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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之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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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一世挂念。”说罢,他笑着闭上了眼,再也不能睁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这屋子里挤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满了各种啼啼哭哭,各种伤痛欲绝的脸,小红儿将我从那混乱的屋子里拉了出来,她说公子没想到你心心念念的竟是那样一个糟老头子,又说公子你不必太难过这一世他富足安乐该是死而无憾了。
我静静听着,却怎么也提不起去附和她的心情。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寻到了他可他却不等我使计谋耍手段骗他像我爱他那样像他爱熊祗那样的爱上我就驾鹤西归了;他这一世牵挂于我怕是前世就对我有情这本是值得开心的可转念一想那为何我们有情人不能长相守就生生的折了那好不容易浮出的喜悦之情。
忽地想到我连他这一世叫个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这样匆匆而过了,便想折回去探个明白,却在转身时眼前一黑就此再不知何为东南西北中了。
☆、第五章
我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我被绑架了,但转念一想谁能绑架我这一千年的怨灵呢?何况我身边还有个不止一千年的花魅。
于是我大胆的睁开眼,这是什么状况?!
虽那时我还年幼,虽那些年我刻意想要忘记,但我终究是逃脱不了这命运的捉弄。我身下卧着的正是当年我父王的床榻,立于床边一动不动一眼不眨的正是我酆国满门忠烈的最后一个后代——酆国第一大将军武靖。
我眨了眨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闪到武靖身后,“靖哥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随后脸色一凛,“你为何绑架我,小红儿呢?”
正在这时,我可亲可爱的小红儿自己走了进来,没缺胳膊没瘸腿儿,惊呼:“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小红儿,”我加大掐着武靖脖子的手的力道,大喊:“快用你的花淹死他!”
“公子你自己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多亏了武将军拔刀相救,不然凭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力战群雄救你于狼窝虎穴之中?!”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回味着小红儿的遣词造句,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家小红儿原来是芳心萌动啦,哇哈哈。
我放开武靖,仔细端详他,浓眉大眼,宽额挺鼻,实乃真正的英伟男子也!忽意识到他也是个魅,大惊失色,一问才知,当年酆国被楚国所灭,武靖携麾下十万将士迎战,奈何国之将破非一朝一夕之祸,外表如何光鲜终掩不住内里的残败不堪,我父皇及我父皇的父皇及我父皇的父皇的父皇都是千年难遇的昏君,我父皇曾在国破之前寄希望于我的皇兄们,我的皇兄们个个天赋异禀,大皇兄嗓音极好,据说一次飙高音震碎了整个皇宫的瓷器,我的二皇兄极有创造力,传说中《房中术一百零八式》就出于他之手,形态各异,姿态万千,匪夷所思,空前绝后!我的三皇兄记忆力极佳,举国上下凡是稍有姿色的男男女女的名字他全能记得,这本是值得举国骄傲的事,奈何没有哪个皇兄有治国平天下的才能,所以最终十万将士竟能与我酆国共存亡,战至最后没剩下一兵一卒,真乃姜家祖上显灵。
武家满门忠烈,世代都是我酆国大将,他是武家最后一个人,连子嗣还未有一个就为国殉葬,却是连做了鬼也不愿离了酆国,生生吸了百年的战乱之怨终成了魑魅。
武靖忽跪下,话音掷地有声,“请小皇子登基成为酆都之主,我麾下十万将士皆听吾主之命!”
十万将士?不过是十万个孤魂野鬼罢了。这酆都城,近两百多年间,已是一座死城,堪堪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予这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忽想起了那早已该忘却却终究还是记得好像也曾真的忘却了但此时偏又记起的那段前尘往事。
我出身在酆国皇家,我母妃是我父王从外带回来的人称狐媚女子的倾世皇妃,我出生的那年我母妃难产死去,家中突现白狐,我父皇终于也相信了我母妃是个狐媚妖孽,而我这妖孽之子也定是妖孽,于是我在冷宫中被当成不存在的存在了六年。六岁那年,楚国攻克了酆国,酆国将军武靖的十万将士终不敌楚国将军靳尚的百万精兵,三天三夜之后,酆国全军皆战死。一夜间,酆国不论贵贱,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全死于楚军刃下,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酆国皇室最小的王子。
在我生前的二十四年里,我从未想过要恨靳尚害我家破人亡,我从不认为我是酆国皇子,甚至不认为我是酆国之人,国破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全国上下没有一人拿我当人看待,他们视我为妖孽,瞧不起我却又不敢真的来惹我,实在可气又可笑。
想我生前都不能过一日皇子的生活,死后却要做这酆都鬼城的君主,岂是一句可笑了得?
