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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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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的谈判,两个人都心不在焉。
第四十章 云端一梦
夜深了。
维希把所有藏在地窖的酒箱都拿出来,凌乱的堆叠在椅子的旁边。他从中抽出几瓶,却不着急喝,只是把起木塞把酒倒入厕所下水道,空瓶放回桌子上。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新的一瓶,在周遭撒了半升,剩下一半直接对嘴喝。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在等一个人。阻止他的人。
窖藏五十年的红酒足以让酒香弥漫到院子外,莱斯特刚推开外围的铁门,一股浓郁的酒味就钻入鼻腔。他不记得维希喜欢喝酒。他走快两步到屋前,门没有锁,轻轻一推的就开了。餐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台布上有斑斑点点不慎撒出的红酒迹。
维希坐在椅子上,手持着红酒瓶对嘴直接喝。平日里素白的脸上镀上浅色的粉红,因为喝的闷热上衣的解开了两颗扣子,半边精致的锁骨和洁白的胸口。
莱斯特皱了下眉,把门反锁后直接走到维希的身旁。他数了数空瓶的数量,喝的不少。
“你来了呀。”维希似乎注意到他来了,抬起头对他呵呵一笑。“来陪我喝酒吧。”
满身的酒气。
“你醉了。”
“我才没有醉,只是你觉得我醉了,我清醒的很。”
“醉的人都那么说。”
“所以我在装醉呀,其实我没醉。”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逻辑思维居然也清楚。但他想维希是醉了,要不维希怎么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把酒瓶递给他,却对准的是隔壁的空气呢?
维希说得句句实话,他却自以为是的推论了。
酒瓶在空中晃了两晃,撞上他胸口后停了下来。那双雾雨迷蒙正泛着波光的眸子的主人突然靠近了他,脸上因酒而忘怀的表情变得悲伤,一股温润的气息直面的喷在他的面上:“正是因为我从来不醉,所以我从来不知道何为忘忧?那该是一种什么都不想,很快乐的滋味吧。”
“如果我醉了,那么他们的离开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奶奶的病我也可以置若罔闻,背弃我敌视我的人,我可以拔剑击杀。”
“苏先生,”维希的脸近在咫尺了,嘴角挂着飘忽的笑意。“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是不是?”
也许是那眼眸太摄魂,也许是那笑容太迷人,更或许是他们本来就互相吸引。总之在那一刻,被他遗忘的,甚至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少年心复发了。
他不应该轻易上当的,那些招数无数个女孩子都向他投怀送抱的用过了,但他上当了,倘若这是一个骗局,他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我不会。”
他一把抱住维希,在维希耳边轻声曼语:“我答应你,不离开。”
两个人彼此拥抱,谁也无法看见谁的表情。谎言似乎很真实,愧疚大家都看不见。维希不喜欢这样,却不得不这样。
维希推开了他,酒瓶依旧抵在他胸前。
“陪我喝完它,我就相信你。”
如果他认真思考,他甚至能在维希眼里看到一丝清明。他以为只是一种情调,于是他接过酒瓶,把剩下的酒一口饮尽。
维希看着他,忽然笑了,狂娟成执执。他没见过那种笑容,混杂了苦闷,解脱,不得的因素太多。但他觉得这极美,无论怎样,今夜维希给他展示的都太美。
维希伸出手来,想说点什么,却只抓空,往他怀里倒去。
他正得接住了。
装醉不是好的体验,也比较难演。难以拆穿的谎言是三七分真假,维希真的喝了很多的酒,让自己的脑袋变得昏沉,思考也慢了一拍。他闭上眼眸,躺在莱斯特怀抱里,他原本以为应该是背的,姿势却是公主抱。莱斯特抱着他,稳稳的走上阶梯,他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被放在床上,身上没有被子的重量,只有一双温厚的手掌。
带有细茧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慢慢往下滑落,期间轻微的弹跳引起不自觉的微颤,他努力的克制下去。手指在滑到下额处停了,下巴被抬起成更舒适的弧度。‘莱斯特在吻他。
沿着手指滑行的路线,莱斯特吻着他。他的额头,眼角,眉梢。他嗯的呻吟一声,表示自己的不适,但这没有让莱斯特停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沉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黏糊糊的液体覆盖着了毛孔的通气。
