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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暗潮-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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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灏听了Gustav的提议,一时凝神屏息,毕其功于一役的集中了全部的意念,尝试阻止那群僵尸。但是他越是凝神,越是用力,僵尸却反倒是越来越骚动起来。
Floyd首先察觉不对劲,原本被他乖乖搂在怀中的意瑾忽然开始剧烈的颤抖,肌肉止不住的痉挛着。忽然,昏迷中的意瑾睁开了双眼,嘶吼一声,就伸直了手臂向Floyd攻击过去。
“赶紧停下来!”Gustav连忙去制止沈思灏,“你怎么搞的?这群僵尸越来越狂躁了!”
沈思灏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控制过这些僵尸,那都只是李蒙掩人耳目的伎俩。只可惜我现在才发现。”
“Fuck,”Gustav忍不住骂了一声,“原来我们都被Pasamonte给骗了!”
正在这时,齐梁对他们大叫:“你们快去帮帮Floyd,意瑾他……不好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Floyd正与意瑾缠斗不休。意瑾本应该是一个文弱的少年,此刻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眼珠子睁的奇大无比,却是白多黑少;原本文静、内敛到有些羞涩的表情此刻却是狰狞无比;咧着一嘴白森森的牙,伴随着喉咙里模糊不清的嘶吼,他张牙舞爪,疯狂的攻击着Floyd。
三骑士中最强的是沉默寡言的Pasamonte,但Floyd与Gustav两人的身手不相上下。本来,别说对付一个僵尸,哪怕是对付一个加强连,对于Floyd来说也就好像在玩动作分解游戏一般轻松愉悦。但是当对方是意瑾的时候,事情就显得棘手了许多:Floyd知道自己的出手实在是太重,即使是努力控制,也不能保证不伤到意瑾。
因此不论意瑾怎么发狂,Floyd都不忍下手去阻止,只是潦草的避开了自己的重要部位,将手臂送上去给他咬。
Gustav上前拉开发狂的意瑾时,Floyd的手臂鲜血淋漓。
“意瑾到底怎么了?”Gustav问。
“是尸变,意瑾早已被僵尸病毒感染,我给他喝了我的血压制住了毒性。可能是由于刚才的骚动,病毒的影响越来越强烈了。”Floyd与Gustav两人合力制服了猛烈挣扎的意瑾,齐梁与沈思灏见状也过来帮忙,Floyd又对其他三人吩咐:“我们得赶紧救意瑾,病毒一旦扩散他的症状就会更加严重。”
Gustav还没有来得及问一句:“怎么救?”,便见Floyd将自己的手腕凑到嘴边,尖牙刺进皮肤,横向一拉,就是好大一个皮肉翻卷着的口子。接着,他捏住意瑾的下颌,将手腕里的鲜血灌进意瑾嘴里。
沾到那血,意瑾的挣扎更加激烈,大股大股的鲜血涌进意瑾的口中,又被他吐了出来。之前已经受伤,如今又要给意瑾喂血,大量的失血让Floyd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感觉逐渐迟钝下来。
可意瑾体内的病毒就像是一口填不满的井,多少血灌下去都不见起色。
“让我来。”
Gustav上前劝阻Floyd,挽起衬衫的袖子,也学Floyd那样想要划开自己的手腕,却被Floyd一把挡住了:“别,我可受不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Gustav将手腕从口中拿出,高高举起朝Floyd砸去,“不知好歹!”