但我终究是做了这酆都之主,好歹我与小红儿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倘若哪天我放弃追寻靳尚了,也不至于真做那孤魂野鬼。
☆、第一章
就连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说不上来这酆都是从什么时候就变成鬼城的,只道是如今酆都的鬼早已不是谁都能惹的了。按理说,一个人间的城,竟被鬼鸠占鹊巢,这天上该管管吧,其实也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俗话说,阎王好送,小鬼难缠,这地方没有阎王,全是小鬼。占地为王,势力之大,就连真正的阴曹地府也管不了这里头的鬼。
慵懒地坐在幽都府堂上的正是酆都之主,一身华衣覆了整整一榻,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散一地,肩上两团鬼火上下不停地跳跃着,堪堪照出一张狰狞的面具。
我眨巴着眼看着伏在殿下的那个女子,长发被编成一条条长辫子,缚在她的全身,似要生生勒出几道印来。小红儿说她穿的是件绿纱裙,就连眼睛也是绿色的,我冷哼一声,悠悠地说:“你以为你穿件绿衣就能把自己当水草了不成?”
那女子不说话,我也不恼怒,见她对我的笑话不以为意,便换句话说,“你就是桥姬?”
见她还不理我,便又换了句话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偏偏不长眼睛想害我那心上人儿,我就算不想插手也不行了。”见她脸色稍有动容,我便接着说,“不过也多亏了你,我今世才找到了他,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怎样,只是你在人间也终究只是个孤魂野鬼,不如来我这酆都城可好?你也算有些本事,就做我酆都城的水军将军好了。”
说罢,见她还是那副表情,便当她是默认了,正决定要走,谁料我刚一起身,她便开口:“你可能替我杀了那负心之人?你杀了他,我便留在这酆都鬼城里。”
我看了看她,眼眸里写着的全是爱恨,爱极了才会恨,可恨到头来却终究还是爱。
本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却偏生的举世无双,十五六岁,本就是花一般的美好年纪,却只因结交了轻薄子,从此便可生复可死。
那一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死后一腔怨恨无处可泄,只得每每藏于桥下,当有青年男子途经时,便色诱那人生生拖他溺死在河里。却是终究不能也不忍对那害死自己的男人下手,恨透了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
古往今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何况这世事太平,更是恨不得夜夜叫一声祸水,直扑上去对闹着脐上胯下的风流快活。
我端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饮,刚刚还在翻云覆雨,颠龙倒凤,如火如荼的床榻上,现在只得一个小人儿闭目浅息。
地上伏着的人已是个迟暮老者,眉目间早已不见当年所谓的貌比潘安。
小红儿幻化成桥姬的模样,她问那人:“公子可还记得妾身?”声音好不幽怨。
“绿娘,你是绿娘?!”老者惊呼一声,浑身发颤。
“你可知那河水冰冷刺骨,妾身夜夜哭泣思念于你,你怎么都不来救我?”小红儿面目哀愁,泪水潸然而下,流出的当然不是真的眼泪,而是用彼岸花化成的血。
血渐渐染红了小红儿的脸,老者爬至小红儿脚下,紧紧搂住她的腿,哭喊道:“绿娘你饶了我吧,我不是真心要将你推进湖里,是我家那母老虎她不能容你,绿娘你饶了我吧,饶了我罢。”
哭喊声戛然而止,天下之大,却没有彼岸花毒不死的人,这显然就好比是那见血封喉的毒药了。
“薄情寡义,贪生怕死,这种人命,贱如蝼蚁。”我甩了甩衣袖,那负心郎早已不见身影。