他以为他做好准备了,但那一刻来临时,他心虚了。
要骗过莱斯特,要玩就是真的玩。他灌醉自己,麻痹自己,等的也就是这一刻。他的心跳砰砰的响,不像是熟睡的人应有的心跳。他希望莱斯特听不见,当然他确信听不见,那半瓶递给莱斯特的酒浓度要比他自己喝的高的多。
吻到了唇边。
他的嘴唇开启一丝缝隙,等待着莱斯特的入侵。会是怎么样的吻呢?绵长深奥的长吻,灵动挑逗的喉吻,不,都不是。
莱斯特尽是蜻蜓点水的略过,嘴皮间摩擦,起了短暂的接触。
他情不自禁的吞了口水,天杀的莱斯特就不能快些吗!他腹诽着,他对这种耐心温柔的人没有抗拒力,容易沉沦于温柔的怀抱中。
他感到莱斯特的手慢慢往下了,第三枚第四枚在胸口处的衣服扣子被解开,胸膛传来阵阵凉意,酒也醒了些许,脑袋可以继续思考了。等了一会,莱斯特没有继续。他觉得身上多了一床被褥,暖暖的。然后听到有人起身打算离开的声音。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偷偷的把眼眸张开成一条缝隙,莱斯特背对着他果然是准备出去了。
亚戴尔没有得手,他一定要拖住莱斯特。
“你说过不离开的,为什么现在走。”
他使用了平常他非常不耻手法,他装作迷迷糊糊,直接拉着莱斯特的大衣,把莱斯特硬生生的拖倒在床上。他假意补刀,继续说道:“你看,你也骗人。”
“你们都骗人,走吧,别回来了。”
他松开手,肩膀坠落到枕头里,昏昏闭上眼。他都牺牲到这个程度了,莱斯特就不能为他而留?欲情故纵出了效果,莱斯特果然留下了。
一向空着的鸳鸯枕有了着落,莱斯特睡在他旁边,上升了被窝的温度。莱斯特抱着他敏感的腰部,他不喜欢别人这样,一般搂搂抱抱无所谓,抱着睡莱斯特还是第一个。他放松心情,尽量往外部透钻。
莱斯特的手把他搂得很紧,这达到了他的目的,至少今晚不会走了。
“好好睡。”
莱斯特在他耳边呢喃,这话语莫名的让他安心。
亚戴尔应该得手了,他今天能睡个好觉了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沉沉入睡。
早上醒来的时他迷糊间伸手摸了摸隔壁的被窝,是空的,莱斯特已经不在了。睁开眼,窗外是明媚的阳光,直接透过窗射入他的被子上,暖洋洋的。床头的桌上放着还散发热气的醒酒茶,看样子莱斯特刚走不久。
他起身换衣走入地道来到夜行,亚戴尔已经在他的办公室等着了。
“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的?”
“我得手了,药交给了日行。”
“可以了,你去睡吧。”
看着黑色的眼圈,他放了亚戴尔一个下午的假期,让其好好休息。亚戴尔点头转身,离开之前却扭头问道:“会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方法确认莱斯特不在卧室的?”
“这不是你关心的问题。”他竖直整理夜行的文件,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去忙你的就可以了。”
亚戴尔并不死心:“我今天看见苏先生从你家里出来。”
“所以?”
“没什么。只是我想多了。”
亚戴尔耸耸肩,嬉笑的离开了。他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打开封页,姓名一栏里赫然写的是维希的名字。莱斯特并不蠢,维希昨晚的举动有拖延时间的嫌疑,解药又刚好在那个时候失窃了。莱斯特会怀疑维希,接下来有什么举动并不可知。
那么维希这个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用来逃避生活休息的作用随着寿命的不剩可以消失,保持和凡塞尔青梅竹马的关系不见得是好事,更别说这个身份还连带着莱斯特这个大麻烦。
维希可以消失了。
理智上的决定压抑过了情感,他拿起笔准备在死亡原因上写个坠崖,门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推开了,他立刻把文档放到桌下以防被人看见。
凡塞尔推门而入,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诺宁,解药是假的。”
第四十一章 凡人而已
凡赛尔这么一说,诺宁手上装咖啡的白瓷杯抓得并不稳固。维希欺骗了莱斯特,而莱斯特欺骗了诺宁。他相信亚戴尔不可能失手,盗窃之王没有偷不到的东西。莱斯特一开始就在说谎,解药根本不在房间,又或者在房间的解药本来就是假的。他想起临走时看见莱斯特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指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拿到解药。更糟糕的是,他牺牲了维希在莱斯特心目中美好的形象。
“我尽力了。”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看向凡赛尔:“再来一次谈判也是同样的结果,昨天你已经试过了,他说得条件根本无法答应是么?”