但是那拳头最终还是没有砸到Floyd身上,只是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坑。
Floyd狡黠的眨眨眼,“我是怕你对意瑾有意思。”
此言一出,Gustav与沈思灏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各自做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齐梁一个人按不住意瑾,发出一声惊呼。
Gustav这次没有争辩,只是哂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Floyd点头:“雄性动物对其自身领地的占有欲是极其强烈的。”
Gustav十分赞同Floyd的说法,毕竟他们两人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而且还都是雄性。
“所以……”Gustav问,两人又交换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所以。”Floyd点头,举起另一只手腕,又拉开一个大口子,吸饱了自己的血液对着意瑾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齐梁正在使劲压制住意瑾,却忽然发现意瑾不动弹了。惊喜之余猛的抬起头,正看见两只两片沾满了鲜血的、互相纠缠的嘴唇。
齐梁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番外1 寻找齐梁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骆驿穿着一身广袖白袍,斜倚在画舫的雕栏旁边,就着一壶清酒托腮赏景。河水婉转流波,在夜色里倒映沿岸的彩灯与摩肩接踵的行人,与岸上真正的景色并无异处,只是像凭空多了一层雾霭。
建康真是好风景。
骆驿给自个儿斟了一杯酒,小小的啜饮一口,正惬意的眯着眼,河面上却吹来一阵晚风,一阵清音顺着晚风传到骆驿耳畔:“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循声望去,只见一旁的水面上,远远的漂浮着一座画舫。画舫的中间辟出一块台子,一个婀娜的背影立在台子的中央。乐师们围坐在台子侧边奏着曲子,唯有那人亭亭孑立,悠然吟唱。
“犹恐相逢是梦中?”骆驿轻声呢喃那阕词,只是觉得熟悉而亲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曾经听过。
“是晏几道的新词,前阵子刚刚题的。”坐在他对面的夏府尹说道,“国师从长安远道而来,想是没有听过。”
“江南景色真是美不胜收,夏府尹比起我来真是幸运极了。”
“江南是偏安之地,又怎么比得上都城长安,那才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夏府尹恭维骆驿,又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几日,听说建康来了个番人,操着一口别扭的汉话,说来找一个人。”
“哦?还有这等事?”骆驿问,“那人要找的是怎么样的人?”
夏府尹摇头,“番人向来野蛮没有头脑,他要找的那个人,建康城里没有一个人认得。那番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要找的人究竟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叫做齐梁。”
“齐梁?宋齐梁陈的那个齐梁?那不是朝代么?”骆驿不解。
“所以说,这真是一件怪事。”夏府尹笑道。
骆驿也跟着笑了,又忍不住扭头去看那画舫上的人儿的脸,只是那人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他的脸。秦淮河上的画舫不似船只,只是漂浮在水面,随风而动,并不会任意掉转方向。任凭骆驿将大半个身子探出雕栏,也只能看见那人的一头青丝。恨只恨那一头青丝实在是太媚了,越是看就越是想一睹那人芳容。正在这时,骆驿只觉得脚下一滑,握住栏杆的手便松了下来……
“国师,危险!”夏府尹隔着桌子冲上前去伸长手臂,堪堪抓住骆驿宽大的袖口,终于没让骆驿落入水中。
骆驿顶着夏府尹责备的目光,悻悻的端坐在梨木雕花的椅子上,从衣襟里掏出一张黄符。
夏府尹惊异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张符叫做‘风起水涌’。”骆驿捻起那张符举到唇边,轻声念了一道咒语,四指一弹,黄符便飞上天去。一瞬间,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却忽然刮来一阵大风,直吹的水波涌动,远处的画舫也被吹的掉转了方向。
骆驿终于得见那唱歌之人的庐山真面。那人穿着一件两重式的淡紫色罗衣,身材纤细玲珑,长发如瀑随风狂舞,在彩灯映照下艳丽非常。但那人……骆驿惊讶的张圆了嘴巴,但那人……竟是个男的!
男人上着花船本来并不稀奇,但堂而皇之的穿着女装在花船上唱歌,还真是一件怪事儿。
而且给那人伴奏的乐师也很奇怪:寻常人都是一人立着唱些清淡的小调,一人坐着拨弄一把琵琶,端的就是江南人家小桥流水的恬淡。但是这人周围,竟然坐了四名乐师,一人弹筝,一人弹琵琶,一人吹箫,还有一人竟在那儿敲鼓!
夏府尹见骆驿看的入神,解释道:“这是花船上最近流行的一种新的表演方式,叫做乐队。”
骆驿抽搐嘴角:“建康城真是无奇不有。”
夏府尹拊掌大笑:“夏某听闻国师御风而来,从长安到建康不过一日。国师若不嫌弃,往日可常来,夏某必将作陪。”
骆驿听了这话,却忽然消沉了下去:“常来……只怕不是好事。”
“此话怎讲?”夏府尹顿生疑窦。
骆驿将酒盏里的清酒一饮而尽,兀自叹了一口气:“胡人犯境,边关连连失守,当今圣上贪恋江南的富庶稳定,有意迁都于此。”
夏府尹听了这话,也是震惊:“为国之君,当有凌云之志,江南虽然富庶,但毕竟不是能够坐镇中原,开阔疆土的地方!”