我长叹一声,世人只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不知故人之心更易变。
“公子,”小红儿已变回原来的样子,堪堪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真是个水灵灵的好姑娘,她说:“你的铃铛一直在响呢。”
“我听见了,”我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胭脂气重的我差点晕过去,“这一世竟落在了烟柳之地,还真是一世富贵一世贫啊,这轮回转世,倒也公平的很”
那日他落水我救了他,他说多谢公子,奴家名叫尚香,崇尚的尚,香气的香。
尚香。
十七八岁少年郎,脸若桃红飘着香。
☆、第二章
八千里路云和月,云月不知我心忧。
众人只道我找不到心上人儿心忧,殊不知我找到了心上人儿心亦忧。
从前还没找到靳尚,我就想此世又不知他姓甚名谁,长得是何模样,奈何脚镯只有一只,我手下上万小鬼却都用不上,不知这一世是否还找得到他,是否找到他时他又要命不久矣。又想到我现在也是一城之主,全城大大小小妖魔鬼怪全都由我管理,不时还要应对一下人鬼之战啦,仙鬼之战啦等等,占用我不少时间,真真令人好不心急。
待找到他时,我又想,前一世他还念着我,这一世却彻底不识得我!不过罢了,反正他前几世也不曾喜欢过我,记着也着实没什么用。但又想我有什么法子让他喜欢我呢,我着实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找到了也不知究竟要如何下手,真真是要急死个人。
此时月朗星稀,着实是个直捣黄龙洞里开花的大吉之日!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相公馆,你来我往,声色犬马。
相公馆如今的头牌名叫尚香,能歌能舞,擅棋擅书,又长得是此人只因天上有,生生勾走了一颗颗七巧玲珑心,惹了无数魂牵与梦萦。
这事谁都知道。
“尚香喜欢他之前的师傅,望月公子。”小红儿告诉我的这件事,却不是人人都晓得的。
我仰望苍天,蓝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我咆哮:“天道不公!苍天无眼啊!”
那一世我才找到他他便死了,这一世我找到他时他才十六岁,怎得竟又有了心上人?!难不成只能是他一出生我便遇见他才能行吗?!
古人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古人还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听信了古人教训的我,点了望月的牌子。
招呼我的相帮面色十分古怪,直到我进了望月的阁子时他还在贼眉鼠眼不明含义的笑。
望月坐在床上,穿了一身不知道是什么颜色反正不是白不是黑也不是灰的长袍子,头发也是披散着,妆也不怎么精致,着实是不怎么像样。那望月公子,据说是几年前的头牌,这几年因着年纪大了便渐渐失宠了,其实也就二十三岁,但这娼馆中,本就这样朱颜易老。而当我真正见到人才明白,望月不是变老了,也不是变丑了,而是,身材实在变得太挺拔,容貌也太有棱有角,与我相比,不论是身材还是容貌,我不似个要来干别人的,反倒似个来被人干的。难怪那相帮那样笑,你想哪个嫖客敢嫖一个比自己还威武雄壮的人?心理上与生理上都难以承受。
“公子果然是个生人,”望月横了我一眼,语气清冷,“我还寻思着呢,怎么还有人点我的牌子。”
“我来替你赎身,你可愿走?”我刚想了一下,既然他在这里混不下去定是想离开的,我正好卖他这个人情,一来支走这个情敌,二来我对他如此之好他以后断不好意思再来抢我心上之人。
谁料他却抿嘴一笑,似是嘲讽地说:“走?走到哪里去?难不成公子你喜欢被压,觉得我身材高大容貌尚算周正,想我做你相公不成?”
一时间我脑中闪过很多个片段,似是那人又在我耳边说如愿你果真是贱不被人上就浑身难受得紧,面目狰狞总是像要吃了我似的。
我一时气急,一巴掌打上去竟把他打出好远,我微愣了一下,想起他虽个子高大,终是做这种营生的,怕是底子早坏了。
“你也不必说这话,我,虽确是喜欢被人上,”我上前一步挑起他的下巴,凉凉地说,“却也看不上你这千人骑万人踏的下贱坯子!”