“是。他一开始就没有和谈的打算,我猜他不过是来让我们难堪的罢了。”
“接下来你想怎样?”
凡赛尔简单明了的回答:“送魔王回去,送公主出殡。”
“哈,你这回答也真够惨淡的。”他嗤笑一声,他印象中凡赛尔对生命看得很重,在事情终止之前绝不会放弃任何挽救的希望。何况这是公主的命,不到最后一分钟,绝对不会轻易言败。刚刚凡赛尔的话理智冷酷且无情。他并不相信:“凡大会长什么时候变得像夜行的人员一样了?”
“夜行的人员也很有爱心,你不必贬低自己。”凡赛尔反驳他的话,又长叹气说道:“我会在我变成冷酷无情的人之前离职,不损日行的光辉形象。只不过公主的事情,我也尽力了。医生需要什么药材研制解药日行就竭尽所能的提供,但解药直接没能研究出来,至于莱斯特所提的条件,呵呵,公主也表示就是她死也不会同意。”
他看过卡蜜拉给的记录文件,莱斯特所提出的第一条是割地。割让人界领地第十二圈环的范围。第十二圈环是奇峰峻岭与河流,是人界圆环的天然屏障,第十二环一旦被攻破,整个人界领域就毫无遮拦的暴露在魔界眼里。这等条件,无论是哪个人类都不会答应。凡赛尔和莱斯特争吵过了,莱斯特丝毫不肯退让,这不就是摆明来找消遣的。
境况如此糟糕,只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救公主。
只是或许。
他沉下声来说:“凡赛尔,我们去派人去再偷一次解药,你觉得如何?”
凡赛尔也嗤笑一声,这种话由一向理智的诺宁口里说出来显得可笑。凡赛尔摇头说道:“我们要确定解药的位置,是在他身上在他房间或是在魔族宫殿。然后派遣适合的人手用适合的方法在适合的时间偷出来。当然,如果这种毒有解药,所有医学界的同仁都会很高兴。”
“凡赛尔,如果真有这种解药,我就能取来。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你说的话我一般都信。”凡赛尔顿了顿,转折说:“解药若在魔族行宫,你要用什么办法拿到?”
他知道解药如果存在自己就能拿到,欺骗和伪装一向是他的特长。但解药存不存在尚无定论,这样做他未必值得。不过既然已经暴露了,玩大一点又何妨。这些心思不能被凡赛尔知道,所以他的面上顿生无奈:“凡赛尔,你一定要戳我短处?”
凡赛尔也和他打起了哈哈:“诺宁的短处我哪里敢戳?我要小心被夜行列入监视范围。”
“凡赛尔,你已经是夜行的特别关照对象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假装漫不经心的扫过桌上的文件,想起什么似的:“我听说你亲戚最近身体欠安,既然公主的事已成定局,你可以抽空去看看了。“听他这么一说起亲戚,凡赛尔便想起琳娜还在医院躺着,昨天下午和维希一同探望在公立医院的琳娜,那时琳娜已经做完手术出来了,琳娜躺在重症病房的床上,面色过分的苍白,凡赛尔和维希只是隔窗看着,没有敢进去。听到医生说琳娜没有生命危险,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未来三五年之内不会再发,才松一口气,还没休息多久,又被日行的公事所打扰。他的意见提得格外符合凡赛尔心中所想,现在可以暂时抛下公务去探病了。
“好。公主的事我就交给你了。”
放心的把事情交给他后,凡赛尔扬长而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上自己这几天的形成安排压在茶杯下,之后从小门离开了办公室。
凡赛尔要比维希晚到一步。他推开门的时候,琳娜奶奶已经坐起来,背靠在床背上,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被子。维希坐在她的身旁,认真的削着苹果皮,维希见他来了,抬起低埋的头故作惊奇的问:“唉,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我记得你今天似乎很忙的样子?”