骆驿点头:“当年秦始皇挖方山,开了这条秦淮河,早已断尽建康的龙脉。这都的确是迁不得啊!”
画舫那头的人儿,又换了一阙词:“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温着的酒都凉了,两人也没了喝酒的心情,便让船夫将画舫靠了岸,离了这秦淮河。
骆驿在大街上遇见那个番人是第二天的早晨。
初秋的早晨,只有那人的头发还有石板路上的落叶是棕黄色的。那人皮肤白皙、高鼻梁,眼睛是绿色的。他穿着一身没有前襟的套头粗布袍子,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裹,脚踏一双破旧的牛皮靴子。他的汉话说的有点大舌头,调子也怪,逢人便上去问:“齐梁在哪里?”
他问一个年轻车夫:“齐梁在哪里?”
年轻车夫抹了一把汗:“齐梁是个地名吧?奇了怪了!我拉车走遍建康城,有什么地方没到过啊!但我还真没听说过一个叫齐梁的地方……”
棕发番人点点头,接过年轻车夫递给他的一碗水喝了,又向前寻去。
他问一个胭脂铺的大妈:“齐梁在哪里?”
“齐梁?那是一个姑娘吧?”胭脂铺的大妈从妆奁里捧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罐子,“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姑娘在哪儿,但是啊,你把这个带给她,她一定喜欢!”
棕发番人摇摇头,掏出空空的钱袋歉意的笑了笑,又向前寻去。
“这位客官,您是要算命还是要测字?”留着白胡子的道士眯起眼睛打量这位面容奇怪的客人。
“我不算命,”番人摇头,用一种扭曲的表情组织自己的发音:“也不测字。”
白胡子道士也痛苦的皱着眉听番人说的话:“哦……不测字,也不算命。”
“对。”番人说,“我想请问一下,齐梁在哪里?”
道士捻着自己的胡须,慢悠悠的回答他:“你找错地方了。”
“找错地方了?”番人的绿眼睛睁的大大的,“他们说一直往东走,一直往东走。一定是这里,没有错的。”
道士微微一笑:“地点没有错,时间却错了。齐梁是一个朝代,已经过去六百年了。”
番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片失望的神色,他破旧的皮靴更加难以支撑他的身体了,但是他依然坚持向前走着。
“齐梁在哪里?”他问骆驿。
骆驿看到他那深邃的绿眼睛,总是不忍拒绝回答他:“你问了那么多人了,他们都不知道齐梁在哪里。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齐梁呢?”
番人从破旧的粗布衣服里掏出一个铁质的十字形状的项链,轻轻抚摸着,继而回答骆驿的问题:“我想找齐梁要一首曲子。”
骆驿邀那番人上酒楼,给他点了满满一桌的菜。
剁椒鱼头、盐水鸭、坛子肉、清炒芦蒿、小笼包,还有一碗糖芋苗。
番人一路上想必是饥一顿饱一顿,满满一桌子的菜都被他吃尽后,他才就着一口米酒,缓缓道出原委。
番人是从遥远的西方一路向东而来。骆驿第一次知道在中原的西边、西域的西边,翻过高原、越过大海,还有那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里的人们有着颜色奇怪的头发,颜色奇怪的眼睛,还有和中原大地截然不同的风俗。风俗虽然不同,但倒是有一点是相同的:战争。
蕞尔小国之间不停征战,合并了又分裂,分裂了又合并。打完了这个城邦,便去打那个城邦,永远没一个和平的日子。在一场惨烈的战役里,番人的兄弟,连同其他那些他的战友们全都战死了,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自那以后,他便总是梦见自己的兄弟。客死他乡的累累白骨们,幻化成数不清的冤魂厉鬼,在凄清的夜色里哭号,也在他的梦里哭号,让他的心难以平静。他知道,他们的灵魂并没有安然去往那人人都向往的天堂,而是游离在异族的土地上找不到归途。
战场上侥幸逃生的第二年,他便又背起行囊,回到了那一战众人丧生的地方。野外芳草萋萋,在落日下一片荒凉,就在那里,一个云游四方的老人跟他说,向东,向东,去找齐梁。齐梁那里有一首曲子,可以慰藉亡灵,让他们得以转世轮回。
骆驿从没有见过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人,也从没有听说过那么神奇的曲子,顿时就点头应道:“好,我跟你一起去找齐梁。”
只是,齐梁是谁?在哪儿可以找到他?他真的有那首曲子吗?骆驿也不知道。
但好在骆驿是天生灵力,能够御风飞行的国师。他寻人自有自己的法子。
只见他从宽大的衣襟里掏出一个罗盘,取出一张寻人寻物的符,四指一弹,符便悬在半空。做了几个手印,又默念几句咒语,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不停的转动起来。
指针转了几圈,最终指向了东边。
“有了。”骆驿咧嘴一笑,举着罗盘,招呼那番人跟着他过去。
两人穿过繁华的长街,直走到郊外的紫金山下,前方是一条通往山顶的青石小径。
小径前面立着的牌坊上写了三个大字:齐梁寺。
骆驿问那番人:“这可是你要找的齐梁?”
