现在也不是追究谁的过错,这件事情上谁都有错。”
执政官的眼神往他和凡赛尔身上扫过,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会因此退缩,而凡赛尔与他站在同一阵营。这件事既然说谁都有错,元老院也逃不过,何故偏偏怪罪于他们。
他和凡赛尔皆没有反应。
执政官见状,又扯上之前的事情:“诺宁,最近这几个月来辛苦你了,先前的这几件事情你都处理的很好,给所有人员做了表率。不过——”
“不过最近夜行的安保工作做得一塌糊涂,各个方面都出现了漏洞,小到银行,中到汇演,大到边境,都没能做好预防措施,让魔族有机可乘了。”
他自己把话就补完了。这并不是很难,想想也知道元老院能抓住他什么把柄,无非就是些其实大家都有错还非要他承担的东西。他也垂下眼眸,似乎是在承担过错并反思自己,但身上散发的阵阵寒气已经彻底表明了他内心活动并不平静。
夜行可以认错,却绝不能被欺负。
“诺宁,哪里的话,你也幸苦了。”执政官呵呵两声,收下他的示意。“公主的事只能说是魔族太狡猾了,居然趁我们不备给公主下毒。”
“魔族最近不安分,我们会在这方面提高警惕。”凡赛尔插口圆场,“公主的事我们已经做好了打算,相信夏日祭公主一定能准时出行。”
“呵呵,那就好。今天的会议本来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具体方案,没有的话大家来一起讨论。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元老院一定鼎力配合。”
话已至此,再说下去也是客套。诺宁干脆起身,点头致歉:“抱歉,我身体不适,先行离场了。”
执政官虽然知道他的不快,也只能笑一声,说:“应该的,你去吧。”
“那么日行也有事情等待处理,执政官,我也先行告退了。”
凡赛尔礼貌告辞后,沿着长长的会议厅走廊快步行走,终于在快到会议厅门口时拦住了诺宁。诺宁回身,看着追上来的凡赛尔,身上的寒气不自觉的收拢了,语气还停留在刚刚讥诮的状态没恢复:“凡大会长找我什么事?给元老院来当说客?”
“不敢。”凡赛尔微的笑了,“我只是来称赞你做了我一直很想做的事。”
“你是指公然顶撞元老院执政官?”
凡赛尔点点头,却又说道:“对,只不过我想提醒你,关系不要处的太僵,到后面不好收拾。”
“不会处的太僵。”对于这一点他还是自信满满,“如果我想,我要投赞成票时他们绝对不会投反对票。”
“凭你刷脸卡的魅力,这倒是很有可能。”
“所以你还担忧什么,好好安排我和魔王的会面吧。”
诺宁转身离去,却不知以后事与愿违。诺宁刷脸可以成功,但事维希不能。

第三十五章 自我反省

怀着一肚子的怨气离开夜行,诺宁原打算回家好好休息平复心情,但从密道出来,来到客厅后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总的来说,应该是由人引起的气氛不对。琳娜奶奶,亚戴尔,卡蜜拉公然的坐在四角餐桌旁,围城一圈。琳娜见他来了,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空位前的玻璃,说:“诺宁,坐。”
琳娜叫了他全名,这是非常稀少的情况,一般来说琳娜都会亲昵的叫他诺诺,小诺,死小子。
长辈叫出晚辈全名,会有大事发生。
他留神,拉开椅子缓缓坐下了。卡蜜拉递给他一张纸一支笔,纸是白的,上面什么都没写。
“我说今天怎么左眼皮总是跳,原来又到了开总结大会的时候啊。不过这个月的总结大会时间好像不对吧,是不是提前了几天?不大正常?”他接过纸笔,在白纸顶端规矩的写下标题,又说:“既然都开始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一时间没人说话。
“怎么不说话?”
他转了几圈笔,知道有一些事情要发生了。他看向卡蜜拉,她是在场唯一一个还能让他看的穿的人。亚戴尔的眼神永远狂妄不羁,琳娜奶奶呢,那张扑克脸加上扑克眼中规中矩,只有卡蜜拉能告诉他什么。他看向卡蜜拉,而卡蜜拉也直视着他。如果除去目光不自觉的向右边撇去,他都快要误以为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事情发生,适合放下肩上的任务逛公园的好天气。
他停下转动的笔,用粗厚黑线在纸上用力的划掉了总结两字,再在旁边写上批斗两字。他轻笑一声,说:“好的,原来今天是开难得一见的批斗大会啊,那么各位可以开始了,我洗耳恭听,并在以后的工作中认真改正。”
“诺宁!你今天说话怎么了!阴阳怪气的!当我听不出来吗!”