“奶奶的事总是要比手头上的公事要紧。”他把手上的鲜花插入床头的柜子上。出夜行时他是两手空空,探望病人总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带,何况这个病人是他认识多年的邻居家奶奶。他特意绕了个道去花店,选了大红的玫瑰,琳娜奶奶喜欢那种鲜艳美丽的眼色,尽管和她的年龄不符。他来的要比预想的时间晚些许,不过这不打紧,看维希都能和他贫嘴的份上,琳娜奶奶都病也该好了一大半。“奶奶,您今天好些了吗?”
“没什么事,今天好多了。难得你们都能来看我,我真是多子多福,羡煞旁人啊。”
本是什么病都没有的琳娜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术后恢复时带有的虚弱。但声音又不能太弱,还要夹杂一丝强撑的爽朗的气息,琳娜不太擅长表演这种类型,语音语调听来都存在一小部分的违和感。幸好他因为忧虑并没有注意这个细节,继续贫嘴说:“只要琳娜奶奶愿意,我和维希都会是你永远的好子孙。”
“那哪里成啊,你们都不跟我一个姓氏。”琳娜咳嗽两声,感慨的说:“想我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绝代芳华,追我的人有一条街,唉,为什么到了这个年龄都没能把自己嫁出去呢,老啦老啦。”
他刚想接口,在旁边专注学削苹果皮的维希抬头吱声:“那条街就是从我家到凡赛尔家那么远。”
维希和凡赛尔旧家距离有多远呢。十分钟的打个酱油就到了。
病床上的琳娜假装坐起身:“死小子,信不信我分分钟起来削你哦。”
“成,奶奶您要是快快的好起来,我一定站在这里让您削,一动不动。”维希这时已经削干净了苹果皮,他把苹果切成八小块,用小刀叉起其中一块送到琳娜的嘴边,笑道:“不过现在,奶奶还是先吃我削好的苹果吧。”小块的苹果被毫不客气的咬掉,维希接着一块又一块的往琳娜嘴里塞。琳娜吃得自然,她很久没有享受过亲切和蔼的病人待遇了,不用帮着那小兔崽子盯着夜行的一举一动实在太舒服了。同时她吃得很慢,保持一个病人的基本用餐礼仪。
场面很好,一场母慈子孝的场景。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伸手抓住了维希的手腕。维希愣了愣,不解的问他:“怎么了?嫌弃我切得太大快?”
“维希,上次你住院的时候也是这件房间。”
“咦,你别说还真是。”维希转头看了看门牌号,“看来我和琳娜奶奶很有缘。”
“那个时候你给自己切了个苹果花,不如今天也给奶奶切个苹果花吧?”
“可以呀。”
琳娜没有说话。他盯着维希的手部动作,心里闪过很多个想法。诺宁提醒他来看亲属,他便来了。但诺宁是那一种会有闲情好心的提醒他照顾亲人要紧的人么。他看到琳娜,也看见了维希,维希总是恰到好处的在他的视线里蹦哒。琳娜和维希住的是同一间病房,有人曾汇报看见亚戴尔出现在维希家附近,准确的来说是在琳娜家。他去查探这件事时,因为琳娜的插入而中断了。倘若诺宁在撒谎,维希和琳娜奶奶都是夜行的成员。
他记得那苹果花,切得均匀漂亮,每一瓣花瓣的大小和间距几乎相同,需要极为细致灵活的刀功才能做到。
亚戴尔毋庸置疑的拥有这样的能力。
维希也有么。
“好看吗?”下一秒维希用成果打消了他的疑虑。精致的苹果花在他眼前溜过一圈,最终被送到了琳娜的嘴里。维希满怀期待的看看他,又看看琳娜,说:“我在家闲着没事干,街上的苹果便宜,我就拿它来练手,没想到修炼成了独门绝技。”
琳娜插口要比他快:“这样也好,以后你不当老师了我也不担心你会失业,你还可以和隔壁的大爷去卖苹果。”
“哈,琳娜奶奶说笑了。像我这样的人,只能一辈子在教学岗位上奋战到底了。天下之大,哪里都没有自家窝里呆着舒坦。”
“你若有心上人就不这么觉得了,你和她去哪里都是幸福舒坦。”
“那也要我有才好。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失业了,消失了,没钱了。谁还愿意和我呆在一起?”