番人用那双绿眼睛仔细的打量了那两个字好久,不敢置信的点点头。
于是两人便顺着石阶爬了上去。
寺里唯有一个老和尚,不念经,也不扫地,而是将扫把搁在一旁,负着双手乐呵呵的倚在松树根下看两只秋蚂蚱打架。骆驿与番人一来,两只秋蚂蚱被扰了打架的兴致,扭扭屁股钻进了草丛里,生生毁了好和尚的好戏。
骆驿上前,双手合十,说道:“师父,我们是来找齐梁的。”
老和尚对他们翻了个白眼:“阿弥陀佛,我们这里没有齐梁,只有和尚。”
骆驿不依,举起罗盘:“我的罗盘找人从没找错过,你这个老秃驴实在可恶,既然说谎话,欺负外地人和外国人。”
老秃驴连白眼都懒得翻了:“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们赶走了我的秋蚂蚱,坏了我的雅兴,我还没怪你们,你们竟先怨我了!”
骆驿掩嘴一笑,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白纸,叠成了秋蚂蚱的样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口气,弹到地上,竟然变成了两只活生生的秋蚂蚱。骆驿一声令下,两只秋蚂蚱便缠斗不休。老和尚点点头,又负手弯着腰乐呵呵的看秋蚂蚱逗乐,嘴里念念有词:“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开锦绣,将军楼阁化神仙。公子王孙再好,又哪里比得上我来得逍遥快活,小蚂蚱啊小蚂蚱,我就给你取个名叫做‘飞将军’!”
飞将军叫了一声,又与同伴嬉戏开来。
骆驿又去问老和尚:“老师父,齐梁在哪里?”
“什么齐梁?我不认识!”老和尚挥挥手赶走骆驿垂下的鬓发,“你去里面找人问问。”
这就是暗示允许两人进寺了。骆驿拽住还想追问的番人,潜进寺里。
大殿里香火缭绕,四壁上的壁龛里点着盏盏长明灯,走近一看,长明灯上挂着的名字前面都有军衔,这里供奉的竟都是战死沙场的将士们。
自古天下霸业,哪一个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中原如此,番人那里也是如此。帝王功成名就之后自然是会祭拜英灵,只是,隔了个三年五载,那些人就都被忘干净了。或是埋骨异乡,或是马革裹尸,谁又去管?难得这寺庙竟有这样的心思,骆驿心里也暗自感慨。
突如其来的风吹动大殿里悬挂的经幡,长明灯的火焰如同魂魄一般连颤三下。骆驿推开大殿的后门再向前寻去,只见院子里坐了一个清丽的人儿。
那人搬了椅子,正坐在院子里打盹,一旁的桌子上摆了一碗热腾腾的桂花酒酿。
听到骆驿两人的脚步声,那人警醒的睁开眼来,在椅子上端坐了身体。骆驿见了那人,只觉得分外熟悉,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昨晚的秦淮河,对面的画舫上,正是在那里唱歌的那人!
“打扰公子清梦实在是抱歉,”骆驿瞥了一眼那正死死指着对面人儿,兴奋的颤抖着的罗盘,“不知公子可否知道,齐梁在哪里?”