我清楚地看见他肩膀狠狠抖了一下,心中万分畅快,但又想他也实在是个可怜人,且不久我就会抢了他爱人,不免又心软下来。
“罢了,”我扶他起来,擦去他嘴角的血迹,苦口婆心道,“那一口气就那么重要吗?为着争那一口气总要伤人伤己。我从前也总是这样,后来吃的苦头多了便渐渐想明白了,何苦呢?终归是自己在为难自己。”
“是,”望月笑得甚是惨淡,却依然捏着他们风月场里的调调说着“奴家受教了。”
我有种不识好人心的郁闷心情,便也不与他周旋了,“好了,今晚我睡床上,你便睡地上好了,明天我便将你赎出去。”
“不必了,卖给一个人和卖给一群人没什么本质区别,终究是卖的,何苦非要出这个狼窝,巴巴地跳进另一个?人各有命,望月不会强求。”
“你不走可是因为尚香?”
望月忽地看向我,眼光甚是凌厉,好似真要把我怎样怎样似的,他一字一顿道:“你怎会知道尚香?”
哈,我大笑不止,我怎会知道,我认识他时你还不知道是个谁呢!
我想望月不愿离开这里,是因为尚香离不开这里,而这里的爹爹也不敢赶望月走,还不敢对望月太不好,是因为尚香是头牌,而尚香不让望月走。
真真是好一对一生一代一双人!
哈,又一对的一生一代一双人。
那一世他与他两小无猜,竹马与竹马。他三岁便做了他的侍读,从此他眼中只得一个他,他眼中也再容不得除他以外的他或她。
年少十分,他曾说以后你做孤的王后可好?那时的他还是黄毛小儿,也会灿烂一笑,奶声奶气地说声好。
那一年他做了酆国的质子,三年后,他做了楚国将军,他亲领百万大军踏平酆国迎他回国,从此,他是要继承大业的君,他是也只能是为他攻守天下的臣。
那一世,他是靳尚,他的他名叫熊祗。
那年熊祗看着我长叹了一口气,他说:“他送你来又有何用?你终究不是他,你又怎能代替得了他?”
那年我十六岁,火气也盛得很,我说:“你懂这个理,我也懂,怎奈何你那心尖儿他不懂!”
其实那时我心里却是无处话凄凉,因为我终究还是明白的,若是他懂了这个道理,他便不会在那一年见我与他容貌肖似就带我回来,他是从一开始便存着这一心思了,他不能与他厮守,便让我替他圆了这个梦,他是爱惨了他,却也害惨了我。
若一开始便明说我原是要做这么个替身的用途的,我便一开始就能明白他教我习武带我上战场只是为了让我更像他,也不会存了那个他是想让我当个良将的念头,也不会觉得他是在真真对我好一心为我着想,也便不会那么多年死心塌地的,一心只为着他,最后心里只能容得下他。
转眼过了几百个春秋与冬夏,他不再是靳尚,也不再爱熊祗,但却终是个世世代代的痴情子。这一世他叫尚香,他爱上了那个同他一般身世凄苦的望月,从此又是一对痴男怨男的悲情恋歌,终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那一年他刚来相公馆,也就八岁,穷苦人家的孩子,家中走投无路了终还是得牺牲了他。刚来的孩子总要有人带,有人教才行,而教他们的便是那些个已经挂了牌的小倌。那时望月是头牌,他第一个来挑,他只用凤眼扫了一眼那些个孩子们,便是绝代的风华。
他为他的美貌所吸引,便着了道似得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角。他温和地对他笑,问他你是想跟着我吗?从此,他叫尚香,尚香是望月的弟子。
那时望月得势,便护着他的小尚香只当个唱歌跳舞的清倌,几年后他失势,即使拼死护着终究是势不如人。尚香的梳拢之夜他生生被打断了腿,喊破了吼,从此便是连个普通小倌也不如。那年尚香十六岁,却为了护望月周全,生生的摸爬滚打成了新一个相公馆里的头牌!世道惨淡枯破烂,两情相依偎,不知谁难堪。
那日我从望月梦中探的分明,恍恍惚不知今世是何生。
靳尚与熊祗,尚香与望月,生生世世都容不下一个靳如愿。
☆、第三章
我独自走在河边,所到之处,阴风乍地起,鬼火忽明暗。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黑的夜,白的雪。
我唱起了那首歌谣,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然后便是鬼苦与狼嚎。
我想起那些年他夜夜陪我看雪落一场,想起那些年他总是抱着我一遍遍问如愿你冷不冷,想起那些年他堆的那些个叫如愿的小雪人,想起那些年他说过的有朝一日我定会带你去漠北看雪。
我哭得实在厉害,忘了今日月晦,生生哭灭了鬼火,哭倒在纷纷落雪中,再也爬不起来。
我醒来时那少年正支着手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你醒来了。”他扶我坐起,眉开眼笑,“上一次你救我,这一次我救你,也是有缘了。我本是路过,却见你平躺在雪地里,真是吓死个人!”