琳娜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她原本打算换一种温和的方式指出他工作的不足,但今天诺宁的语气听起来与平常判若两人,像是亚戴尔一样狂妄自大。
“我并没有,琳娜老师,是您多心了。”
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很累。为什么呢?是因为今天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指责他?从元老院执政官,到日行凡赛尔,现在回到自己的夜行内部,居然也有人指责他。
他不知道。
他很想安静一会。
而琳娜似乎被惹火了,嗓音提高了好几倍,语言交流的形式几乎是从说转化成吼:“你还敢说这句话?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您的原话是,凡是说多心了这句话的,就证明了怀疑是真的。”诺宁清楚,他非常清楚。他故意这么说,变相的承认了自己今天的语气不对,言外之意却还是在顶撞琳娜。“我记忆还不差,对不对?”
他并不生气。似乎也没有气可以生。怒气压抑到了一定程度后,他忽然变得很平静。
他平静的说完自己的观点。
“而且根据我的记忆推测,今天大会的内容有以下几条。第一:我几十分钟前公然顶撞元老院,破坏了两会之间的和谐,让执政官们丢脸没有台阶下。第二:自那伙强盗组织以外,人界事故频发,整个夜行的情报系统就像瘫痪了一样,没什么作用。引起很多民众的质疑。第三:我在边界强行挑战莱斯特的法阵以致于坠入森林,让你们提心吊胆。”
“噢对了。还要加上我至今没有结婚,没有收学生,更没有把时运流沙的状况按时报告。就是这些了吧?”
他一口气说完了全部他能想到的缺点,语气平静的像是隔壁家的家长里短,温和的像是奶奶对孙子的淳淳教导之音。除非和他很熟,能从他的文字中听出猫腻,要不平常人真的以为这是一个平静的会议。
琳娜站起来,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那么还有人要补充吗?”
无人回答。
他站起身,礼貌性的鞠躬,离开了。他走得不慢不快,足以听见琳娜奶奶那雷声般的话:“你们都别去追他,让他自己去反省。”
好吧,他就自己去反省吧。
他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因为街上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太出名,大家都想找他聊天,但都以为他是有要务在身,没人敢上前。众多目光让他感觉芒刺在背,脚上似乎被荆棘缠绕,每走一步刺入一根,疼而沉重迈不开步子。
他有点累,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可是去哪里呢?无论去哪里都很奇怪,大家都会看着他,问诺宁大人有何贵干。他必须要找一个地方,找一个能听他唠叨却不会泄露机密的人。
他想到了亚伦,那个看起来小小的,实际上也小小的孩子。现在他宁愿去看看孩子,也不愿意和大人沟通了。
“老师,你是来找我的吗?还是来找爷爷的呢?”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亚伦新家,是亚伦开的门,亚伦身高不足一米五,只能挡住门的半边,他看不见屋里有人。威廉或许是出去了,这正遂了他的心思。
亚伦用力拉卡厚厚的红木门板,看着他笑眯眯:“应该是来找爷爷的吧,但是爷爷不在家哟,老师进来坐一会等等呗。”
“你还叫我老师啊。”他摸了摸亚伦的头,看着这可爱的小孩子,心里的郁结消失便一大半。嘴角露出难得的笑意:“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教过你。”
“老师就是老师啊,就算什么都没教还是老师啊。”亚戴尔自有他自己的理论,“快进来坐吧,我去泡茶。”
脱了鞋走进亚伦家中,坐到沙发上时亚伦已经把茶盘拿出来了。亚伦泡好茶,坐到他对面,用期待的眼光看着他,问道:“诺宁老师,你看我泡的茶怎么样。”
茶是装在大白瓷杯中。杯是纯色瓷,茶是浑浊的红。
想想也知道……他拿起茶杯,小酌了一口。仅是一口,他就不得不放下茶杯。
糟糕透了。
说实在话,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糟糕的茶。他曾经喝过很多像亚伦一样的同龄人泡的茶,但没有一个能泡出亚伦这个水平,惊艳绝才无与伦比。他没有第一口吐出来已经是保护小朋友的自尊心了。
他放下茶杯,直言不讳:“你泡的茶糟糕透了。”
亚伦眼眸里的亮色一下子灰暗下来,他碎碎念一会,又重新抬起明媚的笑脸,强辩说:“我的茶也没有那么糟糕,只不过老师今天的心情不好而已。”
“你是如何从我这张面无表情脸上看出我心情不好的。”
“因为你一进来我就感觉进入了冬天。”
绝佳的吐槽。他给人感觉本来像是在冬天,但靠着刷脸,人们都自动脑补把他想象成春天。而且很多人见他到,自动就进入了春天,感觉良好。
他笑着说:“哈,这么诚实。”
“老师你刚刚也很诚实,明知道我第一次泡茶,居然不加以鼓励,直接说出我泡的很糟糕,心都被你伤害了。幸亏我自我修复能力很强,现在才能缓过劲。不过说实话,老师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你想探听夜行机密吗?”
“不,我只是想帮老师排忧解难而已。”
亚伦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他尽力证明自己只是想为诺宁出谋划策。老师不开心,他也会连着遭罪。
“你什么时候变得油嘴滑舌了。”诺宁笑了笑,认真的说出剩下一半郁结:“我只是觉得很累。”
“为什么?”
“我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这些问题一旦解决不好,造成的后果难以担当,而且每次都会伴随着一大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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