那人将一头青丝用锦带的扎到脑后,回答:“不知两位找我何事?我就是齐梁。”
骆驿没曾想到的是,自己与这叫齐梁的人竟然是第二次见面了。
初次见他,只觉得他艳丽非常,如今再次见他,又觉得他清丽脱俗。他有一口软糯的南方口音,举止之间也是南方人优雅的气质。
“你真的是齐梁!”番人的绿眼睛闪烁着久违的光彩,他用生涩的汉话道出此行的原委:“我听说你有一首曲子,可以超度客死异乡亡灵,让他们找到归途。我想找你要那首曲子。”
齐梁见番人这样说,微微一笑,端起那碗温热的桂花酒酿,用瓷质汤勺轻轻搅拌开洒在上面的桂花瓣儿,说道:“你能找到我,实在是不容易。不过,你可是弄错了,我又不是和尚,哪里有什么可以超度亡灵的曲子。”
“可是……”番人着急的争辩,“可是你是齐梁啊,有人跟我说过,齐梁是有那首曲子的。”
齐梁听他那样别扭的汉话,只觉得好笑:“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又怎么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齐梁如此咄咄逼人的发问,存心是想看那番人的笑话。番人怎么也想不出来怎么回答他,只能在那儿抓耳挠腮,欲言又止。
那番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骆驿不忍见他被齐梁刁难,抢先说道:“能安魂的曲子?说的倒是神奇,我看你也不像有这曲子的样子。不过,花船上唱的淫词艳曲、靡靡之音,说不定你倒是有不少的。”
“放肆!”齐梁一掌将那晚桂花酒酿扣在桌上,气的柳眉直竖,“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
“昨天晚上,我可是亲眼见到你在花船上唱歌。”骆驿捏着嗓子学了几声:“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我记得当时,你还穿着女人的衣服!”
和齐梁拌嘴真是有趣,骆驿忍不住手舞足蹈的又学了几下齐梁的样子。
齐梁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骆驿,恨恨的说道:“你……可恶!”说罢,甩袖就走。
“哎?”齐梁的突然翻脸终于让骆驿冷静下来,赶紧上前欲追。正在这时,那番人竟学着汉人的礼仪,对着齐梁跪了下来。
他又从破旧的粗布衣服里拿出那枚用皮绳拴着的铁质十字架,把它放到手掌里,捏的紧紧的。蜷曲的棕色乱发垂到额前,遮住了他的脸,骆驿与齐梁两人只听得见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古怪到可笑的汉话,此时却让骆驿有了流泪的冲动。
“那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闭上眼睛,我都能看见我那兄弟的眼睛,他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过。还有那些我的战友们,他们在我的梦里出现,有的缺了胳膊,有了缺了腿,有的脑袋被人齐肩砍下。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看见我,还是能够颠颠簸簸的走路,也还能够开口说话。他们跟我说,他们真的很想回家,但是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回不去了,又能怎样?除了他们自己,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意他们能否回来……但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他们都是那么善良、那么知足,他们并没有挑起战争,他们只是没有办法违抗领主的命令而已。可是现在他们回不去了,除了我,又有谁能帮他们呢?”
齐梁背对着番人站在那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我本以为,普天之下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人与世无争、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却没想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骆驿不语,立在一旁。三人之间竟是一片沉默。
“你找我来要这首曲子,又可知这首曲子的来历?”齐梁将那番人扶起来,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旁边搁着的那碗桂花酒酿已然凉了,“昔日秦皇意欲统一六国,太子丹派荆轲去刺秦,易水送别之时,高渐离为其击筑。后来,荆轲功败身死,高渐离在他还魂之日为他弹了一整晚的曲子。他把那首曲子取名为‘殇’。殇,死亡之意,也就是所谓的‘安魂曲’。”
骆驿点头称是:“秦皇以□开疆辟土,导致生灵涂炭,人人得而诛之。荆轲刺秦虽然功败垂成,却不损其威名。原来此曲竟有此渊源。”
骆驿自幼研习道法,算是老庄的学生。道教之根本,在于无为。而自从秦皇荡平了天下之后,国土便是越来越广,国力也是越来越强,但似乎广袤的国土、强盛的国力,都只是在给彪炳千秋的帝王作嫁,并没有给百姓们带来丝毫的益处。自己隐居深山,之所以愿意出山做那国师,只不过图一个国泰民安。只是,国泰,民安,又谈何容易。开疆辟土、青史留名的欲望没有边界,百姓的苦难也就没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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