我看着他,哽咽了一声,便再不能忍,我哭得声泪俱下,梨花带雨,可怜巴巴地抓着他的衣角,我说我冷,求求你,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表情诧异,我却早已等不及自行蹭了过去。我是真的冷,这是无月之夜,而我却是吸食月之精华的灵。
我蹭过去时他啊地叫了一声,我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似是寻到了一片温热,便又向那温热的地方团了一团。
那时我刚被送到皇宫,熊祗居高零下,看着我问你是酆国人?
我低眉顺目地,说是。
他又说你可知我最恨酆国人?
我却笑而不答。
从此,我夜夜宿在如愿斋的偏房,他夜夜宿在如愿斋的正房,他说我不会碰你的,但总要做个样子给他看,毕竟是他的心意。
我颔首表示同意,我当然知道他为何不愿碰我,只是他以为我不知道罢了,他以为他高深莫测,殊不知我正端坐着看他和他的笑话。
那年我确实年纪还小,也不懂什么是男女之事,更不会知道什么是男男之男女之事。我只是不明所以的躲在树后,窥见那楚国来的不着寸缕的质子被同样不着寸缕的大皇兄二皇兄压在身下哭得好不凄惨,那时三皇兄也还小,他大概也不懂这是在做什么,只当好玩便在一旁咯咯大笑。我只觉那质子实在可怜,可我也救不了他,只能内心郁结着默默离开。
而如今,儿时那点些微的同情也是一点也没有了,更不会对他有什么愧疚之情,因我本就不是酆国什么人,而他也不是被我怎样怎样了,而我却是因着他才巴巴地脱了战袍上龙床的,还是假装上的龙床。
可笑我以为这一生要金戈铁马,名留青史,却不曾想到却做了这世人眼中婉转承欢的下贱坯子,以色侍君,一世佞臣。
那日我是故意碰上下朝的靳尚的,故意请他到如愿斋坐坐的,故意抚着床上的锦被挑着眉说:“如愿一直没对将军说声谢谢,谢谢将军将我送到这龙床之上,夜夜沐浴恩泽,甚是快哉!”
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痛苦之色,心中实在爽快。其实有时无聊我就会想他们两个,若是真在了一起,究竟是谁上谁下呢?这真真是个大问题!熊祗可不是我,他才不会乖乖躺平了让靳尚上。可惜他们此生无缘去遇见这个问题,也就不用费心去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着实是可惜了。
“将军可曾尝过太子的味道?”我在他耳边吃吃笑着,“太子夜夜与我颠龙倒凤,行云雨之事,堪堪是对得起将军的拳拳忠心了。我身上现在还有太子的味儿呢,将军可想尝尝?”
靳尚将我抵在床上,他说如愿,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不禁失笑,从前的我,还真是可笑,从前的我不是生生被你折断的吗?
从那之后,我与靳尚,时常白日衣衫尽,他在我身上努力寻着熊祗的味道,骗人骗己。
我呢?我第一夜就将这事告诉了熊祗,原原本本,半点不掺假,熊祗说你何苦?终究是伤人伤己。
我笑了笑,凉凉道:“他是将门虎子,靳家满门忠烈,断不能做以色侍君的宠臣,他将我送给你,以为我可以日日伴着你便对我羡慕得紧,而你,虽爱他却终不能扫去当年在酆国受辱留下的阴影,只能恨恨看着我与他日日翻云覆雨,怕也是对我羡慕的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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