疑虑被消除,看着维希和琳娜欢快的斗嘴,他不自觉的也参加进来。
“我愿意。”
“得了吧日行大会长,你们日行都是公款明算账,又不能挪动钱财养我。以后要怎么在皇城内圈买房子?““中心买不起,我们可以在郊区建栋小洋楼,三层你看怎么样。”
那天下午,他们围绕着鸡毛蒜皮的事情展开了讨论,就像是普通的民众一样,他们从工资聊到房子,房子聊到婚姻,婚姻再回到工资。没有日行的杂物,没有夜行的案件,他们只是说着心,幻想一种不会达到的生活。琳娜躺在床上听,时不时给出一些过来人的意见。他们讨论了很多细节,细致地几乎要信以为真那是不久后的状况。
只不过是普通人,在那天下午,他们都很幸福。
第四十二章 打包带走
不应该回家的。这是一个极为错误的决定。
维希推开家门,没有开灯。暗夜的阴影里有人掩藏身影,微弱的灯光显现出了夜行者的身影。莱斯特坐在那晚醉饮的椅子上,看着他,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晚上好,维希先生,今天过得还算愉快吗?我等你很久了,我以为你会很早就从医院回来。”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声,知晓大事不好。
莱斯特说到了医院,莱斯特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那么莱斯特也应当了解他的突然出现,并由此推断了答案。
他也不向前走了,身体斜靠着门框,摆出于平日无异的笑容:“晚上好,苏先生。”说完之后微低下头,睫毛下的眼眸是藏不住的愧疚,主动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昨晚我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苏先生请不要怪罪。”
“你没做什么。只是很可爱的扑倒我怀里,说你自己没有醉。”
“哈,胡乱之语当不得真。”
“我应该当真的。”莱斯特站起来,背光处把莱斯特的表情掩盖,他无法看清。他能清楚的听到往常一样低沉温和的声音:“你说的是实话。”
他能感到压抑着的愠怒。
他试着去转移话题:“苏先生说笑了。不知道苏先生今晚来找我什么事?”
“我妹妹想见你。她想当面感谢你挑选的礼物。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为我付了款,我当时觉得你像是天使一样,我妹妹也那么认为。”莱斯特平稳的说道,仿佛真的有这个事情。“你愿不愿意和我走一趟。”
“去雅利安吗?”
“不,妹妹家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是哪里?”
“一个你知道的地方。”
意图再明显不过。莱斯特要带他走,离开人界,去到陌生未知的魔界。那是莱斯特的地盘,莱斯特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能反抗也不能喊人,当然那里一个人都是没有的。现在他还有选择。
他可以不去,这是在人界的地盘。莱斯特动不了他。
他知道莱斯特怎么想。莱斯特猜测他是夜行的人,位置也许比较高级。倘若他拒绝也没关系,夜行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属下而得罪魔王,他迟早会为了夜行的利益而献身。倘若他去了,那就更容易掌握了。
他有不去的选择。
但有时候人会很疯狂。
他一口应允,还反问:“好啊,现在就走怎么样?”
“你不用收拾一下?和你的学校请个假,和你的报社请个假,和你的组织请个假?”
莱斯特有备而来,说出了他工作的所有单位。莱斯特是在试探他,什么时候才肯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容。他也一字一句的答:“学校前两天放假了,要放上一个月。报社我暂时离职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奶奶的病人稳定了,她让我出门散散心。既然是苏先生邀请,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呗。”
“至于组织,我并没有加入任何社会团体呀。苏先生是不是记错了。”
“可能是。”莱斯特不在乎他承不承认,只在乎他走不走。他直接的说走,就算是一种示弱,或许是对自己命运的俯首称臣。“我会照顾好你的。”
“好啊,我的衣食住行就靠你了。”
“如果你愿意,一辈子靠我也可以。”
他怔住了。这不是适合说情话的时候。莱斯特说了。他居然能从中听出真诚和动人,他也真的是疯了。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他当时信以为真,结果却事与愿违。
再听见同样的话时,他只能对莱斯特笑笑,耳边风就好。
莱斯特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他面前。月光下他能看清莱斯特的脸,还是温柔的。温柔的凝固却不虚假,恍惚间他竟不能辨别真伪。他疯的有些厉害了。
“睡一会,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莱斯特伸手抱着他,柔声的说。
同样的,他沉沉睡去。
他睡了很久,在脖子都开始抗议酸痛的时候醒来。醒来的时候阳光入眼,他发现他躺在宽大柔软的木刻雕花的床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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